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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的重庆》父亲的讲述

“爸爸,讲讲你在喜马拉雅山探险的故事吧。”我恳求父亲。 他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我:“我很怀疑……你能否听懂?” “我当然能听懂。讲吧讲吧。”我急切地求他。 “好吧,那我们去我的书房吧,那里安静些。” 在书房,他把椅子拉到书桌旁,让我坐在上面,自己就在我对面坐下,把写字桌上的烟灰缸挪到面前,把已经吸了几口的烟斗扣放在烟灰缸里,然后若有所思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好像沉浸在回忆里。当他再度半睁开眼睛,他开口了,好像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我必须等很久,才能得到许可证,前往西藏探险。我在那里组建了一支探险队,请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当地人来做向导。你母亲最小的弟弟,也就是你的三舅舅,当时还是大学生,也加入了我们的探险队。他跟你母亲同父异母,但关系很好。我主要研究野生动物,要在西藏的那些雪山高原跋涉穿行,很辛苦。特别有趣的是,那些古老而神奇的寺庙都建在高高的山上,它们有色彩鲜艳的柱子和装饰漂亮的横梁。还隔得老远,我就能一眼望见那些彩色的飞檐拱顶,它们由粗往细伸向蓝天,在阳光下面闪着金光。 “寺庙里的僧人对外国人通常心存芥蒂,不太友好。只有通过外交策略和手腕,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于是我让翻译十分郑重地转告他们,我对他们的宗教信仰和打坐参禅很感兴趣,想向他们学习。于是他们就把我当作客人,耐心告诉我参禅悟道有什么意义。很有意思。他们穿着棕红色的长袍,剃着光头,对他们的信仰深信不疑。如果你跟他们走近了,你会发现,他们其实特别友好善良,还满腹经纶。 “很多寺庙都在荒凉的山上,在海拔几千米以上的地方。有些甚至直接建在岩石上。寺庙里有很多佛像,大小不同,都穿着彩色的长袍。在寺庙的入口,一般都有高耸入云的漂亮柱子,有的门口还站着面目可憎的门神。 “僧侣们在祈祷的时候,会点燃香烛。他们盘腿坐在地上,集体念经、祷告、叩头或者打坐冥想,慢慢地深呼吸,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他们认为,人在呼气的时候,烦恼就从身体里排出,灵魂因此得到净化,在安宁祥和中离神更近。 “尽管有当地向导的帮助,我仍然需要用指南针定位。因为我经常要去人迹罕至的陌生地方。那些地方空气稀薄,崎路难行。当我站在大雪覆盖的山上,望着无边无际的雪原,看见不远处的雪峰触摸着湛蓝的天空时,我知道,这就是世界屋脊了。 “我们有四头驴子驮运行李和装备,它们在乱石嶙峋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川。奇异的风景,和僧侣们有趣的交谈,发现或遇见稀有动物,都让我激动、兴奋,永生难忘。后来,我把这些稀有发现提供给国际上的博物馆,换得不少的酬金。” 这时他注意到我的不安。“哦,对不起,我完全忘了,这些话题跟你的年龄不合适。你肯定没听懂吧?” 我点了点头。“没关系,你可以给我讲讲那些动物吗?” “当然,动物的故事你肯定爱听。”他笑了笑。 “有一次,我们刚穿过一片荒凉的山区——那里除了连绵的高山,什么也没有,山上没有树,更没有房子和人烟——正默默继续朝前走,向导突然停下脚步,用头朝前示意了一下,手指摁住嘴唇,让我们别出声。我们全都站住不动,看见大约八十米外的乱石堆中,站着一只硕大的雪豹。‘安静,别动!’向导轻声对我们说。大家都紧张极了,还有点害怕,一起望着那只漂亮的食肉动物。它灰色的皮毛银光闪烁,上面还有些黑色的花斑。但在强烈的阳光下,它看起来仿佛是银白色的,长长的尾巴向下拖着,昂首挺胸,好像在警惕地观察四周。我不由得抓住肩头的猎枪。如果它向我们发动进攻,我们必须立即反击。好在它只朝我们望了一眼,就转身走了,大概觉得我们一动不动很无趣吧。望着它漂亮而光滑的身躯,一步一步威严地朝山崖上走去,我们全都松了口气,又悄无声息继续前行,赶往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你真的会朝它开枪吗?”