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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青春》3.厕所受惊

保密宣誓后,我们带着行李爬上卡车,在崎岖山路上出发了。但是,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221基地,而是青海的农村。 当时,全国正开展社教运动,青海省也不例外。青海省省长王昭任社教总团团长,九院调来的这一大批应届毕业生,被“征用”作为团员之一部。 社教工作归地方干部领导,但我们有很大的独立性。为了掩人耳目,我们统称为“北京学生大队”,下设中队、小队,有自己的一套管理体系,可以自己开会,自己安排工作,而且禁止地方干部参加。 这种双重管理体制,使很多地方干部感到奇怪,他们纷纷猜测:“北京学生大队”有什么来历?他们和“海晏厂”(221基地位于海晏县境内,青海地方干部称之为“海晏厂”)有什么关系?特别尴尬的是,我们很多人没有去过北京,我就是其中之一。有一次,一位公路局干部问我长城顶上的路有多宽,能跑汽车吗?我顺口说至少有个几十米吧,双车道没问题。旁边有个真正的“北京学生”急忙掩着嘴,差一点笑出声来。 我去的地方,是湟中县一处交通不便的山区,在那里,我平生第一次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贫穷和落后。 我们都习惯了有饭有菜的饮食,坐到了炕上,看到一双黑手端上一碗青稞面汤,便等着上菜,可三等两等,再无消息了,下炕看时,房东的锅里空空如也,房东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手里的那碗汤,不停地咽着口水。中午,在田里劳动得精疲力尽时,房东的婆娘送饭来了,除了一坛子凉水,还有干粮。 “来,吃油花吧!”她热情地分给每人一块东西。 “油花”是青稞面馒头的俗称,其实是一点“油花”也没有的,表面发黄的是采自山上的一种香草,这在当地算是很好的食品了,只有劳动强度很大时才能享用的。我掰开一看,已发霉得可拉出丝来,放一点在嘴里,又黏又苦,赶紧喝了一口水,吃药一般地吞下去。看那房东时,却吃得津津有味。 到了晚上,该睡觉了,房东在炕洞里点上了晒干的牛羊粪便,那是当地唯一的取暖用燃料。有几次和老乡外出,见到一滩热腾腾的牛粪,老乡像见到宝贝一般,立刻双手捧到背篓里,回到家后将它们贴到墙上。贴得多,在邻居面前是很可以引以自豪的。 在被牛羊粪的怪味熏得晕头转向时,我打开了行李。老乡的两个孩子,突然发现新大陆一般叫起来:“被被,被被!”一边喊一边用手不断在我的被子上摸挲。当我转过脸,看老乡的被子时,明白了:大概若干年之前,那被子也有如许容貌的,可如今只剩下黑乎乎的一团棉絮条,对孩子来说,已和被子久违了。 对我来说,吃和睡虽然有些难度,但还能够克服,我最害怕的却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就是解大手,或称出恭,最通俗的说法,就是拉屎了。我到农村后,第一次拉屎就被吓了个半死。青海农村有些地方的厕所和猪圈是合而为一的,人拉的屎很快就会被猪吃光,就是说,猪吃人屎,人吃猪肉,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循环,用今天的话说,也是循环经济的一种先进模式了。可我当时哪里知道? 也可能是房东的猪这几天饿坏了,我刚蹲下,几头猪就钻到我屁股底下来了,猪鼻子在屁股上乱蹭一气,我大吃一惊,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吓出了一身冷汗。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天开始,我便把上厕所视为畏途,为了安全,有时索性到野外去方便。但当地的猪,有不少是放养的,满地乱跑。猪的鼻子很尖,闻到味道会跟踪而来,你要方便时,必须蹲在下风头,而且要速战速决,手里还要准备一点“武器”——石块、土块或者木棍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