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皇子的囚笼》短故事
第1章
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好。
我故意绕到最偏僻的那条小径,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草蹭过锦靴。
粉衫少女蹲在石凳旁,肩膀轻轻颤动,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少女发间那支歪掉的珠钗上。
"姑娘可是迷了路?"
听到我的问话,她惊得差点跌坐在地,沾着泥渍的帕子从指间滑落。
我弯腰捡起时,看见帕角绣着歪歪扭扭的"清歌"二字。
蝴蝶在她掌心挣扎,半边翅膀撕裂得像被揉皱的纱,磷粉粘在她指尖。
"它飞不动了。"
她鼻尖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我明明看见三姐姐的侍女……"
突然噤声。
相府千金不该在御花园提自家姐妹,这道理她倒是懂。
我解下腰间玉佩的丝绦。
冰蚕丝的,泛着珍珠光泽。
"借姑娘膝头一用。"
她僵着腿不敢动。
我闻到茉莉头油的香气,混着些微汗意。
蝴蝶翅膀在我指间发出细微的脆响,像那年母妃扯断的珠链。
"殿下!"
林太医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
"贵妃娘娘正寻您……"
沈清歌猛地抬头,珠钗彻底滑落,她的发丝扫过我手背,痒得像是毒虫爬过。
"原来是九殿下。"
她慌慌张张要行礼,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踉跄了一下。
我托住她手肘,感觉掌下的脉搏跳得像受惊的雀鸟。
蝴蝶突然振翅,残缺的翅膀划出歪斜的弧线,栽进牡丹丛里。
她又要哭,多可笑为只虫子。
"明日我差人送些金丝蜜枣到相府。"
我掏出自己的帕子按在她手心:
"用这个擦手,磷粉有毒。"
帕角绣着青竹和当年母妃用来垫脚的那条,一模一样。
回宫时路过冷宫。
褪色的绸缎还挂在歪脖树上,风一吹就飘成惨白的舌头。
林太医跟在我身后三步远,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安神香要加茉莉。"
我碾碎廊下摘的海棠:
"她喜欢这个味道。"
林太医的喉结滚动两下:
"会致幻的方子太凶险,不如……"
我笑着看他。
林太医立刻跪下,前额贴地。
此刻青砖缝里爬过一队蚂蚁,正搬运着半只死蟋蟀。
"再加点曼陀罗。"
我踢开他:
"要让她梦见蝴蝶。"
窗外传来打更声。
我摩挲着从沈清歌发间顺来的珠钗,钗尖在烛火下泛着幽蓝的光。
真该让沈清歌看看那蝴蝶其实是被银针射穿的。
第2章
琉璃盏里的冰块叮当作响。
我倚在栏杆上,看沈清歌被一群贵女围在中间。
她今天换了藕荷色襦裙,发间那支新钗是我昨日命人送去的。
"听说相府三小姐的蜀锦被人泼了茶?"
萧贵妃的团扇半掩着唇:
"真巧,那会沈五姑娘正和九皇子在牡丹园呢。"
贵女们的绢帕突然都捂到了鼻尖。
沈清歌茫然地眨着眼,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我没有……"
"五妹妹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沈三小姐从人群后走出来,裙摆上的茶渍已经发黄:
"只是那会我院里的丫头看见个藕荷色身影……"
沈清歌的指尖开始发抖,糕屑簌簌落在她前襟,像群饿极了的蚂蚁。
我数到第七下才走过去。
"沈姑娘。"
指尖搭上她颤抖的腕子:"你簪子歪了。"
她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是揉了朱砂。
我闻到她袖口沾染的茉莉香,混着些微汗水的咸涩。
贵女们瞬间安静如鹌鹑。
"殿下明鉴。"
沈三小姐突然跪下:
"臣女并非……"
"三姐姐别这样。"沈清歌慌得去扶,反被拽得一个踉跄。
我顺势揽住她后腰,感觉掌下的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林太医适时出现在回廊转角:
"贵妃娘娘请殿下过去试香。"
"正好。"
我从袖中取出锦盒:
"劳烦沈姑娘帮我瞧瞧,这镯子可衬贵妃肤色?"
