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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录:穿越市井田园志》短故事

汴京梦华录 ——穿越市井田园志 一群现代人,一梦千年。 在繁华的东京汴梁,他们以为能就此躺平,却发现自己被卷入的不仅是市井烟火,更是历史洪流。 ———————————————— 第一卷:惊梦汴梁 第一章:醒来已是画中人 胡仲达的头疼得快要裂开。 不是宿醉那种闷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向外翻涌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脑子里,又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拽了出去。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吆喝声、脚步声、车辙碾过石板的咕噜声,还有……驴叫? 驴? 胡仲达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土黄色的布帘,粗糙的麻布材质,边缘磨损得起了毛,挂在一根弯曲的木杆上。阳光从布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温热——不是空调房里透过玻璃的暖,而是纯粹的、赤裸裸的阳光的味道。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一看,愣住了。 粗布短褐,深褐色的衣料打着几处补丁,袖口宽大得能塞进两只手。脚上蹬着一双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脚底板沾着干涸的泥巴。 这不是他的衣服。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变白了,也变粗糙了,指节分明,骨瘦如柴——这是他年轻时的模样,不对,这不是他任何时期的模样。 “仲达!仲达你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布帘外传来。布帘被猛地掀开,钻进来一张同样陌生的脸,但那眉眼间的神情,那说话的腔调,分明是—— “仲华?”胡仲达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是我!”那人一屁股坐到床沿上,满脸的焦急和兴奋交织在一起,“你猜怎么着?咱们穿越了!真他妈的穿越了!” 穿越。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下来,胡仲达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忽然有了秩序。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他和堂弟胡仲华,还有一群朋友在郊区的一个民宿聚会。那栋老宅子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闹不闹鬼不知道,但半夜的时候,他们确实撞见了一件怪事——院子里那口枯井突然冒出了白光,然后所有人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是哪一年?”胡仲达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政和四年,公元1114年。”胡仲华伸出四根手指,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北宋,宋徽宗赵佶当皇帝,就是那个被金兵掳走、画花鸟画得特别好的倒霉蛋。” 胡仲达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其他人呢?” “都在外面。”胡仲华的表情复杂起来,“有些醒了,有些还没醒。情况……不太乐观。” 胡仲达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外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泥土夯实的地面,角落堆着几口粗陶缸,一架老得快要散架的纺车靠在墙边。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衣着参差不齐——有穿粗布短褐的,有穿交领长衫的,还有两个穿着明显是女装的布裙。 “老胡!” 一个高大的男人抢先走过来,脸上有一道新结痂的伤口,但不掩那股子虎虎生威的气势。胡仲达认出来了——这是胡鲲鹏,他们这群人里最壮的一个,当过兵,打过黑拳,浑身上下都是腱子肉。 “鲲鹏。”胡仲达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安定了不少。有胡鲲鹏这种武力值在,至少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他们不至于任人宰割。 “仲达哥。”几个女声几乎同时响起。 周红旗是第一个走过来的,短发变成了及腰的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脸上没有化妆,但不掩姣好的轮廓。她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外罩半臂,是这群人里衣着最好的一个,看起来原主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柳如烟跟在她身后,穿了件浅绿色的窄袖衫,腰间系着一条布带,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高艳、张传叶、张传英、王洛红、吴凤娟、吴佩雪、刘爱慧、刘爱荣几个人也都在,一个个面色凝重地站在院子里。 男人们除了胡仲达、胡仲华、胡鲲鹏,还有胡振邦、胡舜典、张定农和胡铭远。