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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寂静呢喃》序 有种寂静呢喃

◎远人 热爱诗歌的人总有自己最心仪的诗人,哪怕这个诗人并未占据文学史的首位。如果有人问我最喜欢哪位诗人,我会毫不犹豫地说出王维的名字。 和傲视古今的诗仙李白相比,王维的身影显得微小;和不废江河万古流的诗圣杜甫相比,王维的声音显得薄弱。甚至,王维“诗佛”的称号也不像那个时代般风流激荡,但他的诗特别适合一种人读——喜欢安静的人。 我相信,喜欢安静的人,也不会时时拒绝热闹,三五好友觥筹交错,痛饮一番,酣醉一番,但那终究不是常态,就像王维,绝不会拒绝抱负与雄心,只是他性格深处的牵引会让他步入只属于寂静的心灵深处。 翻遍《全唐诗》,我们大概找不到有谁在寂静上能和王维一比。这是王维留给后世的印象,也是他在诗歌领域取得的非凡成就。我们只要面对“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面对“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等诗句,就能无比真切地感知一颗寂静的心灵在如何与大自然进行私语般的交谈。它们不同于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雄奇,不同于“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洒脱;它们不同于杜甫“江云何夜尽,蜀雨几时干”的哀愁,不同于“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开阔。在李白和杜甫他们那里,大自然总是发出种种令人激情涌动的声音。在王维那里,大自然是没有声音的,即使有,也是微弱的、悄声的,同时是固执的。 安静不会高于雄奇,不会高于洒脱,更不会高于哀愁和开阔,但安静的特性会让人更深入地打量自己和自己所属的时代。 毋庸讳言,我们的时代是缺少安静的时代,自从钢筋代替泥瓦、机器代替农耕,安静就和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远,我们也好像习惯了喧腾,习惯了速度,习惯了生命中的安静与缓慢在携手离开。我们听到和伴随的,只剩下时代的呼啸,无数的身不由己很难让我们看清楚自己。当一连好几个春夜重温王维的《辋川集》时我忽然觉得,在今天,王维或许是比任何诗人都更具重要意义的诗人。借助诗歌,王维在不断告诉我们和大自然相处的方式,也在告诉我们步入大自然的理由。在王维揭示的安静中,大自然的本真在我们面前出现。没有大自然的本真,就不会有人的本真。如果人类失去本真,就等于失去一种心灵的珍贵。 以为时代没有寂静的人,其实是没有去寻找。哪怕一本薄薄的诗集,也是寂静对我们发出的呢喃。熟悉浮躁、荒诞、加速的现代人总陌生心灵的寂静,其实是失去了对寂静的倾听。但寂静始终存在,就如大自然始终存在。当我们愿意承认大自然的美时,也许更应该停下脚步,去倾听大自然的寂静呢喃,那其实是倾听我们自己。 2020年3月17日凌晨于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