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青春》7.海晏传说
我们虽然身在乡村,心里却牵挂着未来的工作单位——九院。
九院似乎有很多名字,我们的报到证上写的是九院,有人把那地方叫221厂,青海的干部一般称之为海晏厂。工作组里有一个军官,还佩带着手枪,是一个相当神秘的人,每次人们问他在哪里工作,他总是仰起头,很得意的样子,然后环顾一下四周,指着一个方向说:“在那里。”地方干部问:“是不是海晏厂?”他笑而不答。
我有一次外出调查,同行者是交通厅的姓谷的干部,我们顺着一条铁路走着。他问我:你知道这条铁路通到哪里吗?我摇头。他说:是海晏厂。我问他海晏厂是干什么的,他说:是一家绝密的军工厂,干什么没人知道。“非常保密,外人根本别想进去,除非你不想活了。我有一个亲戚曾经给海晏厂送过牛羊肉,走到海晏车站就被截住了,那里离厂区还有几十公里呢!”
“截住干什么?不准送?”
“那倒不是。那是第一道哨卡。人家有自己的火车、汽车,向里面转运是自己的事。”
我们走到一个火车编组站,许多条铁轨并列地排着,奇怪的是,周围看不到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站牌和标志,只有一间小房子,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你看见了吗?前面就是海晏车站了,这个车站地图上根本没有,这条铁路是专用线,地图上也没有。”
我站在一个较高的丘陵上,企图看清楚车站的全貌。很失望,这个车站简陋得让人心寒:除了几间平房,就是一条条寒光闪闪的铁轨,没有站台,没有标志,更奇怪的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走吧,看得久了,让人怀疑你是特务,就麻烦了。”
工作组里还有一个西宁公路局姓周的干部,对海晏厂似乎了解得多一些。有一次大家闲聊,他说:海晏厂的东西可碰不得。有一个牧民捡了一副手套,挺新的,拿回来戴上了,第二天就死在帐篷里。还有一次,牧民看见一个火球从一间厂房里钻出来,沿着小河、草原滚动,滚到哪里,哪里的羊群都倒下了,好像睡着了一样,不流血,不叫唤,就这样死了。
“别胡扯,绝密的地方,怎么会有去百姓?”老谷反驳道。
“你知道什么?那些牧民都是经过挑选审查的,留在那里相当于迷彩服,作掩护用的,美国的卫星、飞机看下来,还认为是一个大牧场呢!”
关于221的传说很多,越来越离奇,使我们这些学生们感到更好奇,打听起来更为热心和主动。这种风气本身是违反保密原则的,引起了“北京学生大队”领导的高度注意,很快下达通知:今后谁也不许谈论、打听有关九院的事情,违反者严肃查处。
这时,和我同组的江同学出了点事。
自从保密宣誓后,我们的对外联系,如信件电报之类,就都纳入了保密审查的范围。我们每月的工资只发生活费(根据四清工作团规定,每天要给房东四角钱和一斤三两粮票),其他都由“北京学生大队”统一保管,需要向家里寄钱,也由大队代办。也许江写的地址有些潦草,也许代办人责任心不强,总之地址写错了,“第一中学”写成了“第一大队”,汇款单在军警界转来转去,就是到不了江同学母亲的手里。
这位老太太本来对江来青海就很不放心,几次询问干什么,江就是不说,来信只谈生活,不谈工作,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像有意在遮掩什么,这就更引起了怀疑,现在干脆钱也不寄了,到底儿子干什么?听说青海有很多劳改队,莫非儿子被劳改了?
老太太越想越怀疑,干脆来了个“千里寻儿”,只身来到了西宁。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西宁513信箱”字样,到处打听,也找不到这个“信箱”,老太太饥寒交迫,昏倒在大街上。
警方最后通过九院办事处找到了江的下落,江得知消息自然焦急万分,急忙在大队领导的陪同下,赶往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