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别想动我的迈巴赫》短故事

周例会上，入职三个月的策划专员突然把投影仪切到了我的行车轨迹，当着全公司三十多号人的面。 "我举报品牌总监顾念公车私用！每天拿公司的迈巴赫接送孩子，买菜，逛商场！建议严肃处理！" 老板看了我一眼，问我有什么要解释的。 我没急着开口。她口中的"公车"，是我拿两百六十万全款买下来的迈巴赫。公司刚成立那年缺门面，我直接开来免费给他们用，油钱保养全我自理，两年没收过一分租金。 现在它成了"公车"，而我成了那个占公家便宜的人。 …… -正文： 1 全场没人出声。 钟欣两手撑在桌上，下巴微微扬着。 "陆总，公司车辆管理条例写得明明白白，公车禁止私用。顾总监身为高层，不但不带头遵守，还把最值钱的商务车当自己的保姆车。每天接孩子，周末去采购，连假期都开出去郊游。" 她切到下一页PPT。 一张表格，列得密密麻麻。 "我统计了一下。顾总监日均通勤加接送孩子，来回四十公里左右。迈巴赫的油耗加折损，一个月至少四五千。一年近十万。这还没算占用司机工时的部分。" 她转向主位。 "陆总，公司今年一直在控预算，连茶水间的矿泉水都从进口换成国产了。高层要是带头这样，底下人怎么想？" 所有目光落在陆恒身上。 陆恒，我的大学同学。 六年前他辞职创业，手上只有九万块。第一个月发不出工资，我从自己账户转了十二万给他。 第二年公司接了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品牌策划案，客户要求团队上门提案。陆恒开着那辆跑了十六万公里的老轩逸，在酒店门口被保安拦下来。客户隔着大堂看见了，差点当场取消会议。 第二天我把自己刚提了两个月的迈巴赫开到公司楼下，把钥匙放在他桌上。 "先拿去用，客户不等人。" 这一用就是两年。 加油我掏，保险我交，保养我做。好几回司机请假，我自己跑去机场接客户。 公司三十多个人，谁不清楚这车是怎么来的？ 但陆恒的食指正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那是他在权衡得失时才有的小动作。 "顾念。" 他开了口，语气很公。 "钟欣反映的事，是怎么回事？你说说。" 两年前他站在这辆车旁拍着车顶说的是："念念，等公司赚了钱，加倍补给你。" 一年前公司回款断了，发不出工资。我拿行驶证做了抵押，替他贷了六十万。那天他说："这车是公司的底牌，也是你的功劳。" 今天他问我是怎么回事。 市场部老赵上个月刚借这辆车去接丈母娘出院，朋友圈晒了九张图，配文是"好公司就是不一样"。 这会儿他低着头拼命翻本子。 行政部小刘隔三差五拿钥匙，说采购，其实开出去和男朋友兜风。 这会儿她一脸正气地看着我，好像我偷了她的东西。 "陆总觉得呢？" 我反问。 陆恒没接我的目光。 "照片都拍到了，事实清楚。顾念，老同学归老同学，规矩归规矩。" 他停了一下。 "车钥匙先交出来，以后由行政部统一管理。钟欣算出来的费用，让财务列明细，从下月薪资里扣。" 钟欣脸上的笑藏不住了。 "陆总英明。我再建议一个，让顾总监在全员大会上做一个书面检讨，影响太恶劣了。" 陆恒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两秒。 "检讨就不必了。发全员通报。" 全员通报。 扣工资。 没收车钥匙。 我看着陆恒那张看了六年的脸，忽然觉得生了一层壳。 那是我的车。 但我没掏出行驶证摔在桌上。 也没当场跟他翻脸。 因为我看得够清楚了。 钟欣想踩着我拿到正式编制。陆恒想顺水推舟，把这辆车彻底变成公司的固定资产，以后写进报表。 两年的时间够长了。长到他们已经觉得，这东西天生就是属于他们的。 "行。" 我站起来，从包里掏出那串钥匙，搁在桌面上。 金属碰到桌面。 嗒。 "钥匙给你们。通报我也接。" 我看着陆恒。 "陆总，希望这辆车继续给公司带来好运气。"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顾念，你能理解就好。我也是为了公司。" 钟欣抢在所有人前面，一把攥住了钥匙。 "顾姐，早这样不就什么事没有了嘛。" 我看着她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的样子。 她不知道自己攥的是什么。 她以为是通往高层的入场券。 其实是一根引线。 一拽就响的那种。 2 通报邮件半小时后群发到了全公司。 标题加了红色感叹号：《关于品牌总监顾念公车私用违规行为的处罚通报》。 长期占用公司顶级商务接待车辆用于私人事务，行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差。