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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鬼》短故事

引子 世间有没有鬼,谁也说不清。 但有些事情,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比如说,伍家岭村边那条河,河边那棵老柳树,树上的哭声。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夜晚,路过的人会听见一种声音——起初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然后渐渐变成呜咽,最后变成一个年轻女子凄厉的哭喊。那声音穿透夜空,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浑身发冷,腿脚发软。 有人说,那是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但伍家岭的村民们知道,那不是风。 那是扇子鬼的哭声。 请过许多道士来驱邪,有的被吓跑了,有的连夜逃走,没有一个成功的。临走时他们撂下同一句话:"这鬼收不得,执念太深。" 什么是执念? 没有人知道。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道士路过这里。 --- 第一章 夜路 民国三十七年,秋。 刘二喝多了酒,抄近道回家。这条小路要穿过河边的老柳树,半个时辰就能到家,比走大路省一个时辰。 他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秋夜风凉,酒意被吹散了几分。 河水不深,露出布满青苔的河床。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水底藏着什么东西在闪烁。石桥窄只容一人通过,刘二上了桥,灯笼的光照在水面上,照出一片粼粼碎银。 四周安静得有些吓人。虫鸣声没有了,连平时聒噪的青蛙也噤了声。刘二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但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往前走。 走到桥中央时,他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风吹的。秋天的风穿过柳枝,会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听过很多次。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切,从河岸上的老柳树方向传来——是哭声,一个年轻女子的哭声,哀婉凄厉,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又像是在喊着什么名字。 刘二的酒一下子醒了。 他僵在桥上,手里的灯笼晃了晃,火苗险些熄灭。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千百个鬼魂在同时嚎叫。刘二觉得浑身发冷,脊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那哭声钻进他的耳朵里,钻进他的心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他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身体。他用尽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冲过石桥,没命地狂奔起来。灯笼摔在地上,灭了,他也顾不上捡。身后那哭声紧紧跟着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他,又像是在他耳边哭泣。 他一口气跑回村里,才瘫倒在村口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鬼……有鬼……"他语无伦次地喊着。 --- 第二天一早,刘二逢人便说昨晚的遭遇。 村里的老人听了,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露出恐惧的神色。 "那是扇子鬼,"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几十年了,年年都要闹上几回。你小子命大,没被她缠上。" "扇子鬼?"刘二灌了几口热茶,才缓过神来,"什么扇子鬼?" "村东头那棵老柳树知道吗?树上住着鬼,"老人压低声音,"那鬼是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看不清脸。她手里拿着一把扇子,一边哭一边扇,凄凄惨惨的,吓人得很。" "她是怎么来的?" 老人摇摇头:"谁知道呢。都是老人们传下来的,说什么都有。有人说是被男人抛弃了,有人说是被日本人杀死的,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是鬼,是树精。反正那鬼邪门得很,不好惹。" 刘二听了,后怕不已。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走那条夜路了。 --- 第二章 道士 那年秋天,一个年轻的道士路过伍家岭。 道士自称清尘,二十出头,衣袍朴素,背一把旧剑,风尘仆仆的模样。他说自己云游四方,居无定所,这日路过此地,见村中阴气沉沉,便想进来看看。 清尘在村口的破庙里借住。这庙叫土地庙,供奉的是本村的土地神。庙不大,只有两间屋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住持是个老和尚,前几年圆寂了,庙里就空了。 清尘每日出门散步,在村子里转悠。他看得出这村子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几百年。村子依山傍水,风水本是不错,但村子里隐隐透着一股阴气,不像是一般的村庄。 