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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以痛吻我》第二章将你载向我

程歌对青暖说过一句话,在那个寒冷的夜里,他温柔的声音似乎连寒露都可以焐热。 青暖后来把那句话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生命里,烙印在了每一个煎熬的深夜里。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念得多了,仿佛就会驱散心里的恐惧,就会消弭耳旁回荡着的闲言碎语。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泰戈尔 1 高中生活与初中生活相比,更像是题海的炼狱。 似乎每个重点班级的老师都喜欢拖堂,青暖的成绩在班里处于居中的位置,就像她的性格一样,不出头,不拔尖,平庸至极。 程歌依然像之前那样照顾着青暖,只是他们之间多了一个人。 原本的两人行已经变成了三人行。 洛薇薇似乎很喜欢跟着程歌,而程歌也不知是出于好意还是习惯,平时课后活动或者午休吃饭的时候,不仅会叫青暖,也会叫上洛薇薇。 洛薇薇和青暖是不一样的,她美丽而桀骜,成绩名列前茅,即使是校服,穿在她的身上也显得精致。 也是在一次次的对比中,青暖才慢慢发现——程歌变得越来越帅气了,很多女孩都会主动和程歌亲近,而青暖始终像一只丑小鸭。 她的衣服依旧土气,她的成绩依旧上不去。 直到有一天,当程歌再次叫青暖一起去吃午饭的时候,青暖拒绝了。 “怎么了?”程歌问。 青暖抬头望了望程歌,又看了看站在程歌身边衣着美丽的洛薇薇,然后低下了头。 “歌哥,你和薇薇去吃饭吧,我的英语课文还没背下来呢,下午老师不是要检查背诵吗?我得赶紧背了,不然下午要丢人。” “中午去操场,我陪你一起背。”程歌一把拉住青暖,强制性地说,“现在先吃饭,不吃饱哪有力气背课文?你倒是会给食堂节省粮食。” 青暖犹豫了一会儿,竟然无力反驳。 洛薇薇始终一言不发地站在程歌身边,只是看向青暖的目光中多了些许深意。 那是一种模糊不清却又仿佛能够探入心底的目光。 青暖觉得,自己在洛薇薇探究的目光下显得有点儿狼狈。 最终她还是闷闷地跟着程歌和洛薇薇一起去了食堂。 和从前一样,程歌在打饭队伍中排起了长龙,而青暖则轻松地等在饭桌前。 不过,现在等待程歌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还多了洛薇薇。 青暖怎么都觉得别扭,和洛薇薇坐在一起,也显得极不搭调——洛薇薇是全年级有名的美女,很多男生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讨好她;而自己却是那样卑微,甚至她经常听到周围的人夸赞完洛薇薇的美貌之后,还会语气鄙夷地问上一句:“她旁边那个人是谁啊?穿得那么土,怎么会跟薇薇坐在一起?” “她啊,听说是程歌的朋友。” “程歌怎么会交这种朋友?程歌不是和薇薇在一起吗?那个女生看起来很多余。” 听到这样的话,青暖的心里隐隐作痛,脸颊也微微发烫。她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大家说成那个样子。 而且,明明是她和程歌先认识的啊。 难道只有漂亮美好的女孩才配得上和程歌一起吃饭吗?以前青暖不这么觉得,改变这个想法是在几年后,青暖觉得,要配得上对方,只有通过努力让自己变得更美好。 洛薇薇听到别人嚼舌根,抱歉地对青暖说:“对不起啊,暖暖,你别把他们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青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终于等到程歌端着两份饭回来了,他把一份给了青暖,另一份给了洛薇薇,最后又回去,把自己的饭菜端来。 从前吃饭的时候,程歌总是会兴致勃勃地说一些令青暖感觉很新鲜的趣事,比如某某篮球队的明星又代言了什么广告,比如某某国外女星又出了什么新歌之类的。 青暖自诩是程歌最好的听众,因为她从小城里来,不了解程歌崇拜的那些外国明星,充其量她也只知道周杰伦、张学友、刘德华之类的国内明星,所以每次程歌和她讲那些国际巨星,她总会听得异常认真。 而现在,程歌没有变,他依然在讲着那些新奇的事、那些迷人的明星,只是自己不再是唯一的听众。 程歌所讲述的,青暖不懂,但洛薇薇懂。 “这首歌我也喜欢,我昨天还在网上投票,给这首歌打榜呢!”她甚至和程歌一样喜欢着同一个明星。 “你竟然也爱听我女神的歌!” 程歌一副找到了知音的样子。 “那必须的!女神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她也是我多年的女神好吗!”洛薇薇一脸崇拜。 青暖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一口一口地把米饭往自己的嘴里塞,如同嚼蜡。 