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棋局（全7册）》第一册 隋唐易代·第一章 李渊的诞生及成长
一个不平凡的人
“就叫李渊吧。”
北周天和元年（566）十二月那个寒冷的夜晚，高贵的唐国公李昞（bǐng）站在温暖的屋子中央兴奋地对围在身旁的家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正是他给刚诞生的幼子起的名字。
李渊的名字里带着“氵”，他三个哥哥的名字也都是这样的：李澄、李湛、李洪。
为什么李昞一定要给儿子们这样起名？我们不太清楚，但要是让外人看见了，准得以为这家人五行缺水。
好吧，缺水就多喝点吧，这一片洪水深渊可以管够了。
兄弟四人里面，李渊年龄最小，地位却最高，三个哥哥加起来都比不上他。这是因为他是李家的嫡子（李昞正妻独孤氏所生），李湛、李洪是庶子，李澄更是很早就夭折了。
按古代宗法制度，嫡子这个身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这意味着只有小李渊才是李家当之无愧的继承人，是下一任高贵的唐国公。大家此刻都沉浸在继承人诞生的喜悦里，并不知道那一年竟会来得那样早。
作为优秀的唐国公继承人，小李渊身上有着很不正常——哦不，很不平凡的一面。
据说，他胸前长了三个乳房。（生高祖于长安，体有三乳。）
第三个乳房在什么位置人家没说太细，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这种奇特的外观并不丢人，反而是一种福相。在他之前，有一位伟大人物——周文王，身上也有类似的特点，而且更加奇特（身长十尺，胸有四乳）。这个不凡的外表似乎预示着李渊将来要干点什么。
奶爸？事实证明，他的乳房还真的被儿子亲过，只不过是在一个惨不忍睹的场合。
帝王？这个没有疑问了。
显赫的家世
从投胎上看，小李渊算是相当有水平的，要知道他的家世可不是显赫一天两天了。
爷爷李虎，乃是西魏国的柱国大将军。所谓柱国，是当时手握军政大权的顶级高官，权位在宰相之上，皇帝见了都要敬三分，群臣见了都得绕道走，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在当时的西魏，像李虎这样的大柱子也只有八根，他们分别是：宇文泰、元欣、李虎、李弼、赵贵、于谨、独孤信、侯莫陈崇。而这其中，叫独孤信的那根还是李渊的姥爷。在史学界，对他们有一个称呼，叫作“关陇集团”，这个集团相当于国家的顶级统治者。
可见投胎真是门技术活呀。
两个显赫家族强强联合、优生优育，创造出了李渊。如果李虎和独孤信知道这孙子日后当了皇帝，相信他们一定会含笑九泉的。
有了父亲李虎这样的身份，李昞至少也算是个“官二代”。但他能取得后来的成就，并不只是靠“官二代”的身份。
李昞是当时著名的猛将，作战勇敢，箭法超群，曾有过在战场上一箭射中敌人，救出皇帝的英勇事迹。
立下护驾大功，好运自然想拦都拦不住，李昞因此仕途顺利，很早就当上了将军。据说独孤信正是看中他英勇有为，才主动上门提亲，把女儿嫁给了他。
这一门亲事对李家的影响可谓十分深远，具体深远到什么程度，我们留待后面再讲。
现在看来，李渊的童年是相当幸福的：父亲不像大多数同行那样粗暴鲁莽，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他性格宽厚、深沉大度，对儿子十分疼爱，尤其重视对孩子的教育。
李渊刚开始懂事的时候，李昞就把他送到了学堂，学习圣人之言，练习文章书法，李渊练就了一手好字（特善书，工而且疾，真草不拘常体）。文化知识要学，武功也得从娃娃抓起，在父亲大人手把手的指导下，小李渊还很快学会了射箭，事后来看，这也是一项让他终身受用的技能。
曹冲六岁会称象，司马光七岁会砸缸，方仲永五岁会写诗，鳌拜三岁——这个就算了，虽然各自的领域不同，但都被人称作神童。这样看来，学前班阶段就会射箭的李渊也不愧是一位神童。
在国公府偌大的院子里，大家时常能听到小李渊捧着书本发出的琅琅读书声，也时常能看见他歪歪扭扭拿着弓对着箭靶勤奋练习的影子。而那时候，李昞和独孤氏两口子则总是互相搀扶着，在一旁幸福地看着、笑着。
他们期盼着，小李渊将来会成为一个父亲那样的人、爷爷那样的人，让李家的薪火代代相传下去。
小国公
如前所述，小李渊的童年过得太幸福了。他出身高贵，爹疼妈爱，衣食无忧，没事还可以搞搞业余爱好，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最令人羡慕的孩子。什么生离死别、离合悲欢，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很快就会理解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让人留恋又让人遗憾，意外在北周天和七年（572）发生了。
这一年，并不年迈的李昞因病去世了，这时李渊刚刚七岁。