他注意到,每到傍晚,村民们都会下意识地绕开村边那条河的方向走。即使是下地干活的农人,也会赶在天黑前回家,不肯在河边多停留一刻。 第三天傍晚,清尘在河边遇见了正在放羊的刘二。 刘二见他往河边走,连忙喊住他:"喂,那道士,你要去河边?" 清尘停下脚步:"怎么,这河有什么说法?" 刘二警惕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把扇子鬼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 清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那鬼凶得很,"刘二最后说,"请过好多道士来驱邪,没一个管用的。你要是想管这闲事,可得小心点。" 清尘微微一笑:"鬼扰人,必有缘由。" "什么意思?" "没什么,"清尘说,"施主请便吧。" 刘二见他不听劝,摇摇头,赶着羊走了。 --- 第三章 鬼现 夜里,清尘独自来到河边。 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河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老柳树的轮廓隐约可见。老柳树孤零零地立在岸边,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条垂下来,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风吹过时,枝条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清尘在树下站定,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伸出右手在空中虚画几笔。一道淡淡的光芒从他指尖亮起,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他闭上眼睛,用天眼去感知周围的气息。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夜风吹过,水波荡漾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强烈的怨念从树上传来,但那怨念里混杂着一种深沉的悲伤,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见到了什么。那悲伤太过浓烈,以至于化成了怨念,缠绕在这棵树上,几十年不散。 清尘睁开眼睛,抬头望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枝叶间移动。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树上飘落下来。 那影子模糊不清,像是一团雾气凝聚成人形。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望着清尘。 清尘感觉到了那股怨念,但奇怪的是,那怨念里并没有恶意,没有杀气,只有深深的哀伤和执念。 "你就是那只扇子鬼?" 女鬼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收你的,"清尘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故事。" 女鬼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是谁?" "我叫清尘,是个云游的道士。" "道士……"女鬼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警惕,"你是来收我的吗?"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来听听你的故事。" 女鬼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女鬼忽然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清尘感到一阵眩晕,连忙后退几步,从怀中掏出一道符咒,贴在额头上。 女鬼的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清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他感觉到了,那不是一只恶鬼。她身上没有恶意,没有杀气,只有深深的哀伤和执念。这样的鬼,是不能强行收伏的。她的执念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会离开。 而要化解执念,就必须知道她的故事。 --- 第四章 身世 第二天一早,清尘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走访。 村里还健在的老人不多,大多是七八十岁的年纪。清尘找到他们,询问关于扇子鬼的传说,以及这村子的历史。 一个瞎眼的老太太告诉他,这地方以前不叫伍家岭,叫吴家岗。 "吴家岗?"清尘问,"这里不是伍家岭吗?" "那是后来的事,"老太太说,"伍家岭是抗战胜利后才改的名字。之前,这里住的都是吴姓人家,是吴家的地盘。" "吴家现在还在吗?" 老太太摇摇头:"早没了。抗战那会儿,日本鬼子来了,把整个村子都屠了。男人被杀光,女人被掳走,能逃出去的没几个。后来几个幸存者在这废墟上重新安家,才慢慢有了现在的伍家岭。" "那吴家呢?" "吴家是大户,"老太太停顿了一下,"吴家有个小姐,叫吴小杏。人长得标致,心肠也好。只是命苦,嫁了个穷小子,后来……" "后来怎么了?" 老太太摇摇头:"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那会儿我还小,都是听大人说的。" 清尘又问了几位老人,但说法都差不多:吴家岗发生过惨剧,吴家有个小姐嫁了个穷小子,后来日本鬼子来了,一切都毁了。至于具体细节,没有人能说清楚。 清尘感到有些棘手。几十年前的事,知情人大多已经作古,活着的也年迈糊涂,提供不了多少有用的信息。 