我好奇地问。 “当然,如果它攻击我们。我可不想被它吃掉。”父亲朝我扮了个鬼脸。 “你在西藏杀死过动物吗?” “没有。我只在紧急情况下才开枪自卫,以免被它们当美味吃掉。那里的珍稀动物必须得到人类的保护,因为有的已经死光了,绝种了。也许是气候环境的影响,那里的动物,比别处的动物皮毛更加浅淡明亮,不仅雪豹,喜马拉雅山区的狼、山羊和绵羊,都有很明亮光洁的皮毛。甚至猕猴的皮毛也是浅棕色的,只有脸是粉红的。雪鹫尽管有黑色的翅羽,但它的身体是白色的,头上没毛,嘴壳呈浅黄色。 “当然,也有些动物是深色的,比如黑豹,它不像别的国家的黑豹那样高大,前胸有一道V形白线。另外还有一种红色的小熊猫,有长长的铜锈红皮毛,生活在喜马拉雅山下有森林和灌木的地方。它们喜欢吃竹子的嫩枝,喜欢在树上和树洞里玩耍。嗯,我讲的这些,让你感到无聊吗?” “没有,我没感到无聊,但是——我更想看看你那些书。”我有点难堪,目光在他身后的书橱上瞟来瞟去。 “哦,好吧,那我为你挑选几本书。” 我松了口气。 父亲的书房有一股很特殊的香味,我很喜欢。那是旧书和雪茄烟混合的味道。父亲收藏了很多古书,书房里整整三面墙,都是父亲请人打制的棕红色桃花心木书橱。书橱的上半部是带格子的玻璃门,下半部是双开实木门,前面放了一把两级小梯子。一张大书桌放在房间正中。书桌两边有可以收起或拉开的桌板,前面有两把配套的椅子和一把扶手圈椅。房间的右角有一个架子,上面放了很多唱片,旁边还有一个四方形的留声机音箱,上面支起一个带底座的黄铜大喇叭。木音箱上贴有一枚小标牌,上面是一条狗坐在大喇叭前,像在认真聆听的样子。 “这条狗名叫尼彭儿(Nipper)。”父亲说,“它很喜欢听喇叭里放出来的音乐。你也想听吗?我有很多很棒的音乐唱片。” “好啊。但是,这条狗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你先试着拼读一下,然后我告诉你是什么意思。” 因为父亲教过我认字母,我把每个字母都慢慢大声读出来。 “这是一个英语单词,意思是‘它主人的声音’。”父亲把它翻译成中文,“我给你放一段儿歌,怎么样?” “儿歌?太好啦!”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大唱片,把它放在旁边的圆盘上,然后打开木盒子上的两扇门,以便让声音飞出来。最后,他摇动右边的手柄,把唱针放在旋转的唱片边上,又迅速松开唱片的制动器。“这是一首摇篮曲,德国作曲家的作品,题目是‘睡吧,我的小王子’。” 我听得很认真,虽然听不懂唱的什么,但我喜欢它的旋律。 唱完了,他把唱针放到一边,唱片停止了旋转。 “你可以再放一遍么,把歌词内容告诉我,然后我们一起唱?” 他用手轻轻抬起我的脸,爱怜地看着我的眼睛,亲吻了一下我的脸庞,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的小公主,今天没有时间了。明天爸爸再教你唱吧。现在快去妈妈那里,她肯定已经在等你了。” 在我依依不舍地下楼梯的时候,我又听到父亲在敲打字机。那快速而响亮的敲击声,从他的书房传到楼梯间。我知道,他又开始工作了。 第二天,我又上楼去找父亲。“现在我们可以听唱片吗?你昨天答应过我,今天再让我听那首德国摇篮曲。” “哦,对不起宝贝,你看我工作一忙,就把我们的约定忘了。别难过,我会放给你听的。我还有很多好听的唱片。遗憾的是,现在我得动身回城里了。你在这里随便看看吧,我现在得收拾文件资料。” 在一张斜面的阅读桌上,有一本很大很厚很老的书。我走过去想摸摸它,手还没够到桌面,就听父亲一声断喝:“别碰,汉娜!那本书太老了,你只能看,不能摸!” 我吓得赶紧收回手来,却更加好奇地望着那本书。“爸爸,这是一本什么书?” “好吧,让我翻给你看一眼。”他向我走来,“汉娜,这是一本很老很老的古书,是文物,是古董。它是一本早期的学术专著,用拉丁文写的。你现在太小,还看不懂。但这本书必须一直这样搁在这里,因为它的页面都松了,纸张也脆了,一不小心就会破损。因此你不可以触摸它,翻动它。但我可以让你看看。” 一股敬畏之情从心里升起。我紧张地望着那本又厚又大的古书。 “你看,这棕色的封面是皮革的,可惜被磨损得太严重。这镀金的侧面也一样,旁边还有两只雕花锁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很缓慢地翻了几页。