无论对什么人来说，幼年丧父都是悲痛的事情。此时的小李渊或许很难用言语向人表达这种痛苦，可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在被窝里流下眼泪。
他知道，父亲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从前，父亲总是喜欢笑呵呵地用粗糙的大手捏自己的脸蛋，喜欢用硬得像野草一样的胡楂扎自己的脖子，当然更喜欢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一起看夜色下满天闪烁的星星。父亲的爱无私、伟大、深沉，是李渊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现在，他只能在梦中回忆那一切了。
但是，作为一个功成名就的父亲，李昞并不是两手空空离开的。除了教儿子读书习武，他还留下了辛苦打拼的丰厚遗产，这些遗产里有看得见摸得着的钱财（都是积攒的俸禄，没有贪污受贿），还有无形的声望、荣誉、人脉，以及显赫的爵位。
这个爵位当然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唐国公。
表面上看，这无非就是一个贵族少年子承父业的故事。但是回过头来再看，这实在要算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大事件。
因为中国历史上大唐王朝的国号，就是因这“唐国公”而来。从将近三百年漫长而又绚烂的历史向上回溯，这一年，就是大唐荣耀开始的起点。
时运
父亲虽然离开了，生活还得继续。小国公李渊擦干眼泪，继续茁壮地成长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天分随着年龄增长愈发凸显出来。除了文武双全之外，他还具有非同寻常的记忆力，据说见人一面十几年都忘不掉（一面相遇，十数年不忘），山川地理形势，一览便知。
他的性格也非常好。虽然人生起点比较高（七岁就成了国公），家庭条件比较好（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但是完全没有染上贵族子弟飞扬跋扈、骄奢淫逸、强抢民女等不良习气。他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宽厚、洒脱、从容、大度（倜傥豁达、任性率真、宽仁容众），一跟他说话就让人觉得很温暖，一跟他打交道就觉得很舒服。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个孩子不是纨绔子弟，这个孩子将来会有出息。
开皇元年（581），是一个开天辟地的年份，这一年，雄才大略的杨坚篡了北周的权，建立了隋朝。
为了巩固皇位，杨坚痛下杀手，除掉了很多北周皇室的成员，不少沾亲带故的人也受到牵连。而李渊的母亲，正是北周明帝（宇文毓）皇后的亲妹妹，他的父亲和北周皇帝是连襟。
这已经不是沾亲带故，而是亲上加亲了。现实却是李渊一家不仅没有遭殃，反而更受宠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母亲还是杨坚皇后的姐姐，李昞也是杨坚的连襟……这件事要搞得清楚一点，还需要我们详细介绍一下李渊的姥爷——独孤信家的“特产”问题。这位风流倜傥，被时人亲切地称作“独孤郎”的大帅哥，一共有三个女儿做了皇后，算是皇后专业户了。
大女儿，嫁给了北周明帝宇文毓，后来被叫作明敬皇后。
四女儿，嫁给了唐世祖（追封）李昞，后来被叫作元贞皇后（追封）。
七女儿，嫁给了隋文帝杨坚，后来被叫作……独孤皇后，其实规范的说法是文献皇后，但事实证明，只有这位独孤皇后被后人印象深刻地记住了。
现实就是这样的，李渊家是周、隋两朝皇帝的亲戚。算起来，李昞还要叫杨坚一声妹夫，李渊还要叫杨坚一声姨夫呢。这世界上哪有妹夫害姐夫、姨夫害外甥的道理？或许也有，但总归是很少见的。
可见老李家不愧是贵族中的贵族，豪门中的豪门，不论王朝风云如何变幻，帝国大厦的最上层都始终为他们留有一个合适的位置。
成长——大内侍卫
在青春期成长的关键时期，李渊交上了好运。成了隋朝皇后的姨母独孤氏格外疼爱他（文帝独孤皇后，即高祖从母也，由是特见亲爱）。这样一来，一向害怕姨母的姨夫也格外提拔他。
杨坚惧内的故事不用我多说了吧，“吾贵为天子，不得自由”，是这个伟大帝王在小三被老婆砍了头后悲愤地说出的最有名的一句话。
老婆疼外甥，他怎能不表示表示？
在杨坚的一手安排下，李渊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千牛备身。
这是负责保卫皇帝安全的禁卫武官，颇有点后来大内侍卫的意思。他们天天守在皇帝跟前，容易混成心腹，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同时还不需要净身，职责重、地位高，是当时贵族子弟刷资历、长见识最便捷的途径，将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消息传来，李家上下都很高兴。