当有一天你发现,所有的一切看似维持原样,其实早就变了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青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像洛薇薇那样和程歌有那么多共同语言。 即使身在同一饭桌上,即使食堂里的环境是那么嘈杂,但青暖依然觉得周围有一团无法化解的尴尬。 三个人在一起吃饭,她无法插进去一句话,而另外两个人聊得正高兴。 是的,她被忽略了。 青暖心里不太开心,却又不好说出来,怕人家觉得她小题大做。她纠结着,沉默了一顿饭的时间,程歌才发觉到青暖的异样,问了一句:“暖暖,你怎么不说话了?” 青暖无力地笑一笑,试着为自己的沉默找一个像样点儿的理由:“古语说,食不言,寝不语。我这是学淑女呢,你没看出来吗?” 程歌用手指敲了敲青暖的头,宠溺道:“得了吧,你已经够淑女的了,用不着学!” 力度温柔的手指敲在了青暖的头上,落在了洛薇薇的眼里。 青暖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儿贪恋这样的感觉——开玩笑的、带一点儿宠溺的、温馨的接触。 一时间,青暖心里所有的不甘、不满,都化为了唇边的笑意:“那成,不学了,吃完饭了,说好的啊,去操场背书。” 这话说出来,其实青暖生怕洛薇薇又要跟着他们一起去。 但好在程歌对洛薇薇说:“你回去吧,我们要背书去了。” 洛薇薇冲青暖微微一笑:“暖暖,我就先回去了。” 青暖松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青暖觉得自己有点儿自私。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感情不强求不强制,自私那么一点点有什么关系呢? 2 初秋,操场已经不复夏日的炎热。 青暖和程歌找了一个树荫处,并肩坐在石阶上,翻出英语书,就开始小声地诵读。 程歌早就背会了,此时此刻他在青暖身边坐着,只是简单地想陪她而已。 青暖的英语口语中带了一点点家乡口音,吴侬软语的感觉,程歌偶尔听出错误,会帮她纠正一下。更多的时候则是青暖背着,程歌安静地听着。 大约花了半个小时,青暖才算比较流利地把那篇英语课文完整地背了下来。 放下课本,青暖有点儿犯困。 初秋的太阳照得人懒洋洋的,青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程歌问。 青暖懒懒地点了点头:“嗯。” 程歌笑嘻嘻地把肩膀凑了过去:“要不要靠着睡会儿?” 青暖赶紧把他的肩膀朝一旁推了推,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程歌却毫不在意,继续往青暖身边蹭了蹭:“好啦,现在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呢,这里阳光这么舒服,你靠着睡会儿吧。周围没人,看不见的。咱俩这么熟了,还害什么羞啊,都是好哥们儿,就别扭捏了。一会儿要是有人来了,我就叫醒你。” 话都让程歌说尽了,青暖不知道说什么了。 青暖就像被大灰狼蛊惑了的小绵羊一样,也不再想什么反驳的理由,再加上她确实有点儿犯困,索性不再矫情,靠着程歌的肩膀,闭上了眼睛。程歌立马把肩膀绷得紧紧的,把腰挺得直直的,尽量让青暖能够睡得舒服。 小风和煦,阳光静谧,像是一幅再美好不过的画卷一般。 青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了大概30分钟,才悠悠醒转。 青暖醒来时,程歌依然保持着挺胸抬头的姿势,一动都没动,连拿在手中的可乐都没喝一口,生怕吵醒了青暖。 青暖见到程歌这个样子,感动之余,好气又好笑,责备道:“你挺那么直干什么?累不累啊?” 程歌展颜一笑:“不累。” 青暖静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中午吃饭时程歌和洛薇薇谈论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把心中想了很久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们中午说的那个明星……是谁啊?” “你是问Avril Lavigne啊?”程歌说着,掏出手机,指着手机的锁屏画面说,“就是她啊,加拿大的歌星,漂亮吗?” 青暖把目光移向那个美丽而颓废的身影。 她有着棕黄色的长发,化着深黑的眼妆,穿着个性的破洞牛仔服,抱着电吉他的手指上染着漆黑的指甲油,双手加起来戴着四五个夸张的银饰。 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巨星。 第一眼,青暖觉得她是能够蛊惑人心的剧毒,衣装颓废,却性感迷人。 第二眼,青暖觉得她有着说不出的味道,似乎越看越漂亮,越看越有故事。 青暖认同地朝程歌点了点头:“嗯,漂亮。” “是吧。”程歌的表情带着骄傲,语气也满是崇拜,“她就是我的女神。” “你喜欢她这样的?”青暖笑着问道。 “嗯,喜欢她的性格,还有才华,简直太棒了。”程歌握起拳头,原本平静的眼神似乎每每在谈及Avril之后都会变得汹涌,“声音还好听,写的歌太棒了!” 青暖看着程歌的样子,心想,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女生。 程歌越说越兴奋,最后索性把耳机线插到手机上,然后把耳机戴在青暖的耳朵上:“这样,你也听听她的歌吧。” 不容青暖拒绝,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程歌缓缓念出一个单词:“Innocence。” 青暖不明所以:“什么?” 程歌笑着解释:“《Innocence》是这首歌的名字,‘纯真’的意思。” 青暖点点头,闭上眼睛,用心体会旋律。 前奏是短暂而优美的钢琴,安静的摇滚风,紧接着是那个独特的声音,声音优美又充满力量。 程歌偶尔也会跟着哼出一两句。 青暖勉强听出了一句话,也是整首歌的副歌处,旋律重复率最高的一句:“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t(这份纯真如此珍贵)。”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而青暖的心里却有个天真而坚定的想法正在慢慢萌芽,即将破土而出。 程歌喜欢这样的女生,所以我也要努力变成像她一样的人才行。 3 其实那一天,午休时间在操场活动的不只是青暖和程歌,还有宋洋和许嘉蓉。 宋洋和高年级的几个学长在一起打篮球,许嘉蓉就在球场边上,时而看看言情小说,时而看看宋洋。 宋洋每每投进一球,许嘉蓉都不忘在一旁为他喝一声彩。 高中时期或许总是会有那么一种男生会格外受女孩子的青睐,这种男生往往喜欢运动,个性痞痞的,行事作风也坏坏的,甚至会习惯性地骂一两句脏话,但他就是长得帅,招人爱。 宋洋就是这样的典型。 他刚刚升入高一,作为一个新生,有着一米七五的个子,每天都无视校规校纪,穿校服的时候喜欢敞着怀,不穿校服的时候就是一身花里胡哨的休闲装加鸭舌帽,上学会迟到,上课会睡觉,除了打篮球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在青暖认真学习的时候趴在她的课桌旁,给她讲黄段子。 每每见到青暖被他的段子羞得面红耳赤,他就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笑起来有点儿坏,也有点儿帅。 许嘉蓉跟宋洋一起长大,青暖算是许嘉蓉来到J城高中后结交的第一个好朋友,所以许嘉蓉每次看到宋洋“戏弄”青暖,总会忍不住用食指戳着宋洋的头,骂他“不要脸”。 宋洋也不在意,反正许嘉蓉奈何不了他,青暖也拿他没办法,他就照旧我行我素。 这一天,宋洋在打球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操场远处的树荫下并肩坐在一起的青暖和程歌。 青暖一向喜欢和程歌走在一起,宋洋作为青暖的同桌,是知道这一点的。 可这一次,宋洋不知怎的,就多看了几眼。 正看着,队友的球就传了过来,还伴随着队友着急的声音:“宋洋,投球!” 许嘉蓉眼看着球落到了宋洋手上,还没等宋洋的球投出,就忍不住加油喝彩起来。 因为她了解,宋洋的投球命中率很高。 宋洋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托球跳跃,投出抛物线——篮球在半空画了一道弧,擦过篮筐,坠地。 没有进球…… 队友们和许嘉蓉都静默了一瞬间。 只听宋洋说了一句:“不打了,谁换我?” 折腾了一会儿,有同学把宋洋换下了场。 宋洋在许嘉蓉身边坐下来,喝着矿泉水。 “刚才怎么回事?”许嘉蓉问。 “失手而已。” 宋洋依然看着远处。 “我看你不像失手,像失神。” 许嘉蓉嘲笑了一句。 “胡说什么。”宋洋面无表情,只是目光的焦点依然没有变,遥遥地望着那片树荫。 许嘉蓉终于注意到了宋洋的目光,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宋洋竟一直看着青暖! 远远的树荫下,青暖正靠在程歌的肩膀上。 青暖似乎睡着了,也许只是在闭目养神,总之,他们两个就那样靠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动。 “他们什么关系啊?”一向不关心同学的宋洋竟然破天荒地问起了这种八卦,“你不是跟青暖玩得不错吗?你应该知道吧。” 许嘉蓉轻轻“嘁”了一声,回答道:“他们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就想问,他们的关系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语气很不好,宋洋听了只是皱皱眉:“随便问问,你干吗?说绕口令啊?” 许嘉蓉受不了宋洋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我告诉你,宋洋,你别打青暖的主意,人家可是最纯良的小姑娘,根本不爱跟你在一块儿玩,你还没看出来啊?