经公司研究决定：一、没收车辆使用权；二、相关费用从薪资中扣除；三、给予全员通报批评。 落款：恒创传媒行政中心。 我坐在办公椅上，听见隔壁工位传来的碎话。 "没看出来啊，顾总监平时挺清高的，这事办得不太地道。" "可不是嘛，几百万的车天天开着接孩子。" "钟欣才来三个月就敢举报，有种。换我可不敢动她。" "活该被处理，就该从上往下查。" 门被推开了。 没人敲门。 钟欣踩着新换的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表格。 "顾姐，财务出了明细。过去两年按里程、油耗、保险分摊和折旧核算，你需要补缴十一万四千六百块。" 她把表格拍在我桌上。 "陆总签过字了。三天内交齐。交不上就从年终奖和绩效里扣。"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连我有一次周日开去4S店保养的那二十三公里都列在上面了，归类"私人出行"。 "十一万四。" "没错。" 她一只手叉在腰上。 "顾姐，我没有针对你。但规矩就是规矩。享受了不该享受的福利，账就得补上来。" "那你知道这辆车的保险是谁交的吗？" 钟欣顿了一下。 "公司交的呗。" "不是。是我。一年四万八。" "保养呢？" "也是我做的。两年七次，一次一万二。" "那是你自愿的，又没人逼你……" "轮胎换了两套。五万六。也是我付的。" 钟欣的脸绷了一下，很快又撑了回来。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公司资源归公司管理，跟你在上面花了多少钱没关系。" 我拿起笔，在确认单上签了字。 "行。这钱，我认。" 钟欣一把抽走单子。 "顾姐，识时务。对了，陆总让我通知你，下周三方总那边的人来公司考察，你把车里的私人物品赶紧清了。安全座椅、零食袋、毛绒玩具，统统拿走，别让客户觉得我们不正规。" "好。" 钟欣转身出门，鞋跟踩在地板上，笃笃响。 门关上了之后，我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两年。 十二万的创业垫款，六十万的抵押贷款，一辆两百六十万的车白用了两年。 最后的结果是：我倒欠他们十一万四。 这笔账要算，可以。 但算法得换一套。 3 下午两点半，我去地下车库清私人物品。 迈巴赫停在标着"总经理专用"的车位上。 行政部来了三个人，围着车忙活。 小刘拆了后排的儿童安全座椅，随手靠在柱子上。座椅的卡扣刮到了地面，蹭出一道白印。 另一个男生把中控台上的一个桃木挂件摘了下来，翻了两下，扔进纸箱。 那是我女儿去年在幼儿园手工课上做的，歪歪扭扭刻了四个字："妈妈平安"。 我刚走过去想拿回来，后备箱那边也开了。 "这几箱东西是什么？也是她私人的？" "管呢，陆总说车里的东西全清了，一样不留。" 那是我上个月自费买的一批客户伴手礼。用的是我自己的卡，没走过公司报销。 三个人跟搬家似的，七手八脚把东西码在车位旁的角落里，纸箱叠纸箱，横七竖八。 我蹲下来，从纸箱里把女儿做的那个挂件找出来，放进口袋。 电梯门响了。 钟欣从里面出来，一路小跑到驾驶席，拉开门坐了进去。 她调了座椅，调了后视镜，双手握着方向盘，挺直了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翻了几个滤镜。 发了朋友圈，配文："好好工作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新阶段，加油。" 三个拳头的表情。 我站在三米开外，给她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加油，钟欣。 这辆车的脾气你不了解，它只认一个人。 我正要转身去等电梯，身后传来一阵浓重的香水味。 一个女人从消防楼梯的方向绕了过来，十厘米的细跟，一身米白色套装，手上的包是今年春季新款，专柜价格比我一个月工资还高。 周婉清。 陆恒的女朋友。 她也看见了我，从墨镜后面飘过来一个眼神。 "你就是顾念？" "是我。" "听恒哥提过你，说是老同学，帮过不少忙。" 她摘下墨镜，上下看了我一眼。 "不过帮忙归帮忙，是非归是非。用公家的车办私事，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吧？" 我没接话。 她已经转向那辆迈巴赫了，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弯腰看了看。 "恒哥说要给我当代步车用用。