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向南》短故事
王宇把最后一口烟吸完,烟屁股摁灭在墙角的雨水里,抬脚往梦幻娱乐会所后门走。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右眼眶子肿得发亮,那是三天前在春夜桑拿城的地盘上被人堵住打的。他没还手,因为陈虎说过,在别人的地盘上动手,坏了规矩就是找死。
后门铁门虚掩着,王宇推门进去,穿过堆满酒箱的走廊,上楼的时候碰见两个梦幻的保安。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王宇,你这脸还能看吗?虎哥叫你呢,办公室等你。
王宇没吭声,低头往三楼走。走廊里灯光昏黄,墙上贴着金箔壁纸,空气里飘着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的腻味儿。他走到陈虎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听见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虎哥,你看他嘛,人家的手都酸了。
王宇的手顿在门板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敲了三下。
进来。陈虎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耐烦。
他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陈虎坐在那张黑色真皮大班椅上,西装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他旁边站着个女人,正把打火机收进手包里,侧过脸来看了王宇一眼。
王宇认出她来了,宁婷。
不是第一次见了。梦幻娱乐会所和春夜桑拿城不对付,但底下的人总有碰面的时候。宁婷是黄胖子的人,这点他知道。他没见过黄胖子几次,但每次见,宁婷都在旁边,要么给黄胖子点烟,要么端着酒杯贴着黄胖子坐着,那副丰腴的身子总是软绵绵地靠过去,像没长骨头似的。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针织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勒出那截白腻的沟。头发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朵上戴着小珍珠耳钉,衬得那张脸又白又嫩。她看王宇的眼神很淡,像看个物件,嘴角微微勾着,又像笑又像打量。
王宇移开目光,走到陈虎办公桌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虎哥。
陈虎没看他,而是伸手拍了拍宁婷的大腿,力道不轻不重,声音有点响:你先出去,我跟他说两句。
宁婷娇嗔地嗯了一声,扭着腰往外走。路过王宇身边的时候,王宇闻到一股香水味,甜丝丝的,像栀子花,又像是什么别的。她的肩膀擦过他的胳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一下轻得很,但王宇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陈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匕首,又摸出一沓钱,两张东西并排摆在桌面上。匕首刃口雪亮,钱是整整齐齐的百元钞,一沓大概两万。
你被春夜的人打了,我知道。陈虎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我听说你没还手,做得好。你要是还了手,现在就不是站在这儿了,是躺在那儿。
王宇盯着桌上那把匕首和那沓钱,喉结动了动。
我有个活儿给你。陈虎把烟夹在指间,往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一声,春夜桑拿城最近进了批货,我想知道是谁在接,从哪儿接的。你过去,给我把人摸清楚。
王宇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去春夜当卧底?那是黄胖子的地盘,他刚在那儿挨了打,脸还没消肿,现在让他回去?
虎哥,我这张脸。
脸怎么了?陈虎打断他,就因为你刚挨了打,你去才不扎眼。春夜缺打杂的,你过去说你是来混饭吃的,没人会多想。你要是现在这张脸干干净净的过去,那才叫奇怪。
王宇沉默了。
陈虎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匕首,还是钱。你自己选。
这是规矩。拿匕首,就是去办事儿,办不成别回来。拿钱,就是接下活儿,干完了还有更多。王宇知道这两样东西的意思,他来梦幻干了两年杂活,从跑腿到看场子,从被人呼来喝去到被人拿拳头招呼,他什么活儿都干过,但从来没拿过这两样东西。
他伸手,把钱拿了起来。
陈虎笑了,笑得很有深意:聪明。钱拿着,匕首我替你收着。你要是把事儿办砸了,匕首自然会有人送到你手里。他把匕首收回抽屉,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张房卡,扔到桌上,春夜后面那条街,青年旅社,307房。你先住过去,明天有人会联系你,教你怎么混进去。滚吧。
王宇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出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宁婷已经不见了。他下了楼,从后门出去,夜风一吹,后背凉飕飕的,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沿着巷子往街口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春夜桑拿城,那地方他太熟了,熟到闭着眼能画出里面的结构图一楼大堂,二楼桑拿和按摩区,三楼包厢,四楼是黄胖子的办公室和私人区域。他以前在春夜干过三个月跑堂,就是因为跟领班的起了冲突,被人打了出去,才转到梦幻这边来的。
现在让他回去,以什么身份?打杂的?桑拿城里打杂的多了去了,擦地、送毛巾、端茶水,谁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但要是被认出来呢?
