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语文论丛(第12辑)》威廉·福克纳《熊》的生态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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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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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永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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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西华师范大学 文学院,四川南充 637009
2.西华师范大学 文学院,四川南充 637009
摘要:
在生态叙事的视角下,福克纳的小说《熊》通过再现物理生态环境,构建文本生态空间,使读者能够接受并传送到特定的社会语境中。小说中出现的老熊与猎人是文本重要的叙事形象,贯穿小说始终,成为小说文本的脉络线索。生态叙事下的叙事形象的塑造并不是简单的、模式化的构筑,而是通过阐述小说生态形象的隐喻意义,促进读者理解小说中所蕴含的福克纳对人类中心主义的反思以及其对生态文明的敬畏之心。
关键词:
生态叙事;叙事视点;叙事形象;自然环境
威廉·福克纳(William Faulkner,1897—1962)为美国南方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更是意识流小说创作的执牛耳者。他的中篇小说《熊》(The Bear)发表于1941年,讲述了少年艾萨克·麦卡斯林(Isaac McCaslin)在猎人长辈的指引下对猎人身份的探索与追寻,刻画了代表森林精神与意志的老熊老班(Old Ben)。福克纳通过书写狩猎,塑造出了老熊和猎人这两种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叙事形象,而形象之间的联结范式共同构成了小说叙事的核心。小说以森林和荒原为叙事背景,森林荒原是小说叙事的基石,生态成了小说的主题,生态叙事值得研究。鉴于此,本文准备就福克纳《熊》的生态叙事作一个粗略的研究。
一、生态叙事下的《熊》
生态主义是20世纪末在欧美最先兴起的文学批评潮流,这种新兴的文学流派随着生态环境的日益恶化而越来越受到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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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主义是人类与自然之间矛盾激化的产物。伴随着重工业产业一路高歌猛进的发展势头,自然生态环境作为资本的筹码,被“黑色烟雾”啃噬殆尽。生态主义的落地可以认为是人类物质文明发展影响下的必然结果,生态的破坏导致全球气候变暖、洪灾等一系列生态灾难频发。由于学科研究的交融性,不同流派的研究开始互相借鉴,互相学习,生态主题逐渐成为文学研究的热点话题,随后产生的相关理论及文学作品无不透露出对于生态危机的反思和对生态文明回归的呼吁。伴随着叙事学不断转向,文学生态批评与叙事学开始结合,生态叙事学横空出世。生态叙事学是由生态批评和叙事学结合所形成的一种新的阅读方法,它包含其每一个母话语的核心关注点,即生态批评对文学和物理环境之间关系的研究和叙事学对文学结构和手法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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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叙事研究从关注文本内容转向到叙事形式上,通过再现文本生态语境,将重心放在对工业化的批判之中,积极探索不同类型作家的叙事策略,把自然生态环境的质量作为尺度,去衡量人类物质文明所带来的极端破坏主义,反思工业文明对生态环境带来的不可磨灭的创伤。生态批评与文本叙事结合,生态空间被逐渐构建起来,生态空间作为人物活动的背景,不仅为整篇小说提供了叙述方向,同时也为小说渲染上一层特殊的感情色彩,自然生态环境不再只是简单的景物书写,而是作为一种空间形态,作为一种框架结构,指引着文本的书写。