我看了一圈，内饰算过得去，就是皮质有点旧了，得换一套新的。" 那是我定制的意大利小牛皮内饰，选色打样等了三个月。 钟欣赶紧从驾驶席探出头来叫了一声："周姐好！" 周婉清对她笑了笑，然后又转回来看我。 "顾念，以后公司的事归公司，恒哥的事你就少操心了。大家把位置摆正，日子都好过。" 她没等我说话，拎着包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对着镜面补了一下口红，连回头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条未接来电。 备注名：哥。 我没有回拨。 不是时候。 4 当天晚上我把女儿哄睡之后，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 里面装着一摞文件。 购车合同。 全款发票，两百六十万。 车辆登记证书，户主：顾念。 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投保人：顾念。连续两年。 七张4S店保养工单，签名栏全是我的字。 两套轮胎的购买发票。 一张六十万的抵押贷款合同，借款人：顾念。抵押物：本人名下迈巴赫S580一辆。用途：借给恒创传媒周转。 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两年前陆恒说过要跟我签个车辆租赁合同，每月付两万租金。我拦住了他。 "签什么签，咱们什么关系。公司起步阶段，能省点省点。" 一个字据都没立。 我当时觉得这叫仗义，叫信任。 现在来看，这叫把自己的底牌递给了别人。 我拿起手机，拨了陈律师的号码。 "陈律师，我是顾念。" "想请你帮我出一份正式的法律函。一辆登记在我个人名下的车辆，在没有任何租赁、赠与或转让协议的情况下，被所在公司以'公车'名义没收，并向我追缴所谓的'使用费'共计十一万四千六。我有全套购车凭证、保险单据和保养记录。" "对，车辆从未过户。车辆登记证上从始至终只有我的名字。" "证据链？发票原件、登记证原件、银行卡的加油和保养转账流水，全部都在。另外我还有一份抵押贷款合同，上面写明了这辆车是我的私人财产，用于借给公司周转。" "时间？不急。先把函拟好，我说发的时候再发。" 挂了电话，我把信封放回衣柜。 然后打开抽屉，找到一个旧U盘。 里面有一段录音。 是两年前陆恒第一次向我借车那天的对话。当时我顺手按了手机的语音备忘录，没有刻意录，只是习惯。 录音里陆恒的话很清晰。 "念念，真是太感谢了。这车就先放公司用着，等咱们第一笔大单回款了，我给你出一份租赁费，每月两万。你放心，亏不了你的。" "不用不用，都是朋友。你拿去用就行。" 那是我的回答。 我关掉播放器，看了看日期。 两年零三个月。 租金？一分没见过。 他许过的"加倍补偿"？影子都没有。 反倒是我，补了十一万四的"使用费"，签了认罚确认书，挨了一份全员通报。 我不赶时间。 该准备的先准备着。 等他们那只脚踩得再深一点，再收。 5 第二天一到公司，气氛就不对。 前台的小姑娘见我来了，原本叫了一声"顾总监早"，话到嘴边硬生生改成了"顾姐早"。 走廊上碰见几个人，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假装在打电话。没一个正眼看我的。 我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听见门口两个人聊天。 "你看她朋友圈了没有？" "看了看了，钟欣发的那条，坐在迈巴赫里的自拍。两百多个赞了。" "评论区全是恭喜，什么'小钟总威武'，'努力的女孩最美'。笑死了，那车又不是她的。" "嗐，现在在她手上就是她的。反正顾念也认了嘛。" "我跟你说，钟欣能蹦跶成这样，背后肯定有人。你没发现陆总的女朋友昨天来了吗？" "啊？周婉清？" "嗯。我看见她跟钟欣在车库聊了好一会儿。钟欣给她开车门的样子，那叫一个殷勤。" 我把水倒满，端着杯子回了办公室。 还没坐稳，钟欣又来了。 "顾姐，有个事通知你一下。" 她今天换了一件新衬衫，头发做了造型，看起来精气神比昨天又涨了一截。 "周姐觉得那辆迈巴赫的内饰太旧了，想换一下。陆总已经批了预算，三万块，交给我去4S店跟进。" 三万块换内饰。 换掉我花了两万八定制的意大利小牛皮。 "行。"我说。 "还有，周姐说后排加装一个小冰箱，方便放红酒和鲜花。陆总也批了。" 那辆车的后排本来有一个原装冰箱。是我当初提车时花了一万二加装的隐藏式恒温箱，嵌在扶手后面，不占空间。 钟欣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配置。 "随便你们。" "对了，陆总让你今天把手上方总那个项目的全套资料交给我。PPT方案、客户联络记录、报价明细，全部。" 方总。 方成嘉。 恒创传媒最大的客户。我花了四个月才拿下来的人。 当初方总到公司参观，看到停在楼下的那辆迈巴赫，多看了两眼。我递上名片，他说了句："开这车的人，格局不会小。" 后来谈合约的那几个月，每次接送方总都是我亲自开车。他不喜欢司机在场，说聊天不方便。我就一个人开，一边开一边跟他聊行业、聊市场、聊他儿子在国外念书的近况。 这个客户，是我用时间、用关系、用细节养出来的。 "文件在共享盘，权限我已经开了。" "不是电子版的问题。"钟欣往前迈了一步，"你跟方总之间有没有什么口头上的默契？比如他的偏好、忌讳，还有报价底线。" "方总喜欢喝六安瓜片，吃饭不碰羊肉，喜欢钓鱼。" 我告诉了她三条。 其中有两条是真的。 方总不碰的不是羊肉，是牛肉。过敏。 但这种事她不会提前核实。 "好，记下了。"她掏出手机敲了两行字，"下周三方总来考察，我全程接待。你不用参加了。" "行。" 她走了。 门一关，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方成嘉。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没有发出去。 先放着。 等第一颗子弹替我飞一会儿。 6 周五下午，公司突然通知全员下周一开季度总结大会。 按惯例这种会议是我主持。但这次邮件抄送名单里，主持人一栏写的是：钟欣。 邮件正文最后一行附了一句话："本次会议特邀恒创传媒战略顾问周婉清女士列席指导。" 周婉清成了公司的战略顾问。 办公室里的气温又降了一度。 下班前，我去洗手间，隔间门没关严。 里面两个声音，一个是行政的小刘，一个是前台。 "听说了没，钟欣下周就转正了，直接跳过试用期，上来就是运营主管。" "真的假的？她才来三个月。" "人家后台硬啊。周婉清知道不？陆总女朋友。钟欣是周婉清的表妹。" "什么？" "我一个朋友在周婉清之前的公司，认识她。说钟欣就是周婉清安排进来的，目的就是把顾念搞走。这辆车的事不过是个由头。" "那陆总知道吗？" "陆总？你觉得呢？" 水龙头开了，剩下的话被水声盖住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把这条信息默默消化了三十秒。 钟欣是周婉清的表妹。 所以她入职三个月就敢在全员会上直接拿我开刀。 所以她举报的那些照片、那些行车数据，全是有人提前替她准备好的。 所以陆恒当场一句帮我的话都没有。 他不是不想帮。 是不敢。 或者说，他选了另一边。 我拿出手机，给哥打了一个电话。 这一次，他接了。 "事情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 "我在处理，你别动。" "不用。"我说，"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因为我打乱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念，你还记得老爷子当年说什么吗？" "记得。" "他说，能让你吃亏的人，只会出现一次。" 我笑了一下。 "放心吧哥，一次就够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从手机备忘录里翻出一个文件。 是一年前陆恒让我帮他做的那份融资企划书。 企划书的封面上印着恒创传媒四个字。但整份文件的核心商业模型、客户数据和盈利预测，全是我一个人写的。我花了三个通宵，没挂名。 当时陆恒拿着这份企划书去见了一个投资人，拿到了第一笔八百万的融资。 庆功宴上他举杯说："这是团队的功劳。" 团队的功劳。 名单上从头到尾没有"顾念"两个字。 我把这份文件存进了另一个U盘。 和录音放在一起。 抽屉里现在有两个U盘，一沓原始票据，一份律师函草稿。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够用了。 但不够狠。 我需要一个场合。 一个所有人都在的场合。 7 周一，季度总结大会。 全公司加上外聘的几个兼职，四十多号人挤在大会议室里。 钟欣站在投影幕前面，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妆画得比平时浓了两分。 周婉清坐在陆恒旁边，翘着腿，手上端了一杯美式，时不时低声跟陆恒说两句什么。 我坐在第二排靠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以前是新人坐的。 "大家好，今天由我来主持本季度总结。"钟欣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初来乍到者特有的用力感。 她点开第一页PPT。 "首先汇报一下公司目前的核心客户情况。本季度新增签约客户三家，续约客户七家，其中贡献最大的是方成嘉方总的项目，合约金额四百二十万。"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四百二十万。 那是我飞了两趟外地、改了十一版方案、陪方总钓了三次鱼才谈下来的数字。 "这个项目目前由我接手跟进，下周三方总会到公司实地考察。" 钟欣的目光扫过我，嘴角带了一丝弧度。 "接下来是降本增效的阶段性成果。"她切到下一页PPT。 表格的第一行，赫然写着： "成功追缴品牌总监顾念公车私用相关费用11.46万元。" 有人在底下轻声笑了一声。 钟欣继续说："这件事的处理过程，充分体现了公司制度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不管是高层还是基层，违规了就要承担后果。" 她看向周婉清的方向。 周婉清对她微微点了下头。 "在此，也感谢周婉清周姐对公司管理的指导。周姐是陆总的战略顾问，以后会定期参加公司的管理会议，帮助我们优化内部流程。" 战略顾问。 一个没有任何传媒行业经验、名下没有一家公司、最大的履历是嫁了一个有钱前夫的人，成了恒创传媒的战略顾问。 周婉清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大家好，我是周婉清。恒哥跟我提过很多次，恒创的团队年轻有活力，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她笑了笑。 "我呢，不懂什么专业的东西，但管人我还是有点经验的。以后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聊，我的办公室就在陆总隔壁。" 陆总隔壁。 那间办公室上周还是空的。 一周之间，周婉清不仅有了头衔，还有了独立办公室。 而我的工位，上周被搬到了靠厕所的那面墙。 理由是"部门调整，优化动线"。 大会进入到自由提问环节。 财务部的一个小姑娘举手："请问钟主管，方总下周来考察，接待方案定了吗？" "定了。"钟欣打开一页新幻灯片。"方总到达当天，我们用公司的迈巴赫去机场接机。午宴定在文华厅，下午安排参观公司和项目展厅。晚宴我还在选地方，周姐建议了一家私房菜，我在对接。" 我低下头，翻看手机。 方总不吃私房菜。 他嫌那种地方上菜太慢。 方总喜欢去大排档。嘈杂、随意、没有拘束感。他说在大排档谈的生意，比在包间里谈的靠谱。 这些东西不在任何文档里。 因为这些都是我陪他吃了十几顿饭才摸出来的。 我没有说话。 散会之后，钟欣叫住了我。 "顾姐，方总那边你真的没什么要补充的？我怕有疏漏。" "没有了。该说的都说了。" "那行。"她笑了笑，"顾姐你放心，方总那边我一定拿下。不会给公司丢脸的。" 她拎着文件夹走了。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见走廊尽头陆恒和周婉清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周婉清的手搭在陆恒胳膊上，两个人说着什么，陆恒笑了一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我在反光里看见陆恒的表情。 轻松。 他很久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这种表情了。 因为他终于不用再欠我什么了。 通报也发了，钱也扣了，车也收了，客户也交了。 他用一封处罚邮件，清了六年的人情账。 多划算。 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进了一个网页。 那是一个商业信息查询平台。 我输入了一个名字：周婉清。 页面刷出来的结果不多，但够用了。 周婉清，名下无公司、无商业登记。 曾用名一栏有一行小字—— 与这条信息关联的企业异常名录里，有一家注销了的美容公司。 注销原因：经营异常，涉嫌预付卡违规。 我把页面截了图，存进了那个文件夹。 拼图又多了一块。 8 周二中午，我破天荒地去了一趟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不是为了喝咖啡。 