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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清北录取,继父却在糖醋排骨里下了毒》短故事

我高考全市第一,拿到北大录取通知书那晚,继父破天荒亲手做了一盘糖醋排骨。六年了,他连碗泡面都没给我煮过。我盯着那盘排骨,脊背发凉。趁他去盛饭,我把排骨夹进了他亲儿子碗里。 ...... -正文: 拿到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当晚,继父赵建军端出了一大盘糖醋排骨。 他围裙都没解,两只手端着白瓷盘,笑得满脸褶子,一路从厨房小跑到餐桌。排骨码得整整齐齐,酱色的汤汁裹着每一根肋条,热气蒸腾着往上冒,糖和醋的焦香混在一起,甜丝丝的味道弥漫了整间屋子。 "言舟,快尝尝!爸特地跑了三个菜市场,挑的上好肋排!"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亲热得不像话。 我握筷子的手收紧了一圈。 六年。整整六年。自从他带着亲儿子赵凯搬进这个家,我在这张饭桌上就是多余的。 好菜永远先摆到赵凯跟前。过年的饺子馅分两种,肉多的给赵凯,素的给我。六年里,他没给我单独做过任何一顿饭,连多看我一眼都嫌费事。 我叫他一声"叔叔",他从来只是哼一声当作回应。 可今天,他不但下厨,还笑着管自己叫"爸"。 这笑容让我后背窜起一阵麻意。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我低下头,把所有情绪压进了眼皮底下。 "谢谢叔叔。" 我拿起公筷,夹起盘里最大的一根排骨。没往自己碗里放,转手稳稳搁进了赵凯面前的碗里。 "凯子今年高考没考好,心里肯定难受。好东西应该让弟弟先吃。" 赵建军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没散,但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慌,又像是恼。 "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他声调拔高了一点,"这是专门给你做的,你自己吃。" 他又夹了一根排骨,直接放进我碗里。 筷子落碗的声音很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凯冷着脸坐在对面。他今年高考比本科线低了八十多分,只能去读一个民办专科。看见我把排骨给他,半点领情都没有。 他"啪"地把筷子拍在桌面上。 "谁稀罕你施舍!" "考个北大就了不起了?不就是会做题?有本事别花家里一分钱啊!" 我妈何秀芳立刻拉住他胳膊。 "小凯,你哥是好意。" "谁跟他是兄弟?"赵凯梗着脖子,把我给他的那根排骨用筷子拨到桌上,肉碰到桌面,汤汁溅出几滴。 "我自己拿!爸,把盘子转过来!" 赵建军看了一眼被赵凯拨掉的排骨,又看了一眼我碗里那根他亲手夹的。 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几乎是不易察觉地呼出了一口气。 "对对对,我儿子想吃哪根拿哪根。" 他把盘子转到赵凯面前,语气变得柔软又自然。然后回过头,盯着我碗里的排骨,笑容恢复如初。 "言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根排骨安静地躺在我碗底,浸在一小洼酱色的汁里。 我拿起筷子,把排骨举到嘴边。 赵建军的视线黏在我手上,一动不动。 我手腕往外一偏,筷子一滑。 排骨"啪嗒"一声掉在桌沿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手滑了。"我搓了搓手指,做出一脸惋惜的表情。 赵建军脸色沉下来。 "没关系,盘里还有。"他伸手去夹。 "叔叔别忙了,我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让我少吃油腻的。" "胡说。"我妈立刻接话,"前天你还吃了一碗酱肘子。" 我牙关暗暗咬紧。 "前天还行,今天确实不舒服。" 赵建军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盯着我。 "言舟,你是嫌叔叔做的东西不干净?" 每个字都像带着钉子。 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我妈夹在中间,手足无措地看看我又看看他。 我正在想怎么接话,赵凯突然闷哼了一声。 "肚子......" 他一只手捂住腹部,身体猛地往前弓。 "疼......怎么这么疼......" 他额头冒出大片的汗,筷子从手里滑落,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蜷在地板上,浑身都在打颤。 "小凯!"赵建军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怎么了?哪儿疼?跟爸说!" "肚子......绞着疼......"赵凯缩成一团,声音都变了调。 我妈急得站起来又坐下:"是不是吃坏了什么?快打120!" 赵建军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干净。他抱着赵凯往门口冲,连鞋都来不及穿。 "你留着收拾!"他对我妈喊了一声,声音里的慌张几乎要溢出来。 但那慌张底下,藏着另一种情绪。 他冲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是愤怒,不是心疼。 是后悔。 他后悔排骨进了他亲儿子的嘴。 我妈也跟着跑了出去。临走扔给我一个责备的眼神,像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门"砰"地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狼藉。