《熊》讲述了艾萨克跟随长辈们在森林、荒原中狩猎的故事。森林与荒原作为文本的叙事元素,贯穿小说始终,成为小说生态主题的支撑点,而森林与荒原是意义上的地域空间,两者参与文本的叙事之中,成为文本叙事的叙事对象,因此,作为故事情节发生的背景,森林与荒原被赋予全新的意义。森林、荒原即山水自然,是自然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而山水自然是构成生态文明的元语言、元叙述,也是生态文明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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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为我们展示了一片神秘且可怖,但又充满着魅力的领域——森林与荒原。小说描写的不是名山大川,更不是湖泊海洋,而是将无垠的森林与凄凉的荒原作为特定的叙事背景,这种特殊的自然环境极具美国南方特色,也成了小说中特有的生态空间。
值得思考的是,《熊》中直接描述自然生态的片段极少,福克纳很少花笔墨去直接书写自然生态空间,在小说中,我们也很难找到常规的景物描写,这种非常规性的刻画使得生态书写有了一种隐形书写的意味。小说中有这样的描写:“荒原与森林甚至比老伊凯摩塔勃都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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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描写并没有为读者输出直观性的图像,而是通过侧面化的表达,让读者感受到森林与荒原的古老沧桑。对主人公艾萨克一人偷偷跑出营帐,独自前往森林,小说有这样的描写:“一个外来的孩子,迷失在这片毫无标志的荒野的绿幽幽的、高达苍穹的晦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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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段书写出发,我们不难看出,荒野的色调是深沉的,是恐怖的,荒原是大自然的代表,这里人迹罕至,没有受到人类文明的浸染,而艾萨克作为人类,是大自然的挑战者,是大自然的对立面,这样的描写,顺其自然地将人类与生态环境的深刻矛盾给概括出来了,也自然而然地达到构建生态空间的目的。生态书写是生态空间建立的材料,生态书写不单单渗透到人物的日常生活中,而且渗透到了主人公一行的狩猎活动中。通过补充猎人们的活动,我们可以看到一幅完整的荒原美景画,狩猎活动补充了背后的生态空间,而生态空间也在一次次狩猎活动中完成建构。
二、“潜藏”的叙事视点
叙事视点即叙事人是站在何种角度、以什么方式来叙事的着眼点,是“一部作品或一个文本看世界的特殊眼光与角度”,“是一个综合的指数,一个叙事策略的枢纽,它错综复杂地联结着谁在看,看到何人何事何物,看者和被看者的态度如何,要给读者何种‘召唤视野’和观览的‘文化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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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著名文艺批评家迈耶·霍华德·艾布拉姆斯(Meyer Howard Abrams,1912—2015)认为,叙事视点是指作者所采用的表现方式或者观点,读者由此得知构成一部虚构小说的叙述里的人物、行动、情节、情境和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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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视点的选取是文本叙事的首要任务。叙事视点的定位可以是固定的,也可以是游移变换的。常见的叙事视点是第一人称或第三人称叙事,两种叙事视角的差异、产生的叙事效果不尽相同。
《熊》这部短篇小说的生态叙事就体现在选取我们所熟知的传统第三人称视角。在这样的叙事视角下,叙事人充当了“隐身人”的角色,以旁观的方式为读者阐述着自己所见的故事世界;叙事人站在文本人物背后,将叙事视野辐射到整个故事语境之中。《熊》中明确地写道:“他盼望已久的那一天终于来到了。这天,他和他的表外甥,还有德·斯班少校和康普生将军坐在一辆四轮马车里,透过在徐徐降落的一阵11月的接近冰点的蒙蒙细雨,见到了这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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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叙事人是以第三人称的角度进行叙述的,同时,叙事人在文本中不是具体的实体形象,而是一位隐身于文本之中的叙事之人。