人家是努力学习的好学生,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别招惹人家。” “看她那样子,穿得跟小白菜进城似的,土死了,整天跟她同桌上课,你当我不烦呢?”宋洋一脸嘲弄。 许嘉蓉依然斜眼瞪他:“你还烦?我看青暖烦你才是真的!你嫌弃人家,还天天招惹人家?人家青暖都不爱搭理你!你要是嫌人家穿得土,碍着你眼了,你去跟班主任申请换桌啊,你敢吗?根本就不敢吧,我看你是因为青暖不爱搭理你,只爱跟程歌在一起,你看在眼里酸在心里,自尊心受创了才是真的。” 许嘉蓉讲话一向犀利,这些话简直戳进了宋洋的心窝里。 她说得没错。 宋洋成为青暖的同桌已经有好一阵子了,他一向觉得自己不管走到哪所学校,在学生中都还受欢迎,男生愿意把他当哥们儿,女生愿意奉他为男神,可自从他跟青暖成为同桌后,他就开始觉得诸事不顺。 比如,任凭宋洋怎么招惹青暖,耍帅也好,挑衅嘲笑也好,青暖就是不搭理他。 比如,以前宋洋上课的时候可以随随便便睡一节课,老师也不理不睬的,现在呢?因为青暖比较好学,颇得老师的欢心,以至于老师总会在她周围晃悠,搞得他也没办法睡觉——典型的殃及池鱼。 又比如,以前他挑衅别的同学,很少会有人出面跟他对着干,可是现在呢?每次他一捉弄青暖,嘲笑青暖,第一个蹦出来的是程歌,第二个蹦出来的是许嘉蓉,他们都会为了维护青暖毫不客气地跟他吵起来。 总之,他觉得青暖简直就是他的灾星。 但宋洋嘴硬,死活不肯承认,即使许嘉蓉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宋洋依然满不在乎地反驳道:“开什么玩笑?就她那样,还能让我自尊心受创?下辈子吧。” 许嘉蓉也不再跟他斗嘴,只是凑到他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那什么样的人才有可能让你的自尊心受创啊?本姑娘这样的怎么样?来,看过来,给你一个光明正大欣赏美少女的机会。” 说完,许嘉蓉保持着微笑,身体自然地靠在栏杆上。 宋洋转过头,光明正大地去欣赏那张他已经看了十几年的脸。 许嘉蓉开玩笑说自己是美少女,其实一点儿都不为过。 宋洋跟许嘉蓉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都知道,许嘉蓉五官精致,而且有气质,再加上身上的穿戴很多都是限量款,确实很漂亮。 她今天穿着刚过膝盖的休闲格子裙和米白色的T恤,粉色的运动鞋与她的裙子相得益彰,白皙的皮肤像是瓷娃娃一般美好,再加上那一头恰到好处的短发,实在令人无法反驳“美少女”一说。 可是宋洋跟她认识太多年了,这样漂亮的面孔他也看了太多年,所以他只是看了许嘉蓉一眼,就笑了,勉强答了三个字:“凑合吧。” 许嘉蓉早就预料到了宋洋的表现,也不意外。 虽在意料之中,但也不免失望。 于是,许嘉蓉开玩笑似的叹了口气,说:“唉,宋洋啊宋洋,本姑娘陪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不肯多看我一眼。” 宋洋“嘁”了一声,又说:“陪我干吗?我又没让你天天跟着,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许嘉蓉一巴掌拍在了宋洋的脑袋上:“我愿意是吗?你有本事以后可乐自己买,球衣自己挑,别有事没事就给我打电话,让我跟你一起吃饭。以后再逃课,也别让我帮你打掩护了。你老爸要是来问我你去哪个游戏厅了,我也照实说,你自己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宋洋立刻求饶:“得得得,算我错!当年咱俩说好的,死党不分家啊。” “这还差不多。” 许嘉蓉满意地点点头。 上课铃声响起,操场上的同学一哄而散,跑向各自的教室。 原本热闹的篮球场渐渐沉寂下来。 空中的飞鸟掠过,带走了少年和少女的欢声笑语,以及年少时埋藏在心底不能说的秘密。 4 又过了两个月,J城高中的男生们参加了一年一度的问卷调查。 据悉,学校里有专门的调查小组,负责分发问卷给全校每一个男生,最后把所有问卷的结果进行整理,筛选出最终结果。 而最终结果则会贴在学生公告栏上,让全校师生围观。 这是J城高中所有老师都默许的学生活动。 这个调查小组的研究课题很好笑,也很有意思。 一年一度的调查内容是:谁是你心目中的校花? 每年,这个投票都会在学生中间引起一阵轰动,男生们都可以匿名投票。 历经一个星期的问卷调查和投票PK,公告栏上终于贴出了今年的校花评比结果,上榜的女生有很多,所有榜上有名的女生票数都被有心人整理好,一一列了出来。 洛薇薇是第一名——响当当的校花榜首,实至名归。 除了夺冠的洛薇薇之外,其他上榜的女生也基本都是长相漂亮、家境优渥、打扮入时的潮流女生。 可是,令人大吃一惊的是,青暖竟然也入选了。 青暖是榜上的最后一名,只有两票。 榜单揭晓后的那天,当青暖推开门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的同学集体沉默了,所有目光都落在青暖的身上,这样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大概半分钟之久。 