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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不驯》第4章 他不得已娶,她宁死不嫁

三月初一,雨幕潇潇如帘。   苏时念伏在黄梨木书案上,脸埋进臂弯,耳畔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烦闷地偏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态继续睡。   “娘子!”婢女声音越来越近,“阿郎到府了。”   苏时念似在梦中,嘟囔着:“郎君申时下值,雨天更是晚归,到府至少要大半个时辰,我再睡一刻钟就抄《女戒》,就再睡一刻钟。”   “娘子,快醒醒?”   苏时念凭直觉拍掉那道摇晃的阻力,尾音下沉:“走开,别耽误我睡觉。”   案上的狼毫笔随之掉落。   烟罗弯腰捡起,笔头洁白崭新,丝毫未曾蘸墨,灵机一动,对着娘子的雪颈写字。   苏时念被痒得猛然惊醒,听到烟罗道:“娘子,阿郎这会儿应该已过影壁。”   苏时念揉了揉眼,抬头见烟罗面色凝重,不似说谎。   “奴婢服侍娘子净面。”   “不用”二字刚落,苏时念倏然直起腰,双手提着裙裾快跑,很快来到盥室,拈了青盐漱口,双手直接捧过盆里的温水,往脸上扑打几下,又快速拿干净的锦帕擦干。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侍奉的婢女们看得目瞪口呆。   没办法,苏时念上辈子早上八点上班,通勤打卡练出来的速度。   她迅速抚平袖口,又转了一圈,绸缎如水般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抬手轻扶发髻的步摇:“可还有不得体之处?”   烟罗最先回过神,连忙摇头。   “退下吧。”   话毕,苏时念重回书案,正襟危坐抄《女戒》。   不多时,珠玉锦帘被掀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迈入。   苏时念抬眼看去,见章序衡头戴玉冠,一身青色官袍,白鹇补子,衬得整个人如松柏,步履不疾不徐,腰间翠色玉佩纹丝不动,风流蕴藉。   苏时念搁下笔,敛裙福身:“请郎君安!”抬眸时嫣然一笑。   章序衡目光扫过她周身,见她上身罩一件胭脂色如意云锦纹对襟大袖衫,配一件织金马面裙,不施粉黛,却香腮似雪,眼如水杏,唇若施脂,神仪妩媚。   这般好颜色,宛若春棠初绽,将古板的书房都照亮了。   章序衡呼吸微滞,手执的书稿紧了紧,视线缓缓移到宣纸上停顿片刻,又游移到墙上的沙漏。   时值申时二刻,她的《女戒》才抄了一遍。   苏时念见状不妙,莞尔解释:“郎君有言,勿贪多,贵在精。所以我今日的抄写比较慢,没曾想郎君回府这般快,还有一个时辰用膳,我可以抄完六遍的。”   章序衡接话道:“所以余下的五遍就随意应付?”   明明是清润的嗓音,却让苏时念觉得章序衡就像自己的高中班主任,说出的话不容抗拒,而自己就像是那种脑子不好还爱刨根问底的差生。   苏时念坐了下去,执起笔边抄边道:“郎君莫要说我了,实在是这雨天又犯了春困,真的特别适合休息,我也不想的。”   章序衡冷声道:“简直强词夺理,分明是自己不用心,却怪罪于天气。”   苏时念朝烟罗使了个眼色,很快便呈上一叠桃花酥:“郎君不气不气,这是我自己改良过的糕点,母亲都说好吃,郎君尝尝看。”说着,纤指将玉磁盘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章序衡往圈椅上一坐,捻起一块放入口中:“真是腻得发慌!”   苏时念边抄边看着他吃了半碟,偷偷白了他一眼。   章序衡一面吃,一面斟酌着许久的说辞,才道:“我已查明昨夜的事是母亲所为,怪不得你。”   “所以我不用抄写六遍《女戒》了?”苏时念眸中一亮。   章序衡端详着她明亮的眼睛,终是道:“本来是可以不抄,但你态度不端,总爱偷懒,可只抄三遍。”   苏时念默默道,那我真是谢谢你!   章序衡自然看出苏时念的不满,若无其事道:“既然你总犯困,恰好明日有春宴,若你不慎冲撞了皇室中人,那可是大罪,所以我今晚便不留宿,你好生歇息,养足精神。”   苏时念头也不抬,她昨夜睡不好是因为心情不好,又不是故意犯困,气闷道:“郎君不想留宿直说,何必这般拐弯抹角。”   章序衡盯了一下她,见她不悦,又找补了一句:“明日春宴后,晚上我再留宿。”   苏时念低低地“哦”了声,想说其实不用这般妥协,本来她也没有多大想生孩子。   古代生育条件那么差,万幸真的生下来了,章序衡怕是也不喜欢吧?   但无子是为妇的七出之罪,容易被夫家休弃。   原主的苏家被抄,苏时念没有家了,还是没有那个胆子这般理直气壮说出口,不由得叹了一气。   看来想要改变和章序衡的疏离关系,可谓路漫漫其修远兮!   ……   月满清辉,苏时念独自睡下,脑子里都是明日春宴的事,会遇到太子吗?   若是遇到太子,她要怎么应付?   苏时念开始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中。   就连梦,都是梧桐树下,对影成三人。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章序衡错愕万分,眼前的苏时念,熟悉又陌生。   她怎能如此想他?   少焉,章序衡语气诚恳:“我从未笑话你,但你不应该去攀附权贵。”   苏时念倏尔大笑,笑得疯狂:“人都想往高处走,我想要过得更好,这有错吗?”   “你没有错,但你要认清现实,狡兔死走狗烹。”章序衡循循善诱,“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救你,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去教坊司。”   “你要如何救我?”   章序衡一字一顿:“我愿以正妻之礼娶你。”   苏时念冷笑连连:“我父兄被流放三千里,母亲和妹妹悬梁自尽,苏家满门贞洁烈女,我岂能苟且偷生?”   “你口口声声说愿意娶我,那我问你,你当真能够忘记在京这两年,我对你的所作所为吗?”   章序衡五官惨白,像是触及了他内心的痛楚,久久不言。   “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京城的苏家大小姐。”   “你喜欢的,一直都是松麓书院的乡野女童。”   “回京后我就是要攀附权贵,即便落得如今的下场,我也无怨无悔。”说罢,苏时念毫不犹豫地跳进湖里。   章序衡刚要跳湖捞她回来,却被她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我宁死……也不愿嫁给你。”   “不是的!”苏时念大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娘子,可是梦魇了?”烟罗听闻动静,挽起鲛纱帐挂到玉钩上,又掏出锦帕替苏时念擦拭。   “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烟罗轻轻地拍了拍苏时念的后背:“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   可这真实得不像是梦,更像是原主的记忆。   苏时念有气无力地接过烟罗递过来的温水,猛地灌下,才稍稍平复了心情。   “我梦到一年前落水,郎君并不想救我?”   烟罗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不像侍墨那般,是章府的家生子,而是阿郎即将娶妻,才从人牙子买来伺候娘子的。   “娘子别这样想,奴婢听侍墨提过,锦衣卫抄苏家那天,阿郎去了苏府。若阿郎不想救娘子,就没有必要去苏府。”   “这样吗?”苏时念问得很不确定。   但她知道若能弄清这一点,便能顺势找到打破与章序衡的僵局。   她与章序衡关系和睦,太子若要拆散,就不至于太简单。   烟罗被苏时念盯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