他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入手。 --- 第五章 石碑 清尘在河边仔细搜索。 他在草丛里、河岸边、柳树下四处查看,希望找到一些线索。 天快黑的时候,他在老柳树的根部附近发现了一块断裂的石碑。 石碑大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清尘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把石碑挖了出来。 石碑已经残破不全,上半截不知去向,剩下的这一截也斑驳不堪。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一些字迹。 "吴氏小杏之墓"——这是碑文的主体,字迹苍劲有力,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依然清晰可辨。 碑的右下角还有几个小字,但已经模糊不清了。清尘凑近了看,隐约能辨认出"民国二十六年"几个字。 民国二十六年,那就是1937年,正是抗日战争爆发的那一年。 清尘又翻过石碑,看碑阴。碑阴刻着一段铭文,字迹更加模糊,只有寥寥数字依稀可辨: "……生前行止……待字闺中……下嫁杨氏……卒于国难……" 后面就完全看不清了。 清尘把石碑放回原处,心中暗暗思量。 这块石碑,说明吴小杏确实存在过,她确实死在了1937年。但她的身世、她为什么会变成鬼,仍然是一个谜。 --- 第六章 再访 夜里,清尘再次来到河边。 这一次,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带了香烛、符咒,还带了一个小铜铃和一本《地藏经》。他要在老柳树下设一个小小的法坛,引那只女鬼出来,好好谈谈。 法坛摆好,清尘点燃三炷香,插在土里。香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缭绕。然后他盘腿坐下,翻开《地藏经》,朗声诵读起来。 经文声在夜空中回荡,清脆而悠远。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树上飘落下来。 这一次,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逃开,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中,望着清尘。 "姑娘,"清尘合上经书,"我知道你叫吴小杏。我也打听到了一些你的故事。但我想亲耳听你说。" 女鬼的身形微微颤动。 "你愿意告诉我吗?" 女鬼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我叫吴小杏,"她说,"这里以前叫吴家岗。" "我知道。" "我等了很久很久,"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要等他回来。" "他是谁?" "杨子华,"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丝温柔,"他是我的丈夫。" --- 第七章 相遇 以下的故事,是吴小杏断断续续讲述的。 她说得有些混乱,毕竟她已经等了太久,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清尘耐心地听着,一点一点地理清了她的一生。 --- 吴小杏出生在吴家岗吴家,是当地富户吴德厚唯一的女儿。 吴家祖上曾是朝廷命官,到吴德厚这一代虽然已经不再做官,但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百亩良田和几处商铺,在这一带仍然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吴小杏的母亲吴夫人出身书香门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母亲的教导下,吴小杏从小聪明伶俐,诗词歌赋信手拈来,绣花织布更是一绝。吴德厚视她为掌上明珠,对她疼爱有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下来给她。 吴小杏十六岁那年,吴德厚开始为她张罗亲事。 上门提亲的媒人络绎不绝,都是些门当户对的人家——哪家少爷、哪位公子,有的家世显赫,有的才貌双全。吴德厚挑来挑去,没有一个中意的。 就在这时,杨子华来到了吴家。 杨子华是邻县人,出身贫寒,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一年家乡遭了灾,颗粒无收,饿死了许多人。杨子华听说吴家岗的吴老爷人好,常常周济穷苦人,便一路讨饭来到这里,想碰碰运气。 吴德厚见他可怜,又见他虽然衣衫褴褛,但眉目清秀,说话也不卑不亢,便把他留在家里做长工。 杨子华勤快,肯吃苦,什么活都抢着干。他劈柴挑水,耕田种地,什么都会。农闲的时候,他还跟着村里的老猎人学了些打猎的本事,偶尔能捉几只野兔山鸡,给东家加餐。 吴家的长工们喜欢他,东家也看在眼里。 那一年,吴小杏十七岁。 --- 吴小杏第一次见到杨子华,是在后院。 那是一个春天的午后,阳光暖洋洋的,院子里飘着槐花的香味。吴小杏从绣楼里出来,想去花园走走。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挽成一个髻,别着一支玉簪。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经过后院时,她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在劈柴。 他挥动斧头的姿势很好看,每一下都干脆利落,肌肉在阳光下隆起,汗水从额头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袖口都透着整洁。 吴小杏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年轻人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吴小杏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透着真诚和质朴。