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下的约定》短故事
第1章
樱花落在肩头的时候,我数到第七片。林墨说过,七是他的幸运数字。
"小雨,等这棵树开满七次花,我就回来。"
树皮粗糙的触感还留在掌心。三年前那个傍晚,他把我的手指按在树干上,指甲缝里沾着褐色的树胶。现在树胶早就洗掉了,可那种黏腻的感觉总在雨天复发。
陈老师的皮鞋碾过满地花瓣。"学校下周要扩建操场。"她扶了扶眼镜,"这棵树太老了。"
我盯着她鞋尖上那片残缺的花瓣。去年校庆时林墨在这棵树下表演吉他,白衬衫袖口沾到的就是这种淡粉色。
"林墨妈妈昨天来办转学证明。"陈老师突然说,"你...最近有联系吗?"
树影在她脸上摇晃。三年前的毕业典礼,也是这样的光斑。林墨站在领奖台上,奖状边缘的反光刺得我眼睛发酸。他转头对观众席笑的时候,我确定他看的是我旁边空着的座位。
"没有。"我捻碎手心里的花瓣汁液,"他答应过会写信的。"
陈老师叹了口气。她身上飘来医务室消毒水的味道,让我想起林墨转学前发烧那次。我熬了姜汤送到林家,他妈妈红着眼睛说已经订好凌晨的机票。
"其实当年..."陈老师的声音突然卡住。操场那边传来施工队测量仪器的滴滴声。
一片花瓣落进我衣领。凉的。像毕业那天林墨弹我额头的手指温度。他说苏小雨你等着的时候,睫毛在夕阳里变成透明的金色。
树干上刻着的"七"字已经肿成疤痕。去年台风天,我撑着伞来看这道刻痕,雨水把铅笔印都泡发了。现在它歪歪扭扭的,像林墨那次骨折打的石膏签名。
"要上课了。"陈老师拍拍我肩膀。她指甲剪得很短,和林妈妈一样。上周去林家送腌萝卜时,看见玄关还摆着林墨的室内拖鞋。
我最后数了一遍花瓣。这次是六片。
第2章
树影在地上爬出细长的爪痕时,我终于摸到了树皮下的刻痕。指甲缝里卡着褐色的碎屑,和那天林墨帮我抠出来的橡皮屑一个颜色。
"又在数花瓣?"
陈老师的圆珠笔戳了戳我肩膀。她今天换了新的钢笔水,蓝得像是林墨那年校运会弄丢的护腕。我缩回手,树胶黏在指纹上撕出细丝。
操场那边传来电锯声。几个工人正围着测量仪打转,其中有个后脑勺翘起的头发和林墨一模一样。上周在林家吃饭时,电视里播着澳洲山火的新闻,林妈妈突然把红烧排骨夹到我碗里。
"记得你们三年级那次春游吗?"陈老师突然说。她手腕上的橡皮筋断了一根,发尾散开像炸开的蒲公英。那年林墨用蒲公英茎给我编戒指,汁液染绿了他虎口的月牙疤。
我盯着她教案本上晕开的墨迹。是上周转走的插班生留下的,那孩子总把钢笔甩得啪啪响。林墨转学前一周也开始甩钢笔,蓝墨水溅在课桌缝里,现在应该已经干成壳了。
"他爬树给你摘风筝。"陈老师用笔帽刮着墨迹,"摔下来时还死死攥着风筝线。"
工人们突然哄笑起来。翘头发的那个转过身,是张陌生的方脸。我低头看掌心,树胶在掌纹里凝成透明的膜。林墨骨折那次,石膏拆下来的前夜,我用马克笔在上面画满星星。
医务室的味道突然浓起来。陈老师从包里抽出体温计,银色的外壳反着光。三年前林墨发烧到39度,我去送笔记时,看见他书桌上摆着我们小学的合照。相框玻璃裂了道缝,正好横在他搭着我肩膀的手指上。
"要打上课铃了。"陈老师把体温计塞回包底。拉链咬住她一绺头发,扯断的声音让我想起林墨拆石膏时的剪刀声。
树梢突然扑簌簌响。不是风,是只灰麻雀在啄去年的干浆果。林墨总说这种鸟活不过冬天,可去年最冷的那天,我们明明在秘密基地喂过一只跛脚的。
"苏小雨!"班长在走廊尽头挥手,"数学老师找你改错题!"