胡铭远年纪最小,刚大学毕业没多久,这会儿穿着件不合身的短褐,腰带系得歪歪扭扭,一只手紧紧攥着袖子,显然吓得不轻。 “还有几个人呢?”胡仲达环顾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甄家的人没出来。”周红旗的声音很平静,但胡仲达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寒意,“还有傅宝国那一家子,毛家兄弟,徐家那两个,全都没在我们这个院子里。” “不但没在我们这个院子里,”胡仲华接过话,脸色很难看,“我刚才趁你们没醒,出去转了一圈,你们猜怎么着?我看到了甄子平。他穿着绸缎衣裳,带着两个家丁,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甄子平,甄家的老二,在穿越前就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傅宝国更是出了名的老流氓,带坏了一窝小的。这些人要是跟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甚至不在同一个阶层,那麻烦就大了。 “先清点一下我们手头的东西。”胡仲达压下心里的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多少钱粮,原主都是什么身份,这个院子是谁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记忆能想起多少。” 众人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要糟,但也比他们预想的要好。 糟的是,他们这些人的身份都不高。胡仲达的原主是个替人抄书的穷书生,父母双亡,在这个叫“甜水巷”的地方租了一间破屋,穷得叮当响。胡仲华原主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卖些针头线脑、脂粉头油,勉强糊口。 周红旗的原主身份最拿得出手——她穿成了一个小商人的女儿,家在城东,开着一间杂货铺。柳如烟则是个绣娘,手艺不错,但收入微薄。其他几个女人的原主大多是平民家的女儿、媳妇,或者寡妇,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男人们更是惨淡。胡鲲鹏穿成了一个打更的鳏夫,胡振邦是个泥瓦匠,胡舜典是个屠户的帮工,张定农在码头扛大包,只有胡铭远好一点,在一家书坊当学徒,至少不用卖苦力。 但好的是,他们都在东京城的同一片区域——甜水巷和周边的几个巷子相距不远,走路最远不过一刻钟。而且他们的原主基本都是孤家寡人,没有太多牵扯不清的人际关系,这给了他们很大的转圜空间。 “先活下去。”胡仲达做了总结,“不管以后想干什么,第一件事是先在这个时代活下来。我们现在的身份低微,但这是坏事也是好事——没人盯着我们,我们可以慢慢来。” “具体怎么来?”胡振邦是个实干派,不喜欢听虚的。 “吃饭。”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先解决吃饭问题。我刚看了一下厨房,米缸里的米不够所有人吃一顿的,柴火也只有一小捆。不管要干什么,肚子要吃饱。”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百年的文明积累,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到了这里,第一件事竟然和所有古代人一样——为了明天的早饭发愁。 胡仲达苦笑了一声:“好,先从柴米油盐开始。” 第二章:第一顿饭 柳如烟的判断没有错。 那间低矮的土坯厨房里,一口铁锅锈迹斑斑,灶台上的陶罐装着小半罐粗盐,发黄的竹筒里是几块老姜,墙角堆着几个瓦瓮——一个装着小半瓮糙米,大约够三四个人吃一顿;另一个瓮里有些干豆角,看着都快长虫了;还有个小陶罐掀开盖子闻了闻,是已经发酸的酱。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吴佩雪蹲在灶台前,眼眶都红了。她穿越前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 “别说了。”刘爱慧拉了拉她的袖子,自己却也咽了咽口水。 胡仲达站在院子里,把所有人分成了几组。 胡鲲鹏带着胡振邦、张定农去外面“探路”——不光是打听消息,还得想办法弄点吃的回来。胡仲华带着几个男人去劈柴、修整院子,这破院子的篱笆墙歪歪扭扭,看着连狗都拦不住。周红旗带着女人们收拾屋子、盘点家当,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原主记忆里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他自己则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闭着眼睛拼命搜索原主的记忆。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胡大郎,父母双亡,租住在这里三年多,靠给书坊抄书为生。一个典型的宋朝城市贫民,没有土地,没有手艺,只有一个聊以糊口的技能。 但胡大郎的记忆里藏着很多有用的东西。 东京城的格局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这是北宋的都城,由外城、内城、皇城三重城垣构成,人口超过百万,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他们所在的甜水巷在内城东南角,离相国寺不远,走路大约两炷香的功夫。 相国寺。胡仲达心头一动。 东京梦华录里的记载在脑海中浮现: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廊下摆满了摊位,从日常杂货到珍奇异宝无所不有。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他们能找到一些成本低廉、在这个时代又能卖出价钱的商品,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积累第一桶金。 