叙事人是一个客观的主体,而作者福克纳则充当了叙事人这一角色。当然,第三人称叙事视点的设置是超脱于故事世界外的,也是潜藏于故事之中的,叙事人以客观的眼界看待故事情节的发展与推进,读者以文本外的叙事人之口,知森林荒原之事,读者成了聆听故事的人,作者/读者这一叙事范式得以成立。第三人称的叙事角度是“去个人意识化”的叙事,叙事人的讲述并不带有个人价值情感的评判。《熊》较为详尽地为读者展示了少年艾萨克的成长过程以及猎人团队的狩猎活动,这样的视角切入为我们全方位地展示了福克纳笔下那神秘、古老的森林荒野,这种全知透视的视角下的叙事是冷静且客观的。读者站在“潜藏”视点,以全知的俯瞰之势来解构文本脉络,进入文本语境,沉浸于这个充满着生态之美的荒野世界,以个人的评判标准来审视小说所带来的深刻内涵,即现代工业和科学技术发展对生态自然的荼毒。《熊》的文本叙事始终围绕着森林、荒野来书写,小说最后更是描写到老年艾萨克重回森林的情节,读者在阅读小说的过程中,接受作者设置于文本之中的生态观念,因此,《熊》的叙事就被赋予了一定的“生态性”,叙事人的叙事也围绕着“工业文明对生态自然”的反思而展开。这种“潜藏”的叙事视点可谓是福克纳的匠心独运。
三、独特的生态叙事形象
小说的叙事离不开文本形象的塑造。小说这一体裁以其出彩的情节刻画而脱颖而出,情节就像是根曲折的树枝,而文本中所塑造的形象就像点缀其中的绿叶红花。缺少形象刻画的情节是无法打动读者的,更是不完整的。独特的叙事形象能使故事情节更加吸引眼球,也能使文本所筑建的故事世界更加合理,而《熊》中就塑造了两个典型并且对立的叙事形象:一是老熊老班,二是猎人。
在生态主义伦理观的影响下,动物观照越来越受到人们的重视。作为非人类存在物,大部分动物依靠自然过活,动物的生存空间就是大自然。人类文明的扩展蚕食了自然土地,动物生存状况岌岌可危,它们的生存权利受到了侵害,动物权利话题开始走向公众舞台。动物群像在小说中被描述为“这些动物混杂在一起,像浮雕似的出现在荒野的背景之前,它们生活在荒野里,受到荒野的驱策与支配,按照古老的毫不通融的规则,进行着一场古老的永不止息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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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说中的老熊,就是众多非人类存在物的一个,它是森林的代表,是荒原的象征。小说把老熊描述为:“是旧时蛮荒生活的一个幻影、一个缩影与神化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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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形象是“毛瘆瘆、硕大无朋、眼睛血红”的。而老熊与猎人们息息相关,小说以狩猎老熊为主脉络,将人物活动串联起来,一切狩猎活动的开展都围绕着这只老熊展开,文本叙事也从狩猎老熊出发。
福克纳在众多森林动物之中选取老熊作为小说主要书写形象,将狩猎老熊作为文本的叙事主线,可见“熊”本身就极具典型性。熊对于其他动物来说,具有天然的优势。首先,它们自身的体型就硕大无朋,具有很强的威慑力。其次,熊的性情是难以捉摸的,一般情况下熊不会主动发起攻击,然而当熊狂暴起来,杀伤力却是不可估量的,这两点都决定了“熊”应当是小说叙述的主体。当然,老熊老班也不只是普通的描写对象,它更是一个特殊的意象,在文本中超出了其原本的所指。福克纳笔下的老熊老班被赋予了很高的地位,老熊就是森林神秘力量的表征,这也使得熊这一意象拥有了福克纳式的“生态含义”,老熊这一意象真真切切地参与了文本的叙事。老熊是不可征服的自然之力的化身,是森林荒原赋予了它力量,给予了它无穷的生机。最终,老熊在小说中以死亡作为结局,当人们到院子中看已死的老班时,老班的形体是这样的:“只见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嘴唇怒咧着,露出一口坏掉的牙齿。人们看到他那只断了脚趾的脚,他皮底下的小硬块,那都是历来打在他身上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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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经百战的老熊死了,它身上带着猎人的标记,这也是人类对自然挑战的标记,老熊之死也暗示出了物质文明的发展对自然生态文明的戕害,自然文明随着人类工业文明的侵袭而开始颓靡。
