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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栀子花》短故事

五月的江城,傍晚时分仍然闷热得厉害。郑逸把摩托车停在大学城旁边的那条老街上,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目光扫过街边那些小饭馆和奶茶店。他今天来这儿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踩点这条街上有三家店欠着卫五的保护费,卫五托他来收,开价抽两成。 郑逸叼着烟走进一家叫时光小厨的店,刚想找老板说话,就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他愣了一下。那女人看起来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的线条柔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是那种岁月沉淀下来之后才有的成熟美感。郑逸的目光往下滑,看见她胸前被桌沿微微挤压出的弧度,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来,认出他是卫五的人,脸色变了变,赶紧走过来低声说:“郑哥,您怎么来了?”“那个钱我” 郑逸摆摆手,眼睛还瞟着窗边的女人,压低声音问:“那谁啊?” 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哦,那是我们旁边江城大学的教授,姓林,经常来这儿吃饭的。” “教授?”郑逸挑了挑眉,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兴奋感。他见过不少女人,酒吧里的、夜场里的、洗脚城里的,但大学教授这种身份的女人,他还真没碰过。那种文静的气质,配上这成熟丰腴的身材,反差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行了,钱的事改天再说,我今天有事。”郑逸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也不等对方反应,径直朝窗边走过去。 他在林瑶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自然地拉开椅子,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林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她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黑色短袖,手臂上有纹身,脸上挂着一种吊儿郎当的笑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好啊,”郑逸笑着说,语气随意得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我陪你呗。 林瑶皱了皱眉,声音冷淡而客气:“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才要认识嘛”,郑逸一点都不尴尬,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我叫郑逸,耳字旁加个失的那个郑,安逸的逸。你呢?” 林瑶没有回答,她已经放下了筷子,明显打算走了。这种街边搭讪的年轻人她不是没遇到过,但像面前这位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回。 “别走啊,”郑逸看出她的意图,语气放软了一些,“我就想跟你聊聊天,没别的意思。你看你一个人吃饭多闷,我陪你聊几句,你要是觉得烦,我马上就走。” 林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说话虽然轻浮,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东西,像是笃定她不会真的走。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语气依然冷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真的就是想认识你,”郑逸摊了摊手,表情真诚得有些过分,“我刚才进门一眼就看见你了,觉得你特别好看,就忍不住过来了。你要是觉得我冒犯,我道歉。” 林瑶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显然是想赶紧吃完离开。 郑逸也不急,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吃。他注意到她吃饭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嘴唇抿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嘟起,带着一种少女般的天真,跟她这个年纪和身份完全不搭,却又奇异地和谐。他看着看着,脑子里就开始跑火车了这么一个文文静静的大学教授,要是被自己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样子?那双眼睛里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赶紧打住这个念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教授,”他忽然开口,用的是刚才老板告诉他的称呼,“你天天一个人吃饭吗?你老公呢?” 林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黯淡,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这跟你没关系。” “对不起,郑”逸立刻道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生气。” 林瑶没有再说话,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拿起了包。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 郑逸也跟着站起来,跟在她身后出了店门。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昏黄的光,林瑶走在前面,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勾勒出腰臀之间的柔美曲线。郑逸跟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林教授,你住哪儿?我送你吧。”他说。 “不用。”林瑶头也不回。 “这段路治安不太好,前几天还听说有人抢劫呢。”郑逸随口胡诌,“我送你到楼下就行,保证不跟着上去。” 林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犹豫。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问,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硬了。 郑逸看着她,忽然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认真地说:“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真的。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好人,但我没有恶意。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一下。” 林瑶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悸动。寡居五年了,五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每天上课、备课、回家,三点一线,生活平静得像是死水。而面前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危险的活力,像是往她平静的湖面上扔了一块石头。 她今年三十八岁,守寡五年,不是没有寂寞的时候。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也曾幻想过被一个有力的臂膀搂在怀里。但她一直压抑着,因为她是母亲,是教授,是别人眼里的端庄女人。她不能出格,不能让别人说闲话。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偏偏让她心里那根弦颤了一下。 “你多大了?”她忽然问。 “二十四。”郑逸老实回答,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我很成熟,我不幼稚。” 二十四,比她小了十四岁。林瑶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她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郑逸跟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陪着她走。林瑶也没有再赶他走,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了一条街,又拐了一个弯,最终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林瑶转过身,看着他:“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郑逸点了点头,没有纠缠,只是笑着说:“那我明天还去那个店里吃饭,希望还能碰见你。” 林瑶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楼道。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郑逸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着路边的电线杆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完。 刚才林瑶问他年龄时的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有犹豫,有动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他不是傻子,他知道一个女人露出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卫五发了条消息:“五哥,那几家店的钱我改天去收,这两天有点事。”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摩托车,轰了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傍晚,郑逸又出现在了时光小厨。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也打理过,看起来比昨天清爽了不少。他选了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面,慢慢地吃着,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六点半,林瑶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配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放下来了,微微卷曲地披在肩上。她看见郑逸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了然。 郑逸冲她笑了笑,招了招手:“林教授,这边坐。” 林瑶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淡淡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我说了嘛,希望还能碰见你,”郑逸笑嘻嘻地说,看来老天爷挺给面子的。 林瑶没有接话,她叫来服务员,点了一份素菜和一碗米饭。