问题是,他们现在连买原材料的钱都没有。 “仲达哥!”胡铭远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鲲鹏哥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个人!” 胡仲达站起来往院门口走,远远就听见胡鲲鹏粗犷的声音:“……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是问问路。” “我问了,他就是这巷子口卖胡饼的。”胡鲲鹏向胡仲达解释,指了指身后那个缩头缩脑的中年男人,“姓王,都叫他王胡饼。刚才我们出去的时候他在收摊,仲华跟他搭了几句话,给了几文钱,他就跟着来了。” 王胡饼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胡仲达走出来,连忙弯腰行了个礼,满脸堆笑:“这位郎君有礼了,小人在巷口卖胡饼,跟大郎也算是老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胡仲达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按照原主的记忆,这个王胡饼确实在巷口摆了三年的摊,原主偶尔也会去买个胡饼充饥,算是点头之交。这种街面上的小商贩,往往是市井消息最灵通的人。 “王大哥客气了。”胡仲达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从胡仲华手里接过几文钱,递了过去,“小弟初来乍到,有些事情想请教王大哥,这点小意思请收下。” 王胡饼的眼睛亮了亮,嘴上说着“不敢不敢”,手却麻利地接过钱揣进了怀里:“郎君尽管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胡仲达问得很巧妙。他不问那些敏感的大事,只问市井生活的琐碎——城门什么时候开关,附近哪个菜市最便宜,最近的米铺在哪里,哪家店的东西货真价实。 王胡饼如数家珍。从他的话里,胡仲达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东京城的早晨是从五更开始的。五更三点(大约凌晨四点多)城门就开了,早市的摊贩们已经开始支摊子,卖粥饭、烧饼、热汤的店铺这时候就已经亮灯营业。 第二,附近最便宜的菜市在州桥附近,走路大约一刻钟。菜市分早晚两趟,早市的菜新鲜但贵一些,晚市的菜便宜但都是挑剩下的。 第三,粮食的价格最近在涨。因为去年京东路闹了水灾,虽然朝廷开了常平仓赈济,但京城的粮价还是受了影响,糙米已经从每斗四十文涨到了六十文。 “常平仓?”胡仲达捕捉到了这个词。 “就是朝廷存粮食的仓。”王胡饼压低声音,“说是荒年的时候放粮赈灾,平抑米价的。不过小人听说,这些粮食有时候也会被拿去卖,价钱嘛……反正比米铺便宜。” 胡仲达心里一动。这是宋朝仓储制度的一部分——常平仓、义仓、惠民仓体系,他之前在资料里看到过。现在看来,这个体系在实际运作中虽然有各种弊端,但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起到了稳定民生的作用。 送走了王胡饼,胡仲达把所有人聚到院子里开会。 “刚才王胡饼说,城门口每天早上都有从乡下进城卖菜的农人,有些来得早的,天不亮就在那里了。我们可以赶早去那里收菜,比去菜市场便宜。” “可是也没钱啊。”周红旗摊了摊手,她翻遍了原主的所有积蓄,也只找到了不到一百文铜钱。 “不光是菜。”柳如烟忽然说,“我在这屋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块布料,大概有五六尺,青色的棉布。原主应该是攒着想做身衣服的,我们可以把它卖到布行去。” “我那边有些针线脂粉。”胡仲华说,“原主是个货郎,我找了找,屋里还剩下一些没卖完的货,虽然不多,但也能换些钱。” “我可以去帮人家洗衣裳。”刘爱荣小声说。 “我可以在巷口支个摊子卖茶水。”高艳提议道。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的思路渐渐打开了。与其坐等米缸见底,不如先把能动用的资源全部变现。在这个百万人居住的东京城,只要肯干活,总不至于饿死。 胡仲达看着这群人,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中有人是都市白领、有人是小企业主、有大学生、有退伍兵、有全职妈妈,在原来的世界里过着各自平凡或非凡的日子。现在他们来到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时代,没有系统金手指,没有王霸之气,有的只是现代人的知识储备和一群愿意抱团取暖的同伴。 “好。”他站起来,环顾所有人,“从明天开始,我们各司其职。记住,我们现在不是现代人了,是宋朝的普通百姓,做事要低调,赚钱要谨慎,尽量不要引起太多注意。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活得安稳,活得有滋有味。” “那甄家人呢?”胡振邦忽然问。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先不管他们。”胡仲达说,“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他们只要不来招惹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他们敢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第三章:第一次危机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胡仲达就被一阵砸门声惊醒了。 “姓胡的!给老子滚出来!” 粗糙的嗓音在晨曦中格外刺耳,夹杂着拳脚砸在破木门上的闷响。胡仲达翻身坐起,心脏砰砰直跳,原主记忆里浮现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瓦舍的刘七,甜水巷这片的地痞头子,专门欺压小商小贩收保护费。 “别开门。”