羊脂玉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沈清歌刚要伸手,沈丞相的咳嗽声突然从月洞门外传来。
她触电般缩回手指,却还是被我扣住了手腕。
冰凉的玉镯滑进去时,她轻轻"啊"了一声。
"太松了。"
我皱眉,指尖状似无意擦过她脉搏:
"明日让尚宫局改改。"
她耳尖瞬间红透。
真有趣,那镯子里藏的曼陀罗香已经开始渗入肌肤了吧?
林太医说过,这种成色的玉料,半个时辰就能让人产生依赖感。
沈丞相的靴底碾碎了满地落花。
我假装没看见他抽搐的眼角,反而将沈清歌往怀里带了带:
"怎么手这样凉?"
"臣女……"
她突然晃了晃,瞳孔微微扩散,"蝴蝶……"
我掐她虎口的力道刚好够留下淤青。
她吃痛回神时,我早已换上担忧的表情:
"可是中暑了?"
萧贵妃的冷笑飘过来:
"沈大人教的好女儿,装晕倒是一把好手。"
沈清歌突然开始发抖。
我抚过她后颈的碎发,指尖沾到冰凉的汗。
她无意识地往我怀里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多可笑。
猎人的怀抱最温暖么?
"殿下!"
沈丞相终于忍不住冲过来:"小女粗鄙……"
"沈大人。"
我截住他话头,拇指摩挲着玉镯内侧的暗纹:
"令爱刚才说看见蝴蝶了。"
老狐狸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当然认得这个纹样——当年母妃被赐死的诏书上,就印着同样的蝶纹。
林太医突然高声道:
"贵妃娘娘催得急!"
我松开手时,沈清歌踉跄着抓住我衣袖。
她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水光,显然香料已经起效了。
"明日我差人送解暑汤来。"
我掰开她手指,在她掌心画了个圈:
"要喝完。"
转身时瞥见沈丞相在扯她胳膊。
老东西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当年勒死母妃的白绫真像。
回廊拐角处,萧贵妃的团扇抵住我胸口:
"戏过了。"
"是么?"
我拍开扇子,看沈清歌被拖走的背影:
"她刚才闻到的茉莉香里,掺了能让记忆混乱的莨菪碱。"
假山后传来瓷器碎裂声。沈三小姐正在训斥侍女:
"谁让你真泼茶的?那蜀锦是..."
我笑着走过她们身边。
沈清歌落下的绢帕躺在泥里,上面绣歪的名字已经被踩模糊了。
林太医在药房等我。
他正在碾的药材散发出甜腻香气,和沈清歌头上的茉莉油一个味道。
"再加三钱曼陀罗。"我踢翻药碾,"要让她梦见被我接住的瞬间。"
窗外飘来一片羽毛。
灰扑扑的,像是从那只残翅蝴蝶身上掉下来的。
我捻着沈清歌落下的珠钗,钗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真期待啊。
明天她喝下"解暑汤"时,会不会想起今天根本没人泼过茶?
第3章
"解暑汤"送去的第二天,沈清歌果然病了。
我站在偏殿外,听太医说她夜不能寐,梦里总是惊醒,哭着喊"蝴蝶"。
林太医跪在殿外,额头抵着地,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药量已经加到极限了。"
我拨弄着香炉里的灰烬,指尖沾了点残余的香料,在鼻尖嗅了嗅,甜腻得发苦。
"再调浓些。"我说,"她睡不好。"
林太医的喉结滚了滚,没敢反驳。
傍晚时,沈丞相递了折子,说女儿病重,请求接回府里休养。
我批了个"准"字,又让人送了一匣安神香过去。
"告诉沈大人,夜里点上,睡得安稳。"
传话的太监弓着腰退下。
我站在窗边,看着沈府的马车碾过宫道,车帘微微掀起一角,沈清歌苍白的小脸一晃而过。
她瘦了。
我摩挲着袖口里藏着的那根珠钗,钗尖硌得掌心生疼。
三天后,沈清歌回来了。
不是她自己要回来的,是沈丞相亲自送她入宫的。
老狐狸的脸色难看至极,眼角抽搐着,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小女……叨扰殿下了。"
我微笑:"沈大人客气。"
沈清歌站在他身后,低着头,指尖绞着帕子。
她腕上还戴着那只羊脂玉镯,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听说沈姑娘夜夜惊梦?"我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她瞳孔微缩,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梦见什么了?"