我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见发黄的书页中间,有一幅彩色的画,带有一圈缠缠绕绕的藤蔓花边。 “汉娜,你看这些单词的第一个螺纹形字母,多么精美漂亮。它是用黑色和金色写成的花体字。几百年来,由于空气和阳光的影响,这些纸张已经变黄起皱,非常脆弱。在这一页的下面,你看还有些褐色的斑点。这就是纸张老化的痕迹,很多古书都有。”他小心翼翼又把书合上,“等你再长大些,我再一页一页翻给你看,给你讲解。这本古书非常珍贵,里面的知识包罗万象。” 他蹲下来把我抱在怀里,拍拍我的肩。“好了,现在我得走了。等我下周回家,我们再一起看这些书吧。” 但是,这本又大又厚又神秘的古书,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一起看了。后来它被扔进熊熊大火,化为青烟飘向空中。想到它上面色彩斑斓又精致漂亮的花体字母,想到父亲对它视若珍宝、甚至不允许我摸它一下,我万箭穿心,泪飞如雨。 周末父亲在家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快乐。我享受着被他保护的爱。对他那些关于异域风情的有趣讲述,我充满好奇。当然,我也喜欢听他讲格林童话。我们经常一起坐在楼上,翻看那些中文书里的彩色图画,或者他把唱片放在留声机上,我们一起听欧洲的音乐。 当他用打字机打字的时候,或者戴着他的单片眼镜阅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安静地画画。他嘴里总是叼着雪茄,或者含着烟斗,思想经常神游八方。这让他时常显得心不在焉,或神思恍惚。对于那些困扰母亲的家务琐事,他似乎从不真正关心,或参与其中。 又一个周末到了,我几乎等不及了,要去楼上找父亲。寻着他的雪茄烟香味,我迅速穿过那间令人恶心的酒精房,站在他工作室的门槛前,满怀希望地等待他的呼唤。 “啊,小汉娜来了!你又想和我一起看书吗?”他把手里的烟斗放下,张开双臂向我走来,弯腰把我一把抱起,在我的脸上亲吻了一下。他的小胡子扎得我很不舒服,但我没说。放下我后,他从书橱里取出一本书,在我面前打开。 “小汉娜,你看这幅水墨画,名叫‘雾中的风景’,画得多么细腻生动。你看见背景这笼罩在雾中的峡谷了吗?还有前面右边,这云雾缭绕中的悬崖峭壁?它们只是用几笔简单的线条就勾勒出来。对了,还有这垂向溪沟和小桥的树枝,在雾中若隐若现,也都只通过很轻的几笔就点染出来。画家在这里画出了一种宁静和谐和遗世的孤独。”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并不觉得那幅画多么有趣。 他立即觉察到我的心思。“哦,也许你不喜欢黑白的水墨画?那我们再看看彩色画吧。” 于是他从书橱里另外又取来一本书,亚麻的封面有点泛黄,扉页上有一摊水渍印。他严肃地看着我的眼睛说:“这本书也很老了,里面有彩色的水彩画,也有黑白的水墨画,是一位很有名的中国大画家的风景画册。我们一起来看看吧。你得小心点,别乱翻动,因为这些纸张都老化了,很容易破碎。” 在翻看的时候我才发现,有几页已经脱落了。泛黄的页面上,彩色的风景画非常漂亮,上面还蒙了一层透明纸。父亲翻开一页,小心翼翼地掀起那层透明纸,说:“在这本书里,自然风景的暗淡,是通过浅淡的灰棕色或灰绿色背景来表现的。风景的轮廓,是靠毛笔用稍微深些的灰棕色来勾勒的。有时候,线条只是微弱的点缀,若有若无,比如,对雾或者风的处理。早期的中国画家不仅画风景,还用笔尖通过极少的线条,表达人类心灵的感觉。” 我没听懂,“什么是人类心灵?” “人类心灵就是——我们心里的感受,比如悲伤,欢乐,痛苦。” 我一边听他解释一边思考,同时继续小心翼翼地翻动书页。 “这幅画的标题是‘还乡’,”父亲指着书中的一幅画说,“你看,天空这浅红色的微光,让人联想到夕阳西沉。这里,在这片灰褐色山峦的左边。”他的手指指向那一挂奔腾的瀑布。那瀑布坠入绿色的湖泊,溅起一团白色的浪花,浪花又渐渐变成涟漪。父亲指着那下面说:“在这湖泊上的山峦之间,有一些细小的线条隐约可见。它们象征着黄昏的微风,轻轻吹拂着湖上的两只小帆船。它们一前一后,正穿过暮色,驶向家的方向。你再看这画的左上方,这几行中文字,是画家为这幅画题写的一首诗。” 我又翻到下一页。 “小心点!你必须慢慢看,细细品味。注意那些画和上面的透明纸,一定要平展地掀起,不能起皱。” “我一直很小心。”我一边说,一边抬头看他,等待他的点头和肯定。 但他没有。他从凳子上取下一摞书,把它们摆放到窗前的桌子上。“过来,汉娜,这几本书给你自己慢慢看。” 