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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地青春》2.进退维谷

火车西行,西行,一直开到了青海西宁。 我们的报到证上写着“报到地点:西宁大厦232号房间”。报到后在九院西宁办事处(俗称小楼)住了很长时间,每天吃了玩、玩了吃。所谓玩,就是逛大街逛公园;所谓吃,就是吃食堂或者下馆子,而且,一报到就发了工资,居然有一百多块!要知道当时在沿海地区,大学毕业后的工资才五十多元,我们还没开始干活呢,就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钱,真是“穷汉得了个驴”,大家颇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但时间一长,就有些无聊了。一个月过去了,毫无动静。我们年轻轻的,老这样游手好闲地呆着,怎么能受得了?再说了,让我们来,不是有重要的事业要干吗?这样呆着不是浪费时间吗?正困惑时,遇到一位从上面(221基地)下来的老同志,姓于,晚上到我们房间串门,便谈起了我们的疑问。他哈哈一笑说:急什么?急也没有用,也可能好几年不让你干活呢。“啊?”大家一听吓了一跳,他接着说,“当然,你们都是学生,单纯,简单,审查起来简单一些”。老于似乎很能吹牛,记得印象最深的有两点,一是“中央委员论”,二是“对象配给论”。 “能到九院工作,那可不得了啊,相当于中央委员,可别小看了自己。” “你们有没有对象?没有?那没关系,组织上从北京上海招来了大批女孩子,凡是没有对象的,每人配给一个。” 后来,我在221又遇到了这位于先生,说起“小楼夜谈”,我说我到现在也没有对象,你不是要配一个吗?在哪儿?他笑起来,说当时看你们一个个挺难受,给你们打打气。此是后话。 闲来无事,我在小楼瞎溜达时,还发现有一对挺神秘的夫妻,他们大约40岁左右的样子,个头都挺高,长得也都挺帅,男的圆脸,戴眼镜,女的瓜子脸,短发,举止温文尔雅,看样子挺有学冋。但他们的宿舍里经常传来吵架的声音,说的是上海话,阿拉阿拉地,似乎在争论什么,我们想靠近门偷听时,里面却沉默了。 后来有人告诉我们,他们是从东北某军工厂调来的,男的姓冯,女的姓邹,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高级工程师,厂里开始坚决不放,是二机部拿着“尚方宝剑”,硬压着调来的,但因为家庭出身不好,社会关系复杂,九院的政审一直没有通过。既然通不过,那就放他们回去吧,厂里巴不得他们赶快回去呢!但这个地方,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既然来了,要走,比进来还难。就这么吊着,已经半年多了。 不久,我自己也体会了一下想离开的难度。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位姓卢的同学的来信,他被分配到了中科院原子能所,就是所谓的401所,在北京郊区,也是二机部管辖的。他说,你的报到证开错了,你的档案已经发到401所了,所里让我通知你,速来报到。 我拿着这封信去找有关领导。那位领导看了看信,很不屑地说:“401,他们算什么?你不要理他们!”我说:“我的档案在他们那儿,我在这里不合适吧!”“怎么不合适?档案?我们一句话,他们就乖乖送过来了。” 我听了他的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似乎有一种被软禁了的感觉。 转眼间,落叶飘零,秋意渐浓,我们这些大学生们终于盼到了领导接见的时刻。接见我们的是九院院长李觉将军,那时天气已经冷起来,李觉将军穿着军大衣,步履矫健地走上台去。这是一个叫“公路倶乐部”的礼堂,数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们济济一堂,李觉没有发表大篇演讲,简单说了几句后,就带领我们举行了“保密宣誓”仪式。他念一句,大家着说一句。誓词内容记不清了,大意是:我参加这项重要工作,是党和国家对我的最大信任,我宣誓保守国家机密,并同一切泄密窃密行为作坚决斗争…… 什么机密?我们当时其实一无所知,221的一切,都在五里雾中,即使偶尔道听途说到一点信息,也是支离破碎,无法理出明确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