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哎哟,又有一个校花来上课了!” 随即便是全班同学的哄堂大笑。 青暖憋红了脸,站在教室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听着同学们的嘲笑,像根刺一样扎在她的耳朵里。 “她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谁瞎了眼,竟然也有男生投她的票!这是在选校花呢,还是在选乡巴佬啊?” “就是就是,整天都唯唯诺诺的,穿得跟个土包子一样,竟然会有人投她的票,真是服了。” “你懂什么,有的人看起来清纯无害,实际有可能为了得到票数去勾搭谁也不一定……” 更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让青暖实在忍无可忍了。 许嘉蓉也在教室里,她实在看不下去了,把青暖拉到座位上,然后生气地跑到讲台上,大声说:“你们太欺负人了!青暖怎么了?碍着你们了吗?满嘴胡说八道,说别人的时候先对着镜子照照自己!” 一瞬间,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她没碍着我们啊,所以我还给青暖投了一票,就当是在鼓励同学嘛!”宋洋邪邪地笑道,托着下巴,转过头看着青暖,说出了那句对青暖而言残忍至极的话,“丑小鸭也应该有春天,我投了一票给你,是鼓励你,丑女大作战之类的行动计划也许比较适合你。你应该庆幸我还会投给你一票,我就是这么善良。”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青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哭着冲出了教室。 “暖暖!” 许嘉蓉叫了她一声,想把她叫回来,但青暖完全没有理会。 许嘉蓉生气地瞪了宋洋一眼,质问了一句:“这下你满意了?回来再收拾你!” 宋洋被噎了一下,还没出口反驳,就看见许嘉蓉已经追着青暖而去了。 青暖红着眼睛,在学校里寻找程歌的踪迹。 她想要找程歌,每次无助的时候都会想要找他。 程歌喜欢跑步,自从升入J城高中后,每天这个时候他都会去物理实验楼旁边的河边跑一圈,所以青暖也来到了这条河边。 她有一肚子的委屈,只等一会儿见了程歌之后对他倾诉,可是当她走近那条小河时却愣住了。 程歌的确在河边跑步。 可是,洛薇薇也在。 洛薇薇甚至还穿着和程歌的衣服颜色相近的运动服。 他们两个人并肩跑着—— 男生高挑帅气,女生阳光靓丽,画面和谐,脚步一致,各自的脸上都带着轻松的微笑。 青暖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顿住脚步,不敢再朝前走,她生怕自己会破坏这幅美好的画面。 青暖站在原地,仔细地想着:其实说起来,程歌和洛薇薇能成为好朋友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程歌帅气,洛薇薇美丽。 程歌成绩优秀,洛薇薇名列前茅。 程歌喜欢运动,洛薇薇爱好舞蹈。 程歌的偶像是来自加拿大的天才摇滚女歌手Avril Lavigne,洛薇薇偏巧是Avril Lavigne的忠实粉丝。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几乎应了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 相比之下,青暖忽然觉得,自己与程歌的相交甚深,似乎才是最不合情理的事情吧。 是不是男生都喜欢优秀漂亮的女孩呢? 或许是吧,校园时期的男生女生产生好感的原因总是很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不会去考虑钱财,不会去踌躇将来,只会看脸。 青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宋洋那个家伙无疑是喜欢漂亮女生的,所以他才会一直鄙视她,还那么过分地在大家面前嘲笑她。 就连程歌也是,程歌喜欢和洛薇薇在一起,因为洛薇薇是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还有程歌的偶像Avril Lavigne,也是那么漂亮的明星。 青暖忽然明白了,豁然开朗了。 正巧这时,许嘉蓉匆匆赶过来了。 “暖暖!”许嘉蓉一脸担心地望着青暖,“你没事吧?你别生气啊,咱们班那群人就知道跟着宋洋瞎起哄!” 青暖感激许嘉蓉的好意,擦了眼泪,点点头:“嗯,我知道,所以我也想开了。蓉蓉,谢谢你啊,让你担心我。” “谢什么谢!”许嘉蓉嗔怪了一句,又继续安慰道,“暖暖,宋洋那家伙就是个浑蛋,你别理会他,就当他是咬人的狗!我回去就帮你教训他,以后他再敢这么中伤你,我肯定饶不了他的!” 许嘉蓉一脸信誓旦旦,非要为青暖讨回公道的模样。 