胡仲华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布帘传来,“我原主被他讹过好几次。” 但木门显然撑不了多久。那扇本就歪歪扭扭的柴门在第三次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门闩眼看就要断了。 胡仲达深吸一口气,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院子里几个男人都起来了,胡鲲鹏站在最前面,两只拳头攥得嘎巴响,眼睛里已经有了火气。胡振邦和张定农站在他身后,一个抄着扁担,一个握着斧柄,都是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鲲鹏,别急。”胡仲达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门终于被踹开了。 刘七带着三四个泼皮鱼贯而入,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膀大腰圆,穿着一件敞开的短褐,胸口露出一片黑毛。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棒,往肩上一扛,歪着嘴扫了院子里的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胡仲达身上。 “哟,大郎,出息了啊,家里这么热闹?”刘七啧啧两声,拖长了调子,“这么多人住进来,招呼都不打一声,看不起我刘七是吧?” “刘大哥说笑了。”胡仲达拱了拱手,脸上挂着和气的笑,“这些都是亲戚,来投奔的,还没来得及跟刘大哥说,是我们的不是。” 老实说,他其实很愤怒,但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冲突的时候。宋朝的市井看似自由繁荣,背后依然存在着各种势力和潜规则。他需要时间,需要积累,需要弄清楚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亲戚?”刘七嗤笑一声,拿木棒点了点院子里的人,“这么多亲戚?大郎,我可告诉你,这一片都是我刘七的地盘,你们这么多人住进来,占了地方,用了巷子,得交钱。” “多少?” “一个人头一个月五十文,这院子里的,”刘七歪着头数了数,“十一,十二,十三……算十二个人吧,一个月六百文。” 六百文。 胡仲达心头一沉。按照宋朝的购买力,六百文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吃一个月的饱饭了。他搜遍了原主和所有人的积蓄,加起来也不过堪堪够交一次。 “刘大哥,我们这些人初来乍到,确实没有这么多钱。”胡仲达斟酌着说,“能不能宽限几日,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补上。” “宽限?”刘七斜眼看他,“大郎,你在这儿住了三年,什么时候见我对你宽限过?没钱是吧,行,简单。”他身后一个泼皮从腰间抽出一张纸,在胡仲达面前抖了抖,“签个字,把你隔壁那间房让出来,抵三个月的钱。” 隔壁那间房。 胡仲达眼神一凛。隔壁那间房虽然现在空着,但那是原主房东原本留给自家亲戚的,只是因为亲戚还没到东京,暂时闲置。如果让刘七占了,等房东回来,这笔账就会算在胡仲达头上。到时候他们连这个破院子都保不住。 “刘大哥,这恐怕不妥——” “不妥你妈了个巴子!” 刘七突然暴起,木棒抡起来就朝胡仲达头上砸去。 这一下来得太快,胡仲达虽然心里有准备,但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远不如现代的自己。他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木棒擦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带起的风声刮得脸皮生疼。 但刘七的棍子没能落第二次。 胡鲲鹏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退伍兵出身的他,哪怕是换成了一副瘦弱的身体,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本能也没有消失。他一个箭步欺进刘七怀里,左手格开他拿棒的胳膊,右手握拳照着他面门就是一下。 “砰!” 那声音闷得像锤子砸在沙袋上。刘七的鼻血飚出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木棒脱手飞出去老远,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院子里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然后,刘七带来的那四个泼皮齐齐发出了怒吼,抄着家伙就要往上冲。 胡振邦的扁担横在胸前,张定农挥了挥斧柄,胡仲华也从墙角抄起了一根竹竿。女人们虽然没有动手,但周红旗和高艳已经不动声色地各自抓起了一把扫帚,站在了男人身后。胡铭远虽然脸色发白,但也咬着牙捡了一块石头攥在手里。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从院门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看去,一个穿着皂衣、腰间挎着刀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目光如炬,身上带着一股子衙门里的人才有的煞气。 “官、官差大人。”刘七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嚣张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 那差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胡鲲鹏一群人,面无表情地问:“谁先动的手?” “是他!”刘七抢着说,手指着胡鲲鹏,“是他先打的我,大人你看看我这鼻子,都被他打坏了!” “闭嘴。”差人冷冷的两个字堵住了刘七的嘴,他转向胡仲达,“你说。” 