赵凯那碗里还剩着半根啃了一半的排骨,桌上还有被他拨掉的那根,是我夹给他的。 我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煎排骨用的铁锅,旁边是调糖醋汁的小碗。 我蹲下身。 铁锅把手下面,灶台缝隙里,卡着半片白色的碎末。 是药片碎掉后残留的粉末,还带着一小截断裂的药片边缘。 我用纸巾捏起那片碎末,放在灯下细看。 浅黄色的药芯,外面裹着白色的糖衣。 这种药我认识。 高三备考时失眠,同学买过——安眠药。大剂量服用会导致强烈的腹痛和呕吐。 我把纸巾叠好,装进口袋。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轻微发软。 不是害怕。 是确认。 赵建军给我做的这顿饭,从头到尾就是个局。 他不是在庆祝。 他是在下手。 但他没想到,那盘排骨进的不是我的肚子。 我靠着灶台,看着厨房顶上那盏昏黄的灯。 六年了。 原来他对我的态度,从来不只是冷漠那么简单。 手机响了。 妈打来的。 "言舟,你弟弟急性肠胃炎,医生说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赶紧把桌上的菜都倒了,别再吃!"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急性肠胃炎? 不,那是安眠药过量导致的胃肠痉挛。 如果今晚吃下去的人是我,现在躺在急诊室里的就是我。 可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我下手? 我考上了北大,两个月后就要去北京。离开这个家,离开他的控制范围。 他应该高兴才对。 除非,我去北京这件事,会让他损失某些东西。 我把厨房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垃圾桶里找到一个药板,十粒装的,已经被抠空了六粒。 没有包装盒,没有说明书。 是故意撕掉的。 我用手机拍了照片。药板、灶台缝隙里的碎末、赵凯碗里剩下的排骨。 一样一样,全拍了下来。 然后把一切恢复原样。 赵建军不知道我已经看到了这些。 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直到我妈和赵建军带着赵凯回来,客厅里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 "医生说没大事了,开了点药......明天还要去复查......" 赵建军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还有另一层。 懊恼。 他在懊恼,排骨给错了人。 我坐在床沿,攥着口袋里那张纸巾。 可以确定的事有三件。 第一,赵建军想对我下药。 第二,他动手的时机是我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当晚。 第三,他一定有不能让我去北京的理由。 这个理由,我必须找到。 深夜十一点,家里所有人都回了房间。 我等了半小时,确认没有动静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客厅里,赵建军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我拿起外套,翻了翻口袋。 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展开来看。 上面是一个手机号,旁边潦草写着四个字: "周五之前。" 今天是周二。 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做什么? 我把纸条拍了照,原样放回。 回到房间,我打开手机搜索那个号码。 什么都搜不到。陌生号码。 但"周五之前"四个字在我脑子里来回转。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六年来我一直觉得赵建军只是冷漠,只是偏心。 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他在防着我什么? 或者说,他在图谋什么,而我的存在,碍了他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客厅吃早饭。 赵建军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报纸。见我出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昨晚没吓着你吧?你弟弟就是肠胃弱,吃多了就闹腾。" 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事。"我坐下来,倒了杯白粥。 "凯子今天怎么样了?" "好多了,还在睡。"赵建军翻了页报纸,"对了,言舟啊,你那个北大录取的事......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学校统一安排,下周去办。" "那费用呢?学费生活费什么的,准备好了吗?" 他语气像是在关心,但问的方向让我不舒服。 "奖学金够第一年的,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赵建军"哦"了一声,视线落回报纸上。 "你妈的意思是让家里出一部分。我没什么意见,就是最近店里周转紧张......可能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决。" "那就好。"他点点头,"不给家里添负担,有出息。"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觉得可笑。 六年里他没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我的学费、资料费、生活费,全是我妈从她工厂工资里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他的建材店一年少说也挣二三十万,没有一分进过我口袋。 