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洪水》短故事
第1章
水灌进鼻腔的刺痛感突然消失。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湿透的睡衣黏在后背,空调显示26度,可我的牙齿在打颤。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虾仁的聚餐邀请跳出来,后面跟着三个龇牙笑的表情。日期显示2023年8月14日——洪水淹没整个南城区的前三天。
镜子里的脸年轻得陌生。没有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右手小指也还好好地长着。我抓起漱口杯砸过去,玻璃碎片里映出无数个扭曲的我。
窗外阳光正好,早高峰的车流像往常一样堵在十字路口。卖煎饼的大爷正往面糊上打鸡蛋,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追着公交跑。没人知道七十二小时后,这里会漂满泡发的尸体。
冷水泼在脸上,我盯着排水口打转的水涡。上辈子就是今晚,虾仁在火锅里下了药。等我从地下室醒过来,柳如烟已经被军方带走。
手机又震了。虾仁发来语音:"晨哥,兄弟们都到齐了,就等你了。"背景音里有人在划拳,听声音是老三他们。我按下录音键:"突然发烧,你们先吃。"
衣柜最底下压着个铁盒。军用匕首、硝酸甘油、还有老刀给我的那枚铜钥匙都在。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时,突然想起虾仁被洪水卷走前说的话:"你以为就你重生了?"
研究所的白色围墙出现在视野里时,我差点把油门踩进油箱。两个穿迷彩服的拦在伸缩门前,枪带勒出肩膀的肌肉轮廓。副驾驶座上放着装疫苗的保温箱,现在还是空的。
"找谁?"高个子用枪管敲我车窗。
"送试剂。"我掏出伪造的工作证。他们交换眼神的瞬间,我瞥见院里停着三辆装甲车。后车厢门没关严,露出半截束缚带的铁扣。
矮个子突然按住耳麦。他们同时转身往院里跑,我趁机翻进绿化带。透过实验室的落地窗,能看见柳如烟的白大褂一晃而过,下一秒就被穿防化服的人挡住。
警报声炸响的时候,我正撬开通风管盖板。金属摩擦声里混进脚步声,有人用对讲机喊:"B区失控,请求......"后面的话被电流声切碎了。
通风管拐角处积着层灰,半个带血的脚印新鲜得像刚烙上去的。尽头的光亮里传来玻璃碎裂声,还有柳如烟特有的,带着点喘息的说话方式:"你们根本不懂那组数据......"
我从管道口跳下去,正好踩在某个软东西上。穿白大褂的背影转过来,她手里试管折射的光斑在墙上乱跳。看清我脸的瞬间,柳如烟把试管藏到身后,睫毛飞快地眨了三下。
这表情我太熟悉了。上辈子她把疫苗配方递给我时,睫毛也是这样抖的。
第2章
通风管里的血腥味突然变浓了。
我低头看脚下,是个穿防化服的家伙。面罩裂了道缝,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柳如烟往后退了半步,试管在她掌心转了个圈。
"别藏了。"我踢开尸体,"林医生的人正在A区杀人。"
她睫毛又抖起来,这次抖得更厉害。实验室的蓝光打在她脸上,照出眼下两片青黑。上辈子我没注意过,她右眉尾有颗很小的痣。
警报声突然停了。死寂里传来金属拖地的声音,像有人在拉货箱。柳如烟突然抓住我手腕,她手指冷得像冰。
"通风管。"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改造了B区的实验体。"
我反手扣住她腕子。太细了,细得能摸到骨头。"老刀的人在哪?"
她瞳孔缩了一下。走廊尽头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我拽着她躲进标本柜阴影里。玻璃罐里的器官浮在福尔马林中,有个心脏标本上贴着"B-7"的标签。
脚步声停在门外。柳如烟的呼吸喷在我锁骨上,热得发烫。门把手转动时,她突然把试管塞进我口袋。
"给老刀。"她嘴唇几乎没动,"告诉他,这是小晨的学费。"
门被踹开的瞬间,我后颈一痛。黑暗袭来前最后看到的,是柳如烟被防暴叉按在地上的白大褂下摆,还有她对我做的口型——"跑"。
再醒来时铁链勒得手腕生疼。水泥墙渗着水珠,角落里堆着生锈的氧气瓶。穿迷彩服的男人在擦枪,他虎口有块烫伤的疤。
"老刀的人?"我扯动铁链,"告诉他,我能找到他女儿。"
男人擦枪的动作停了。他掏出对讲机说了句什么,两分钟后,通风管盖板被人从外面掀开。
跳下来的男人像座铁塔。战术背心勒出鼓胀的胸肌,左耳少了半边。他捏住我下巴的手有股硝烟味。
"你刚才说什么?"
我舔了舔裂开的嘴角。"洪水第三天,南郊污水处理厂。她被混凝土块压着,红色发绳,右手攥着学生证。"
老刀的眼神变了。他挥手让人解开铁链,枪管却还抵着我腰眼。"谁告诉你的?"
