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有棋局(全7册)》第一册 隋唐易代·第二章 玄感之乱
为何造反
大业九年(613)六月初三,杨玄感起兵了。
当时杨广正在征讨高句丽的路上,精兵猛将全部压到辽东,国内兵力十分空虚。杨玄感起兵就像一条毒蛇,狠狠咬在了他的屁股上。
看过隋唐史的都知道,《隋唐演义》里的杨林,在正史中的原型叫作杨素。正史里的杨素虽然不是杨广的叔叔,却是隋朝的司徒、尚书令(宰相)、楚国公,还是帮助杨广夺取帝位的定策功臣,光看这几个头衔,就不难发现他的权势比杨林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他在朝廷里享有极高的“威望”(其实就是没人敢惹),门生故吏遍天下,连皇帝都要敬三分。
杨玄感就是杨素的儿子。
作为一名高干子弟,杨玄感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过着奢华的生活。父亲死后,他世袭了楚国公,担任了礼部尚书,看起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成为杨家下一个宰相也是大有希望的。
但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杨玄感还是造反了。
他为什么要反呢?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猜忌。
要知道早在杨素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杨广猜忌了。杨素此人文武全才,雄才伟略,但同时为人也阴险狡诈、城府极深。所以杨广在重用他的同时,也一直对他备加提防。
表面上看,杨广对杨素始终非常礼遇,但是暗地里把他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杨素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当然看透了杨广对自己的真实态度,到了晚年,便开始谨言慎行,收敛了很多。但就是这样,他还是整日在担惊受怕中度过,以至于得了病都不敢吃药。为什么不敢吃呢?因为医生是杨广派来的,人家很可能会在药里下毒。
后来,杨素终于不愿意再这样担惊受怕地活下去了,他彻底断了治病的念想,准备就此了却余生。临死前几天,他把家人全都叫到床前,老泪纵横地说:
“让我死吧,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岂须更活耶?)
然后,他就这么死了。
听到杨素的死讯后,杨广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次,他甚至有意无意地对身边的侍臣说:
“杨素若是不死,早晚也得诛他九族。”(使素不死,终当夷族。)
这句话很快传到了杨玄感的耳朵里,从那以后,他就对这个视自己家族如寇仇的人有了切齿的憎恨。大业年间,朝政渐渐紊乱,杨广的脾气一天比一天难以捉摸,隔三岔五就要杀个人、灭个族。杨玄感又因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生怕哪天自己的脑袋也搬家了。
杨广这家伙是杀人不眨眼的,他的屠刀可不会因为你害怕乞饶就网开一面。在恨与怕的夹攻之下,杨玄感渐渐萌生了造反的打算——你姓杨我也姓杨,凭啥我就不能上去试试?
而杨广又总是擅长给敌人制造机会。他在征伐高句丽的时候,居然还让杨玄感在中原督运粮草,而督运粮草就意味着手里有兵。
得到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杨玄感心中暗喜,赴任不久就秘密把自己的亲信好友招到治所黎阳(河南浚县),商讨造反计划。黎阳是一个战略要地,请大家记住这个名字,以后我们会经常提到它。
但是具体该采取什么办法呢?哥几个谋划了几天几夜,最后还是大眼瞪小眼,没有拿定主意。的确,杨玄感有个优柔寡断的毛病,但我们也不能为此责怪他。
因为他们还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真正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人。
等待英雄
这个人就是李密。
李密和李渊有着差不多的显赫家世,看过前文的读者可能还有点印象,西魏八柱国里有个人叫李弼,这个人就是李密的曾祖父,所以李密也算是关陇集团的成员。
因为贵族身份和父亲去世,年纪轻轻的李密在开皇年间就袭封了蒲山郡公(比李渊那个国公低一级,但也仅仅是低一级)。后来,他也找到了一份和李渊差不多的工作,到杨广身边当了一名侍卫。由此看来,大李和小李人生的起点真是有些类似。
小李在皇宫的工作干得怎么样我们不知道,不过有一天,他还是被杨广注意到了,只不过,是以一种很不光彩的方式。
那一天,杨广叫过了身边的亲信大臣宇文述,非常警惕地问道:
“那个站在帐下的黑小伙是谁?”(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儿为谁?)
“他叫李密,是已故蒲山郡公李宽的儿子。”(故蒲山公李宽子密也。)
“这人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啊,哪能让这样的人当侍卫?”(个小儿视瞻异常,勿令宿卫。)
杨广的直觉是对的,李密就是一个天生不安分的人,从小胸怀大志,目空一切,总觉得老子天下第一。这种人在皇帝身边待久了,不生出“彼可取而代也”的心思就怪了,要不然怎么眼神不对劲呢?