胡仲达定了定神,把事情简单说了,语气平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什么。差人听完,鼻子里哼了一声,看向刘七:“刘七,你又来这一套?” “大人我——” “收保护费收到老刘头的地盘上来了?”差人步步紧逼,“这个院子是老刘头的产业,他每年给衙门交的税钱一文不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收什么人头费了?” 刘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鼻血还在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胸前,狼狈极了。 “滚。”差人淡淡说了一个字。 刘七一伙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跑了。 差人目送他们离开,这才转过身来,仔细打量了胡仲达和院子里的人,目光在胡鲲鹏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练过?” “跟村里护院学过几天。”胡鲲鹏反应很快,不卑不亢地答了一句。 差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递给胡仲达:“这东西你们拿着,挂在门口,刘七那伙人就不敢再来闹了。” 胡仲达接过木牌低头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巡”字,笔划刚劲有力。 “在下赵谦,是这片的巡街差役。”差人拱了拱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赵谦。胡仲达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在东京城的捕快系统里,巡街差役是最基层但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没有判案的权力,但对辖区内的风吹草动最清楚,是维持城市日常秩序的重要力量。 “多谢赵差官。”胡仲达深深一揖。 赵谦摆了摆手,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顿了顿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这世道,安分守己的人不多了,你们好好过吧。” 第四章:第一笔生意 赵谦的木牌果然好用。 从那天以后,刘七那伙人再也没有来甜水巷骚扰过。胡仲达后来打听了一下这个赵谦的底细,才知道他是州桥巡检司出了名的“阎王”,铁面无私,连官府里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 没有了外部的干扰,一院子的人终于可以安下心来谋生了。 胡仲达没有急着去相国寺摆摊。他先花了三天时间,带着胡仲华和胡铭远把甜水巷周围五里范围内的大街小巷都走了一遍,摸清了这片区域的商业生态。 东京城的商业格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发达。 御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布行、药铺、金银铺、彩帛铺、染店、洗浴坊……几乎涵盖了现代城市里所有的服务业态。街面上不仅有坐商,还有大量的行商——提着篮子卖花的小姑娘,挑着担子卖馉饳儿的小贩,推着独轮车卖炭的老翁,沿街叫卖的货郎,还有专门替人跑腿送东西的“闲汉”。 “外卖小哥。”胡仲华看着那些穿梭在街巷间的闲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宋朝的外卖都产业化了。” 是的,产业化了。胡仲达注意到,这些闲汉不仅有各自熟悉的送餐区域,甚至还有约定俗成的收费标准——送一趟餐大约五文钱,远一些的十文,几乎是明码标价。 “我们也可以先从外卖做起。”晚上的碰头会上,胡仲达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东京城的餐饮业发达,但配送效率不高。闲汉们虽然多,但没有统一的调度,经常出现几个人抢一单、几单没人接的情况。如果能把他们整合起来,建立一个高效的配送网络,收益会很可观。” “但是现在我们连启动资金都没有。”张传叶说。 “不用钱。”胡仲达笑了笑,“用消息就行。” 第二天一早,胡仲华就背着他那箱剩下的针线脂粉出门了。他没有去街面上摆摊,而是专挑那些闲汉聚集的地方——酒楼的后门、食铺的巷口、菜市场的角落——跟人套近乎,聊闲天。 货郎的身份在这一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优势。一个背着货箱、走街串巷的货郎,跟谁聊天都不会显得突兀。胡仲华花了三天时间,把甜水巷周围的所有闲汉摸了个一清二楚——谁跑得快,谁认路准,谁手脚不干净,谁嘴严实信得过。 与此同时,胡仲达带着周红旗找到了王胡饼。 “王大哥,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王胡饼正收摊,闻言抬起头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胡仲达。这几天这个穷书生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都有条有理,让他觉得既新鲜又有点不踏实。 “什么生意?” “你这胡饼一天能卖多少?” 王胡饼愣了一下,还是老实答道:“好的时候一百多个,差的时候六七十个,看日子。” “多少钱一个?” “三文。” “成本呢?” 王胡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胡仲达看出来了,笑道:“王大哥不用为难,我只是想做一个估算。面粉大约多少钱一斤,芝麻多少钱一两,柴火要多少,我大概知道。” 王胡饼松了口气,说了实话:“面粉五文一斤,一斤能做十个饼,芝麻两文钱一两,加上油盐柴火,一个饼的成本差不多一文半到两文。