李渊兴致勃勃地打好包袱，满怀希望又依依不舍地告别母亲和家人上任去了。
临别之际，他深情回望了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等待他的将是一片光明灿烂的前程。
在担任大内侍卫的日子里，李渊学到了许多宝贵的人生经验。
这些经验主要来自他的姨夫杨坚。
尽管杨坚凶狠、吝啬、怕老婆，但谁都必须承认，他是中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伟大皇帝之一，且不说他以无与伦比的文韬武略平定南陈，北击突厥，开创了伟大的开皇之治，光是在勤政方面就足以让后来的许多帝王汗颜。他属于那种工作起来废寝忘食，过了饭点还坚持开会，开完会还要补充两句，补充完继续工作的人。
他把自己的身体全部献给了他的国家——隋朝。
大内侍卫李渊在皇宫里，默默地看着姨夫所做的这一切，也暗暗地学习着这一切。只是他此刻还不知道，三十多年后，这一切最终竟会助他当上皇帝。他竟然取代了姨夫的隋朝。
比武招亲
少年成长的日子让人目不暇接，李渊一眨眼就到了十九岁，那年春天的某一天，长安城里轰动一时，大贵族窦毅在家门口为女儿窦氏打出了比武招亲的条幅。很抱歉用窦氏来称呼她，因为史书上真的没有她的名字。
窦毅是一个很有实权的地方领导，时任定州总管，娶的老婆是前朝公主。女儿窦氏更是一位优秀的姑娘，她长得漂亮而有气质，特别是一头萌萌的黑长直发，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后生而发垂过颈，三岁与身齐）。还记得你的梦中情人长什么样子吗？她就是了。
窦氏管宇文邕（北周武帝）叫舅舅，小时候曾在皇宫里待过。那时候，雄踞漠北的突厥人实力强大，为了拉拢他们，宇文邕不得不娶了一位突厥皇后。但是这种政治婚姻我们都懂的，宇文邕对她十分冷淡，两个人没有感情。可突然有一天，窦氏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开了口：
“舅舅，四海未平，突厥强大，你为何不好好对待舅母？只要把她安慰好了，关东、江南何愁不能平定？”（四边未靖，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
宇文邕听后又惊又喜，顿时被这个小外甥女的洞察力深深折服。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总之这是一个才貌双全、冰雪聪明、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
对这位优秀的姑娘，李渊仰慕已久。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试试。
可窦毅似乎有意要难为这些春心躁动的少年，他在自己家大门上画了两只孔雀，注意，这并不是他心血来潮在搞涂鸦艺术，而是比武招亲的考题。题目的要求很简单，谁射中两只孔雀的眼睛，就把女儿嫁给谁。
鉴于这道考题类似于抢答——都中了窦氏也不能同时嫁几个老公，所以长安的贵公子闻讯之后，争先恐后赶来。可是，前后几十个人有脱靶的，有射歪的，还有差点射到窦毅的，就是没有一个射中的。
毕竟孔雀的眼睛实在太小，他们的箭术也没那么高超。
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窦毅则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们，好像不怕女儿嫁不出去一样。
这时，一名气宇轩昂的少年信步来到门前。不用说大家也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李渊。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强烈的磁场，引得围观群众都屏住了呼吸，窦毅看到他后，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李渊走上前来，门上孔雀的眼睛，圆圆的、小小的，仿佛在向自己挑衅。他拿起弓，搭上箭，拉满弦，深吸一口气：我会射中吗？
会的，我相信自己！亲爱的窦姑娘，一定要把你的名字写在我家的户口本上！
手放开，他的箭出去了，一道流星从大家的视线中划过，正中一只孔雀的眼睛。人群中霎时一片寂静，他又搭上了一支箭，流淌在体内的神箭手基因激情爆发，又一道流星自大家眼前划过，第二支也射中了。
围观群众沸腾了，他们向李渊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窦毅也笑了，笑得很是欣慰。李渊把弓放在了桌上，走过来深施一礼，拜见了这位乐得合不拢嘴的准岳父大人，然后，迎娶“白富美”，走上了人生巅峰。
也就是在这里，李渊贡献了一个原创的、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成语——雀屏中选。
