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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刀之下》第四章 老太爷教孙

天光未大亮,长安城尚在薄雾中沉睡。   李来福已恭敬地送别了,上朝的唐国公李渊。   随即,他怀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儿,步履轻快地来到府内女眷用早膳的偏厅外。   垂手静候。   不多时,窦夫人在侍女簇拥下缓步而出。   她衣着雍容,气度端严,目光落在李来福和他怀中的襁褓上。   未等对方开口,便已了然,脸上露出温和而不失威仪的笑意。   “来福,一早便听丫鬟们说,碧莲昨夜添了一位千金,本夫人在这里给你道喜了。”   李来福慌忙深深弯下腰,声音带着感激:   “老奴家中琐事,竟劳夫人惦念,老奴……老奴实在是惶恐,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抱着女儿,屈膝便跪在冰冷的石阶上,仰头恳切道:   “夫人,老奴斗胆!”   “小女有幸在这年节吉时降生,老奴想沾沾这年头的喜气,恳请夫人……为小女赐个名儿!”   窦夫人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贴身侍女。   侍女会意,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李来福怀中接过那团襁褓,送到夫人面前。   窦夫人低头细看。   只见那女婴虽仍闭着眼,小脸却已舒展,粉嫩可爱,她不由笑道:   “呵呵,瞧这小模样,倒是生得讨喜。等再大些,正好给秀宁做个伴儿。”   她略一沉吟,便道:   “便叫‘玉环’吧。来,这只玉镯,就当是提前给玉环的满月之礼。”   说着,她从腕上褪下一只通透莹润的玉镯,轻轻放在了襁褓之上。   李来福见状,激动得身体微颤,连连以头触地,声音哽咽:   “谢夫人赐名!谢夫人厚赏!老奴代玉环,谢夫人天恩!”   “好了,起来吧。”   窦夫人虚扶一下。   “你先回去好生照料碧莲那丫头,待这几日节庆忙过,本夫人再去看她。”   李来福又是千恩万谢,这才起身。   小心翼翼地从侍女手中接回女儿,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躬着身子,倒退几步,方才转身,跟着引路丫鬟快步离去。   ....................   同一时刻,扬州城外东南,深山之中。   一处名为小鱼沟的村落,静卧于群山环抱之间,恍若世外桃源。   村中百十户人家,半数姓花,民风淳朴。   此刻,村中花家老大花一雄的宅院里,正摆开流水席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村人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纷纷举杯向花一雄道贺。   他年过三十,终于得了儿子!   花一雄满面红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端着酒碗,穿梭在各桌之间,与村里的老少爷们不断碰杯,声音洪亮.   “喝!都满上!今天我高兴!不醉不归!”   爽朗的笑声和喧闹声,在小村上空回荡。   午前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这片与世无争的土地上,更添几分祥和宁静。   时光荏苒,倏忽两载。   天下承平,在开国太祖杨坚治下,百姓虽未至丰衣足食,却也远离了战乱流离,渐有复苏气象。   然而,这看似稳固的太平之下,暗流汹涌.   只是这滔天巨浪,暂时还冲击不到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小鱼沟.   自然也波及不到花家那个名叫花雨的小不点儿。   此刻,这两岁多的稚童,正面临着一场属于他的“灭顶之灾”。   小家伙跑得飞快,一双小腿在青石铺就的院路上蹬得有力,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身后,是他父亲花一雄暴怒的吼声,如同炸雷.   “你个小王八蛋!又敢在老子新做的袍子上乱画!给老子站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花一雄一边怒吼,一边顺手抄起墙角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柴棍。   面色狰狞,大步流星地追来。   花雨早在父亲发现他那“杰作”的瞬间,就已凭借敏锐的“危机意识”窜了出去。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在被逮到之前,冲进那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母亲杜一娘的屋子!   “娘——!”   他带着哭腔,一头撞开虚掩的房门,声音奶气却充满了惊慌。   “爹……爹又要打我!呜呜呜……”   杜一娘岂会不知缘由?   这般场景,每月总要上演几回。   可见儿子吓得小脸发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还是心疼不已。   赶忙伸手将小家伙捞起,搂在怀里,坐在自己腿上,柔声安抚。   “雨儿乖,雨儿不怕,娘在呢,不哭啊。”   这时,花一雄提着棍子赶到门口,气喘吁吁,指着杜一娘怀里的花雨。   “把这小混蛋交给我!今天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杜一娘抬起头,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吼什么吼?看把孩子吓的!多大个人了,跟自己儿子较什么劲?”   花一雄脾气火爆,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倔驴。   可偏偏对着性情温婉如水的妻子,半点儿脾气也发不出来。   他被妻子一瞪,气势顿时矮了半截。   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几子一眼,气呼呼地一跺脚,提着棍子转身出了门。   人走了,不满的嘟囔声却飘了进来。   “哼!慈母多败儿!你就可劲儿惯着他吧!”   眼见父亲的背影消失,小花雨立刻收了哭声。   小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狡黠的笑意。   杜一娘无奈,伸出纤指轻轻点了点儿子的额头。   “你呀!个小调皮鬼,成心气你爹是不是?”   “哼哼,谁让爹爹总那么凶。”   花雨撅起小嘴,随即摇晃着母亲的胳膊。   “娘……我饿了。”   “好,好,你个小馋猫,娘这就去给你做糕点。”   这般鸡飞狗跳又温情脉脉的戏码,自花雨开始识字起,便成了花家院的常态。   说起识字,杜一娘心中便涌起满满的欣慰。   这孩子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不到一年工夫,竟将她所识得的字学了个遍。   花老太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半年前开始,每天下午,小花雨都会被花老太爷背着,去到村后山一个偏僻的石室。   那里藏着花家祖传的医书典籍。   老太爷便是在那里,教小孙子背诵那些晦涩难懂的药方脉诀。   通常一个时辰后,老太爷便会背着昏昏欲睡的花雨回村。   然后让他和村里所有未满十五岁的孩子一起,进行雷打不动的药浴。   小花雨每日归来,总会奶声奶气地将石室中所学、所见,叽叽喳喳地讲给父母听。   奇怪的是,花一雄和杜一娘每次都只是静静地听着。   从不插话,也不多问。   然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石室内,油灯如豆。小花雨已经摇头晃脑地背了快两个时辰的《百草经》。   他偷偷瞄了瞄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的爷爷,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忍不住,扯了扯老太爷的衣袖,可怜巴巴地道:   “爷爷,雨儿饿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花老太爷缓缓睁开眼,看着小孙子那副馋样,脸上露出慈爱又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伸手将花雨抱到膝上,温声道:   “雨儿乖,再忍耐片刻。爷爷先送你一件好玩的东西,然后咱们就回去。”   “好玩的?”   小花雨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饥饿感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好啊好啊!雨儿要玩好玩的!”   老太爷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石室内回荡。   但他很快收敛笑容,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双手扶住花雨小小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   “雨儿,记住爷爷的话,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一定不要乱动。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