一天若能卖出一百个,能赚一百多文。” “如果我能让王大哥一天多卖出三五十个,王大哥愿意分多少给我?” 王胡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怎么个多卖法?” “配送。”胡仲达说,“每天早市和午市的时候,有些在店里做工的人想吃胡饼但走不开,有些人住在离摊子远的地方懒得跑腿。如果有人能把胡饼送到他们手上,他们的饭钱是你的利润,你的胡饼是他们的热乎饭。” 王胡饼想了想,犹豫道:“可我没那么多功夫送。” “不用你送。”胡仲达指了指胡仲华背上的货箱,“有人替你送。你每卖出一个饼,提一文钱给送货的人。多卖出去的部分,全是你的。” 王胡饼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然后伸出手来:“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就这样,甜水巷胡记配送站成立了,虽然正式命名要等到很久以后。 第一天只成交了十一单。王胡饼的胡饼卖给了三个缝衣铺的绣娘、两个药铺的学徒、四个住在巷子里的老人,还有两个在州桥上摆摊的小贩。送货的人是胡仲华和胡铭远,一个负责北片,一个负责南片。 十一文钱,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更大的突破发生在第十天。 那天上午,城里最大的脚店“清风楼”的掌柜派人来找胡仲达。清风楼做的是往来商贾的生意,除了提供住宿,还附带餐饮、仓储、货物中转等服务。掌柜姓李,人称李掌柜,在这行摸爬滚打二十年,一双眼睛毒得很。 他在甜水巷那个破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听了胡仲达关于配送网络的设想,最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评价:“你这想法,像是在天上建一座城。” 胡仲达微微一笑:“那掌柜的愿不愿意来这座城里住?” “我愿意出钱,在清风楼旁边租一间铺面给你做配送站。”李掌柜竖起一根手指,“条件是,清风楼的订单,你们的闲汉必须优先配送。” 这不是一笔普惠所有人的生意,但对起步阶段的配送站来说,却是最需要的稳定订单。胡仲达没有犹豫,当场应了下来。 谈完正事,李掌柜端茶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胡仲达:“胡大郎,恕我多嘴问一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胡仲达的呼吸停了半拍。 “一个抄书的穷书生。”他答得很平静。 李掌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再问,拱了拱手,大步走出了院子。 青石板路上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胡仲达站在门口,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挑担,深深吸了一口初秋的凉风。 九月的东京城,天高云淡,阳光温暖。远处的州桥上,卖花的姑娘正举着竹篮叫卖;桥下的汴河里,漕船鱼贯穿行;更远的地方,大相国寺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这就是他们穿越而来的时代。 有危机,有算计,但也有烟火气,有热气腾腾的生活。 胡仲达转身走进院子,胡仲华正蹲在石墩上算账,胡鲲鹏在劈柴,女人们围坐在纺车前说着什么,偶尔发出笑声。柳如烟从厨房端出一碗汤,见他进来,递了过去。 “萝卜汤,中午剩的。” 汤还温热,萝卜炖得很烂,带着淡淡的姜味。胡仲达喝了一口,是关不掉的暖。 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序曲未起,市井小巷里还能容得下一碗热汤、一盏灯火、一群抱团取暖的人。而他和他的同伴们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名叫北宋的土地上,活出一个人样来。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未完待续) 汴京梦华录 ——穿越市井田园志 第五章:女人们的生意经 配送站的事情上了正轨,女人们也开始各自张罗起自己的营生。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柳如烟。她是这群人里对宋代市井生活适应最快的——或者说,她的原主本身就是市井生活的一部分。一个靠手艺吃饭的绣娘,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有一双巧手,知道去哪里买最便宜的丝线、哪家染坊的染料不褪色、什么样的绣品在什么样的铺子能卖出什么价钱。 穿越前的柳如烟是一家服装公司的设计师,虽然做的是现代时装,但对布料、剪裁、色彩搭配的敏感度还在。她用了三天时间把原主的绣品存货整理了一遍,挑出几件做工精细的,分别拿到不同的绣庄去询价,摸清了行情的门道。 “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晚上碰头的时候,柳如烟摊开一张自己画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说,“东京城里的绣品分三个档次:最便宜的在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市集上卖,几百文就能买一块不错的帕子;中等价位的在街边绣庄卖,一两贯到三五两不等;高档的那些,根本不摆在店里,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娘子直接派人到有名的绣娘家里定制的,一单生意十几两甚至几十两。” “你想做哪一档?”周红旗问。 “都做。”柳如烟的眼里闪着光,“但换一种做法。大相国寺的市集摊费低,流量大,我们可以把一些简单的小件——帕子、荷包、扇套——做成品类丰富但单价便宜的东西,走量。中等价位的,做个款式新、出货快的系列,瞄准那些中等人家出阁的姑娘和刚过门的新妇,她们手里有嫁妆、婆家给的见面礼,舍得花钱买好物件。