他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李洁发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王宇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从梦幻到春夜桑拿城,中间隔了两条街,一条是商业街,一条是城中村的巷子。王宇走的是城中村那条路,路灯坏了一半,路面坑坑洼洼的,两边是低矮的自建房,晾衣绳上挂着乱七八糟的衣服,空气里飘着油烟味和垃圾味。
他走到青年旅社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旅社的招牌都快掉下来了,霓虹灯管缺了几截,歪歪扭扭地闪着青年旅社四个字。他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个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住店?身份证。
王宇把房卡拍在台面上:307,有人订好了。
中年女人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接过房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递给他一把钥匙:上去吧,三楼右手边到底。
他上楼找到307,开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窗帘是那种廉价的花布,洗得发白了。他把钱掏出来扔在床上,坐在床边,盯着那沓钱看了半天。
两万块。够李洁交半年的房租,够给他妈买两盒好药,够他自己活两个月。但这不是白拿的。
他点了根烟,打开窗户,往楼下看。巷子里黑漆漆的,远处能看见春夜桑拿城的霓虹招牌,红绿相间,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烟烧到手指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王宇被手机震动吵醒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八点,春夜后街老张面馆,有人找你。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把钱分两处揣好,出了门。春夜后街他熟,老张面馆更熟,以前在春夜干活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在那儿吃面。他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老板老张正在门口支摊子,看见他愣了一下:小王?好久没见你了,去哪儿了?
混日子呗。王宇笑了笑,脸上的淤青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扭曲,张叔,来碗牛肉面,多放辣。
得嘞。老张没多问,转身进了厨房。
王宇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后街早上没什么人,几家早餐店刚开门,几个老头在街角下棋。他正看着,一个人影从巷口拐进来,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穿着灰色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坐下来,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牌推到王宇面前。
工牌上印着春夜桑拿城保洁部王建国几个字,贴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跟王宇有五六分像。
你今天下午去报到,就说你是王建国的表弟,来替他干俩月。他腰伤了,下不了床。瘦高个的声音压得很低,保洁部归后勤老刘管,老刘好糊弄,你别多说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三楼以上别乱走,有人问你,就说你是新来的,啥都不知道。
王宇把工牌拿起来看了看:就这些?
就这些。瘦高个站起身,面你自己吃,账有人结了。说完转身就走,几步就拐进了巷子深处,不见了。
王宇把工牌揣进兜里,老张端着面出来,看他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咋了?又惹事了?
没有,张叔,面放着吧。王宇拿起筷子,埋头吃面。面很烫,辣子放得多,吃得他满头大汗。他一边吃一边想,这事儿不对劲。陈虎让他来春夜当卧底,给的钱不少,但给他的身份太糙了保洁部的表弟?这个借口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戳穿。除非陈虎根本没打算让他干多久。
要么是活儿很快就完,要么是他很快就死。
想到这里,王宇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扔下十块钱,起身走了。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春夜桑拿城后门。后门比前门破多了,铁门锈迹斑斑,门口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苍蝇嗡嗡地飞。他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找谁?
我找刘主管,我是王建国的表弟,来替他干活的。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侧身让他进去:跟我来。
他跟着中年女人穿过一条窄走廊,拐进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办公室里堆满了拖把、水桶、清洁剂,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在看手机。中年女人说了句老刘,人来了,就走了。
老刘抬起头,看了王宇一眼:王建国的表弟?
嗯,我哥腰伤了,让我来替他干俩月。
会拖地吗?
会。
会用洗地机吗?
以前用过。
老刘从抽屉里掏出一套工服扔给他:换上,今天先跟着老周干,明天给你排班。工资一个月三千五,管一顿饭,干满一个月结。干不了随时走人。说完又低下头看手机,不再理他。
王宇拿着工服,在外面走廊里换上。蓝色工装,胸口印着春夜桑拿城几个字,背后印着保洁两个字。他穿好之后,跟着那个中年女人去找老周。
老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驼背,说话漏风,见人就笑呵呵的。他带着王宇从一楼开始拖,一边拖一边念叨:二楼桑拿区不用你管,有专门的人打扫。你就管一楼大堂和走廊,还有后门的垃圾。三楼以上你别去,那是经理们的地盘,有专人打扫。
王宇一边拖地一边记。一楼的布局他大概还记得,跟两年前比没怎么变。大堂右边是前台,左边是休息区,再往里走是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廊尽头有扇门,门上贴着员工通道四个字,那是通往后面宿舍和仓库的。
他拖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前门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他抬头看过去,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然后一个胖得流油的中年男人下了车。
黄胖子。
王宇低下头,假装专心拖地。黄胖子穿着一件花衬衫,肚子挺得老高,脖子上挂着小手指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他下了车,没有马上进门,而是转身朝车里伸出手。
车里伸出一只白嫩的手,搭在他的掌心里。然后宁婷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脚上踩着细高跟,下车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黄胖子赶紧扶住她的腰,大手在那截细腰上捏了一把。宁婷娇嗔地拍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黄胖子哈哈大笑,搂着她的腰往门里走。
王宇往后退了两步,让到墙角,低着头继续拖地。黄胖子搂着宁婷从他身边走过去,宁婷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走过去的时候,王宇闻到了昨天那股栀子花味的香水。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宁婷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转回去,跟着黄胖子走进了电梯。
王宇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他认识那种眼神,那是一种打量,一种判断,一种记下了什么的眼神。宁婷在黄胖子身边待了这么久,她见过的人太多了,她不可能不记得他。她是梦幻的人,她见过他在陈虎办公室里拿钱的样子。
如果她把这事儿告诉黄胖子,那他今天就是来送死的。