"你给柳如烟当保镖那会儿。"我活动手腕,"有次她发烧,你翻墙去买退烧药,摔断了尾椎骨。"
他呼吸明显乱了。我趁机摸出试管:"她让我转交的。说是......小晨的学费。"
老刀突然抢过试管对着灯看。液体在光下泛着诡异的蓝。"这他妈是神经毒素。"他猛地揪住我衣领,"如烟在哪?"
"林医生的手术台上。"我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去还能抢回全尸。"
他腮帮子咬出棱角。通风管里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擦枪的男人立刻拉开保险栓。
"B区实验体暴走了。"老刀把试管塞进胸袋,"给你五分钟说服我。"
我直接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上辈子留下的弹孔现在变成了淡粉色胎记。"虾仁今晚会在火锅店下药。林医生的人已经去抓柳如烟了,就为那份藏在——"
"疫苗配方。"老刀打断我,"在虾仁手里。"
这次轮到我愣住。上辈子明明是柳如烟亲手......老刀突然笑了,笑得像头发现猎物的狼。
"你以为就你们在重生?"他扯开战术背心,胸口纹着行小字:洪水第47日。墨迹还很新。
通风管里传来刺耳的刮擦声。老刀抄起霰弹枪上膛:"交易成立。你帮我收尸,我给你——"
爆炸声震碎了头顶的灯管。黑暗中有人尖叫:"它们出来了!"铁门被撞得砰砰响,门缝底下渗进粘稠的液体。
老刀扔给我把军刺。"欢迎来到真实世界。"他踹开通风管盖板,"跟紧点,博士。"
我们爬进管道时,底下传来玻璃碎裂声。有东西在笑,笑声像用指甲刮黑板。老刀突然停下,枪口对准我后脑勺。
"最后一个问题。"他声音冷得像刀,"上辈子如烟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握紧军刺。柳如烟的血从指缝滴到雪地里的画面突然闪过。"她说......对不起,晨哥,疫苗是假的。"
老刀的枪管慢慢垂下来。他转身时我听见很轻的抽气声,像有人在哭。
第3章
通风管里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
老刀的手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他朝后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停下。
管道尽头有液体滴落的声音。不是水,更黏稠,带着淡淡的腥味。
“别回头。”老刀压低声音,霰弹枪抵在肩窝,“B区的实验体,听觉是人的三倍。”
我握紧军刺,指节泛白。上辈子我只听过传闻,从没见过那些东西。据说林医生把第一批感染者改造成了武器,但没人知道它们长什么样。
管道突然震动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四肢着地的那种爬行,而是像蛇一样,贴着金属内壁滑行。老刀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汗从他太阳穴滑到下巴。
“三秒后开枪。”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往前跑,别停。”
我没动。
老刀猛地踹开通风管盖板,霰弹枪的轰鸣震得耳膜生疼。借着火光,我看见一个扭曲的影子从管道上方扑下来——像人,但四肢长得不正常,皮肤溃烂处露出金属骨架。
子弹打穿了它的肩膀,黑血喷在管壁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
“酸血!”老刀骂了一句,拽着我跳下去。
落地时膝盖砸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发黑。背后传来撕扯声,有人被拖回了管道里,惨叫只持续了半秒就断了。
老刀没停,拽着我往地铁隧道深处跑。手电筒的光束在墙上乱晃,照出满地散落的防毒面具和弹壳。
“柳如烟在哪儿?”我喘着气问。
老刀突然停下,枪管抵住我的喉咙。“你他妈到底哪边的?”他眼底发红,“虾仁拿着疫苗配方,林医生在抓柳如烟,你——”
隧道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老刀猛地转头。手电筒照过去,二十米外的站台上,柳如烟正把一支试管往地上砸。蓝紫色的液体溅到铁轨上,立刻腾起刺鼻的白雾。
她脸色惨白,白大褂上全是血,右手死死攥着另一支试管。
“住手!”老刀吼出声。
柳如烟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晨哥?”她声音发抖,“你怎么——”
隧道顶突然炸开。
混凝土块砸下来的瞬间,我扑过去把她按在地上。后背一阵剧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脊椎往下淌。抬头时,三个穿防化服的人正从炸开的缺口跳下来,枪口对准了柳如烟。
老刀开火了。
霰弹枪的钢珠打穿了最前面那人的面罩,黑血喷出来,溅到第二个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去抓自己的脸——皮肤开始融化,像蜡一样往下掉。
“酸雨!”柳如烟突然拽住我,“快走!”
隧道深处传来轰隆声。不是爆炸,是雨声。
老刀骂了一句脏话,推着我们往站台跑。背后传来液体泼洒的哗啦声,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酸雨追过来了。
我拽着柳如烟跳下站台,铁轨上积着浅浅的水洼。老刀最后一个跳下来,落地时闷哼一声——他的靴子冒烟了。
雨幕从隧道口压过来,像一堵透明的墙。所过之处,金属扶手滋滋作响,广告牌上的油漆剥落成渣。
“没路了。”老刀咬牙。
柳如烟突然挣开我的手,冲向站台另一侧的配电箱。她砸开玻璃,拽出两根电线,火花噼啪炸响。
“趴下!”她喊。
我扑过去把她护在身下。
电线碰到铁轨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