但我什么都没说,喝完粥,出了门。 去的地方是银行。 昨晚翻赵建军外套的时候,我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卡。 不是他的名字。 是我妈的。 我妈有多少存款我大概知道。她在食品厂做了十几年,工资不高但省吃俭用,加上我爸走的时候留下的一点积蓄和赔偿金...... 那张卡在赵建军口袋里,而不是在我妈包里。 我不能直接查余额,但我可以查流水。 我去了社区附近的银行网点,报了号。 "请问是要办什么业务?" "我想查一下我妈妈账户的交易记录。" 柜员看了我一眼。 "需要本人携带身份证办理。" 果然。 我预料到了。 但来这一趟不是白来的。 我转身离开银行,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 舅舅。何建国。 从小到大,如果说除了我妈之外还有谁真心对我好,只有舅舅一个。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言舟?大外甥!听说你考了全市第一?你舅妈昨天高兴得不行,说要请你吃饭!" "舅舅,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爸当年走的时候,留下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有些事情想弄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舅舅的声音压低了。 "你爸走得突然,当时厂里赔了一笔抚恤金,加上你爸的公积金和存款,前前后后大概......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 十二年前的四十多万,放在我们这个小城市,不算少。 "那这些钱......" "都在你妈那里。你妈说存着给你上大学用。" "舅舅,你见过存单吗?" "......没有。你妈说在银行存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回头见面再说。" 我挂了电话。 四十多万。 如果加上这十二年我妈存下的工资,少说也有六七十万。 可我从小到大,我妈的生活过得比谁都紧巴。家里的家具十年没换过,她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几件。 六七十万。 去了哪里? 我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拿起手机,翻到昨晚拍的那张纸条照片。 "周五之前。" 今天是周三了。还有两天。 赵建军急着要做什么事? 他急着在我去北京之前做什么事? 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目的地是赵建军的建材店。 他现在不在店里,早上他说要去进货。店里只有一个雇的伙计在看门。 我路过店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只是装作随意地往里瞟了一眼。 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旺铺转让,价格面议"。 我脚步一顿。 转让? 赵建军要卖店? 他从来没在家里提过这件事。 我继续往前走,没有停留。但脑子里的线索开始一根一根接上了。 安眠药。 三天期限。 旺铺转让。 我妈账户里不知去向的积蓄。 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赵建军为什么不能让我去北京? 一个十八岁的大学生去了北京,能影响他什么? 除非......我去北京之后,会发现某些他一直在隐瞒的事。 或者,我留在这里,他才能继续做他正在做的事。 该死。 我回到家的时候,赵凯正歪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他脸色还有点差,但精神头已经回来了。 看见我进门,他白了我一眼。 "装好人夹排骨给我,害得老子进医院。" "那排骨有问题你不知道赖谁,赖我?"我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赵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换了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喂!你站住!什么叫有问题?" 我没回头。 关上房间门,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手机里的照片、纸条照片、银行卡照片、药板照片。 还有今天新得到的信息:旺铺转让、我爸留下的四十多万。 拼图还差几块。但轮廓已经开始显现了。 赵建军在赌。 他把什么东西赌输了,现在急需一笔钱填窟窿。 而这笔钱,他从我妈身上拿不够。 那他在打谁的主意? 周四。 距离"周五之前"还剩一天。 早上赵建军说有事出门,我跟了出去。 我没有靠太近。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他走进了一栋写字楼。楼门口挂着几块牌子,我拍了照。 其中一块写着:"恒信公证处。" 公证处? 他去公证处做什么? 我等在附近的奶茶店里,点了杯柠檬水。等了将近四十分钟,赵建军出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大信封。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站在楼门口讲了几分钟。我离得远,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他在不停点头,态度很恭敬。 像是在跟什么重要的人说话。 