王宇的心跳快了几拍,但他没停下拖地的手。他把走廊拖完,把拖把洗了,挂在清洁间里,然后走到后门外面点了根烟。天快黑了,后街亮起了路灯,远处传来车流的声音。他抽完烟,把烟头踩灭,正准备回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条短信,陌生号码:今晚九点,后街老张面馆。
他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回了桑拿城。
晚上八点半,王宇跟老周说了一声,说出去买包烟,从后门溜了出去。他沿着后街走到老张面馆,面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了下来。他站在门口,正犹豫着是不是来错了地方,旁边巷子里传来一声轻咳。
他转头看过去,巷子里站着个人影,身形纤细,穿着件深色的风衣,帽兜扣在头上。那人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王宇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巷子很深,拐了两个弯,那人停在了一盏路灯下面,把帽兜掀了下来。
宁婷。
王宇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宁婷转过身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里那层淡漠的壳好像薄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宇。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清清楚楚,我知道你是谁。
王宇没说话,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后,那里什么都没藏,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
宁婷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点,那股栀子花的香味又飘了过来。别紧张,我要想告诉黄胖子,你今天下午就躺下了。
那你想干什么?王宇的声音很沉。
宁婷歪了歪头,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她平时在黄胖子面前的笑不一样,没那么娇,没那么媚,反而带着点认真的味道。
陈虎让你来春夜,是让你查货的,对吧?她压低了声音,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王宇盯着她,没接话。
宁婷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搭在他胸口的工服上,那颗扣子的位置。她的指尖有点凉,隔着薄薄的布料,王宇能感觉到那一点点力道。
我要你带我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王宇的耳朵里,离开江城,离开黄胖子,离开这里的一切。
王宇的呼吸顿了一下。
宁婷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个圈,然后收了回去,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娇媚的姿态,笑了笑说:九点半了,我得回去了,胖子该找我了。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考虑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还是这儿。
她说完就拐出了巷子,高跟鞋的声音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的喧嚣里。
王宇站在原地,看着宁婷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路灯的光昏黄,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光与影之间变幻不定。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混着后街下水道和油烟的味道。
他脑子里乱得很。宁婷说要跟他走,离开黄胖子,离开江城。这话听着像是天上掉馅饼,但他不是三岁小孩,在江城的底层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刀子。
她凭什么帮他?她跟黄胖子这么多年,吃香喝辣,住别墅坐奔驰,凭什么要跟着一个来当保洁的穷小子跑路?除非她也有自己的算盘。
王宇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里,转身往回走。他回到桑拿城后门,从员工通道溜进去,换了工服,继续拖地。大堂里放着轻音乐,前台的两个小姑娘在聊天,偶尔有客人从电梯里出来,说说笑笑地往外走。他低着头,把拖把推过来推过去,眼睛却一直瞟着电梯的方向。
九点四十分,电梯门开了,黄胖子搂着宁婷走了出来。宁婷换了身衣服,穿了件红色的短裙,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她挽着黄胖子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笑得娇媚无比。黄胖子的大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她娇嗔地扭了扭身子,说了句什么,黄胖子哈哈大笑,搂着她出了大门。
王宇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的拖把停了几秒。宁婷上车之前,回头往大堂里扫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奔驰的尾灯在后街上亮了一下,拐过弯,消失在夜色里。
王宇收回目光,继续拖地。他拖完最后一片区域,把拖把洗了,挂好,然后走出大堂,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夜风有点凉,他点了根烟,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和人,脑子里反复转着宁婷那句话:我要你带我走。
她凭什么相信他?凭什么觉得他能把她带走?他王宇就是个替人顶包的保洁,兜里没几个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是租的城中村隔断间。她要是真想跑,黄胖子身边的男人多了去了,随便找一个都比他有本事。
除非她没得选。
王宇抽完第二根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后街的方向走去。他没回桑拿城,而是沿着后街一直走,走到城中村的入口,拐进那条窄巷子,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连月光都透不进来。他脱了外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全是宁婷的脸。她那双眼睛,她那只搭在他胸口的手,她说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他脑子里转。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着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犹豫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王宇准时到了桑拿城。老周已经到了,正在清洁间里整理工具,见他来了,递给他一把钥匙:这是你的柜子,工服换下来放里面,钥匙别丢了,丢一把扣五十。
王宇接过钥匙,换了工服,开始拖地。上午没什么客人,大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拖把蹭过地面的声音。他拖到十点多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喊他:老王,有人找。
老王这个称呼让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放下拖把,走到前台,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那人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把信封递过来:有人让我给你的。
王宇接过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封口贴着胶带。他撕开胶带,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他没当场拿出来,把信封塞进工服口袋里,冲那人点了点头,那人转身就走了。
他走到清洁间里,关上门,掏出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女人的字迹,圆润秀气:晚上九点,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