郑逸注意到她今天点的菜比昨天少,心里暗暗记了一笔这个女人胃口不大,偏清淡,不是重口味的人。 “你今天下班挺早的,”郑逸没话找话,“大学里课多吗?” “还行。”林瑶的回答依然简短。 “你教什么专业的?” “中文。” “哇,中文系,”郑逸夸张地感慨了一声,“那文化人,厉害厉害。我这种初中毕业的,在你面前就是个文盲。” 林瑶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郑逸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变化,心里一喜有戏。 “林教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郑逸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你说像我这种人,想追你这样的文化人,是不是特别不自量力?” 林瑶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郑逸,眼神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慌乱。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直接到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别开这种玩笑。”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开玩笑,”郑逸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少有的认真,“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林瑶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夹着碗里的菜,动作机械而僵硬。 郑逸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更加笃定了。他没有继续逼她,而是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说:“算了,不说这个了,免得把你吓跑。吃饭吃饭,你吃你的,我不打扰你。”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郑逸真的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的面。林瑶也吃得很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空气里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缓慢地流动着。 吃完饭后,郑逸主动买了单,包括林瑶的那份。林瑶想拒绝,但他抢先一步把钱拍在了桌上,笑着说:“跟女生吃饭哪能让女生掏钱,这是规矩。” 林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争辩。 走出店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郑逸依然跟在她身边,这一次林瑶没有拒绝,也没有加快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那栋居民楼前的时候,林瑶停住了。她转过身,看着郑逸,夜色里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层水光。 “你别再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郑逸笑着说,语气温和却坚定,“林瑶,我喜欢你,我会让你也喜欢我的”。 他说的是林瑶,不是林教授。 林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热。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了楼道。 郑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并肩走的时候,他的小指擦到了她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感温软而细腻,像是一块上好的丝绸划过皮肤。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郑逸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起来的窗户四楼,靠左,窗帘是淡蓝色的。他默默记下位置,然后骑上摩托车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郑逸每天都去时光小厨,但林瑶没有再出现。他问了店里的老板娘,老板娘说林教授这几天系里有事,可能不来吃饭了。郑逸心里有些失落,但没有气馁。 第四天傍晚,他换了个策略。他打听到中文系的教学楼位置,下午五点半就蹲在楼门口,假装在等人。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他靠在楼外的花坛边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玻璃门。 六点十分,林瑶终于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脸上还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又温婉,像是从书页里走出来的仕女画。 郑逸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林瑶也看到了他,脚步明显一滞。她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但眼底的那一丝惊讶和慌乱,郑逸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在这儿?”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冷淡。 “想你了。”郑逸直截了当地说,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几天没见你,心里空落落的。” 林瑶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同事和学生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你别胡闹,这里是学校。” “我没胡闹。”郑逸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林瑶,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见见你。你躲了我三天,我知道。” 林瑶咬着下唇,没有说话。她站在台阶上,郑逸站在台阶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睛里那种灼热的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掉。 你吃饭了吗?郑逸忽然问。 没有。林瑶鬼使神差地回答了。 走吧,我请你吃饭,不去时光小厨,换个地方。郑逸侧了侧头,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湘菜馆,那家味道不错,我昨天试过了。 林瑶想说拒绝的话,但郑逸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笑着说:“林教授,赏个脸呗?”你总不至于让学生看见你和一个男生在路边拉拉扯扯吧? 林瑶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确实不想在学校门口跟他纠缠,万一被同事或者学生撞见,她这张脸就没地方放了。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湘菜馆里人不多,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郑逸点了一桌子的菜,林瑶看着那满桌子的辣菜,忍不住说:“我吃不了这么辣。” 那再点几个不辣的。郑逸二话不说,又加了两个清淡的菜。 林瑶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这个年轻人虽然莽撞,但有些时候又细心得让人意外。 吃饭的时候,郑逸没有再说那些让她尴尬的话,而是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话题。他问她大学里教什么课,学生们调皮不调皮,放假喜欢去哪里玩。林瑶一开始还绷着,回答得简短而克制,但慢慢地,她的话也多了一些。 她发现郑逸虽然学历不高,但很会说话,总能在她话里找到她感兴趣的点。他说起自己以前在工地上搬砖的苦日子,说起自己攒钱买摩托车时的兴奋,说起自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那些经历有笑有泪,讲得生动有趣。 林瑶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郑逸抓住她的表情,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 林瑶连忙收起笑容,低下头夹菜。但她耳根处泛起的红晕,出卖了她的心思。 吃完饭,郑逸结了账,两个人走出湘菜馆。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街上华灯初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郑逸说。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林瑶拒绝道。 那我陪你走到公交站。郑逸也不强求,只是自然地跟在她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林瑶的步子不快不慢,郑逸配合着她的节奏,一边走一边东拉西扯地聊着天。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郑逸忽然停了下来。 你等一下。他说完,快步走进花店,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小束白色的栀子花。 他把花递到林瑶面前,笑着说:“送你。” 林瑶愣了一下,没有伸手接。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甜而浓郁,是她最喜欢的花。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跟郑逸提起过的对了,是在吃饭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栀子花开了,味道很好闻。 她没想到他记住了。 我不能要。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发涩。 为什么不能要?郑逸把花往她手里一塞,一束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收下,我高兴,你不收,我今晚回去睡不着觉。 林瑶握着那束花,指尖微微颤抖。花的茎秆上还带着水珠,凉凉的,湿润的,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郑逸,她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追你。郑逸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坦然得像是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林瑶,我知道你觉得我小,觉得我们不合适。但你扪心自问,你对我真的没有感觉吗?如果有,你就告诉我,让我死心。如果你不确定,那就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林瑶沉默了很久。 街上的车灯来来往往,路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但她的世界里,只有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在回荡。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