"蝴蝶……"她声音极轻,"断翅的蝴蝶。"
我笑了,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拭掉那点未干的泪痕。
"别怕。"我说,"我这儿有安神的香。"
当晚,沈清歌住进了我准备的偏殿。
林太医亲自点的香,袅袅白烟从鎏金炉里升腾而起,混着茉莉的甜香,熏得人昏昏沉沉。
我坐在床榻边,看她慢慢阖上眼。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我伸手,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顺着脸颊滑到颈侧,感受那微弱的脉搏。
"真乖。"
我低声说,"睡吧。"
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梦呓。
我俯身,听见她含混地吐出两个字:
"……殿下。"
心脏猛地一缩。
我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她没醒,眉头却皱了起来,呼吸急促了几分。
"沈清歌。"我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你逃不掉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了被褥,指节泛白。
我松开手,看着她重新陷入沉睡,才缓缓直起身。
香炉里的烟还在飘,我伸手拨了拨,火星明灭,映得指尖发红。
快了,很快她就会永远属于我。
第二天清晨,沈清歌醒来时,我已经不在偏殿了。
宫女说,她怔怔地坐了很久,看着腕上的玉镯发呆。
半晌,才轻声问:
"昨晚……九殿下来过吗?"
宫女摇头。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镯子,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午后,她才在御花园的亭子里见到我。
我正倚着栏杆喂鱼,饵料撒下去,锦鲤争相跃起,水花溅湿了袖口。
她站在几步外,犹豫着不敢上前。
"醒了?"我没回头,"睡得可好?"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羽毛:
"……很好。"
我转身,朝她伸手:
"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近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按在玉镯上,轻轻一转。
"今晚继续点香。"我说,"你会梦到我。"
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远处沈丞相的身影一闪而过,老狐狸死死盯着这边,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
我勾唇,将沈清歌往怀里带了带。
"怕吗?"我问。
她摇头,却又在下一秒僵住。
我的指尖正抵在她后颈,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淤痕——是昨晚留下的。
"撒谎。"我低笑,"你明明在发抖。"
她没否认,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滴未落的泪格外刺眼。
第4章
萧贵妃来的时候,我正在调香。
鎏金香炉里飘出的烟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极了冷宫里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的白绫。
"九殿下好雅兴。"
她团扇轻摇,腕上翡翠镯子叮当作响:
"沈家那丫头用着可还顺手?"
我碾碎最后一粒曼陀罗籽:
"娘娘说笑了。"
扇面突然抵住我咽喉。
萧贵妃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像是刚蘸过血:
"本宫没空陪你演戏。你往沈姑娘饮食里下药的事,真当没人知道?"
香灰簌簌落在案几上。
我慢条斯理擦净手指:
"娘娘想要什么?"
"三日后秋猎。"萧贵妃俯身时发间金步摇垂到我眼前,"我要皇后坠马。"
窗外传来瓷器碎裂声。
我瞥见沈清歌的裙角闪过廊柱,她手里原本捧着的药碗已经摔得粉碎。
萧贵妃也看见了。
她突然笑起来,扇骨划过我脸颊:
"瞧瞧,你的小猎物听见了呢。"
我抓住她手腕一拧。
翡翠镯子磕在香炉上,裂开细密的纹。
"可以。"
我松开她:
"但要先看看娘娘的诚意。"
她揉着手腕冷笑,从袖中抽出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