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不驯》第5章 春宴,见到郎君的青梅竹马
“那是自然,娘子本来要被送进教坊司,阿郎若救娘子不负责,倒也无可厚非。”
“但阿郎力排众议,迎娶娘子为正妻,那必定是心悦娘子。”
烟罗心里没底,为了阿郎和娘子的幸福生活,绞尽脑汁说得头头是道。
苏时念细细思索。
一年前,她穿越时恰逢落水,意识混乱,后被一名男子救下,还未看清对方容貌就晕了过去。
清醒后,她才知原主年十七,原工部尚书苏文徽的嫡长女,长于乡野,后被苏家认回京。
苏时念无原主的任何记忆。
章序衡说的乡野,应该就是松麓书院,又说会对她负责,要娶她为妻。
是去教坊司做个供官僚权贵狎弄的玩意,还是嫁给容貌清俊又官运亨通的章序衡?
苏时念并不难选。
她看着锦帐上的宝相花纹发呆,想起章母劝章序衡:“你与念娘已结为夫妻,过去的不愉快就都过去了罢。”
章序衡喜欢的,是松麓书院的原主,更令府中之人都避而不谈原主回京后的一切。
亲自教她练字,考她棋艺,陪她抚琴,或许只是为了让她变成松麓书院时的样子。
可苏时念不是原主,若有得选,她也不愿穿到大巍王朝!
不要仗着她失去记忆,怨恨她的同时,又将她揉碎重塑,妄图变回他喜欢的模样。
见她不开心,烟罗关切问道:“娘子还好吗?”
苏时念轻咬樱唇:“春日多雨,屋子有点闷,你去将窗户打开一些,我睡一觉就好。”
烟罗不再多问,弯身支起菱花窗的支架,便转身退下。
……
与此同时,慎思苑内。
章序衡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就连梦也是燥热的。
他心如刀绞,脑海里回荡着那句“我宁死……也不愿嫁给你”,良久才忍痛转身。
扑通一声,章序衡回望看去,见湖里的苏时念不停地唤:“救命!”他霎那间毛骨悚然。
他方才明明看到湖水逐渐淹没苏时念的头颅,直到再无涟漪。
是难以接受她死了,这才出现了幻觉吗?
“你救救我啊!”
“你为什么不救我?”
仿佛有一股冷风扑面袭来,章序衡猛然惊醒,支着一条腿坐在床沿上。
他竟梦到一年前,苏时念落水的那一幕。
不同的是,当时的苏时念只是拼命地扑腾,像不知岸上有人,只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喊着“救命”。
当时的他,来不及深思,纵身一跃,将湖里的她拉到岸上。
后来的她,忘记了全部的过去。
母亲说不愉快的过去就过去吧。
可那些曾经的美好,掺杂着难堪的过往,当真能够过得去么?
章序衡随手捞了件云纹披风,行至窗前,此刻正下着雨,豆大的雨珠打在芭蕉叶上,摇摇晃晃。
他贪恋松麓书院的少年时光,埋怨回京后的她薄情寡义。
一直走不出来的,从来只有他一人。
章序衡迄今都未曾想明白,落水后的苏时念,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全新的,他从未认识过的苏时念。
难道人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
苏时念醒来时,窗外天色如青。
“几时了?”
“娘子,寅时三刻。”
章家家规森严,章序衡每日寅正起身,雷打不动去南苑给章母请安。
“娘子,阿郎已在书房等着了。”
还有一刻钟才到寅正,他怎的这个时候就来了?
苏时念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任由婢女替她更衣梳妆。
事毕后,她走到庭院水榭书房,看到章序衡正翻阅着一本蓝皮书。
是她的悬疑志怪话本。
章序衡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又是十三皇子的日讲官,平日里只读四书五经和史学类的古籍。
苏时念唤了声“郎君早”,惊愕地问:“郎君今日怎的看起话本?”
章序衡抬眸:“这话本说人可借尸还魂,一时间竟觉有趣。”
“你说,真的会有人借尸还魂,得以起死回生吗?”
