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百直播鉴定神明》短故事
陆燃失业的那天，外面下着一场很没出息的小雨。
他原本是青江市古玩街“万宝楼”的鉴定助理，工资三千八，老板脾气八千八，平时负责替真正的专家端茶递放大镜，顺便在有人问“这个是不是祖传的”时，礼貌地说一句“看着像”。
结果今天，老板把一尊塑料镀金的“开光财神”摆上柜台，转头对客户吹得天花乱坠，说这是清末民初、海运归来的南洋神像，保底八十八万。
陆燃没忍住，当着客户的面指了指财神底座：“老板，这下面还粘着‘义乌精品’的标签。”
客户沉默了，老板也沉默了。
五秒后，陆燃就抱着纸箱站到了门外。
纸箱里装着他的全部身家：一只裂了口的保温杯，两本《民间神祇考》，一台二手手机，和半袋前天买的散装瓜子。
“行。”陆燃蹲在路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既然上班不能说真话，那我自己开直播说。”
他的直播间名字很直白，甚至有点找死。
《百分百直播鉴定》。
开播三分钟，进来了七个人。
一个是卖减肥茶的机器人号，一个是头像用初音未来的初中生，一个是他前同事用来围观看笑话的小号，剩下四个，看名字像在别的直播间迷路了。
陆燃清了清嗓子：“各位晚上好，本直播间童叟无欺，专治各种嘴硬。古董能鉴，邪祟能鉴，神明……理论上也能鉴。”
弹幕飘过一串问号。
“主播疯得挺完整。”
“七个人的直播间，口气比七十万人还大。”
“神明你也敢鉴？你今晚别回头。”
陆燃正要接话，古玩街尽头忽然一阵喧哗，一群人呼啦啦围了过去。
他一抬头，乐了。
人群中央，正是刚把他开掉的老板，旁边还站着青江市最红的鉴宝主播钱大师，灯光架得跟审犯人似的，手里高高举着一把乌漆嘛黑的锤子。
钱大师唾沫横飞：“家人们看好了！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雷公镇邪锤！昨晚月光一照，锤头自己冒电花！古法神兵，至少五百年！”
围观群众一片惊呼，老板在旁边笑得像刚把首付骗到手。
陆燃直播间那七个观众立刻兴奋了。
“主播，上啊，碰瓷钱大师！”
“你不是百分百吗？去鉴！”
陆燃抱着手机就挤了过去。
老板一看见他，脸当场拉长：“你来干什么？”
“学习一下。”陆燃把镜头对准那把锤子，“顺便救救无辜群众的钱包。”
钱大师眯眼看他：“年轻人，鉴定是门学问，不是蹭流量。”
就在这时，陆燃脑子里“叮”的一声，像有人拿银勺子敲了下脑仁。
【百分百鉴神直播系统已绑定。】
【新手功能开启：万物成色扫描。】
【当前目标：雷公镇邪锤（伪）】
【成分：生铁、蓄电池、劣质导线、舞台冷光粉。】
【备注：锤柄夹层藏有开关，按一下会冒电花。】
陆燃差点笑出声。
“钱大师。”他举着手机，“你这锤子挺厉害，雷公见了都得报警。”
钱大师冷笑：“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玩意儿不是神兵，是电工实训作品。”
围观的人像同时被人掐住了嗓子。
老板跳脚：“你少胡说八道！”
陆燃一步上前，抓住锤柄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凸点，啪地一按。
锤头噼里啪啦炸出一串蓝光，确实很唬人。
但下一秒，锤柄尾端啪地弹开，一节五号电池顺着钱大师裤腿滚了下来，停在镜头正中央。
空气足足凝固了三秒。
然后，古玩街爆了。
“卧槽！真有电池！”
“五百年神兵用南孚是吧！”
“雷公：我什么时候申请专利了？”
钱大师脸色铁青，伸手要抢锤子，陆燃反手一拧，整个锤头外壳咔啦裂开，里面缠得歪七扭八的导线、微型点火器和冷光粉包，齐刷刷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他那七人直播间像被人一脚踹开了门，弹幕哗地往外冒。