福克纳在小说《熊》中借狩猎故事的发展着重探讨了一种人与自然荒野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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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是人类与大自然之间的互动,猎人的地位也因狩猎而凸显出来,猎人往往技艺高超,出没神秘,整日与大自然为伍。小说对猎人的总评价是:“有毅力,不怕吃苦,因而能够忍耐。他们能屈能伸,掌握诀窍,因而能够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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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主要描写了山姆·法泽斯(Sam Fathers)和艾萨克·麦卡斯林两位猎人形象,这两代猎人是一种传承的关系。小说主要通过描写猎人日常以及狩猎活动来构建猎人形象。猎人身份是复杂的,它一方面代表了人类物质文明,一方面却又站在了人类社会的对立面。猎人之所以成为猎人,是因为有大自然的供养和孕育,因此,猎人这一意象是具有双重性的。猎人与一般人物形象不同,他们处在一个特定的地域空间之中,他们的生存方式是捕猎动物,猎枪就是猎人的谋生工具,狩猎就是猎人不可违背的使命。
山姆是小说中重点刻画的猎人形象,是主人公艾萨克成长道路上的人生导师。山姆的身份构成是特殊的,他是黑女奴和契卡索酋长生下的孩子,身上流着黑人与印第安人的血液。山姆的父亲将他变卖,他成了奴隶。由于血统的构成是复杂的,山姆也在一步一步地探索自身身份。他的外貌并不是典型的黑人模样,他不干黑人奴隶的活,尽管他身处黑人奴隶群体之中,去黑人教堂,但他与白人之间是以平等的模式相处的,并不一味服从于白人主子的权力,所以,从本质上看山姆算不上纯粹的黑人奴隶。小说将山姆这一典型的艺术形象与生态背景有机结合在一起,使山姆的猎人特质更加明显。猎人是从生态自然中来的,那么他也必将回到生态自然中去,山姆的人物构建就严格按照这个规则书写——他离群索居,不愿离开森林,独自生活在森林之中,做到了真正的回归自然。山姆具有典型的猎人特质,他枪法精准,处事冷静,总能在狩猎活动中起到重要的领导作用,他的猎人血统是纯粹的,是未受玷污而不可败坏的。山姆是艾萨克猎人身份的启蒙者,是他带领小艾萨克狩猎,教授给他打猎技能与经验,将鹿血抹在艾萨克脸上做标志,给予艾萨克真正的猎人身份。山姆不仅是艾萨克猎人身份的启蒙者,也是艾萨克价值观的塑造者,更是其人生道路上的指引者,山姆终身都在狩猎之中,直到最后一刻,他也在为狩猎老熊而奋战,猎人的精神融到了山姆的骨子之中,山姆是小说中塑造得最成功的猎人形象。
艾萨克是《熊》的主人公,故事就是围绕艾萨克跟从猎人长辈狩猎开展。艾萨克是一名成长型的猎人,他初次接触打猎时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狩猎对于他来说是新鲜新奇的,他带有孩童对于纯粹力量的向往,在山姆等人的带领下多次深入森林、荒原,在山姆的帮助下成功捕获一只公鹿,获得了山姆的认可,成为一名真正的猎人。
艾萨克对于猎人身份的探索过程是漫长的。年幼的他就已跟从父辈们出入荒原,他在荒原中不断探寻,追寻着荒原中奇异的神话传说,荒原见证了艾萨克的成长,同时也洗涤了艾萨克身上人类中心主义的脏污。当艾萨克独自迷失在荒原中时,他意识到自己身上仍然有文明的污染,便将钟表和指南针挂在灌木上。当艾萨克抛弃了猎枪、银表和指南针的时候,他就从人类文明的理性束缚中解放了出来。艾萨克将身体交托给自然,希望以身体经验来走出困境,由此可见,艾萨克这种行为是对人类文明的叛逆,是自我意识的觉醒。总之,艾萨克的身份认同史可以理解为其自我成长史,他在荒原之中得到锻炼、升华,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猎人。
四、生态叙事形象背后的意蕴
《熊》以其独特的叙事背景,高超的叙事手段和浪漫的美国南方情怀,成为生态类小说里的佼佼者。更让读者拍案叫绝的是福克纳的那双慧眼,他选取独特的物象作为小说叙事形象,避免了形象描写的简单模式化,将奇异的老熊、莫测的猎人设置为文本的书写对象,结合生态环境保护的母题,表达出自己对于生态异化的反思。老熊象征着生态自然,是自然力量的另一形态,而猎人恰好是这一意象的对立面,猎人是工业资本文明的代表,是人类文明的体现。这两种看似互相对抗、冲突的生态叙事形象在文本中却显得并不突兀,相反,两个形象共同完善了小说的文本内容,让小说叙事更加完整,更加具有稳定性。
文学是审美的意识形态,那么文学作品所表达出的思想也具有深层含义。小说的文本叙事始终围绕着生态这一主题展开,文本的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福克纳对生态环境那虔诚的敬畏之心以及对现如今生态环境异化的担忧。福克纳对老熊和猎人这两种意象进行了个性化的重构,使文本所塑造的形象具有了生态象征性。在生态叙事的视野下,小说再现彼时彼景,读者通过阅读的形式被传递到特定的社会语境中,体会文本所表达的生态思想,文本形象跃然纸上,老熊的身躯再次出现在读者面前,猎人英勇的战斗场面更是让人瞠目。生态叙事下的老熊和猎人可以看作是文本的脉络线索,文本叙事围绕两者开展,审美情感通过两者抒发。