青暖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最好了!蓉蓉,刚才班上的同学都在笑话我,只有你肯为我出头,我特别感动呢。” 许嘉蓉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摆手道:“好了,别这么客气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性格太柔弱,太好欺负了,班上的那些同学才敢这么对你。不然你让他们这么戏弄我一次试试?我保证揍得他们照镜子的时候都认不出自己的模样!” 她扬着拳头,一副张牙舞爪的霸道样子,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 青暖心里也认同许嘉蓉的话,她想,自己应该做出改变了。 先前萌芽的念头不应该一直处于萌芽状态,她需要让自己蜕变。 5 后来的好几个星期,青暖都在恶补关于时尚搭配的知识。 她不了解时尚杂志,不懂搭配,也没学过化妆,她只知道,程歌喜欢Avril Lavigne那种类型的,所以一直把努力的方向对准了Avril Lavigne的风格。 那个美丽而颓废、化着浓浓黑色眼线的摇滚女歌手,只要模仿她,程歌就会喜欢吧。 她怀着这样美好的期盼,揣着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踏进了那些奢华的化妆品店,走入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街。 她衣着土气,举止茫然,走在时尚潮流的化妆品店里,售货员甚至都懒得搭理她。 青暖也不气恼,小心翼翼地挑选着展示柜里的样品:眼线液、打底霜…… 也许是担心青暖会弄乱摆放的样品,售货员终于忍不住来提醒青暖了:“这款眼线液299元,是知名品牌克丽斯汀·迪奥的产品,小姑娘,你喜欢这个?” 青暖一听价钱,吓得手都软了,下意识地问:“这么小的一个瓶子,要这么贵啊?” 售货员笑了笑,眼神中也带了轻视,似乎早就预料到青暖买不起一样,言简意赅地说:“浓缩的都是精华。” 青暖看出了她眼底的嘲弄,心里憋了一口气,很是不爽。她攥紧了口袋里的钱,迟疑了一会儿,最后狠下心,说道:“我买这个,结一下账吧。” 她想,既然是要化给程歌看的妆容,应该挑选好的品牌、好的产品才行。 她知道,既然售货员这样看不起她,她就应该学习一下许嘉蓉的精神,用钱砸死售货员才算有意思。 可惜她没许嘉蓉那样的魄力,也没那样的实力,所以她只是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迷迷糊糊地又买了几件化妆品之后,青暖又去逛服装商城了。 身上之前苦苦攒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了,所以商场里能够供她挑选的衣服也比较有限,她一边回忆着程歌给她看过的那张明星照片,一边寻觅着破洞牛仔裤。 最终,她如愿把水洗做旧的破洞牛仔裤和黑色摇滚风格的T恤买到了手里。 第二天,青暖开始了行动。 青暖早早地起床,在镜子前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这才不安地出了家门。 程歌照常在青暖的家门口等着和她一起上学。 青暖内心雀跃又忐忑,她慢慢地走近程歌的单车,期待看到程歌被自己惊艳到的表情。可是她走到程歌面前的那一刻才发现,程歌根本就没认出她来。 他竟然以为她是路人,只用余光瞥了一眼,就继续低下头滑动着手机屏幕。 青暖低头看过去,瞧见程歌正在编辑短信,短信上显示的收信人正是“青暖”——她自己。 短信的内容是:“今天睡过头了?快出门,不然要迟到了。” 青暖无奈,拍了一下程歌的肩膀:“喂,歌哥!” 程歌抬起头,认出眼前的女生是青暖之后,明显吓了一大跳。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青暖,说:“我说暖暖大小姐,你搞什么呢?参加化装舞会吗?我刚才都没认出你来。” 其实完全不怪程歌会有这种反应,原本素面朝天、清纯无害的青暖,此时此刻却用两只化了黑色眼妆的大眼睛看着程歌,程歌难免会吓一跳。 一向只穿再简单不过的校服或者老式运动服的青暖,现在正穿着复古的破洞牛仔裤,还有印着“Rock”字样的黑色T恤,脚上还踩着铆钉靴子。 最夸张的是,她的双手上竟然戴着四五枚戒指…… 四个字形容——格格不入。 青暖以为自己的打扮震惊到了程歌,笑嘻嘻地问:“好看吗?” 程歌知道自己不应该打击青暖,但如果真说“好看”的话,又过不去自己良心那一关,于是只得婉转地回答:“暖暖,我觉得吧,你比较适合甜美清新的衣服,比如有个词,不是叫‘森女系’吗,就是那样子的……你不太适合现在这种感觉,这样的搭配穿在你身上,稍微有点儿奇怪……” 青暖闷闷地“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歌哥似乎并不觉得惊艳啊。 可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呢?他不是很喜欢Avril Lavigne吗? 