他有一张方正的脸,轮廓分明,虽然皮肤黝黑,但一看就是忠厚老实的人。 "小姐。"他连忙放下斧头,局促地行了个礼。 吴小杏笑了笑:"你是新来的长工?" "是,小的叫杨子华,来了才几天。" "杨子华……"吴小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倒是好听。" 杨子华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吴小杏觉得有趣,掩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 第八章 情愫 后来的日子,吴小杏常常在不经意间"偶遇"杨子华。 有时是在花园里,她"正好"来赏花,"正好"看见他在修剪树枝。 有时是在厨房门口,她"正好"来找点吃的,"正好"看见他在帮忙挑水。 有时是在他去井边打水的路上,她"正好"路过,和他打了个照面。 次数多了,两人便开始说上几句话。 吴小杏发现,杨子华虽然读书不多,但说话真诚朴实,不像那些上门提亲的公子哥儿,满嘴甜言蜜语,却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杨子华也发现,这位千金小姐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高高在上。她说话和气,待人亲切,丝毫没有架子。 有一天,吴小杏问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杨子华憨厚地笑了笑:"好好干活,攒些钱,也许能娶个媳妇。" "想娶什么样的?" "不敢想太远的,"杨子华挠挠头,"像我这样的穷小子,能有个人愿意跟我过日子就不错了。" 吴小杏低下头,没有说话。 从那以后,她常常偷偷给杨子华留些吃的。有时候是一块糕点,有时候是一个馒头,有时候是一碗热汤。杨子华起初不敢接受,但吴小杏执意要给,他只好收下。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便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吴小杏十八岁那年夏天,事情终于败露了。 有长工看见两人在花园里说话,便去告诉了吴德厚。 吴德厚正在书房里看书,听了这事,勃然大怒,把茶杯摔在地上:"什么?和长工?这成何体统!" 他立刻把吴小杏禁足在绣楼里,又把杨子华叫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吴德厚指着杨子华的鼻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是穷鬼,她是千金小姐,你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要是敢再打她的主意,我打断你的腿!" 杨子华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被赶出吴家大门,在村外的破庙里栖身。 吴小杏听说后,绝食抗议。她不吃不喝,在绣楼里哭了两天两夜。 吴德厚起初不为所动,但第三天,吴夫人跪在他面前哭着哀求:"老爷,女儿再这样下去会死的!你就忍心看着咱们的闺女活活饿死吗?" 吴德厚这才慌了神。他虽然脾气倔,但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 最后,在吴夫人的劝说下,吴德厚勉强同意了两人的婚事。但他提出了条件:子华必须入赘吴家,改姓吴,做上门女婿。 杨子华听到这个条件,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我是来娶媳妇的,不是来做儿子的,"他说,"改姓的事,我做不出来。" 吴夫人追出去,拉住他:"子华,你再考虑考虑。小杏对你是一片真心,你就忍心让她为难吗?" 杨子华沉默了。 "我不能让她为了我,跟家里闹翻,"他说,"这样她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的。等她想通了,我再来接她。" 他说完,大步离去,留下吴夫人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 第九章 私奔 那一夜,月黑风高。 吴小杏收拾了简单的包袱,从后花园的角门溜了出去。 她摸黑走了几里路,终于在村外的破庙里找到了杨子华。 破庙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杨子华清瘦的脸。他看见吴小杏进来,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杏,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吴小杏说。 杨子华的眼眶红了:"你傻啊,跟着我这种人,能有什么出息?" "我不管,"吴小杏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只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这就够了。" 那一夜,两人在破庙里拜了天地。 没有宾客,没有喜宴,没有凤冠霞帔,没有红烛高照。只有满天星光和一弯新月作为见证,还有那盏昏黄的油灯,照着两个年轻人的脸庞。 他们跪在供桌前,对着那尊落满灰尘的土地像三鞠躬。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杨子华把一根路边的野花摘下来,别在吴小杏的发髻上:"我没有聘礼,只有这朵花,你别嫌弃。" 吴小杏笑了,笑着笑着,泪水流了下来:"我不嫌弃。只要是你给的,什么我都喜欢。" 杨子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小杏,"他说,"我这辈子,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 第二天一早,吴德厚发现女儿不见了,暴跳如雷。