老熊与猎人在小说中是有内在意蕴的。首先,在建构生态空间的同时,福克纳描写了神秘的、时常出没于森林荒原之中的老熊老班。从小说命名来看,我们已能窥得一二,熊是小说的主人公之一,是整篇生态图景里不容忽视的一部分,老熊老班不再是冷冰冰的文字符号,它在文本中已经超越了“熊”这一具体的物质含义,具有了超越文本的审美倾向。熊是生存在森林中的古老生物,老熊的神秘可怖象征了自然的权力。自然之力是不可亵渎的,老熊这一形象就是大自然的外化,是自然权力话语的体现。其次,猎人这一特殊群像的塑造也是不容我们忽视的。从一般性思维出发,猎人带给我们的印象同样是深不可测的,他们中一大部分生活在大自然之中,从自然中索取生活资料,他们从本质上是依赖自然的,但是,从其他方面来看,猎人又是与自然相对立的一种存在。猎人依靠狩猎动物为生,而动物就是自然的血液、骨骼,动物构成了自然生态链的极其重要的一环。猎人捕猎动物,将动物变为可交易的商品,在一定意义上,猎人又是破坏了自然系统的自我更新的,因此,猎人同样作为小说文本大力书写的形象,具有了双重性,猎人身上既有着人类对自然力量所有的天生的崇拜之情,同时,猎人又是人类文明对于自然权力叛逆的产物,猎人的双重性使整部小说塑造形象更具特色,使小说情节刻画更加完整。
老熊代表自然权力,而猎人却代表了人类文明,两大形象互相争驳,分庭抗礼。然而,小说结局却以年老的艾萨克再狩猎为结局,为读者展示了发达工业文明背景下的狩猎之景,生态环境并未随着工业的发展而消亡。这看似平和的结局却能引人深思。自然与人类是否为绝对性对立的模式,是小说给我们留下的最终思考。在自然的统治力下,人类进行了自发的叛逆与反抗,自然权力受到挑战,人类凭科技之力真的实现了改变自然的目的。资本大量涌入,机器化生产方式得到改善,资源的消耗成为不争的事实,自然环境的变化与资本发展方向背道而驰。自然环境遭受侵害,附庸于自然的猎人也随之没落。《熊》通过讲述猎人群体的消匿,机器化工业对生态环境的改造,抒发了福克纳自身对美好生态环境的向往,对工业机器文明的深度反思。《熊》不仅仅是一部狩猎史,更是一部对资本文化统治的控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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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2年6月16日作者简介:许烨山(1999— ),男,四川绵阳人,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2021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英美文学方向硕士研究生。主要从事英美文学研究。邱永旭(1966— ),男,四川苍溪人,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学位授权点建设负责人。主要从事外国文学研究。
[2]
吴源、姜波、郑玉荣:《从生态主义角度解读福克纳的〈熊〉》,《海外英语》2018年第24期,第228页。
[3]
唐晓云:《生态叙事学及其对于文学研究的推进》,《东岳论丛》2021年第10期,第89页。
[4]
张泽兵:《生态叙事的理论与实践——关于傅修延先生的生态叙事研究》,《鄱阳湖学刊》2019年第4期,第26页。
[5]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172页。
[6]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187页。
[7]
杨义:《中国叙事学》,北京:商务印书馆,2019,第11页。
[8]
[美国]M.H.艾布拉姆斯:《欧美文学术语辞典》,朱金鹏、朱荔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0,第261页。
[9]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175页。
[10]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172页。
[11]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173页。
[12]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223页。
[13]
谭咪咪:《荒野情结:生态视野下的福克纳小说〈熊〉》,《世界文学评论》2007年第1期,第123页。
[14]
[美国]威廉·福克纳:《去吧,摩西》,李文俊译,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2019,第17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