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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人民渠德阳建设者口述史》我是修渠工地上的卫生员

口述:陈嘉华 整理:刘珍 陈嘉华,男,1953年出生,四川省德阳市中江县富兴镇辉山村人,现居富兴镇。曾是辉山村合作医疗社负责人。因医术精湛,退而不休,现还在村医疗卫生站坐诊,为民服务。 1972年,我刚从中江县北山医院跟着中医名家刘波老师学成回来,就接到公社通知,喊我到人民渠富兴基建营营部当卫生员。那时候我才19岁,人年轻,思想也单纯,想着是为家乡建设出力做事,应该支持,二话不说,一腔热情就去了。 卫生站设在营部,相对来说,条件、生活还是比较好的。那时候没有工资一说,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点粮食补助,还有村上给的满工分。给民工开一张处方5分钱,都还有记账的。好多实在贫困的,药钱都还要我给他们倒贴。其实不止在工地,就是后来到了村上卫生站,这样的情况也大量存在。几十年来,我记的账本也不晓得有好厚了。到了一定时间,我就会烧掉一部分账单。我从来不会主动去要这些账。都乡里乡亲的,谁家没个三病两灾的呢?能帮人一点,就是一点吧。 我在工地上接诊最多的病人,大多是外部创伤,以及消化道方面的,还有伤风感冒的那些。都是些小毛小病,只要一般性的救治,加上我的中西医结合治疗,也没有太多的疑难杂症。只有一次让我印象深刻。那次是腊月三十,工地完工搞庆功宴,喝酒吃肉,完后就放假。民工们那个开心啊,好多人都喝多了,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 我没喝好多。虽然离家近,我还是基本都在营上吃住,因为要值班守夜。吃完饭,我就回营上睡觉了。才躺下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喊我快去救人。原来,是一个工友喝醉了,唱歌唱着唱着就倒下了,人事不省。我赶去的时候,他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铁青,牙关紧闭。我拿手想撑开他的眼睛看看,却怎么也撑不开,喊了几声也没有响应。我当机立断,马上喊人把他往公社医院抬。想想,腊月三十啊,半夜啊,还是黑漆吗孔(形容光线很暗,一片漆黑)的山路啊……一路扑爬跟斗地,终于把人抬到了公社医院,马上输液,挂盐水。这期间,我随时把着他的脉,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第二天下午4点过,他才醒了转来,我悬起的一颗心,也才放了下来。只是从那以后,我一般情况下都不喝酒了。现在想起来都真是怪吓人的。如果抢救不及时,那醉死的可能性真的很大呀。 营部的条件好,但我也不是天天都坐在营部等病人上门,因为当时工地的条件真的是很差,工地分散,民工分散,道路交通又不方便。遇到行走不便的病人,无论天晴下雨,白天晚黑,我都要随叫随到,到各个工地去出诊。我还要自己去买药,去公社进药,去集凤进药,都是走路去。好在那时候年轻,脚劲好,一挑挑的中药、西药,都是我一个人挑回来的。当然,比起工地那些挑泥巴、挑石头的民工,我这个要松活多了。也有很多草药,是我自己去山坡上、野地里找回来的。有些草药,我就交给食堂,让他们熬上一大锅给民工们喝,防暑的、抗寒的、清热的、祛湿的、舒筋的、活血的,总之按着不同的季节,给他们熬不同的草药来喝。你别说,这个还是很管用的,有很好的预防作用。 有人说,中医就是“一根针,一把草”。其实说得简单,这里面的学问可是深得很哪。我跟刘波老师学了那么多年中医,还是每年都要去参加培训,经常跟别人探讨培训记录。那时候不讲报酬,就是一条心,学好医术,更好地为工地的人服务。也是觉得,人家公社的人看得起我,喊我到工地来当卫生员,我就要对得起公社的信任。 我在富兴段干了没好久,村上开始搞合作医疗,公社卫生院的院长又找到我,喊我回村上跟另外两个人一起组建了我们辉山村的合作医疗站。1978年的时候,我又被喊到龚家坡,在人民渠配套工程西山支渠富兴基建营当卫生员。还有新丰水库,也是人民渠的配套工程,还是中江县的重点工程。这项工程也是第一次试点用沥青浇筑大坝。大坝分迎水面和泄水面,先用石块砌好,再用沥青浇筑。因为是试点,中间很多技术难题,都是在一次次的实验与失败中摸索。我算是工地上有点文化的,所以除了给民工们看病,也经常协助他们收方,指导他们解决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其实我的文化程度也不算高,六九级的初中生。家里四姊妹,我是老大,穷,初中毕业我就到青川伐木队当了一名伐木工人。因为那时候的伐木工人工资高,一个月45元钱,还有45斤粮。但我并不喜欢这份工作,还是一心想读书,想学一门手艺。也是机缘巧合吧,那一年,我四叔回了中江。四叔是四川省水利勘测设计院地勘大队的一个干部,他是回来支援中江找水的。中江缺水,众所周知。在修人民渠之前,中江人民都是靠天吃饭的,遇到灾年穷年,那真的只有听天由命啊。 我四叔回来帮着找水,没想到生了病,经人介绍,到北山医院找到了刘波老师。那时候的医院条件也不是很好,没有床位,刘波老师就将我四叔收治到他的寝室住下,利用自己的中医医术精心治疗,四叔得以康复。感受到了中医的神奇,又被刘波老师的医术医德折服,四叔就把我介绍给了刘波老师,让我好好跟着老师习医学艺。至此,我的一生便与中医结了缘,更有幸因此参加了人民渠的建设,见证了那段让人难忘的历史。 现在想想,我这一生确实还是很幸运的。因为家里穷,我和初恋分了手。但我们分手了依然还是朋友,直到现在也有联系。我是1978年成的家,老婆是当时大队书记的女儿。她晓得我和初恋的事,不过一来是我老丈人先把我看起了,父命不可违,二也确实看我还不错吧,总之她嫁给我,任劳任怨了一辈子。我有一个儿子,现在搞自由职业,也能挣到一些钱。后来富兴镇扩建,我就在镇上买了一块地,修了房子。也因为这次扩建占地,我得到一个养老保险的名额,现在能拿一千多的养老金,加上我在医疗站的收入,一家人的生活多少还是过得去吧。 采访手记: 70岁的陈嘉华,看起来一点也不显老,红光满面,非常健谈。或许是中医的缘故吧。中医养生,看来不假。不过,从年龄上来说,他也确实算是参加过人民渠修建的那些人当中比较年轻的了。采访是随机的,时间也很仓促,但我能感受到他急于倾诉的愿望,且不仅仅只限于人民渠的那一段历史。他说,他这一生的故事,若要摆起来,一本书可能都写不完。这个我相信。我们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都有着与众不同的人生故事,每个人,都可以是一本经久耐读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