可惜的是,杨广凭着直觉猜对了开头,却没有再猜一下结局。他只是讨厌这个黑小伙的眼神,却不了解他有多大的本事,能闹出多大的乱子。
如果能猜到的话,相信杨广一定不会放他走的。
宇文述于是执行杨广的命令,来炒李密的鱿鱼。
此人做事向来八面玲珑,平日连一个奴仆丫鬟都不会轻易得罪,对待李密这样还算有身份的人,自然更加周到。
为了不伤害李密那幼小的心灵,宇文述编造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侍卫这个工作不好干呀,也就是看起来风光,其实还不是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工资低压力大?”
“嗯,是啊。”李密点了点头。
“我看你天性聪明,博学多才,可不应该屈居这里当个小侍卫,你这样的人,应该通过才学来求取功名。”(弟聪令如此,当以才学取官,三卫丛脞,非养贤之所。)
以才学取官,当然就不能接着当侍卫了。要说宇文述也真有两下子,三言两语就能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炒鱿鱼”说得如此天花乱坠。而还太年轻的李密听了之后,竟也完全猜不到宇文述的真实用意,得了这几句夸奖,他兴奋得有点飘飘然了。
没想到呀没想到,我李密被宇文大人认为是一个有才华的人。既然如此,何不听他一劝?
于是,他马上就写了一封辞职信交给了上级领导,然后兴冲冲地收拾好包袱,屁颠屁颠地回家了。
从此,他专以读书为业。
当然了,以李密的性格,工作可以辞,书可以读,却不能死读书。既然立志读书,就一定要读出知识水平,读得风生水起,读到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爱读书。
或者,至少也要让那个人知道自己爱读书。
不达到这个目的,他是不会罢休的。
那一天,李密梳洗打扮之后出了门。
巧合的拜访
古人出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有马骑马,有轿坐轿,你就是穷得上不起牌照也可以走路嘛,这都是很正常的出行方式。
但是李密不一样,他骑了一头牛。
牛这种动物虽然长得不怎么漂亮,速度也不怎么快,但作为一种坐骑却是非常少见的,当然也是非常超凡脱俗的。要知道老子(不是我,是李耳)当年就是骑着一头青牛出了函谷关,在那里留下了一部《道德经》,洋洋洒洒五千字,说尽世间无限事,然后飘然而去,羽化登仙。
李密骑着牛出来,瞬间就让人感觉档次很高,极大地拉高了回头率。
这还不算完,李密还把一套同样很有档次的书——《汉书》挂在了牛角上,从而更加突出了自己好学上进的优良品质。
造型就这样设计完毕,接下来该去哪里呢?这个不用我们操心,李密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当朝谁的官儿最大?
当然是楚国公杨素了。
好,就去你家。
于是李密从容自若骑在牛上,手捧精装版《汉书》,牛角上挂着其余部分,边走边作发奋苦读状,溜溜达达到了杨素的家门口。
杨素也十分凑巧出了门,自然看见了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不由自主地跟上了这个骑牛的小伙子。走出几步之后,他失去了耐心,一把拉住了牛缰绳。
牛停下了,李密抬起了头。
杨素没顾得上端详,没顾得上问候,只是连珠炮似的问了他三个问题,三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
“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到哪里去?”
“我叫李密,是已故蒲山郡公李弼的曾孙,就是在这儿随便走走。”
“你读的什么书?”
“《项羽传》。”李密仍然淡淡地回答道。
他的回答简短、有力,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杨素才停下了发问,定睛打量起了这个脸上带着稚气,又带着几分倔强,皮肤还有些黑的小伙子。他的心瞬间就融化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奇特的孩子啊?
杨素对李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随即和他攀谈了几句。
不聊不知道,一聊吓一跳,杨素居然马上就被征服了。
因为杨素发现,这个骑牛读书的小伙子竟然是一个奇才,他对书中内容说得头头是道,对国家大事侃侃而谈,他展现出来的见识、才华都不同凡响,远远超越了他的年龄,当然也远远超越了他的同龄人。
那一刻,杨素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就是缘分呀!
交谈过后,杨素热情地把他请到家里做客,顺便把牛牵到了后院的厨房。
李密坐定之后,杨素悄悄把杨玄感拉到了一边,低声说:“李密的气度比你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你可要好好结交。”(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
从此,杨玄感便和李密成了至交好友。
所以他要是打算造反,是绝对要告诉李密的。
造反进行中
李密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造反现场。一路上,他对这个造反行动进行了反复思考,一见面,就干脆利落地献上了上、中、下三个计策:
上策是袭据涿郡,扼临榆关,使隋军溃散关外;
中策是攻占长安,占据关中和杨广对抗;
下策是攻打洛阳,但成败未可知。
杨玄感听后,长叹一声:
“你的下策才是上策呀!”