想到这里,青暖内心难过又茫然。 但她还是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深呼吸一下,抬起头,对程歌笑着说道:“好了,快走吧,不然真的迟到了。” 时间不多了,程歌也点点头:“快上车吧。” 青暖上了车,单车迎风驰去。 青暖觉得,自己这一天走的都是衰运,而衰运的源头就在她那一身自以为很美的打扮上。 到了学校,尽管同学们没有在她面前明说,但背后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青暖并不是没听到。 “青暖受什么刺激了吧?哈哈哈,你看她那个样子。” “谁知道呢?别说了,等会儿她听到了。” 就连上课时喜欢欺负青暖的宋洋,这节课都乖乖地没有出声,一直狐疑地盯着她。 青暖一整节课都坐立难安,羞臊极了,下了第一节课就跑到洗手间洗脸。 事与愿违的是,她当时一心想买质量上乘的化妆品,所以买的粉底和眼线液都是防水的。 青暖在水龙头下一直用力地冲水、洗脸,双手在眼皮间用力地揉搓着。 这一幕偏偏让路过的一帮同学看到了。 不知不觉间,洗手间后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程歌和洛薇薇走了过来,宋洋和许嘉蓉也走了过来。 程歌望着正在洗脸的青暖,被她委屈又窘迫的样子狠狠地戳中了心脏,他皱起眉头,正想走上前去帮忙,却没来得及。 在程歌准备上前帮忙的时候,一旁的宋洋已经冷冷地笑了起来:“我还说呢,青暖同学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准备晚上去泡酒吧逛夜店呢,哈哈,你这身衣服的风格怎么说?是夜店小公主吗?” 宋洋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青暖不说话,把头埋进冷水里,手上揉搓的力度更大了。 宋洋嘴上却是不依不饶的:“真是丑人多作怪,真以为打扮得像Avril Lavigne,你就是Avril Lavigne了?省省吧,你跟她之间差着十万个许嘉蓉呢。” 话一落音,旁边的许嘉蓉就朝宋洋的背上揍了一拳。 “你再说一遍。”青暖忽然抬起头,脸上还流淌着水滴,已经被揉花了的眼妆还死死地贴在她的眼眶周围,像滑稽的大熊猫一样。 一向温顺乖巧如同小绵羊的青暖正死死地攥着拳头,瞪着宋洋,像一只暴怒而隐忍的野兽。 宋洋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或许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逆鳞,本想就此收口,可面子上又下不来,只得继续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说你丑人多作怪。” 青暖气势凛冽地朝宋洋走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扬起手来,毫不客气地给了宋洋一记耳光。 “啪——” 宋洋没料到这一出,一瞬间被打蒙了。 其实不只是宋洋,在场的所有人——洛薇薇、许嘉蓉,包括程歌,都蒙了。 青暖却并没有就此罢手,她盯着宋洋,语气有点儿发狠:“我丑还是美,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这么宽,你是居委会大妈吗?还是你家住海边啊?或者是你早饭吃多了,撑着没事干?” 宋洋被她激到,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冒出来了,骂了一句脏话之后,情绪激烈地还击道:“你是不是有病?你把自己弄得像个鬼一样跑到学校来,不就是让人看的吗?我看了,说一句你丑,你还不干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美,要不要也学凤姐一样去当个网络红人啊?” 青暖刚要爆发,程歌已经眼疾手快地挡在了青暖身前。 程歌也被宋洋这话气得不轻:“宋洋,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 “哎哟,还护起来了?”宋洋一看程歌这么维护青暖,顿时怒火中烧,“怎么,你还想为这个丑人跟我打一架?” 程歌根本没听他说完,拳头已经冲着宋洋的脸招呼过去。 宋洋挨了一拳头,也彻底被激怒,把鸭舌帽一摔,就跟程歌扭打起来。 那时,男生总是这样血气方刚、年少气盛。 为了一个姑娘,可以毫不顾忌地出手大打一场,被学校通告批评也无所谓,被勒令写一千字的检讨书也不在话下。 当时宋洋不懂,自己对青暖和程歌所产生的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个答案,其实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针对男生的网络调查问卷——“你小时候做的最事与愿违的事情是什么?” 排名第一的答案是:明明很喜欢一个女生,却故意每天去惹她生气。 