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寡妇》短故事
我守着这间旧铺子熬了十年,人人都说我命苦。可那晚,失踪的孩子在旧井边冲我喊了声“妈”,而那个被全镇看轻的男人,却在众人面前把一份名单拍在桌上,说要带我走。
……
-正文:
夜里闷得人睡不着。
我把蒲扇摇得飞快,还是一身汗。
门外忽然有人拍门。
“知夏,快起来,阿远不见了。”
我一下坐起身。
来的是刘婶,嗓子都哭哑了。
“他爹又打他了,天没亮人就没影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回屋就找不着了。”
我没再多问,穿上鞋就往外走。
刘婶一把拉住我。
“你别吓我,孩子会不会去你这边了?”
“没有。”
“那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我脚步顿了顿。
“听见两声猫叫。”
刘婶脸色一白。
“又是猫叫?”
我没接话,和她一起往村口找。
巷子里,田埂上,废井边,几个人喊得嗓子都冒烟,还是没找着。
张婶最爱看热闹,边找边嚷。
“一个大活人,能往哪儿去?别不是自己跑了吧。”
“你少说两句。”
刘婶回她一句,眼泪又掉下来。
我没理她,转身往村后的老祠堂走。
那里荒了很多年。
还没靠近,我就听见了那声熟得发毛的叫声。
“喵……喵……”
我停住。
刘婶追上来。
“知夏,你怎么不走了?”
“你听。”
她也听见了,脸更白了。
我推开半塌的木门,里头的孩子缩在角落,脸上全是灰,嘴里还在叫。
“阿远!”
刘婶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孩子被她一抱,浑身发抖,眼神却直直往我身上落。
我蹲下去。
“能认出我吗?”
他张了张嘴,只会“喵”两声。
刘婶一下哭得更凶。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村里人都围了上来。
有人说是撞了邪。
有人说是夜里乱跑,吓坏了。
还有人说,老祠堂底下埋着旧东西,孩子沾了不干净的气。
我没吭声。
只是看着阿远。
他原本挺机灵的一个孩子,现在只会学猫叫,连鞋都穿反了。
刘婶想把他带回去,他却死死攥住我的袖口。
“知夏,他怎么老粘着你?”
张婶又开始起哄。
“谁知道呢,阿远怕是把她当亲人了。”
我皱了皱眉。
“先把孩子领回去再说。”
刘婶连连点头,转身又冲我道谢。
“知夏,这份情我记着。”
“先别说这些。”
孩子回了家,我隔三差五就去送点吃的。
一碗面,一块饼,一小包糖。
每次我一进门,他就冲我“喵喵”地叫,像真认得我一样。
黑牛站在门口,脸色总是冷冷的。
他是阿远的爹,话少,手却重。
村里人都怕他。
可我不怕。
有一回我正往里放东西,他忽然开口。
“你不用总来。”
“我顺路。”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嘴长在别人身上。”
他抬起头看我,眼神很深。
“你还是老样子。”
我一愣。
“你认得我?”
他扯了下嘴角。
“火辣椒,谁敢不认得。”
我心口轻轻一跳。
这外号,很多年没人叫过了。
“你怎么知道?”
“初中,你替我挡过一次事。”
我想起来了。
那年他刚转学来,黑瘦黑瘦的,被几个高年级堵在楼梯口笑话。
我路过,顺手拿着书包就把人赶开了。
当时只觉得是件小事,没想到他记到现在。
“那会儿你还挺胆大。”他又说。
“现在不胆大了?”
“还是胆大。”
我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转身要走。
他却在后头补了一句。
“以后别总一个人扛着,有事来找我。”
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往后几天,他老找我说话。
在地里碰见,说两句。
在河边碰见,也说两句。
张婶最爱瞎起哄。
“黑牛,你这话说得勤,是不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黑牛没应。
张婶又冲我挤眼。
“知夏,你看他这身板,多能干。”
我脸一热,正想回她,黑牛却先开口了。
“你少逗她。”
张婶一拍腿。
“哟,还护上了。”
我低头洗衣服,水花溅到袖口,心里却乱了一阵。
晚上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黑牛说的话,在耳边绕来绕去。
我想着想着,竟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换了件很少穿的白衬衫,又把头发梳了一遍。
张婶在巷口看见我,眼都直了。
“你这是要去相看人家?”
