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辩前一天,我的论文成了小师妹的保研材料》短故事
第一章 官网上的一作
答辩前一天,我在学院官网看见自己的论文。
题目没变。
《短视频谣言扩散路径的识别模型研究》。
我熬了两年,改了十七版,光实验记录本就写满三本。
作者也没变。
只是第一作者,从林迟变成了许昭昭。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胃里像塞了一团冷饭。
手机在桌上震。
导师张闻远发来微信。
“林迟,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明天答辩材料和课题成果公示,有些地方需要你配合调整。”
下一秒,男友沈砚的语音也弹了出来。
我点开。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迟迟,你先别闹。昭昭这次保研很关键,她家里跟学院有合作项目。张老师说了,只要你签一个共同研究说明,毕业和推荐信都不会卡你。”
我没回。
电脑屏幕右下角,答辩系统刚刷新出一条通知。
我的原稿已撤回。
新的上传人:沈砚。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那时候我还在实验室改最后一版图表,沈砚给我送过一杯咖啡。
纸杯现在还在垃圾桶里,杯壁上贴着便利店的标签:热美式,无糖。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咖啡。
是因为我想起来,昨晚他站在我身后,看我输入过一次服务器密码。
张闻远办公室门口有人笑。
许昭昭抱着一沓打印好的论文走出来,卷发垂在肩上,眼睛红红的。她看见我,先往张闻远身后躲了半步。
“林师姐。”她小声说,“我不知道张老师会这么安排。”
她怀里的论文封面朝外。
第一作者:许昭昭。
第二作者:林迟。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上个月她来实验室问我,什么叫传播阈值。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基础差。
现在想想,她连论文题目里的核心模型都没懂过。
张闻远摘下金丝眼镜,语气还是平时那种温和。
“林迟,别把事情想复杂。你是师姐,帮师妹一把,大家都好看。”
沈砚站在窗边,没有看我。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自愿放弃第一作者署名及成果使用说明》。
下面已经替我打好了名字。
张闻远把笔推过来。
“签了。明天正常答辩。”
我拿起笔。
张闻远脸色松了一点。
可我没有签。
我只是用手机拍下那张纸,又点开录音。
“张老师。”我问,“如果我不签呢?”
他看了我两秒,声音低下来。
“林迟,你还想不想毕业?”
第二章 你还想不想毕业
这句话他说得不重。
办公室里甚至还飘着茶香。
可我后背一下子凉了。
张闻远最会这样说话。他从不拍桌子,也不骂人,只把每个学生最怕的东西摆出来。
毕业。
推荐信。
保研材料。
就业背调。
他手里每一样都能卡我。
沈砚终于抬头。
他长得干净,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总显得很诚恳。以前我熬夜跑模型,他坐在我旁边,说林迟,你以后一定能读最好的研究生。
现在他说:“迟迟,先听张老师的。你没背景,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我看着他。
“昨晚是你撤了我的稿?”
沈砚喉结动了一下。
许昭昭急忙开口:“林师姐,你别怪沈师兄,是我太着急了。我推免夏令营材料今天中午就要交,张老师说你的模型已经很成熟,先让我用一下,后面会补偿你的。”
“用一下?”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题目、摘要、模型、数据、图表、结论,全是我的。你管这个叫用一下?”