挂了电话后,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我没有再跟。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把今天拍到的写字楼门牌放大看。 恒信公证处。 旁边还有一块:鼎立律师事务所。 以及:中信证券。 他可能去的是三个地方中的任何一个。但公证处的概率最大。 什么事需要在"周五之前"完成公证? 房产过户?合同签署?遗嘱?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让我浑身发冷的可能。 如果我爸留下的钱里,有一部分不是现金......而是某种资产呢? 如果那份资产需要我妈签字才能处理,或者需要"合法继承人"才能动呢? 如果赵建军一直在想办法绕过这个限制,而"周五之前"是他设的死线呢? 我拨通了舅舅的电话。 "舅舅,再问你一件事。我爸当年在哪里上班?" "你爸?建华建筑。跟他一个老战友合伙开的。怎么了?" "那个公司现在还在吗?" "在啊,现在做大了,改了名,叫建华集团。你爸那个战友叫周建华,现在是老总了,身家好几千万。" 我攥紧了手机。 "舅舅,我爸在那个公司......有没有股份?" "这个......你爸走得急,当时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你妈好像提过,说有什么......但后来就再没说起了。" "再没说起?为什么?" "不知道。后来你妈嫁给赵建军了,这些事情就......你问你妈可能更清楚。" 挂了电话。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建华建筑。 我爸的合伙人。 股份。 如果我爸有股份,那他去世之后,股份的法定继承人是谁? 是我妈。 和我。 这是今天清明节。 学校放了一天假。我一大早去给我爸扫墓。 公墓在城东的山坡上。清早人少,整条甬道安安静静的。我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来擦掉碑面的浮灰。 碑上刻着:顾明远之墓。 "爸,我考上北大了。" 我轻声说了一句。 碑文边的黑白照片里,三十岁的父亲笑得很开朗。 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了。他走的时候我才六岁。 "小伙子,你是明远的儿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捧着一束菊花。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身形挺拔,头发已经有些花白。 "您是?" "我姓周。"他走上前,把菊花摆在碑前。"跟你爸是老战友,也是老搭档。" 周建华。 就是舅舅说的那个人。建华集团的老总。 我站起来,看着他。 "周叔。" 他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笑了笑。 "长大了。上次见你,你才到我腰这儿。"他抬手在自己腰间比了比,"听说你考了全市第一?好样的,你爸泉下有知一定高兴。" "谢谢周叔。"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言舟,你爸走得太突然,有些事情......他来不及交代。" 我盯着他。 "什么事?" 周建华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犹豫,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这些年......你妈有没有跟你提过,你爸在公司的事?" "没有。我妈从来不说。"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本来不该由我来说。但你都十八了,也该知道。"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下周你来我办公室找我。有些东西,是你爸留给你的。" 我接过名片。 "建华集团,董事长,周建华。" 背面是地址和电话。 "周叔,"我叫住他,"我爸留给我的......是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等你来了再说。有些事,不是三两句话能讲清楚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我爸的墓前,握着那张名片。 风吹过山坡,带着初春的凉。 周建华来得太巧了?不,每年清明他都会来。 但他的话,跟我这两天查到的所有线索,对上了。 我爸在公司有东西。 赵建军知道。 而且他已经动了六年的手脚。 那张纸条上的"周五之前",现在,就是明天。 今晚回到家,赵建军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阴了。 他没有再笑。 吃饭的时候,他几次看我,像在盘算什么。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躁。 我妈试图找话说:"言舟今天去给他爸扫墓了。" 赵建军的筷子停了一秒。 "嗯。" 就这一个字。但我看到他的肩膀绷了起来。 他怕。 怕我在那里遇到了什么人。 饭后,我回房间关上门。刚坐下没两分钟,客厅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签字的事,明天必须办完......" 是赵建军的声音。 "......他要是去了北京,找到周建华那边,事情就全露了......" 我血液往上涌。 "......你明天把那几张表拿来,我让她签......就说是什么保险单子......" 她。 他说的是我妈。 让我妈签字。明天。周五。 签完之后,某样属于我爸的东西,就会从此变成赵建军的。 赵建军挂了电话。 客厅恢复了安静。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不管他要让我妈签什么,我会当面拦下来。 