推开门的时候，角落的卡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灰色衬衫，没打领带，面前摆着一杯放凉了的拿铁。 他看见我，站了起来。 "顾总监。" "叫我顾念就行。你是方总助理？" "对，我姓宋，方总让我先跟您碰个面。" 他推过来一张名片，宋铭远，方成嘉私人办公室高级助理。 "方总让我转达几句话。"宋铭远压低了声音，"第一，下周三的考察他会来，但他想提前知道，接待他的到底是谁。" "公司安排了新的对接人，叫钟欣。" 宋铭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方总说了，当初签合约，是冲着您的面子。如果对接人换了，他希望至少见您一面，当面聊聊。否则他考虑重新评估这个合作。"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第二呢？" "第二，方总听说了一些关于贵公司内部的事。他说，如果您有需要，他可以帮忙。" "帮什么忙？" 宋铭远看着我，很直接。 "方总的原话是：'当初顾念开着自己的车拉着我跑了半个城市，连水都没喝一口。这样的人，我不可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我没有接话，但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这条线，我本来打算最后再动。 但事情的节奏比我预想的快了一步。 钟欣不知道她接手的不只是一个客户。 她接手的是一面照妖镜。 方成嘉这个人，表面上是做品牌推广的甲方，实际上他旗下的商业版图横跨了文旅、地产和餐饮三个板块。恒创传媒在他的供应商名单里排不进前五。 他之所以给恒创一年四百多万的单子，不是因为恒创有多强。 是因为我。 宋铭远又说了一句："方总还让我带一句话给您，说是您能听懂的。" "什么话？" "他说：'棋没下完，别急着认输。'" 我笑了。 方总这人，做生意像下围棋。从来不在意一两颗子的得失，只看最后谁的地盘大。 "替我谢谢方总。"我站起来，"周三的事，我心里有数。" 宋铭远点点头，没有多留。 走出咖啡店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陆恒。 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买杯咖啡。" 他看了一眼咖啡店的门，又看了看我。 "你刚才在跟谁聊？我看见有个男的。" "朋友。" "什么朋友？" "陆总，"我看着他，"我现在连用车都要报备，是不是连交朋友也得填申请？" 他的嘴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我没再看他，转身往公司走。 走出十步，他在身后喊了一句。 "顾念。" 我站住了。 "方总那边……你真的全都交给钟欣了？没留什么后手？" 这话问得直接。 我回过头。 "陆总，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钟欣。她现在是运营主管，方总是她的客户。跟我没关系了。" 他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我转回去，走进了公司大门。 身后的视线一直追着我，直到电梯门合上。 9 周二下班前，钟欣给全员群发了一封邮件。 主题：关于迈巴赫S580维护升级的通知。 内容：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接待专用车辆进行全面升级，包括更换内饰、加装车载设备、重新喷漆。预算总计八万六千元，由行政部统一执行。升级期间车辆送至4S店，预计周四取回，届时方总考察可直接使用。 八万六。 够买一辆新的代步车了。 花在一辆不属于公司的车上面。 我关掉邮件，打开手机。 陈律师发来一条消息："函件已拟好，你确认后随时可以寄出。" 我回了一个字："等。" 当天晚上我在家里收拾碗筷的时候，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人，头发挽得很高，气质干练。 "念念。" "嫂子？" 顾家大嫂，何韵。哥的妻子。 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着走进来，弯腰跟我女儿打了个招呼。 "你哥让我来看看你。他最近出差走不开，但你的事他一直在关注。" "我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