许昭昭眼眶更红。
“可我也帮你整理过文献啊。”
她说的是三个月前那次。
她把二十七篇英文文献复制进表格,连作者名和期刊名都错了位。我改到凌晨三点,第二天她在组会上说自己参与了综述。
张闻远敲了敲桌面。
“林迟,学术不是单打独斗。课题组资源培养了你,你现在反过来说成果全是你的,这个态度很危险。”
他又推过来一份纸。
《实验数据异常说明》。
我翻到最后一页。
说明里写着,部分原始数据来源不明,需由原实验负责人林迟配合核查。
负责人是我。
异常也是我。
第一作者却是许昭昭。
我胃里那团冷饭像被人按了一下,顶到喉咙口。
沈砚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更低。
“你先签。数据的事张老师会处理。别把自己弄延毕。”
我问他:“你也觉得数据是我造假的?”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许昭昭小声抽泣。
“林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在致谢里写你。”
致谢。
我两年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换她一句致谢。
我把那份异常说明也拍了下来。
张闻远的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林迟,拍照没意义。你要明白,明天答辩委员会看的是学院提交的材料。”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张老师,我明白。”
我转身出门。
沈砚追到走廊,拉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
以前我怕冷,冬天总把手塞进他口袋里。
我把手抽出来。
“回宿舍。”
“林迟。”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你要是闹上去,我帮不了你。”
我看着他。
“你已经帮过了。”
他愣住。
我说:“帮他们撤了我的稿。”
第三章 第一份证据
回宿舍的时候,叶真正蹲在地上收快递。
她看见我的脸,手里的剪刀差点掉了。
“谁死了?”
我坐到椅子上,把电脑打开。
手指碰到键盘时还在抖,密码输错了两次。
叶真没再问,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喝了一口,水进到胃里,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论文被抢了。”我说。
叶真骂了一句。
我把官网公示、答辩系统记录、放弃署名说明和数据异常说明一张张点给她看。
她越看脸越白。
“他们这是要把你成果拿走,再把锅也扣你头上?”
我点头。
叶真拉过椅子坐下。
“你有什么?”
我打开移动硬盘。
第一个文件夹叫“模型原始版本”。
里面有从大二下学期开始的 Git 提交记录。第一行代码是我在两年前的冬天写的,提交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二个文件夹叫“实验记录”。
三本记录本我都拍过照,每一页都有日期。因为我怕实验室丢东西,也怕自己忘。
第三个文件夹叫“云文档历史”。
每一次修改、每一个版本、每一条批注,都在。
第四个文件夹叫“回执”。
三个月前,我把模型说明、核心代码和论文初稿做了作品登记。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是因为那段时间许昭昭总借口帮我整理材料,反复要我的源文件。
叶真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林迟。”她说,“你早就防她了?”
我摇头。
“我只是穷怕了。”
奖学金、研究生拟录取资格、推荐信,哪一样丢了,我都没地方哭。
我不是不信人。
我是输不起。
手机又响。
赵明仪老师发来消息。
“林迟,张老师说你对署名调整有情绪。学院建议你先冷静,明天毕业答辩和科研成果展示不要影响现场秩序。”
我看着“现场秩序”四个字,笑了一下。
他们已经开始铺路了。
如果我明天开口,我就是影响秩序。
如果我不开口,我就是自愿放弃。
沈砚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他发来文字。
“别让事情难看。昭昭已经哭了,张老师也很生气。你现在把材料签了,后面我陪你重新投一篇。”
我把这条消息截图。
叶真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登录邮箱,把证据包压缩上传。
收件人:校纪委公开邮箱、学术委员会秘书处、学院教务办。
定时发送:明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那是许昭昭科研成果展示开始后的第十分钟。
叶真看着我点下确认。
“你不现在发?”
我把电脑合上。
“现在发,他们会关门处理。”
我看向官网公示页。
许昭昭的名字还挂在上面。
“明天有直播。”
第四章 答辩直播开始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我坐在报告厅第三排。
答辩直播的红点亮在后排摄像机上。
许昭昭穿了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看上去干净又乖。她站在台侧背稿,手里的翻页笔被攥得很紧。
沈砚坐在张闻远身后,脸色比昨天还白。
他看见我,起身走过来。
“迟迟,最后劝你一次。”他说,“别毁了自己。”
我看着他胸前的工作牌。
助研:沈砚。
“你昨晚登录我服务器的时候,也是在救我吗?”
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恶意。张老师只是让我帮昭昭熟悉材料。”
“用我的账号?”