因为杨玄感知道,隋朝文武百官的家属很多都在洛阳,只要抓住他们的家属,大臣们就会乖乖投降,就是不投降,也足以扰乱人心,这在政治上是有利的。何况洛阳又是隋王朝的东都,这么大的一线城市就摆在眼前,如果不打下它,起义军的威信也会受到打击。
听完杨玄感的评论,李密没有说什么。
毕竟事在人为嘛!上策执行得差,效果未必好;下策执行得好,效果也不一定差。只要踏踏实实地干,别犯低级错误,成功是大有可能的。
玄感加油,我挺你!
六月初三,杨玄感开始了事实上的造反。
他们采用了一种十分巧妙的策略,先诈称别人造反,然后宣称自己奉朝廷的命令平叛,最后再打着平叛的旗号矫诏发兵。这样一来,就师出有名,名正言顺了,而且可收瞒天过海、突然袭击之效。
要知道当时隋军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此前各地发生过不少叛乱,除了极个别的之外,隋朝正规军镇压个把叛军就像拍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要是扯起袖子喊“我要造反”,那阵势无异于当街自杀。
凭借自己朝廷大员的身份,杨玄感顺利地忽悠住了隋朝各级官员,调走了黎阳当地的隋军,并且大索男丁充军,然后带着他们渡过黄河,兵锋直指洛阳。
那个被诈称造反的人却愤怒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隋朝赫赫有名的大将来护儿。
来护儿可不是什么演义中的大反派、窝囊废,而是东汉名将来歙(xī)之后。这位兄弟本人是参加过灭陈大战,剿杀过数支叛军的老资格,同时也是征讨高句丽的干将,当时正奉命带兵驻扎在东莱(山东),准备渡海攻击平壤。
听到自己被强行背了黑锅以后,来护儿的反应不同凡响。他一没有辩解喊冤,二没有请示汇报,而是直接越过组织程序,抡着膀子带着兵,找杨玄感拼命去了。
“说我造反,看我不弄死你!”
杨玄感惹谁不行,惹了这么个不要命的主儿。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失败跟惹毛了来护儿是有很大关系的。
杨玄感南下进军的时候,洛阳城内已得知了他叛乱的消息。留守东都的是杨广的孙子越王杨侗,当时只有九岁,所以拍板决策的主要是众位大臣。
为首的正是民部尚书(唐朝时称户部尚书)樊子盖,时任东都留守第一辅佐大臣。
别看樊子盖担任的民部尚书是文职,事实上他是一位经验丰富、很有手腕的老将,年轻时候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军官,在隋朝打的第一场战争就是灭陈之战。此人清廉谨慎,不纳贿赂,不仅人品好,人缘更好,连杨广这样猜疑成性的人都对他十分器重,每年绩效考核都给他排第一。
可想而知,杨玄感即将遇到的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对手。
杨玄感带着大军一路进发,很快到达洛阳附近,跟随的义军几天之内就达到了十多万人。
看到队伍成了气候,他终于不失时机地扔掉了平叛的幌子,公开打出了反对隋朝的旗号,并开始公然痛斥杨广为独夫民贼,声称要吊民伐罪、除暴安良。
每次打仗前,杨玄感往往要流着眼泪发表一番义正词严、声情并茂的演讲,大意就是:
“我身为朝廷命官,家中财产不计其数,对于富贵又有何求?今天之所以冒死起兵,就是为了解天下倒悬之急,拯救黎民百姓啊!”
听完杨玄感的慷慨陈词,大多数人都很受感染,纷纷感叹“老杨不愧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啊”,前来投奔的络绎不绝。
凭着优势兵力和煽情的鼓舞动员,杨玄感打了好几个胜仗。他本人也非常骁勇,力大无穷,每次打仗只要大吼一声(史书记载“喑呜叱咤”),往往没照面就能把敌人吓个半死。我们据此推断他很可能修炼过狮吼功。这很有点儿西楚霸王项羽的风范,所以大家都亲切地把他比作项羽。
尽管如此,杨玄感的胜利还是非常不可持续的。
他麾下士兵主要来源于散兵游勇和老百姓,大多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有的连一副像样的甲胄都没有,就是凭着一腔热血在拼命,战斗力是很不稳定的。而洛阳是大隋王朝的东都、国家的第二中心,城防固若金汤。这就决定了,杨玄感短时间内还可以靠兵力优势虚张声势,长此以往,攻占城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让一帮甲胄都没有的士兵攻城,那不等于去当活靶子吗?