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最后在吴夫人的斡旋下,吴德厚勉强同意了两人的婚事,但条件是两人必须离开吴家岗,不准再踏入吴家一步。 吴小杏和杨子华在村外的山坡上搭了一间茅屋,开始了新的生活。 吴夫人偷偷来看过他们几次,每次都带些米面油盐。她哭着说:"你爹嘴上不认,心里还是惦记着你的。" 吴小杏点点头:"我知道。娘,你替我跟爹说,我对不起他。但我不后悔。" --- 第十章 新婚 婚后的日子清苦但幸福。 杨子华勤勤恳恳,种地、砍柴、挑担子,什么活都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一身泥土,满脸汗水,但回家看见吴小杏的笑脸,一切都值得了。 吴小杏虽然是千金小姐出身,但为了丈夫,也学会了洗衣、做饭、喂鸡、养蚕。她那双弹琴绣花的手,开始变得粗糙,但她的心里却越来越踏实。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贫穷,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春天,他们一起在田里播种。杨子华赶着牛犁地,吴小杏跟在后面撒种。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田埂上,吴小杏靠在杨子华的肩膀上,看着天上的白云慢慢飘过。 夏天,他们在茅屋里闷热得睡不着,便搬了竹床到院子里乘凉。吴小杏躺在杨子华身边,听他讲小时候的故事。杨子华说,他小时候家里穷,常常吃不饱饭。有一年冬天,他饿得实在受不了,去偷了邻居家的红薯,被人追着打了半条街。 "那时候我想,要是能天天吃饱饭,就是最幸福的事了。"杨子华说。 "现在呢?"吴小杏问。 杨子华笑了:"现在我发现,能天天看见你,才是最幸福的事。" 吴小杏红了脸,嗔道:"油嘴滑舌。"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金黄的稻子堆满了谷仓。杨子华站在谷仓前,看着那满满的粮食,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小杏,咱们明年再多种几亩地,多打些粮食,到时候换成钱,攒起来给你买新衣裳。" "我不稀罕新衣裳,"吴小杏说,"只要有你在,穿什么都好。" 冬天农闲,杨子华便去山里打猎。他学着老猎人的样子下了几个套子,偶尔能套到野兔山鸡,给家里添些荤腥。两人围坐在火炉边,炖一锅热腾腾的野兔汤,你给我夹一块肉,我给你盛一碗汤,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吴小杏常常坐在门口,看着丈夫扛着锄头出门,看着他披着星光回家。她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 一年后,吴小杏生下了一个儿子。 那天夜里,大雪纷飞。吴小杏肚子疼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生下了孩子。 杨子华守在门外,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产婆把孩子抱出来,递给他:"恭喜你,是个儿子。" 杨子华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泪水夺眶而出。 "我有儿子了,"他喃喃地说,"我有儿子了……" 他抱着孩子走进屋里,跪在吴小杏的床边:"小杏,你辛苦了。" 吴小杏虚弱地笑了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杨子华想了想:"叫念华吧。念想我们的缘分,念想咱们一家人的情分。" "念华,"吴小杏轻轻念了一遍,"杨念华。好,就叫这个名字。" --- 第十一章 和解 吴德厚虽然嘴上说断绝了父女关系,但暗地里还是常常派吴夫人送些米面油盐过来。 吴夫人每次来,都要哭一场,说老爷嘴上不认,心里还是惦记着女儿的。 "他每天都要问你几句,'小杏过得怎么样'、'孩子乖不乖'、'有没有什么短缺的'……嘴上不说,心里急得很。" 吴小杏听了,眼眶红了。 "娘,你替我跟爹说,我对不起他。但我不后悔。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选子华。" 吴夫人叹了口气:"你爹那个倔脾气,跟你一样。你们俩啊,真是一对冤家。" --- 杨念华一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吴德厚突然来了。 那是秋天的一个傍晚,夕阳把山坡染成金色。杨子华正在院子里劈柴,吴小杏抱着孩子坐在一旁。 看见吴德厚走来,两人连忙站起来。 吴德厚板着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间简陋的茅屋,看了看那几亩薄田,最后把目光落在杨念华身上。 孩子不怕生,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吴德厚伸出双手:"来,让外公抱抱。" 杨念华愣了一下,看了看爹娘,得到许可后,才扑进吴德厚的怀里。 吴德厚抱着外孙,老泪纵横。 "像,"他说,"眉眼像小杏,嘴巴像子华,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他抱了一会儿,把孩子递给吴小杏,转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子华,"他背对着两人说,"你好好干,别让我闺女受苦。" 杨子华扑通一声跪下:"爹,您放心,我这辈子一定让小杏过上好日子。" 吴德厚没有说话,迈步离开了。 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反对过这门亲事。 --- 又过了两年,杨子华攒了些钱,又借了些,买了五亩薄田。 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的是稻子和麦子,产量不高,但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