“你密码一直没改。”
他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难听。
我没再理他。
九点十分,许昭昭作为低年级科研成果展示代表先上台。
屏幕亮起。
第一页是论文题目。
第二页是作者信息。
第一作者:许昭昭。
指导教师:张闻远。
第二作者:林迟。
台下有老师翻材料。
许昭昭声音很甜,背得也顺。
“本研究基于多平台短视频传播数据,构建了一个针对谣言扩散路径的识别模型……”
她讲到第三页时,我手机震了一下。
定时邮件已发送。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许昭昭继续讲。
“模型核心参数 alpha 取值为 0.73,是为了更好适配样本特征。”
我举手。
报告厅安静了一瞬。
赵明仪老师皱眉。
“林迟同学,现在是许昭昭同学的成果展示时间。”
我站起来。
“赵老师,我只问一个问题。”
张闻远看向我,眼神冷了。
我望着台上的许昭昭。
“你说 alpha 取 0.73 是为了适配样本特征。请问,0.73 是怎么算出来的?”
许昭昭愣住。
她低头翻稿。
张闻远扶了一下眼镜。
“林迟,质询环节还没到。”
我说:“这是我的论文。”
台下响起很轻的吸气声。
许昭昭的眼泪几乎立刻涌上来。
“林师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为难我?”
她这句话说得很聪明。
不是解释。
是把我变成欺负她的人。
我走到投屏电脑前。
赵明仪老师站起来:“林迟,你不能扰乱答辩。”
我把 U 盘插进去。
“赵老师,我不扰乱。我补充作者说明。”
屏幕闪了一下。
第一张图是 Git 提交记录。
项目创建时间:2024 年 11 月 3 日 02:17。
创建人:LinChi。
第一行代码:
def rumor_path_detect。
报告厅彻底安静下来。
我转头看向许昭昭。
“你刚才答不上来的 0.73,是第九轮交叉验证后留下的权重。我算了四十八组,删掉了其中二十一组异常样本。”
我点开第二张图。
“这是每一次提交记录。”
第三张。
“这是云文档历史版本。”
第四张。
“这是三个月前的作品登记回执。”
我看见沈砚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张闻远站起来。
“够了。林迟,你未经允许公开课题组资料,先下去。”
我没有下去。
我点开最后一页。
那是答辩系统后台截图。
我的原稿撤回时间:昨晚 23:47。
上传人:沈砚。
第五章 谁写的第一行代码
沈砚站起来的动作太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一声。
“这个不能说明什么。”他说,“我只是帮课题组上传材料。”
我看着他。
“用我的账号撤回我的原稿,也是帮课题组?”
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慌。
但张闻远比他稳得多。
“林迟同学。”他语气沉下来,“你现在展示的都是过程材料。课题组共同研究,谁提交第一行代码,不代表最终成果归属。”
这话听起来很专业。
如果我手里只有代码提交,他可以继续把水搅浑。
我点开实验记录本照片。
每一页左上角都有日期。
有些页边角发皱,是我在实验室吃泡面时溅上的汤点。
第 46 页,模型第一次跑通。
第 87 页,alpha 参数从 0.69 改到 0.73。
第 131 页,删掉异常样本。
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
我说:“张老师,课题组共同研究当然可以。但许昭昭的参与记录在哪里?”
许昭昭哭得更厉害。
“林师姐,我真的帮你查过文献。”
我点开一份表格。
“这份吗?”
表格投到屏幕上。
二十七篇文献,十五篇期刊名和作者名错位,六篇年份错误,还有两篇根本不是本领域论文。
台下有老师皱眉。
许昭昭脸白了。
我没有看她。
我看向张闻远。
“这就是她对论文的主要贡献?”
张闻远的温和终于挂不住。
“林迟,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学术场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数据本身也存在问题?”
我等的就是这句。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
“根据课题组复核,你提交的部分原始数据来源不清,模型结果可能存在人为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