“哈哈哈哈哈我笑到楼下报警！”
“主播真给拆了！”
“关注了，这主播有事真上。”
老板还想嘴硬：“这是……这是防伪机关！”
“是。”陆燃点头，“专防智商的。”
围观人群哄然大笑，刚才差点掏钱的大叔一把揪住老板领子：“你拿电池锤骗我五十万？”
钱大师想跑，结果被自己带来的补光灯绊了一跤，整个人啪叽趴进路边积水里，乌黑的假发顺水漂出半米远。
陆燃低头瞥了眼右上角，在线人数已经破万。
脑子里那个古怪的声音又响了。
【首次直播打假成功。】
【获得能力：真名一瞥。】
【获得奖励：神性灵感+1。】
【提示：当直播目标涉及真正的“神异”，本系统将自动开启鉴神模式。】
陆燃看着屏幕里滚个不停的“哈哈哈”，又抬头看了看雨幕深处那座年久失修的城南土地庙。
古玩街的热搜冲上本地第一时，陆燃的粉丝已经破了十万。
平台运营连夜私信他，语气客气得像失散多年的亲戚，建议他趁热打铁，再来一场“户外猎奇鉴定直播”。
陆燃看了眼窗外。城南方向飘着一缕很细的白烟，像谁在夜里偷摸点了三炷香。
“家人们，第二场开始。”陆燃把充电宝揣兜里，骑上共享单车，“今天不鉴古董了，去鉴个神。”
屏幕上瞬间冒出一排排问号，夹着几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嚎叫。
“你来真的？”
“主播是那种出事了会上新闻联播的人。”
“先说好，遇见鬼别把镜头掐了，我爱看。”
二十分钟后，陆燃停在城南土地庙门口。
这地方破得很有骨气，围墙塌了一半，庙门歪成个斜括号，门口供桌上只剩半碗硬邦邦的馒头，香炉里插着三根快被风吹灭的细香。
庙里一个看庙的胖道士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嘴里还念叨：“今晚要是再没香客，明天就把这破土地改成月老主题馆，年轻人爱看这个。”
陆燃刚把镜头探进去，系统提示就弹了出来。
【检测到低阶神明反应。】
【目标一：庙祝赵有福（伪善，香火截留率87%）】
【目标二：青南土地公（真神，虚弱，饥饿，中度自闭）】
陆燃眼皮一跳。还真有个活的。
“谁啊，大晚上的拍什么拍？”胖道士抬头，满脸不耐烦，“想上香扫码，最低一百八，开光套餐三百八，心愿加急六百六。”
陆燃问：“土地公收得到吗？”
胖道士理直气壮：“神仙也要平台分成嘛。”
陆燃没理他，直接走进正殿。殿中央那尊土地像泥皮开裂，脸都快看不清了，神龛后头却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像谁肚子叫了。
“土地公？”陆燃试探着问。
神龛后面慢慢探出一个老头脑袋，白胡子打结，官帽都瘪了，眼神警惕又委屈：“你……你带吃的没？”
屏幕空了一瞬，紧跟着满屏问号往外跳。
“真神第一句话不是保平安，是要饭？”
“我怎么觉得他像楼下收停车费的大爷？”
陆燃默默从包里掏出中午没舍得吃的鸡腿饭。
老头眼睛一下亮了，嗖地飘出来，抱着塑料饭盒就啃，边啃边掉金光碎屑，像年久失修的霓虹灯忽然通了电。
胖道士在外面听见动静，冲进来就骂：“你跟谁说话呢？”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见供桌上的馒头飞了，香炉自己转了半圈，破土地像头顶啪地亮起一层淡淡金光。
胖道士腿一软，差点给自己跪了。
陆燃把镜头对准他：“来，解释一下。你刚说香火平台分成，现在正版甲方来了。”
土地公一边嚼鸡腿一边悲愤告状：“他收一百八的香火，只给我点三根五毛钱的细香！说什么让本神学会轻断食！本神管一条街三十年，没被妖怪打死，差点被他减肥减没了！”
殿里那点阴冷气都快被直播间的笑声顶散了。
“轻断食土地公哈哈哈哈！”
“庙祝这也太黑了，连神都敢克扣工资。”
陆燃说查就查，直接翻开功德箱底层暗格，里面不是香灰，是三沓现金和一摞“姻缘急速生效套餐”“升职改命尊享卡”的印刷小票。
胖道士脸都白了：“我、我这是为庙里运营……”