我最后看了眼树根处的蚂蚁。它们正搬运着半片花瓣,粉色的弧线像林墨那次削铅笔划破的指甲盖。上周的代数测验卷发下来时,我发现自己无意识在草稿纸上画满了七边形。
陈老师的脚步声远去了。她今天穿了硬底鞋,咔嗒咔嗒像是林墨临走前那晚,他妈妈的高跟鞋在玄关来回走动的声音。
树影又往前爬了一寸。树皮上的刻痕开始渗出透明的汁液,尝起来和那年林墨分给我的枇杷一个味道。
第3章
粉笔灰在阳光里打转的时候,林墨的橡皮滚到我课桌底下。我弯腰去捡,闻到他球鞋侧边沾着的青草汁味道。
"借过。"他抬脚踩住橡皮,小腿上还留着昨天足球赛的淤青。前排女生传过来的纸条突然停在半空,折角蹭到我手背发烫的地方。
班主任敲了敲黑板。林墨转着笔坐直,后颈晒红的印子正好是个V字。上周他帮我修自行车链条,油污在T恤领口蹭出同样的形状。
放学铃响了三遍我才发现笔记本不见了。操场边的榕树下,林墨正用我的笔记本垫着膝盖写作业。他头顶挂着个鸟窝,绒毛飘到"三角函数"的标题旁边。
"发烧还记笔记?"他头也不抬地画辅助线。我书包里装着两盒退烧药,药店阿姨说这个牌子最苦,但见效快。
篮球场传来哨声。校队队长朝这边比手势,林墨把橡皮掰成两半,小的那块塞进我铅笔盒。"你先回。"他合上笔记本,封面沾着榕树汁的黄色印子。
走到校门口才发现拿错作业本。林墨的字迹挤在页边空白处,画着个戴护士帽的小人。上次我感冒请假,他在我家门口放了三天漫画书,每本扉页都有这样的涂鸦。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家窗户还黑着。我攥着作业本蹲在门垫上,听见楼道里传来篮球落地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突然停了。
"38度5。"林墨妈妈把体温计甩了甩。她手腕上的橡皮筋突然崩断,发丝扫过我的眼皮。林墨在玄关罚站,篮球夹在两腿之间,鞋底粘着片榕树叶子。
厨房飘来中药味。林墨突然咳嗽,我数着瓷砖缝里的蚂蚁,突然发现他左脚鞋带松了。是那种复杂的交叉系法,上次体育课我学了十分钟都没会。
"抄完再吃饭。"林墨妈妈把本子拍在餐桌上。她指甲剪得很短,捏着圆珠笔的姿势和林墨一模一样。我盯着她毛衣袖口脱出的线头,想起林墨上周帮我补书包带子时,针脚也是这么歪歪扭扭的。
林墨突然踢了我一脚。他膝盖上还沾着操场跑道的红颗粒,在灯光下像撒了层辣椒粉。我低头看他塞过来的纸条,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太阳,嘴角缺了一小块。
"你们俩..."林墨妈妈举着锅铲转身。我赶紧把纸条团在手心,汗珠把铅笔印晕开了。林墨突然开始大声背课文,是上周抽查没通过的那篇《醉翁亭记》。
窗外传来篮球入网的声音。林墨妈妈叹气的时候,我数清了她围裙上的草莓图案——十七个半,最后一个被油渍遮住了半边。林墨的笔尖突然折断,墨水在罚抄本上洇出个澳洲的形状。
"继续抄。"他妈妈把台灯拧亮了些。灯光照出林墨耳后那道疤,是去年帮我够风筝时被树枝刮的。我捏着滚烫的作业本,突然希望发烧的是他。
林墨在桌子底下碰了碰我的脚踝。他球鞋侧面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