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当代作家研究.马识途卷》三

在中国当代文坛上，马识途首先是作为一个职业革命家而以对中国革命历史的颂赞而成名的，但作为一个敏锐正直的党员干部，他对新社会仍然存留的丑恶现象给予了极度重视。严肃的社会责任感，使他敢于在反右运动之后，仍运用短篇小说对社会腐恶现象进行讽刺批判，《最有办法的人》《挑女婿》《两个第一》《新来的工地主任》等创作于20世纪60年代初期的作品，使马识途与当时纯粹的“颂歌”体作家有极大的差别。在这里，显示着作者追求“做社会的清洁工，历史的清道夫”的严肃态度，也显示着他敢于直面人生的胆识和勇气。 《最有办法的人》描写了一个在旧社会专事投机，新中国成立后身为工地材料员的莫达志，这个人物惯用请客送礼方法去拉拢腐蚀干部，到处套购和骗取国家物资，被一些人认为是“最有办法的人”。通过对这个形象的描写，小说思考着社会主义建设中存在的问题，莫达志的“最有办法”，实际上已涉及革命胜利后一些干部的腐败问题。《挑女婿》通过一对夫妇（新中国成立前男的是资本家，女的是“交际花”）为独生女挑女婿，看不起普通工人，欲选有身份的工程师这一事件，通过把工人误听为“处长”和将穿工装参加劳动的工程师误为工人的两次误会，在充满幽默谐趣的故事叙述中，讽刺了封建门第观念和世俗落后的价值观。 发表于1982年的讽刺短篇《学习会纪实》，是马识途在新时期文学创作中重要之作。小说以某局领导班子的一次学习会为背景，用白描勾勒法描写出几个形象：靠说空话套话、炒陈饭过日子的常书记；对改革开放以来现实满腹牢骚的雷副局长；饱食终日不干工作却极善养生之道的温副局长……一个局竟然有正副七个书记和八个局长。人浮于事必然导致互相推诿，机构的臃肿必然导致互相争斗。多年来只上不下、照顾资历和不正当关系联结而形成的干部队伍，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马识途关注到中国干部体制存在的诸多问题，以大无畏的态度对之进行揭示和思考，显示着一个作家对生活感受的锐敏和严肃的社会责任感。而作为高级干部的多年生活体验，使他对这类人物认识甚确，多年的创作积累又使他对人物形象勾画极准，从思想和艺术上看该篇都是马识途创作中的重要篇章。 马识途的创作视野是广阔的，一个“连芝麻官也算不上”的村委会副支书，凭着手中权力编排“吃”村民，索取贿赂，被人称为“张大嘴”（《张大嘴》）；几瓶五粮液被作为开后门行贿的“集束手榴弹”，在机关部门权力者中间转圈，正是党和国家某些权力部门不正之风的集中体现（《五粮液奇遇记》）；局长率领两个副局长以下基层检查工作为名踏青赏春，接受盛宴款待，两名副局长酒醉掉入茅厕淹死而被追认为“烈士”（《臭烈士》）等。而《钟懒王的酸甜苦辣》通过一个农民在极“左”政治中由勤变懒，又因改革大潮由懒变勤，致富后因受到官僚衙门作风压制复由勤变懒的悲喜剧，思考着党风建设和国家廉政建设对中国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性，同时也展现了由于官僚主义和不正之风造成农民对党的方针政策的疑虑。而《钱迷的奇遇》《风声》等短篇小说，则是对近年来一些社会不良现象的讽刺描写，对道德沦丧和小市民庸俗给予展示，体现了作者对建设新型社会道德伦理的翘盼。马识途的短篇小说，带有巴蜀民俗喜好“涮坛子”的反语幽默，以民间喜好“传奇”的视角，或使用白描，让人物自身言行的矛盾去进行讽刺，或予以夸张，将丑陋事物的特征进行聚焦而突现，因而使读者在笑声中达到一种对社会的思考和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