六年了。 我忍了六年。 够了。 周五。 我没有出门。 一大早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一本闲书。 赵建军七点半出门,说去进货。 十点整,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看见我坐在客厅,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出去?" "今天没事。" 他没再说什么,提着公文包进了卧室。 十分钟后,我妈从厂里回来了。今天是她的轮休日。 赵建军从卧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叠纸。 "秀芳,过来坐一下。"他拉开餐桌椅,把纸摆在桌面上,"保险公司那边打电话了,说你之前买的那份保单要续签,填几个字就行。" 我妈凑过去看。 "哪个保险?我都不记得了......这怎么这么多字?" "就是那个养老保险,忘了很正常,都好几年了。"赵建军递给她一支笔,"签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我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让我看看。" 赵建军的手缩了一下。 "这是你妈的事,你看什么?" "我帮我妈看看条款有没有问题,大学学的就是这个。" 我还没上大学,但他不知道我到底学不学这个。 我伸手拿过那叠纸。 不是保险合同。 是一份股权转让委托书。 委托人:何秀芳。 受托人:赵建军。 委托内容:全权代理处置"建华建筑有限公司"原始股权转让事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含代收转让款项。 建华建筑。我爸的公司。 我抬头看向赵建军。 他脸上的表情来不及收,被我逮了个正着。那是一种被人当场翻底牌的惶恐。 "这是什么?"我把纸翻过来,摆在我妈面前。 "妈,这不是保险合同。"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茫然地眨了眨眼。 "股权......什么?" "你爸的公司留下的股份。"赵建军立刻开口,"当年你爸走了之后,公司那边一直压着没给。我最近跟他们谈好了,可以转出来换一笔钱。这笔钱归你和言舟,我不拿。" "那为什么委托人是你?"我指着纸上的名字,"为什么受托人是你?为什么代收款也是你?" 赵建军瞪着我。 "你一个小孩懂什么?这种事要大人出面办......" "那为什么不让我妈自己去办?" "你妈整天上班哪有时间......再说了,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你能不能害我们,问问你那锅排骨就知道了。" 整间屋子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我妈愣住了。 赵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出来了,站在走廊口,也愣住了。 赵建军的脸一寸一寸变得铁青。 "你什么意思?"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那张药板的照片。 "安眠药。六粒。碾碎了拌在糖醋排骨的酱汁里。" 我又翻到灶台缝隙的照片。 "你以为我没看到?" 赵建军呼吸粗重了起来。 "你......血口喷人......" "赵凯。"我转向他,"你那天肚子为什么疼?因为你爸下的药。他本来是想让我吃的。" 赵凯脸色发白,看看我,又看看他爸。 "爸......这是怎么回事......" "别听他胡说!"赵建军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孩子从小就会撒谎!" "那这个呢?"我把转让委托书往前推了推,"这也是我在撒谎?" "还有这个。"我把手机翻到纸条照片。 "周五之前。你自己写的。今天就是周五。" 赵建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有一条青筋在跳。 我妈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委托书,又看看我手机里的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秀芳,你别听这孩子胡说八道......"赵建军伸手去拉我妈的胳膊。 我妈往后退了一步。 "建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他在无中生有!" "那这些照片是什么?这个委托书是什么?"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跟我说是保险......你骗我?" "我没骗你......那个股份的事很复杂,我怕你操心才没跟你说......" "你怕我操心?"我妈的眼眶红了,"明远的股份,你不告诉我?你拿这个东西来让我签字,你连看都不让言舟看......" "那你就只听他的?你不信我?"赵建军的语气变得又急又硬,"六年了,我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 "你付出了什么?" 我平静地开口。 赵建军猛地转头瞪我。 "我的学费,我妈出的。家里水电煤气,我妈分担一半。你那间建材店,启动资金是从哪来的?" 他的脸僵了。 "妈。"我看向何秀芳,"你嫁给他那年,手里有多少钱?现在呢?" 我妈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落下来了。 "你存折上现在有多少钱?你看过吗?"我追问。 我妈摇了摇头。 "他说帮我理财......利息高一些......" 我把口袋里叠好的纸巾拿出来。里面是灶台缝隙里的那片药末。 "这是在厨房锅底找到的。安眠药碎片。" 我把纸巾打开,放在桌面上。 "大剂量安眠药混在食物里,会导致急性胃肠痉挛。赵凯那天的症状,跟药物过量完全吻合。" 赵凯在走廊口"啪"地一声撞到了门框。 "爸!你给我吃的排骨里有药?你想毒死我?" "不是你!不是......我没有......"赵建军的嘴开始打瓢。 他说了"不是你"。 那就是承认了,目标是我。 "言舟,你不要在这里搅浑水......"赵建军往前逼了一步。 我没退。 "你的建材店要转让了。欠了谁的钱?赌的还是借的?" 他的脸彻底白了。 "这笔窟窿你填不上,所以你盯上了我爸的股份。"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让我妈签这份委托书,把股权转让权交给你。拿到钱之后......你打算跑,对吗?" 我妈浑身在抖。 "建军......你说实话......" 赵建军的嘴唇翕动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愣了。 赵建军第一个反应过来,抢着去开门。 "别动。"我拦在他前面。 我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深灰夹克、头发花白。 周建华。 他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一只公文包,胸口别着律师徽章。 周建华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视线扫过赵建军煞白的脸,扫过桌上摊开的委托书,最后落在我身上。 "言舟,"他的声音很沉,"有些事,我本来想等你来我办公室再说。但昨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赵建军打来的。他说你妈同意转让股份,让我准备买方合同。" 赵建军浑身一抖。 "我昨天打了个电话确认。没有人接。今天我直接过来了。" 周建华走进门,把目光落在赵建军脸上。 "赵建军,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何秀芳根本不知道有股份这回事,对吗?" 赵建军嘴角抽动,一个字说不出来。 "十二年了。"周建华转向我妈,语气放得很轻,"嫂子,明远走的时候,在公司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当年公司还小,这个股份不值几个钱。但这十二年公司一直在发展......" 他停了一下。 "现在建华集团的估值,是两个亿。" 我妈呆住了。 赵凯呆住了。 赵建军的膝盖像被什么东西抽掉了,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鞋柜上。 "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按当前估值......" 周建华看着我。 "言舟,你爸留给你和你妈的这份股权,现在值三千万。" 整间屋子死一般安静。 赵建军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他急。 难怪他要赶在我去北京之前动手。 难怪那锅排骨里有安眠药。 如果我那天吃了那碗排骨,急性发作住院,短时间内神志不清—— 他只需要趁这个窗口让我妈签字。 等我清醒过来,一切已成定局。 三千万。 这就是他六年布局的筹码。 也是他现在满盘皆输的原因。 周建华身边的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 "顾言舟先生,何秀芳女士,这是你父亲顾明远先生名下的原始股权证明。依据继承法,法定继承人为配偶及子女。" "也就是说,"律师抬起头,"这份股权,一半属于何秀芳女士,一半属于您。" 一千五百万。 属于我的。 从六岁那年起就属于我的。 被这个男人瞒了十二年、谋划了六年的东西。 我看着赵建军。 他浑身在抖,嘴唇发紫,像一条被拖上岸的鱼。 "赵建军,"我的声音很平,"你还想让我妈签那份委托书吗?"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建华走到桌前,拿起那份伪造的股权转让委托书,看了一眼,递给身边的律师。 "留好这个。"他转头看向赵建军,眼神冷得像刀片,"用欺骗手段获取他人签字转让股权,涉嫌合同诈骗。你想好后果了吗?" 赵建军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周......周总......我不是......我就是一时糊涂......" "你糊涂了六年?"我蹲下身看着他,"你在排骨里下药的时候也糊涂?" 他抖得更厉害了,连抬头看我的力气都没有。 我妈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她看看赵建军,又看看我,嘴唇颤了半天,只哽出一句:"言舟......妈对不起你......" "妈,不是你的错。" 我站起来,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从今天起,他再也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赵凯缩在走廊口,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砰"地一声摔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周建华没有多留。他让律师把股权证明文件的副本留给我们,嘱咐我下周一去公司办正式手续。 临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的肩。 "明远的儿子,果然不一样。" 送走周建华之后,我回到客厅。 赵建军还跪在地上没动,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起来。"我说。 他抬头看我,眼眶里竟然有泪。 "言舟......叔叔知道错了......