高档的……现在还做不到,但可以留作后面的目标。” “款式新?”张传叶不解,“宋代的绣品不都是花鸟虫鱼吗?” “就是因为都是花鸟虫鱼,才更需要‘新’。”柳如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上面是她用炭笔勾的几个草图。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第一个是荷包的样式,但比市面上常见的更加简约,只在边角处绣一枝细小的梅或一丛兰草,留白很多,看起来清新雅致。第二个是帕子,绣的不是传统的成双成对的花鸟,而是一幅缩小版的山水图景,远山近水,孤舟渔翁,像是在绢帕上画了一幅宋代山水画。第三个最特别,是一块方形的包袱布,中间绣了一个变体的“福”字,周围配以简洁的几何纹样,既不违宋代的审美,又带着几分现代的利落感。 “这能行吗?”刘爱慧有些担心,“宋朝人会喜欢这种吗?” “为什么不喜欢?”柳如烟反问,“宋朝的审美本来就是中国古代的巅峰。瓷器要汝窑的天青色,绘画要意境悠远的文人画,诗词要含蓄婉约的宋词。我们不是要改变他们的审美,而是要用更合适的方式去满足他们的审美。” 周红旗第一个表示了支持:“我出摊的时候可以顺便帮你试卖这些帕子。反正我的茶水摊来来往往的人多,摆几块帕子在旁边,看到喜欢的自然会问。” 周红旗的茶水摊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没有选择在热闹的御街旁边支摊——那里虽然客流量大,但摊位费高,竞争也激烈,光卖茶水根本挣不回本钱。她看中的是州桥南边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好几家车马店和脚店,来来往往的客商、车夫、脚力都需要歇脚喝茶,但最近的茶馆也在半条街之外。 第一天支摊的时候,她只带了两壶热水、一罐粗茶和几个粗陶碗。一个上午卖了不到十碗,每碗三文钱,刨去柴火和茶叶的成本,净赚不到二十文。 但她没有气馁。第二天,她多带了一壶凉茶,是那种用甘草、菊花和一点点冰糖熬出来的,清甜解渴。结果凉茶比热茶卖得还好,那些赶了半天路的车夫,一碗凉茶灌下去,爽得直咂嘴,有些喝完还要再来一碗。 到了第五天,她的茶水摊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多出来的那个是张传英在看。 张传英跟周红旗的思路不一样。她没有去车马店那边抢生意,而是把摊子支在了潘楼东街的一条巷子口。那里有一家瓦舍,每天下午和晚上都有说书、杂耍、小唱之类的表演,进进出出的看客很多。她不卖粗茶,卖的是加了香料和蜜的“香饮子”,用竹筒装盛,插一根削好的细竹管当吸管,拿着就能喝,边看表演边嘬饮子,方便又体面。 一筒香饮子卖十文钱,是周红旗粗茶的三倍多,但每天都供不应求。 “宋朝人的消费能力真不低。”王洛红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感慨,“一个普通瓦舍看客,花十文钱买一筒饮子,相当于一天收入的十分之一,跟现代人花十几二十块买杯奶茶差不多。” “不是差不多,是一模一样。”胡仲华在旁边插嘴,“宋朝的城市居民收入差距很大,底层劳力一天挣一百文左右,中等的比如店小二、工匠一天一百五到两百文,高一点的比如账房先生、小商贩,一天三百文以上。花十文钱买杯饮子,对他们来说就是消遣,不心疼。” 女人们的生意就这样一个个地支棱起来了。 高艳和吴凤娟合伙在甜水巷口支了个早点摊,卖的是胡饼和一种她们自创的“鸡蛋灌饼”——在胡饼的基础上改良,把鸡蛋液灌进饼皮里,在鏊子上煎得两面金黄,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满嘴香。 第一天开张的时候,那条巷子的居民都围过来看稀奇。鸡蛋灌饼三文钱一个,比普通胡饼贵一文,但那股香味飘出去半条街,连隔壁巷子的人都闻着味儿找过来了。不到半个时辰,准备的五十个饼就卖了个精光,还有好几个人没买到,站在摊前不肯走。 “明天多做点。”高艳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合不拢嘴。 张传叶和吴佩雪没有出去摆摊,而是接了一个“代笔”的活计——替不识字的街坊邻居写信、读信、写契约、算账目。 这是胡仲达给她们出的主意。宋朝虽然文治昌盛,但普通百姓的文盲率依然很高,甜水巷这种平民聚居的区域,识字的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胡仲达的原主是个抄书匠,这笔代笔的业务如果由他自己来做,一来耽误时间,二来男子的身份在某些场合也不太方便——比如那些不愿抛头露面、要找女性代笔的妇人。 张传叶穿越前是小学语文老师,一手硬笔字写得端正漂亮,到了宋代虽然要改用毛笔,但她本来就是学书法出身,适应起来不比任何人慢。吴佩雪则是学财务的,算账又快又准,代写契书、计算利息之类的事情得心应手。 “代写一封家书五文钱,代写婚书契书贵一些,二十文到五十文不等。”张传叶在账本上记下第一天的收入,“今天写了六封家书、两份契书,一共收了七十文。不算多,但胜在稳定,而且这些街坊邻居以后需要什么文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们。” 刘爱慧和刘爱荣姐妹俩没有走通常的路子。她们花了三天时间,把甜水巷和附近几条巷子所有的“空宅”、“空院”摸了个一清二楚——哪些是主人外出的,哪些是租客走了还没来得及租出去的,哪些是房屋空置等待修缮的。 “你想当中介?”胡仲华看着她们记录的名单,挑了挑眉。 “不只是中介。”刘爱荣说,“我们发现很多空置的房子不是因为没人想租,而是因为信息不通——有房子的找不到租客,想租房的找不到房子。我们现在做的是把两边连起来,房东给我们一点介绍费,租客给我们一点跑腿费,两边加起来,一单能挣几十文。” 更重要的是,她们还在做一件事——帮人照看空宅。那些主人外出、房屋暂时空置的,刘爱慧会定期去查看一下门窗是否完好、有没有漏雨、有没有被人侵占,收取少量的照看费。这个业务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在人员流动频繁的东京城,需求量大得惊人。 “你想想,”刘爱慧掰着手指算,“那些去外地经商的商人、进京赶考但落榜回乡的举子、调任他处的官员,他们的房子空在那里,最大的担忧就是被人霸占或者年久失修。