“去镇上看场电影。”
“电影?谁陪你去?”
“自己去。”
她笑得更厉害了。
“你这模样,谁信你是一个人去。”
我没接她的话,转身去了黑牛家。
阿远正坐在门槛上,见了我就“喵喵”叫。
我弯腰去拉他。
“走,去镇上。”
他很听话,跟着我往外走。
可刚走两步,他又停了。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只穿了一只鞋。
“怎么这么邋遢。”
我拉着他回屋找另一只鞋。
一进屋,那股味道就钻了出来。
不算重,却怪。
我皱了下眉,顺手去柜子边找鞋,眼角却扫见桌上放着几本厚书,还有几个小瓶子,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我顿了顿。
“黑牛学这些做什么?”
阿远忽然拉住我袖子,冲我连连摇头。
“怎么了?”
他只会叫,还是“喵喵”几声。
我没再往里走,把鞋找出来,带着他去镇上。
电影散场的时候,黑牛等在门口。
他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不好看?”
“好看。”
我抬眼看他,他却把视线移开了。
旁边有人起哄。
“黑牛,你今天怎么舍得出来?是不是等人啊?”
他没答。
倒是刘婶在一旁笑。
“等谁还用问,当然是等某些人。”
我耳根发热,正想走,黑牛却叫住我。
“知夏。”
“嗯?”
“晚上村里摆席,你去不去?”
“谁家办事?”
“王家。”
我点点头。
“我去看看。”
席上人多,张婶喝了两杯酒,又开始乱说。
“黑牛,你要是真有心,就别磨磨蹭蹭。”
全桌人都笑。
黑牛端着杯子,没躲,反倒看向我。
“知夏,我有话跟你说。”
我手里的筷子一停。
“你说。”
他正要开口,阿远突然从门口跑进来,喘得厉害,冲着我直叫。
“喵!喵!喵!”
屋里一下安静了。
阿远不看别人,只拉着我的手往外拽。
“怎么了?”
他不答,只一个劲儿往外走。
我只好跟上。
走到村尾时,他才停下来,指着前头那间废了很久的老屋。
那屋以前是乡卫生所,后来没人管,门板都松了。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阿远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半天,他才挤出一个字。
“妈。”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刘婶不是他妈,黑牛也站在席上没动。
那这声“妈”,是在叫谁?
阿远又拉了拉我,像是要我进去。
我刚抬脚,身后却传来黑牛的声音。
“别进去。”
我回过头。
“为什么?”
他脸色沉得厉害。
“里面有人不想见你。”
我盯着他。
“谁?”
他还没回答,老屋里忽然亮起一线光。
门,自己从里面开了。
我正要抬手去推,黑牛已经先一步把我护到身后。
屋里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
“知夏,你终于来了。”
我望着那扇半开的门,心口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第3章》
那声音尖细,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劲儿。
门完全推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过时的小皮包。
是李桂梅。
阿远他妈,那个走了两年的女人。
她没看黑牛,一双眼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审视。
“周知夏,你倒是挺会趁虚而入。”
我还没开口,黑牛先往前跨了一步,把我和阿远挡在身后。
“你回来干什么?”
李桂梅冷笑一声,把包往破旧的桌上一甩。
“这是我家,我想回来就回来,轮得到你问?”
“两年前你跟人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黑牛的声音冷得厉害。
李桂梅也不恼,反倒扭着腰走到阿远跟前,伸手要去拉他。
“阿远,叫妈。”
阿远缩在我身后,喉咙里发出“喵喵”的声音,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桂梅皱起眉,一脸嫌弃地缩回手。
“还是这副死样子。黑牛,你还没把他治好?你那点医学中专的本事,都就着酒喝了?”
