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不驯》第3章 做什么男人,干脆做和尚得了
“嗯?”章序衡停下脚步,侧目看她。
苏时念乌睫轻颤,琉璃宫灯映得他的脸如白玉般漂亮,却清清冷冷的没有温度。
苏时念心念一转,道:“母亲今日这般说,郎君今晚要宿在我那儿么?”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住。
“今晚……”章序衡顿了顿,声音干净清润,带着一丝寻常少有的迟疑。
成婚之时,他就定好每月初一十五,才留宿她的明诗苑。
苏时念怕他即刻拒绝,忙道:“我知道明日才是初一,郎君就一定非得……”
“阿念。”章序衡冷声打断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苏时念明白,章家最重规矩,章序衡克己复礼,清冷自持。
但……章序衡分明是在避着她。
至于原因,苏时念穿越时正好落水,恰好章序衡救下她。
在古代,被男子从湖里抱上岸,女子的清誉就算毁了,章序衡不得已才娶她。
苏时念只得默默垂下了眼帘,认命般地点了点头:“那就对弈吧。”
成婚这一年,章序衡这个老师,对她这个学生也非常严格,白天让她练字,晚上考她棋艺,休沐教她抚琴。
章序衡嗓音清凌凌道:“今日我不在状态,改日再考。”
刚转身迈步,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拽住。
苏时念晃了晃他的袖袍,掐着嗓子甜甜地说:“母亲夸我字写得好,但我觉得练了一年,还是不够好,想让郎君再教教我,好不好?”
苏时念平时巴不得能偷懒,如今这般主动,她想章序衡总归不会拒绝。
章序衡轻轻地拍掉她的手,平和道:“好。”
这法子果然奏效,苏时念弯了弯唇,跟着章序衡往水榭书房走。
……
黄梨木花鸟纹书案前,苏时念取了张空白的宣纸铺开,执笔蘸墨。
第一笔就写歪了。
她讪笑一声:“郎君,是失误。”又咬牙将纸揉成一团,继续铺开一张崭新的纸,纤指轻点象山笔筒,挑了支紫竹狼毫笔,落笔前深吸一口气。
章序衡将她揉成团的纸,一点一点地抚平。
苏时念的硬笔字还不错,但用不惯毛笔,也写不惯繁体字,练了一年才堪堪写出稍微入他眼的楷书。
果不其然,她越写,章序衡眉间蹙得越紧。
最后章序衡从宽袖中取出一叠书稿,放在苏时念宣纸的右边。
字迹隽秀,一笔一画略有稚嫩,却足见风骨。
丝毫不逊色于左边那三行。
“这是十三皇子写的,都是我亲手所教,怎么相差这么大?”
天天比较,好歹十三皇子是未来皇帝,她如何比得了?
“我一介弱质女流,哪能与皇室贵胄相提并论?”苏时念懊恼,腮帮子一鼓,活像只河豚。
“我并非此意。”章序衡忙不迭道,“是你没用心。”
苏时念内里泄了气,嘴上不依不饶:“郎君曾说我少时生活在乡野,又不爱进学。如今却处处刁难我,若你实在不喜,当初落水时就不该救我,干脆让我淹死算了。”
“胡闹!”一只微凉的大掌牢牢捂住苏时念的唇。
“休得胡言乱语,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暗哑的嗓音回荡在内室,章序衡唇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两人的距离极近,苏时念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睫毛,根根分明,纤细而浓密,又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看人时不笑也含着几分柔情。
章序衡同样看向她,见她杏眸如清水濯洗,澄澈得不含一丝杂质,他怔怔地看愣了会,才缓缓松开手。
“郎君教训的是。”苏时念抿了抿唇。
总觉得章序衡在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
章序衡垂下眸子,语气冷淡:“罢了,今日就不教了。或许是你常闷在府里,写出的字总不见风骨,后日我带你去春宴散散心。”
“好啊!”苏时念语气欢快,“是哪家举办的春宴?”
章序衡神色平静:“是太子举办的春宴。”
苏时念想到刘回那句“章夫人将来,定有大造化”,她连忙摇头,轻声婉拒:“皇家春宴礼仪规矩最多,我还是不去了,会给郎君添麻烦的。”
章序衡略一敛眉,声音平缓道:“此次春宴只是寻常赏花品茶,是宽慰皇后痛失皇长子而办,也是太子对群臣的安抚,敲打二皇子党余孽,更是太子定下虞太师府嫡女为太子妃的表示。”
“简言之,此次春宴与我等并无太大干系,规矩不会很多。”
苏时念听闻太子有婚约在身,心下稍安。
章序衡见她面露踌躇,问道:“你不想去么?”
苏时念微微抬起头,撞上一双温柔的眸子,如和煦春日,迂回问:“有些意外太子怎么突然办春宴?”
“我也意外,本来太子对春宴并不重视,礼部也没多上心。但大内的事不可随意妄议,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太子这么安排,自有他的道理。”
正说着,章序衡隐隐感觉身子有些发热,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苏时念看到章序衡面色泛红:“郎君你怎么了?”
章序衡偏头看向书房内燃着的香炉,香味袅袅升起,他凑近轻嗅,喉结上下滚了滚,沉声道:“为了让我留宿,竟燃了迷情香,谁教的你这样?”
苏时念茫然:“郎君,我没有。”
章序衡凝视着她的脸,不施粉黛却灼若芙蓉,艳若桃李,细眉如江南水墨画般,清丽婉约。
他艰难道:“有辱家风,抄三遍《女戒》。”
“郎君,我真的没……”
“六遍。”章序衡说罢,大步离开水榭书房,吩咐长随,“侍墨,去备冷水,快。”
苏时念有苦难言,正要追上去解释,却见章母从屏风处转了出来,手里的帕子一甩:“别追了,本想着给你们夫妻助兴用,谁知他倒好,一个大美人在这还能把持住,还做什么男人,干脆做和尚得了。”
苏时念闷闷道:“母亲别气别气,都是儿媳不好。”
章母不置一言,转身离去。
苏时念黛眉蹙起一股愁绪,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一番洗漱过后,闭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烟罗。”苏时念换来婢女,“我……”
烟罗眨了眨眼睛,柔声道:“娘子想说什么?”
苏时念看着烟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若说出太子赐牙牌一事,她爬树捡风筝怕是也瞒不住,章序衡定要训斥她的妇容不成体统,不合规矩,满口的之乎者也,听得她心烦。
“小事,不说了。”苏时念赌气地躺下,拉上衾被睡觉。
……
此时的东宫寝殿,太子和衣而躺,听着雨打纱窗的声音,难以入眠。
白日得知苏时念是章序衡之妻,他回到御书房,处理政务便有些心不在焉。
郁闷了半日,终于决定让刘回去查她进宫的目的,又以皇后苏醒为由,着礼部办春宴。
等到处理政务毕,听闻暗卫回禀她未走,他又亲临华禧宫,赐了她一枚可随时进宫的牙牌。
太子思及此,都觉得有些荒唐。
刘回吓得不轻,战战兢兢回禀:“殿下,奴查遍史书,发现并无强夺臣妻的储君。”
太子面不改色问:“春宴礼部定的是何时?”
刘回垂首:“后日已是最早的时间,明日还需下帖。”
太子冷眸睇他,缓缓道:“本宫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