我向他走去。他已经翻开了其中的一本,指着一个演员的脸说:“这本书是关于中国戏剧表演的。你看,演员的脸谱很讲究,它们都有特殊的含义。一般来说,红色代表英雄,比如关公。紫色代表沉着和忠诚,比如官员。蓝色一般暗指没有气节的人,或者犯人。亚光的白脸代表受尊敬的人,但明亮的白脸却代表奸诈坏人。中国戏剧很难懂。演员唱腔高亢,像在尖叫,这取决于他们扮演的角色。你必须对故事和唱词有所了解,才能理解它的音乐和表演。” 他又翻开另一页。“你看这优雅的舞姿,她好像飞起来了,又向后飘去。这是美的和谐统一。你再看这位衣着华丽的女演员,她唱戏的时候,用花扇遮住半张脸。你看她这半张脸在怎么做表情。还有这锦衣玉袍的男演员,扮演的是战斗英雄。他打斗的姿势,意味着他挥剑击败了对手。后面的音乐伴奏者和他们的乐器,比如梆子、大鼓、小锣等,都是配合表演主题的。” 父亲发现我木愣愣的,摸了摸我的脸蛋说:“好了,现在你自己看吧。” 我不太明白父亲刚才的长篇大论,但我被那些五彩缤纷的戏服和演员美丽的面孔迷住了,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们优雅的舞姿、精美的发饰,还有坠着彩带和圆球的华丽衣裳,真美呀。 “爸爸,我想画这些漂亮的女演员,用纸蒙在上面画,可以吗?” “哦,上帝,最好别蒙着画!你会损坏这些画的。这里,给你铅笔和纸,你可以照着画,但千万不要蒙在上面画。” 我照着那些漂亮的面孔画呀画,但我画的一点也不漂亮。它们半点也不像书上那些漂亮的人儿。于是我索性把它们全都撕碎,揉成团,扔进旁边的废纸篓,气呼呼地走到父亲面前。 “爸爸,现在我不想画画了,想听你讲故事。对了,给我讲讲重庆城里打仗的故事吧。你向我承诺过,有一天会讲给我听的。” “唉,小汉娜,那是个伤心的话题,还是不提为好。在城里,我每天都在经历那些灾难,甚至不能保证每个周末能回家。况且,你现在还小,即使讲了,你也不懂。” 我急得跺脚。“不,爸爸,我不小了,我什么都懂!我三岁的时候在重庆城里的吕宝孃孃家住过几天,那时就听到过警报声。我记得当时天刚擦黑,她抱起我就往外跑,冲出房间,跑到街上。街上到处都是血,一摊一摊的。我问她,为什么街上这么多血?她也不理我,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拼命地跑啊跑,把我的脸紧贴在她的脸上。后来月亮出来了,我看见她的眼里充满了害怕。” “那不是吕宝孃孃。吕宝孃孃是妈妈的亲妹妹,在成都。那是另一个小孃,你妈妈的表妹,当时她在重庆工作。那几天她正好休息。她很喜欢孩子,特别喜欢你。因此请妈妈答应她,接你过去住几天。当时她住的地方在重庆郊区,还算安全。尽管这样,妈妈同意让她把你带走,还是太粗心了,太冒险了。” “为什么?跟她在一起我很快乐。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甚至还可以为她化妆。” “我也很高兴,你喜欢跟她在一起。可她后来跟妈妈告你的状,你知道吗?说你那么小,竟然经常欺负她。” “我欺负她?没有呀。”我觉得奇怪,她怎么会这样说我呢? “她不想让你为她化妆。可你发现了她的化妆盒,就一定要给她化妆。她不同意,你就扯着她的长头发,把她的脸拉到你面前,在她脸上乱画,还扑粉,把她画成大花猫,像个小丑。她去洗掉了,你就大哭大闹。她根本没办法让你安静下来,只得向你许诺点什么新玩法,你才最终停止哭闹。是不是这样?” “哦,是的,这些事我都记得。但并不像她说的那么糟糕。我只不过是为她化妆,怎么就是欺负她呢?好了,不管她了。现在你给我讲讲重庆的事吧。” “下次吧,小家伙,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座城市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讲给你听。” 他吸了一口烟斗,望着吐出的烟雾在空中飘浮,好像又在思考什么。 “你可以继续翻看这些书,现在我要读我的书了,好吗?”他最后说。 我点了点头。 父亲坐在书桌前,抽着他的烟斗,皱起眉头,专心致志地读他的书。我在旁边继续翻看那些漂亮的演员。 过了一阵,我们都听到母亲在楼下叫唤我们吃饭的声音。 “快点,小汉娜,现在我们得赶快下去,否则妈妈要不耐烦了。” 很快,我们就站在一张铺有桌布的桌子前。母亲正在酒精火苗上旋转饭碗。她总是这样,吃饭前,得把碗筷都统统消毒除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