不知道的可以去查查，绝对是真人真事，毫无虚构。
“白富美”窦氏就这样被李渊娶回家了，名字上了他家的户口本，想来他真是春风得意。不过，他得意的还不止这些。
窦氏不仅是个“白富美”，还是个贤内助。出身高贵、从小又在皇宫中长大的她居然没有一点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和娇气，反而是那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女人。
两人结婚时，正赶上李渊的母亲身体不好。老太太身体不好，脾气也就变坏了。要说这独孤家的姐妹，就没一个好伺候的，所以身边的女眷、丫鬟、奴婢等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一不小心惹个不痛快。
但是窦氏对着大家一笑：“让我来。”
她不顾自己新媳妇的身份，一过门就脱下红装，扎进了老太太的病房，照顾其生活起居。她白天夜晚端汤送药，连续一个月衣不解带在床边伺候，终于把老太太感动得一塌糊涂，也赢得了家中男女老幼的赞许。
刚一过门，窦氏就游刃有余地处理好了史上最难搞定的婆媳关系，还以极强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这个大家庭，真可谓出手不凡。身为她的丈夫，李渊自然高兴得没事偷着乐。
不过能让他乐的不止这些。窦氏不仅性格温柔体贴、极有涵养，同时还富有过人的才华——她爱好书法。当然了，古代文人大多喜欢书法，窦氏这种级别的大小姐能有这个爱好也不奇怪。但她的水平绝非仅限于爱好的程度，据史书记载，她能模仿丈夫的笔迹，几乎达到乱真的程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辨）。
练过书法的同学都知道，只要肯下功夫，把字写漂亮并不难。对着字帖临呗，临多了自然熟能生巧。但是要去模仿别人，尤其是李渊这样对书法还有些造诣的人，没有过人的悟性和巧捷的文思是办不到的。反正在笔者近三十年的人生阅历中，那些模仿家长笔迹骗老师，或是模仿老师笔迹骗家长的同学，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毁灭性的失败。
从这点来看，窦氏不仅是李渊生活上的伴侣，同时还是他精神上的朋友。这对一个古代社会的女性来说，尤为难得。
李渊和窦氏小两口就这样过着让人羡慕的日子，男女均有才貌、琴瑟相调，彼此之间还有共同语言。我想这大概是李渊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吧。
命运之变
几年以后，李渊离开长安，去外地当了地方官。虽然远离了首都政治中心，却体现了杨坚的良苦用心，在地方工作可以积累很多基层经验，这对李渊将来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这些年来，不管李渊到哪里做官，窦氏都一直陪伴在他身旁，两人依旧相敬如宾、恩爱如初，并先后生养了五个子女。
这五个子女大多数都是将来的风云人物，对历史发展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我们就在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吧。
长子李建成，小字毗沙门，比次子李世民大十岁。因为后来那场太子之争，唐代的官方史书把他描绘成了一个纨绔公子的形象。事实上，他是一个谦和宽厚、处事随和的人，而且能力并不平庸，他的故事我们之后还会再讲。
次子李世民，则是一个血气方刚的英雄少年，比老爹还有王者气质。传说李世民出生的时候曾被一个高人相过面。这位高人说他“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将来必能济世安民，李渊因此给他起了“世民”这个名字。所以这个名字有着济世安民的高深寓意。
三儿子叫李玄霸，就是演义中的李元霸，清朝时为了避康熙（玄烨）的讳，把玄改成了元。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改倒是和四弟李元吉的辈分排上了。李元霸在演义中算得上确有其人，但事迹纯属虚构，他根本就不是什么隋唐第一好汉，更不会使用大锤。就拿《旧唐书》来说吧，书上对他的记载非常简略，我们现在唯一知道的是，他小时候很聪明，但是十六岁就死了，也没有留下子嗣（幼辩惠……薨，年十六，无子）。
四子李元吉才是从小尚武、勇敢善战的小伙子，马槊使得很溜，性格争强好胜。从他身上，我们多少可以看到一点演义中李元霸的影子。
除了四个儿子以外，窦氏还为李渊生了一个女儿——平阳公主。这个女儿可真是不简单，她处事比男人还果断，打仗比男人还勇敢，堪称隋唐之际最负盛名的巾帼英雄，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死后以军礼下葬的女性。以后我们还会提到她的事迹，这里就不展开了。
