《臣妻不驯》第6章 太子问:“那你喜欢吗?”
十三皇子玩性大,分享欲极高,拉着苏时念就要走。
苏时念朝四周看了看,出席的人都有各自的事做,想必不太会注意到他们。
甫一想起章序衡说的礼仪规矩,她目光看向十三皇子牵过来的小手,柳眉微蹙。
十三皇子会意,朝先生看去,见他正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十三皇子瞬间像收到指令似的,咻地缩回自己的小手,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隔空朝先生作揖。
又一本正经地看向苏时念,做了一个标准的伸手礼:“师母,请随我来。”
苏时念想到一个词,人小鬼大,情不自禁地笑出声,宠溺道:“臣妇遵命。”
两人移步,十三皇子偏前一步带路。
章序衡看着他们二人。
平日里十三皇子从未逾矩,今日见到苏时念就忘了规矩,想来是受了她的影响。
苏时念敷衍地看了章序衡一眼,用唇语辩驳:“郎君方才还说规矩不多,口是心非。”
像是故意与他作对似的,苏时念拉起十三皇子的小手,带着几分怄气道:“我们走。”
十三皇子朝苏时念眨了一下眼,见到师母明媚的笑容,笑得更欢了。
章序衡将两人心照不宣的互动尽收眼底,心生感慨:如今的苏时念,就像是一个孩子。
与少时松麓书院依赖他的念念完全不同,更与回京后攀附权贵的苏家大小姐不一样。
但前面两者,还是能够找到似曾相识之处,都向往京城的繁华,不安于现状,乐于广泛交友。
可眼前的苏时念,偏安一隅,宠辱不惊,偶尔还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更不爱与上官娘子交集。
章序衡越来越确定,落水后的苏时念,就是一个换了壳子的苏时念。
想到此处,章序衡又自嘲一笑。
他真的是被今早的话本影响到了。
“序衡阿兄,怎么了?”程秀见章序衡看着苏时念许久,不满开口。
章序衡回过神,心想,她既然有十三皇子作陪,那他就放心地继续看新曲子,随和道:“没事,你刚刚说到哪里了?”
程秀红唇勾起得意的笑,指着曲谱:“是这处。”
……
另一边,苏时念和十三皇子已来到太液池,两人紧挨着,观赏着池里的锦鲤。
十三皇子惊叹道:“太子皇兄果然没骗我,等到了六月荷花盛开,估计会更美。”
风吹乱了苏时念的发,她勾起自己的发丝挽至耳后:“我瞧着殿下与太子殿下关系很是不错,怎么他今日不陪你?”
十三皇子双手托腮道:“太子皇兄说要与虞姑娘在桃园赏花,所以没空陪我,让我来找师母玩。”
太子要陪虞姑娘,分身乏术,这么想着,苏时念觉得今日应该不会见到太子,笑着“嗯”了声。
两人又聊了会儿,十三皇子就看到宫道上,皇后身边的掌事秦姑姑朝他走来。
“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请十三殿下回坤宁宫。”
十三皇子苦恼,闷闷道:“知道了。”转而看向苏时念时,又扬起脸笑得若无其事,“太子皇兄安排我养在母后膝下,所以那日他才主动替我请师母进宫陪我。”
苏时念藏起内心的落寞,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殿下快去吧,别让皇后娘娘久等。我记得路,再看看锦鲤就回女眷席上去了。”
十三皇子顺势抱了抱苏时念:“好。”
待十三皇子离去,苏时念缓缓蹲下,双手怀抱着膝盖,看着池里的锦鲤。
锦鲤成群结队,好不欢快。
池水倒影出一双秋水澄明的眸子,苏时念眼眸泛起涟漪,鼻子忽地一酸,小声抽噎着。
“十三皇弟怎么没同你一起?”