很多年以后,他回忆起自己的学生生涯,青春岁月,才恍然大悟:啊,原来他早就喜欢上她了。 所以,他怎能容忍另一个男生在自己心爱的女孩面前充当英雄呢? 可是情窦初开的宋洋又无力阻止,毕竟这个女孩的全部心思都系在别人身上,于是他只能每天上课招惹她,下课嘲笑她,如果她不能喜欢自己,索性就让她讨厌自己好了。 这样也不失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呢。 而此时的宋洋还没完全弄懂自己的心思,他只想揍程歌。 而此时的程歌只想着有人欺负了他的青暖,就必须受到教训。 于是,程歌和宋洋都被对方揍成了猪头。 洛薇薇在一旁拉着程歌,许嘉蓉在一边拽着宋洋,这才勉强把他们分开。 最后教导主任经过,黑着一张脸,把他们五个人都叫去了教务处办公室。 最终的结果是,五个人同时受了教导主任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程歌和宋洋为了打架事件,每个人要写一千字的检讨书,还要在学校升国旗的时候在主席台宣读检讨。 而青暖,因为违反校纪,公然化妆,还穿奇装异服,被罚打扫学校厕所一个星期。 至此,青暖改装自己吸引程歌注意的计划彻底落下帷幕,并宣告失败。 6 之后的一周内,青暖每天放学都要忍受着厕所的“秘制臭味”,拿着清洁工具奔波在垃圾站和女厕所之间。 程歌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帮青暖一起打扫。 青暖负责在厕所内打扫,程歌就帮青暖把垃圾扔到垃圾站。 “好了,最后一次扫厕所,这就OK了。”惩罚终于结束,青暖在洗手池仔细地清理着自己,苦笑着对程歌说,“还好主任只让我扫一周,不然每天放学都去的话,我都被熏臭了。” 程歌被她逗得直笑,还煞有介事地凑近她嗅了嗅:“真的吗?快让我闻闻!” “走开!”青暖笑着推开他。 两个人就这样玩笑了几句。 程歌照旧要去学校的车棚推单车,青暖就陪着他一起走,路过操场,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静谧的夜空中,星星像悬挂在天堂的夜灯一样,一盏一盏地闪烁着光芒。 漫天星光下,她和他慢慢地走着。 青暖被这样柔和的夜色触动,她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轻地问出了口:“歌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土,也不漂亮,跟丑小鸭一样?” 程歌抿着嘴笑了,摸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所有的丑小鸭最后都能变成天鹅,不是吗?暖暖,你就做自己不是很好吗?” 青暖停下脚步,又问:“可是无论我做不做自己,同学们都不喜欢我,都会嘲笑我。我不明白,我并没有招惹他们。我妈妈去世之后,爸爸很辛苦,一直全心为我,我虽然不如洛薇薇那样会打扮自己,但我并没有碍到别的同学呀,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你喜欢泰戈尔吗?”程歌忽然问青暖。 青暖摇摇头:“我对泰戈尔了解不深,只知道他的几首诗。” 程歌点点头:“我很喜欢他,他的诗歌中有一句话,我格外喜欢。” “哪句?”青暖好奇地问。 程歌仰起头来,看着夜空中的繁星,那一刻,仿佛浩瀚的宇宙都映在他的眼中。 青暖被这样的程歌惊到了,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只听程歌缓缓地念出了那句话:“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青暖还没回应,程歌就把头转了过来,目光灼灼地望着青暖,仿佛要看进她心里:“青暖,我把这句话改一改,再送给你好不好?” “好啊,你要怎么改?” “青春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夜很冷,可是程歌温柔的语气,似乎连寒夜都可以焐热。 青暖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要把它嚼碎了再咽下去,让这句话渗入到自己的骨髓中一样:“青春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对。”程歌点点头,“无论遭遇怎样的痛苦和心酸,暖暖,你都要记住这句话,千万不要灰心,不能放弃——青春以痛吻你,是要你报之以歌。” 如果你真的找不到歌来回报这个世界,没关系,我就是你的歌,永远都是。 这句话在程歌的心里默念着,没有说出口。 青暖咀嚼着程歌的话,在月光下缓缓点头。 那一刻,程歌的笑容比星光还要璀璨。 那一年,青暖似懂非懂,只觉得自己在那样璀璨的笑容下,显得格外渺小,像是宇宙中一颗最不起眼的沙,却三生有幸,能够与程歌在此相遇。 她忙着自卑,忙着闪躲,才忽略了程歌眼底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