土地公怒了，啪地把鸡腿骨一拍，整个正殿地砖齐齐一震：“运营你个头！本神的供果你都换成塑料的！去年中元你还拿发霉苹果糊弄我！”
胖道士转身想跑，结果庙门自己砰地关上，两边门神画像像活过来一样瞪着他。那家伙吓得原地磕头，脑门咣咣响，连自己偷偷卖“土地公联名保平安手串”的事都全招了。
十分钟后，警车和民俗事务管理处的人都来了。
陆燃这边的直播人数，也跟着一路冲上了二十万。
临走前，土地公吃完最后一口鸡腿，郑重其事地冲陆燃一拱手：“小友，你能看见神相，辨真假，往后这人间怕是要热闹了。”
说着，他从神龛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小印章塞给陆燃。
“拿着，旧时代最后一枚土地听审印。见神可问名，见鬼可断秤。最重要的是……”
老头咳了一声，神色严肃：“以后要是还给本神送鸡腿，记得双拼。”
第二天一早，陆燃就被请上了全市最火的直播综艺《一眼定乾坤》。
节目组算盘打得山响。他们觉得陆燃不过是走运拆穿了两个低级骗局，趁热把他请来，一边蹭热度，一边安排专家团现场教育他，既能捧自家权威，又能制造冲突流量。
“你只要坐那儿，别太放肆，适当挨骂。”导演私下叮嘱，“效果会很好。”
陆燃点头：“行，我尽量控制他们挨骂的程度。”
直播一开，全网涌入三百万人。
今天的压轴藏品，是青江市首富之子周子昂花两千万拍下的“海神之泪”。一颗蓝得很夸张的宝珠，放在银盘里，旁边干冰一喷，仙气直冒。
主持人满脸兴奋：“据说这颗珠子来自失落海祭文明，夜里还能听见潮声。周少特意拿出来，给我们一起开眼！”
专家团纷纷附和。
“色泽深邃，绝非凡品。”
“我从中感受到了古老海洋崇拜的力量。”
“这不是珠子，这是文明回响。”
轮到陆燃开口时，台上台下都等着看他翻车。
系统一扫，信息直接糊脸上。
【海神之泪（伪）】
【本体：高密度玻璃球，染色树脂，海盐喷雾。】
【附着物：低阶水灵两只，因长期被困，情绪烦躁。】
【市场建议：鱼缸造景材料，不建议高于三十元包邮。】
陆燃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周少，你这两千万，花得很有海洋精神。”
周子昂挑眉：“什么意思？”
“因为全打水漂了。”
现场安静如坟。
主持人硬着头皮笑：“陆先生真幽默。”
“我很少在鉴定时幽默。”陆燃站起身，拿起那颗所谓的海神之泪，在手里掂了掂，“这不是海神之泪，是海鲜市场情绪稳定器。”
专家团怒了：“胡言乱语！”“你懂不懂古文明？”“年轻人不要为了流量什么都说！”
陆燃懒得吵，直接把珠子对准镜头，按住土地印章。
一层灰光掠过，珠子内部瞬间显出两团淡蓝小影子，正抱着膝盖气鼓鼓地蜷在里头。
“看见没？”陆燃敲了敲玻璃珠，“两只加班过度的小水灵，被封在鱼缸球里冒充海神遗物。你们听见的潮声，是它俩轮流骂街。”
评论区刷得眼花，几乎看不清字，只能偶尔蹦出几句完整的。
“哈哈哈哈文明回响等于小水灵骂街！”
“周少两千万买了个会喷脏话的玻璃球！”
周子昂脸色发青：“不可能！”
“简单。”陆燃把珠子往桌上一磕，外层树脂应声裂开，一股海盐味冲出来，两个巴掌大的蓝色小东西嗖地窜出，站在银盘上叉腰就骂。
“终于出来了！”
“哪个缺德人把我们封进去每天摇来摇去，还让我们哭！哭个锤子，眼泪都给摇匀了！”
现场顿时乱了套。
主持人吓得话筒都掉了，专家团齐刷刷后撤，只有周子昂还嘴硬：“就算是真的灵物，也说明我没买亏！”
“不。”陆燃看着系统新弹出的信息，笑了，“你买亏了不止一点。卖家给你的拍卖证书是假的，连所谓的海外神秘基金会都是你前女友和骗子联手开的壳公司。”
周子昂一愣：“前女友？”
就在这时，大屏幕忽然被人远程投上聊天记录，正是那位前女友在后台直播围观，笑得花枝乱颤。
“谢谢周少赞助我们创业资金，爱你哟。”
导播间里先传出一片压不住的抽气声，紧跟着各个平台的评论区一起炸了锅。
周子昂白西装一抖，当场晕了过去。