问这话时,他紧紧地盯着苏时念,不放过她任何的情绪。
苏时念心里回道,有,她就是。
原主溺死后,苏时念才得以穿过来。
但面上淡然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谁说得准呢。”
章序衡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地合上话本:“走吧。”
……
用过早膳后,侍墨负责驭马驾车,启程前往春宴目的地。
车厢里,苏时念和章序衡相邻而坐。
她重新审视眼前的章序衡,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若昨夜的梦,当真是原主的记忆,那章序衡对她,必定是爱恨交织。
章序衡今晚还要留宿,想想就怪尴尬的。
在苏时念心里,夫妻之间的敦伦,即便没有爱,也不能有怨恨,或是心存芥蒂。
无论如何,她得在春宴找个时间试探。
苏时念默默想着,眼前的章序衡正在闭目养神,全然不知她的小心思。
章序衡想起方才的早膳,章母偷偷问他:“你和念娘,是不是吵架了?”
章序衡道:“不曾。”
章母又劝:“念娘心思都写在脸上,今日连不爱吃的羹汤都喝光了,我瞧着不太高兴,恰好春宴,你多陪陪她。”
……
春宴在皇家别苑开办,流水潺潺,百花竞艳,男席和女席不分开。
苏时念双手交叠,目光虔诚地听着章序衡讲礼仪规矩。
章序衡颇感意外,若是以前,她的目光早不知飘到何处了。
今日瞧见她这么乖,章序衡按了按手中的折扇:“阿念,你怎的……”
“序衡阿兄,真的是你。”
一阵香风袭来,少女莲步轻点,行至二人身前,一袭月白缠枝纹长裙,高髻上簪着石榴红步摇,眉眼含春,娇怯怯地福身行礼。
章序衡回礼:“程姑娘。”
来人是程浩的妹妹程秀,章序衡的……青梅竹马。
程家兄妹少时都在松麓书院就读,程浩与章序衡以兄弟相称,程秀陪伴章序衡直到十八岁高中。
原主十二岁那年被认回京城,没有程秀与章序衡的青梅竹马关系硬。
苏时念默默地拧了一下绣帕。
程秀含笑朝苏时念打招呼:“嫂夫人安,听闻序衡阿兄休沐都亲手教嫂夫人抚琴,着实令人艳羡。”
苏时念思及自己五音不全,琴艺不求甚解,面上云淡风轻,内心思绪早已翻飞。
还未想到好的理由开口,就听到一旁的章序衡出声。
“程姑娘不必艳羡,若我没记错,你去岁已及笄,不日后出阁,自然也能体会何谓琴瑟和鸣。”
程秀尴尬一笑,转而道:“上回序衡阿兄新做的曲子,我弹着总有几处觉得别扭,故而自己修改了一处,家兄也觉得意境更开阔了。”
章序衡皱了皱眉:“何处?”
程秀笑道:“序衡阿兄何时有余闲,可去程府听我弹奏。”
章序衡沉吟片刻,才道:“令兄棋艺精湛,能得他的夸奖,想必是我的曲子尚有可提高之处,愿听程姑娘弹一曲。”
见章序衡捧场,程秀又从袖中掏出一张薛涛笺:“我近来闲得无事,做了一首新曲,不知序衡阿兄可否拿回府首弹,顺便提点建议?”
“我暂且先看看再做定论。”章序衡接过曲谱,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程秀侃侃而谈,两人忘乎所以。
苏时念听了一会儿,发觉自己听得不大懂,更插不上话。
章序衡曾说松麓书院的学子都习六艺,即礼乐射御书数。
原主或许学得也不错,所以章序衡才对她严厉要求,希望她和原主一样优秀。
苏时念方才乖乖听章序衡讲礼仪规矩,本是想借机试探昨夜梦境是否是原主的记忆,如今被程秀给打乱了计划。
苏时念心头涌现出一股失落感,慢慢地转身离开。
“师母!”激动又欢喜的声音渐行渐近。
十三皇子脸上笑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我又见到师母了,真开心!”
见她面带愁容,十三皇子又问:“先生怎么没和你一起?”
苏时念抬了抬下巴,十三皇子顺着视线看去,见不远处的两人,宛若一双璧人。
艳羡之人,变成了苏时念。
“先生谈起事儿,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十三皇子喃喃说完,灵机一动,附耳道:“师母做的锦鲤风筝,我越看越喜欢。”
“今日的春宴,太子皇兄让宫人寻来不少锦鲤投入太液池,我带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