李渊的子女大致是这么个情况，我们暂且介绍到这里。
不可捉摸的未来
如果时光就一直这样流逝，李渊可能会满足于这种富贵安定、夫唱妇随、儿女双全的生活，在太平之世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如果运气好点，可能还会凭着自己的本领和皇亲国戚的关系爬上高位、立个战功，然后在史书中留下一个名字、几行字，言简意赅地概括他的主要生平。
但是那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仁寿四年（604），亲爱的姨夫杨坚去世了。有人说是病死的，有人说是被害死的。
不管怎么死的，李渊都一定非常难过。
他自幼父亲早逝，却并不缺少父爱，因为这个姨夫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着他，为他的事业操心，为他的前途谋划。姨夫治理天下的文韬武略，一丝不苟、兢兢业业的工作作风，都给李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进而影响了他的一生。
杨坚虽然去了，但他留下了一个蒸蒸日上的强大帝国，大隋王朝看起来会江山永固。
可李渊怎么也没有想到，杨坚的继承人、他的亲表弟杨广将会改变天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命运。
杨广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作为这个国家的最高领导者，他似乎不把自己治下的老百姓当人。那些泥腿子在他眼里仿佛只是一群长着两条腿、会说话的牲口，可以任意驱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我们都知道杨广是怎么当上太子的，一方面是假装不近女色来讨好母亲，另一方面就是假装勤俭节约来讨好父亲，然后施展阴谋诡计，挤掉了自己的哥哥，顺利上位。
爬上太子之位固然不易，但是当太子的日子也是备受煎熬的。或许就是在太子生涯中压抑得太久，一旦登基，他那些压抑已久的欲望就像洪水一样倾泻出来，一发而不可收。搜罗天下美女，营建东都洛阳，挖凿大运河，出兵吐谷浑，攻打高句丽。短短几年，他就干了这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平心而论，杨广干的一些事并不是没有价值，比如修运河，皮日休就曾写诗赞过“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征讨高句丽，这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利益，唐朝历代皇帝也都前赴后继地征讨。这些都是霸气外露的大手笔。任何一个帝王这辈子只要做成一件事，就足以千古流芳。
但是杨广太过急于求成、急功近利了，他非要把这么多事同时在自己的任期内完成，还大大压缩了它们的期限。无休止的徭役、兵役把百姓折磨得苦不堪言，在大运河干活的民工腰上都腐烂生蛆了。无尽的苛捐杂税把百姓们逼得没有了余粮，不得不抛家弃子、背井离乡，去那些陌生的地方讨一口饭。
然而，不干活是不行的——如狼似虎的隋朝官军会用马鞭教育你；逃跑也是不行的——被抓住就要杀头。
杨广想要的，就是剥削你最后一点财富，榨干你最后一点体力。这一切，都是为了他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当然，还有享乐。
到最后，百姓们已经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连痛痛快快地去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但是这些没文化的泥腿子也是有思想的，他们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他们也会高兴，也会悲伤，也敢爱，当然也敢恨。君视臣如土芥，臣则视君如寇仇。你不把我当人，我还想要你滚下台呢！
大业七年（611）十月，杨广下诏征伐高句丽，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饱经压迫的农民终于忍无可忍，马上就有王薄在邹平长白山起义。同年，窦建德起高鸡泊、翟让起瓦岗寨、高士达起清河、张金称起高唐，不久之后，杜伏威、辅公祏也在淮南起义。
起义军的烽火熊熊燃烧，一瞬间就点燃了整个华夏大地。
但是，杨广不觉得他们能兴起什么波澜，在隋军的优势兵力面前，这些只会扛锄头的家伙不过是乌合之众。所以他并没有特别害怕，仍然我行我素，坚持执行第二次征伐高句丽的计划。
直到那一天，一个人在他背后捅出了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