而老将樊子盖的防御也很有章法,自上一次失败之后,他就开始杀人立威,处决了好几个作战不力的将领,眼下三军之中已是人人敬畏、令行禁止,完全肃清了投降或逃跑的念头。
我们要明白,隋朝正规军一旦认真起来,那是非常恐怖的。
于是接下来的战场就出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杨玄感每次进攻都用尽了全部精锐,抱定了不破东都不罢休的决心,樊子盖他老人家却总是不急不躁、不慌不忙地布防。最后失败的,总是杨玄感。
没办法,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啊。
一个圈套
杨广在高句丽前线听到了杨玄感叛乱的消息,感到非常震惊。他知道杨玄感不是那帮泥腿子可比的对手,一旦起事,很难对付。
但话说回来,此时的隋朝尚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广也还没有傻到不知道平叛的地步。震惊归震惊,该做的事是不能马虎的。
杨广立即调兵遣将,派大军围攻,名将屈突通、卫文升,重臣宇文述很快奉命进逼过来,刚刚结下梁子的来护儿也来了,缓过劲来的洛阳守军也在樊子盖的指挥下出了城。
杨玄感本人虽然生猛无比,但这些人一起上,他是扛不住的,渐渐就感到难以支撑了。
于是李密又给他出了一个高明的计策——跑!
跑到哪儿去呢?
长安。
“那里的人还不知道我们起兵,我们轻装疾进,一定可以占领,到时候只要把守住潼关,隋军就是想进来也不可能了。只要占了长安,以后还可以再图霸业!”
“好,就这么干!”杨玄感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决意放弃洛阳,往长安进发。
按照李密的建议,攻打长安应该速战速决,乘敌人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进攻,这样才可收到一击破城之效。但杨玄感到了弘农宫(河南三门峡市陕州区)的时候,却鬼迷心窍,一头扎进了一个圈套,一个将会置他于死地的圈套。
这是一个兵少粮多的小城,当地的老乡非常热情,他们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拦住了杨玄感的队伍,为首的几个老人家更是亲切,紧紧拉住杨玄感的手,说啥也不让走。
“弘农宫好打。”
“守备虚弱。”
“兵少粮食又多。”
…………
杨玄感的野心膨胀起来了。长安我自然是要拿下的,但是弘农宫也不能放弃。
看着眼前这一切,李密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这些老乡怎会对他们的行军计划知道得如此清楚,又为什么要竭力劝说杨玄感攻打自己的家乡呢?
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于是他反复提醒杨玄感:
“你要小心,这恐怕是个圈套!”
但此时的杨玄感已经完全进入了亢奋状态,吃着老乡们热乎乎的饭菜,听着老乡们淳朴的话语,他感动得热泪盈眶,无法自拔。多好的百姓呀,不打一仗怎么好意思走?
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就像一头倔牛,丝毫不顾李密的劝阻,下令攻城。
出人意料的是,弘农宫根本没有老乡说的那么好打,反而是一块城防坚固、守备有方的硬骨头,杨玄感的进攻就像一脚踢到了石头上。三天之后,杨玄感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够长的),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这些人一定是隋军派来的细作,目的就是拖延我入关的时间!他连忙下令,放弃围城,带上兵马直奔长安。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隋军大部队在宇文述、卫文升、来护儿、屈突通等人的统率下,已经昼夜兼程赶过来了。
随后,杨玄感一日三败,到了八月初一,在皇天原(河南灵宝,潼关东侧)被追兵赶上,战败身死。
他死得非常悲壮,因为有狮吼功护体,只要大吼一声,敌军就人马俱惊、不敢向前(玄感叱之,皆惧而返走),所以他并没有死在隋军手里,而是在绝望中自杀的。他抽出佩刀交给弟弟,让弟弟砍下了自己的首级(我不能受人戮辱,汝可杀我)。这宁死不受辱的死法也很有项王的风采。
他死后,包括李密在内的部众作鸟兽散。
之后,杨玄感的尸体被拉到洛阳暴尸三天,然后剁碎焚烧,杨家全族被灭。
杨玄感是一个勇敢善战的贵族子弟,被人比作项羽,但历史注定了他只是隋朝的陈胜吴广,真正的项羽另有其人。他的起义雷声很大,雨点略小,只维持了不到三个月,也没有打下什么稳固的地盘,这是他的战略水平和政治眼光决定的,怨不得别人。
但无论如何,他起义的影响不可小觑。
一者,起义军纵横黄河南北,先攻打东都,又转向长安,虽然都没有攻下来,但毕竟开了进取都城的先例。这就给早就起义的群雄做了一个很不好的示范。
二者,杨玄感乃是统治阶层的核心人物,在他的队伍里还出现了观王杨雄的儿子、名将韩擒虎的儿子,以及蒲山郡公李密等高干子弟,当朝不少重臣也参与其中。由此不难看出,隋王朝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已到了非常尖锐的地步,这个王朝的未来将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