给叔叔一次机会......" "你有三天时间搬出这个房子。"我没看他,看着窗外。"我不报警,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带上你儿子,把你的东西收干净。" "这房子......是我......"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我把头转向他,"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他的嘴合上了。 我妈在沙发上无声地哭。我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妈,没事了。" "你爸那个股份......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多......" "我知道。他一直瞒着你。" "这六年......他把我的存折......"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能拿回来。"我说,"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三天后。 周日下午,赵建军拖着两只行李箱站在门口。赵凯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我妈没出来送。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言舟......"他站在楼道里,欲言又止。 "走吧。"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赵凯走了。 脚步声一节一节往楼下落。门禁"嘀"一声响,然后是大门关上的闷响。 我关上房门。 转身,我妈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空了一半的鞋柜和衣帽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明天我陪你去银行。"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周一。 周建华的办公室在城东新区最高的那栋写字楼三十二层。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他给我倒了杯茶,坐到我对面。 "你爸当年出了五万块钱入的股。百分之十五。这么多年我一直留着这份额,没有稀释。" "为什么?"我问。 "他是我兄弟。"周建华说得很平淡,"他走得早,但他的份额我不能动。这是他留给老婆孩子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们?" 他叹了口气。 "我联系过。你妈嫁了赵建军之后,有一年我打电话找她,想跟她说这个事。结果接电话的是赵建军。他说你妈不想再跟你爸以前的人来往了,让我别再打。" 我攥紧了茶杯。 "后来我每年清明去扫墓,想碰碰你妈。但一直没碰上。直到今年遇到你。" "那赵建军怎么知道这份股权的事?" "这个我也纳闷了一阵子。后来我查了一下,三年前有人用你妈的名义到工商局调取过公司的股东信息。调档人留的电话,是赵建军的号。" 三年前。 他谋划了三年。 "言舟,"周建华看着我,"你现在十八岁了。法律上,你爸那份股权,你有权继承一半。剩下一半是你妈的。你怎么处理,我都支持。" "我暂时不动。"我说,"我下个月去北京上学。这份股权放在公司,该分红就分红。" "好。"他点头,"每年分红大概在七八十万左右。你读大学绰绰有余。" 七八十万。 而我从小穿的校服是我妈从厂里同事那儿要的旧的。 我笑了一下。 "周叔,谢谢你帮我爸守了这份东西。" "应该的。"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爸当年写的。他走之前,把这个放在我这里,说等你长大了给你。" 牛皮纸信封,上面是我爸的字迹。 "言舟亲启。" 我接过来,没有当场拆。 回到家,关上房门。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折了三折。字迹潦草但有力。 "儿子,爸写这封信的时候你才五岁。" "爸的身体不太好,医生说可能撑不了太久。很多话来不及当面跟你说,只好写在这里。" "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跟老周合伙开了个小工程队,攒了点家底。这些东西爸全留给你和你妈。" "爸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你还小,什么都不懂。爸怕有人欺负你。" "所以爸跟老周说好了,那份股份他帮忙看着,等你满十八岁了再给你。" "儿子,爸没本事护你一辈子。但这份东西,能保你衣食无忧。" "好好读书,做个有出息的人。" "爸永远爱你。" 信纸上有几个地方字迹模糊了。 不是我爸哭的。 是我。 眼泪落在十二年前的字迹上,洇开了一小片。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坐了很久。 然后擦干脸,打开手机。 舅舅发来消息:"言舟,你妈说的那个存折查了。六年里被转出去四十多万。你叔那个建材店,开店的钱全是你妈的。" 四十多万。 我爸留下的那笔抚恤金和积蓄。 全被他拿走了。 我回了一条:"舅舅,这些证据留好。等我处理完北大入学的事,回来跟他算总账。" 两周后。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火车站候车厅里。 我妈送我到检票口,眼眶红红的,攥着我的手不放。 "到了北京打电话回来。" "知道了妈。" "钱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 "够了。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