太子如碎玉泠泠相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时念擦了擦自己的泪水,起身朝太子福身:“十三殿下被皇后娘娘传召,刚离开一会儿。”
太子温声问:“怎么哭了?”说罢,他上前一步,“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苏时念轻轻抬头,不敢直视太子的眸子,余光环视四周,不知何时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她心头忽地一沉。
太子面目温柔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时念拘谨道:“风有些大,一时被沙子入眼,是臣妇失礼,还望殿下见谅。”
太子轻笑一声,目光移向太液池的锦鲤:“本宫见你因这些锦鲤落泪,差点以为是它们惹得你难过了。”
苏时念哪敢,听十三皇子说太液池最贵的锦鲤,一条能抵半个华禧宫。
她忙道:“不是,锦鲤很漂亮。”
“那你喜欢吗?”太子黑幽幽的眼神凝视她,用低沉沙哑的嗓音问。
苏时念震惊之余直视了一眼太子,他今日穿得不算艳丽,素白中单,外罩湖水蓝宽袖圆领袍,腰束鹅黄祥云纹锦带,方胜络子悬着一块代表身份的玉佩。
像温润儒雅的翩翩君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刁难人。
只是他的话,又容易惹人遐想。
苏时念收回视线,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不算出错,唇齿间像打架般,迟迟吐不出一个字。
太子几乎被她这副羞窘的表情气笑了,声音很轻:“你似乎很怕本宫,连话都不敢说。”
“不是。”苏时念答得极快,不安地蹙眉,在心里骂道,死嘴你倒是说出个理由啊!
过了好一会儿,太子见她迟迟不语,低笑一声,继而道:“本宫以为我们之间,可以如你与十三皇弟那般相处。”
苏时念心道,这完全不一样,十三皇子才六岁,就一孩子;而太子是成年男子,且位高权重,稍不留心就要掉脑袋。
苏时念把心一横,道:“臣妇先前做锦鲤风筝送给十三殿下,自然也喜欢太液池的锦鲤。”
太子平静地扫她一眼,连眼神都不带波动:“嗯,此处风大,陪本宫去竹林走走。”
见她迟迟不肯迈步,太子又问:“怎么不跟上来,怕本宫吃了你不成?”
苏时念摇摇头,抬步跟上。
此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两人行在铺满鹅卵石的幽径上,偶尔还听到悦耳的鸟鸣声。
“这里叫望春林,是皇长兄最喜欢的地方,他是我们众皇子的榜样,可惜却死在了战场。若非生于皇宫,他或许不至于天妒英才。”
太子说着就停下了脚步,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静默,似带着几分惆怅,但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时念垂着眸子听着。
太子在为皇长子惋惜。
苏时念盯着脚下的路,注视着幽径的花草,忽然瞧见一株四叶草。
“太子殿下你看,是幸运草。”
太子循声望去,见青草丛中被一抹鹅黄色裙裾覆盖,一双白皙柔嫩的手,正摘下一株四叶草,高高地举到他眼前。
她的黛眉笑弯成两道月牙,眸子水光潋滟,清澈得如同雨后春山,在暖阳的映照下,云鬓玉颜,温婉动人,美得像一幅画。
苏时念笑着解释:“我少时生活在乡野,识得许多花草,如这般长着四叶的,叫幸运草。”
“皇长子殿下喜欢望春林,这片土壤里长出了幸运草。这便说明,于皇长子殿下而言,生于皇宫,长于皇宫,是幸运之事。”
太子从来不信这些乡野说辞,何况他从来不觉得皇长兄是幸运之人。
“本宫听十三皇弟说,你做的锦鲤风筝有幸运之意。如今又说这四叶草是幸运草,莫不是诓本宫不成?”
苏时念没曾想太子会这样反问,偏偏他说话间面色不改,也不知道她方才的回答是好还是坏。
她没见过皇长子,从《巍史》记载中得知,此人若非战死,日后继承大统,会是位万世明君。
而如今眼前的太子是未来的君王,这回答要得不好,怕是会给他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