控制室里，导演盯着一路往上蹿的数据，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们请来的不是嘉宾，是来抢节目的。
陆燃爆红后的第三天，青江市郊外的白沙河上了热搜。
原因很离谱。
河边一个偏僻村子，连着三晚直播“河神娶亲”，据说每次到子时，河面都会浮起红灯笼，水里传来吹吹打打的唢呐声，还有一顶湿漉漉的花轿自己飘过桥洞。
村里几个带货主播闻着流量味道就去了，结果进去之后，全都神神叨叨，第二天就开始卖“河神赐福护身符”和“白沙河限定婚缘水”。
民俗安全司怀疑有问题，但派去的人到了夜里总是迷路，怎么转都回到河边那座月牙桥上。
于是，韩小小找上门来。
她穿着黑色作战服，马尾一甩，证件啪地亮到陆燃眼前：“民俗安全司三组，外聘顾问有兴趣吗？包盒饭。”
陆燃接过证件，看了看她胸牌上的名字，又看了看她背后那辆贴着“为人民服务，顺便驱邪”的越野车，点头很快：“有。盒饭荤素搭配吗？”
当晚十点，陆燃、韩小小和退休老探员钟九抵达白沙河。
钟九六十多岁，揣着保温杯，腰间别一把掉漆木剑，看起来像哪家公园门口专管下象棋的老头。但系统一看，信息却很猛。
【钟九：人类，剑意残存，嘴硬程度95%。】
子时一到，河面真起了雾。
红灯笼一盏接一盏浮出来，唢呐声又尖又湿，像谁在水里吹塑料喇叭。月牙桥下，一顶鲜红花轿晃晃悠悠飘了出来，轿帘一掀，里面坐着个穿新娘服的姑娘，脸白得像糯米纸。
就连屏幕外的观众都跟着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妈呀这回真邪门。”
“主播别冲太近，我想看你活到大结局。”
陆燃眼前系统刷出一串信息。
【白沙河娶亲阵（伪）】
【核心构成：迷魂香、回水阵、低阶水妖七只。】
【伪装身份：河神迎亲。】
【真实目的：骗取女性香火与活人精气。】
陆燃看完那串说明，肩膀都松了：“我还当是什么正经场面，闹半天是一窝泥鳅精在这儿接婚庆外包。”
韩小小差点没绷住：“能不能严肃点？”
“严肃着呢。”陆燃举起手机，“家人们，今晚打假河神，买一送七。”
那花轿里的新娘猛地抬头，眼珠子黑得不见白，尖声道：“擅闯神婚者，沉河！”
话音刚落，七道黑影从水里窜出，个个穿着破烂喜服，脸上抹得跟发酵面团似的，手里还拎着铜锣和哭丧棒。
钟九木剑一横：“装神弄鬼。”
“别急。”陆燃忽然冲那几只水妖喊，“你们要真是河神迎亲队，那我问个常识，三书六礼里最后一步是什么？”
七只水妖齐齐一愣。
领头那只支吾半天：“最、最后一步是……扫码付款？”
评论区里立刻有人打字打到手抖。
陆燃反手把土地印章往桥上一拍，灰光铺开，整座迷魂阵像被当场拆了滤镜。红灯笼变成了挂着烂纸的浮漂，花轿其实是四块棺材板拼的，唢呐声来自桥洞里一台防水蓝牙音响。
“还真是扫码付款。”韩小小冲过去一脚踹碎音响，忍不住笑骂，“你们这诈骗成本也太低了！”
水妖们见露馅，立刻龇牙现形，浑身鳞片发青，腥气冲天。
领头那只怒吼：“就算被你识破又怎样！此河归我们老大管，人类见了也得交路费！”
“你老大谁？”陆燃问。
“白沙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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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沙河伯：查无此神。】
【备注：名字是它们现编的。】
陆燃当场笑出声：“你们连上司都是虚构的？”
这一下，别说观众，连钟九都笑得胡子抖了。
“行了。”老头木剑出鞘半寸，桥上剑风一卷，七只泥鳅精瞬间被拍成七条蹦跶的黑鱼，摔了一地。
陆燃走过去，把“新娘”头上的红盖头一掀，里面果然不是鬼新娘，而是个被迷晕的女主播。
她醒来第一句话是：“家人们，福袋别忘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