花一点小钱请人帮忙看着,比把房子贱卖或者无人问津要划算得多。” 胡仲达听完,忍不住多看了刘爱慧一眼。他一直以为这个小姑娘就是个温柔安静的性格,没想到做起事来思路这么清楚。 而干得最红火的,是胡仲华的“配送站”。 第六章:配送站的春天 清风楼李掌柜租下的那间铺面,在清风楼后院的一排倒座房里。 面积不大,也就两间屋,外间放货架,里间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条凳,供闲汉们歇脚。但位置极好——出门往右转穿过一条窄巷就是御街,往左转走不到百步就是潘楼东街,往南穿过两个巷口就是州桥菜市,四通八达,去哪儿都方便。 胡仲华把这个地方当成了配送站的大本营。 他花了三天时间,从甜水巷周围的闲汉里挑了六个人出来当第一批“骑手”。这六个人都是他之前摸底摸出来的:年轻力壮、腿脚麻利、脑子活络,更重要的是——嘴严,信得过。 宋朝已经有相对成熟的外卖配送体系。酒楼饭馆接到顾客的“索唤”订单后,会让店里的伙计或者专门跑腿的闲汉送过去,送一趟收五到十文钱。但这种模式有一个天然的缺陷——闲汉和饭馆之间没有稳定的合作关系,闲汉今天来这家等单子,明天去那家碰运气,饭馆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闲汉可用。 胡仲华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不稳定”变成“稳定”。 他跟清风楼签了一份协议:每天午市和晚市的两个高峰时段,配送站至少保证有三名闲汉在清风楼候命;作为回报,清风楼的所有外卖订单,优先交给配送站的人送。 协议签完的第一天,清风楼的掌柜亲自站在门口,看着三名穿着统一黄色背心的闲汉在店铺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胡大郎,”李掌柜拍着胡仲华的肩膀说,“我做了二十年买卖,头一回觉得这外卖的生意能做大了。” 黄色背心是胡仲华的主意。他让柳如烟用最便宜的粗布缝了几件背心,染成亮黄色,前面写一个“送”字,后面写一个“快”字。布料差不要紧,染色不匀也不要紧,重要的是显眼。 事实证明,这个小小的设计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那些穿着黄色背心的闲汉提着食盒穿梭在街巷间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清风楼配送”的人。顾客看到黄背心,知道自己的饭要到了;路边的人看到黄背心,知道这附近有外卖服务;就连巡街的差役看到黄背心,也知道这些人是有正经活干的闲汉,不是街头闲逛的无赖。 一个月后,“黄背心”已经成了甜水巷周围好几个坊的招牌。不仅是清风楼,陆续又有两家脚店、三家食铺、一家药铺跟配送站签了协议。到第二个月末,配送站的日订单量已经稳定在一百五十单以上,每天的配送费收入超过一贯钱。 胡仲华做了一件大事:他用配送站赚到的第一笔钱,从城东的窑口订烧了一批陶罐。 这些陶罐不大,能装两人份的汤水,罐体厚实,盖上盖子后能保温至少半个时辰。罐身上刻着“胡记”两个字,是配送站专门用来送汤、羹、粥这类流食的容器。 “这样就不用担心汤洒了。”胡仲华给李掌柜演示的时候,把陶罐装满水盖上盖子,用力晃了几下,一滴水都没洒出来。李掌柜看得直点头,当场加订了二十个。 配送站的名气渐渐传开了,不只是在商户之间,也在闲汉之间。 第六个来应聘“骑手”的人,是一个叫王成的年轻人。 王成十八岁,是甜水巷王胡饼的儿子。瘦高个儿,黑黢黢的皮肤,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之前在码头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挣七八十文,还经常被工头克扣。听说配送站招人,第一个跑来报名。 “一个月能挣多少?”王成问得很直接。 胡仲华没直接回答,而是让他试跑了三天。三天后,他当着王成的面算了账:三天一共配送了四十七单,按每单抽成两文算,收入九十四文。也就是说,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一个月能挣近一贯钱——接近一千文,是他在码头挣的两倍。 王成当场就哭了。 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高兴。他爹王胡饼在巷口摆了一辈子的摊,起早贪黑,一月也就挣个两三贯。他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帮人跑跑腿就能挣到差不多的钱,搁谁谁不高兴? “我爹说你们是好人。”王成擦着眼泪说,“让我好好干,别丢人。” 胡仲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把一件黄背心递给他:“明天辰时到岗,别迟到。” 王成把黄背心接过去,叠得整整齐齐,贴在胸口,跑着出了门。 第七章:田园生活的开端 送货、摆摊、代笔、中介……这些生意做了一段时间后,胡仲达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一个总结会。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每项生意都能赚钱,而且加在一起不算少。但问题是,太散了。”胡仲达在黑板上——其实就是一块刷了白灰的木板——写下了几行字,“茶水摊、绣品摊、早点摊、代笔、中介、配送站……看起来什么都在做,但彼此之间没有形成合力。” “你的意思是,我们没有主业?”胡振邦问。 “不是没有主业,而是没有把资源集中起来。”胡仲达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我和仲华、铭远、鲲鹏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在宋朝有什么?现代知识的优势当然有,但这个优势总有一天会褪色,因为我们总要适应这个时代。真正能让我们立足的,是一种可持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