黑牛没说话,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拉住阿远的手,看着李桂梅,语气平静。
“他被吓坏了,你别逼他。”
“哟,这还没过门呢,就当起家来了?”
李桂梅斜着眼看我,涂得通红的嘴唇撇了撇。
“周知夏,你守了十年寡,名声在村里都烂透了,找谁不好,非得盯着我男人。”
我冷冷看着她。
“李桂梅,你要是回来要钱,就直说,别拿孩子撒气。”
她脸色变了变,像是被我说中了心思,声音拔高了几分。
“胡说什么!我是回来拿我自己的东西。这屋子,这地,都有我的一份。”
她指着屋里那些瓶瓶罐罐,眼神贪婪。
“还有你做的那些药,别以为我不知道,镇上有人在收这种土方子,值不少钱吧?”
黑牛猛地抬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戾。
“你动一下试试。”
《第4章》
李桂梅被黑牛的样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嘴上却不肯吃亏。
“行,你有种。周知夏,咱俩的事儿没完。”
她拎起包,扭头出了老屋。
屋里陷入一种死寂。
阿远还在小声地“喵喵”叫着,听得人心碎。
我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阿远,没事了。”
黑牛走过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我摇摇头。
“她这次回来,不像是单纯为了孩子。”
黑牛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把那些玻璃瓶子收进柜子里,锁好。
“她欠了赌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
“赌债?”
“嗯,跟她跑的那个人,是个赌徒。”
黑牛转过身,看着我。
“知夏,这段时间你别一个人走夜路,李桂梅这人,心狠。”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刚才阿远叫的那声“妈”。
那绝对不是在叫李桂梅。
阿远看李桂梅的眼神,只有恐惧,没有半分亲近。
“黑牛,阿远这病,你真的没法子?”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黑牛的手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在治,但这药……还差一味。”
“差什么?”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张婶的大嗓门。
“周知夏!你在里头吗?快出来,你家出事了!”
《第5章》
我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家跑。
等我赶到家门口,发现围了一圈人。
我家那间旧铺子的门板被人撬开了,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撒了一地。
我守了十年的铺子,虽然破,但一直干干净净。
现在,连我爹留下的那杆老秤都被踩断了。
李桂梅坐在我家门槛上,正磕着瓜子。
“周知夏,你可算回来了。”
“你干的?”
我盯着她,声音都在抖。
“什么叫我干的?我这是帮我男人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李桂梅吐掉瓜子壳,指着铺子里间。
“我听说,你手里有个祖传的方子,能治傻病。黑牛当年被开除,就是因为偷了你家的方子,对不对?”
围观的村民一下子炸开了锅。
“啥?黑牛偷东西?”
“难怪他一个念中专的,回村里种地。”
“周知夏,这事儿是真的?”
我气极反笑。
“李桂梅,你编故事的本事见长啊。我爹走的时候,铺子里除了几斤陈年药材,什么都没留下。”
“不承认?”
李桂梅站起身,拍拍手。
“那这是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我爹的字迹,但上面的内容,我从未见过。
黑牛这时候也赶到了,看见那张纸,脸色瞬间惨白。
“李桂梅,把它给我!”
他冲上去要抢,却被村里的几个壮汉拦住了。
李桂梅得意地扬了扬纸。
“大家伙瞧瞧,黑牛急了!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想治好傻子,得用人心做引子!”
《第6章》
“人心做引子?”
人群里传出一阵惊呼,大家看黑牛的眼神都变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荒唐。
“放屁!我爹是郎中,不是杀人犯!”
我冲上去想把那张纸夺回来,李桂梅却灵活地一闪,躲到了张婶身后。
“周知夏,你急什么?是不是你也参与了?”
李桂梅一脸阴毒地笑着。
“不然阿远怎么早不傻晚不傻,偏偏在你家附近转了一圈就傻了?我看,你是想拿阿远试药吧!”
这话太狠了。
村里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往后退,看我的眼神像是看怪物。
黑牛站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黑牛,你说话啊!”我喊道。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挣扎。
“那张纸……是假的。”
他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假的?黑牛,这字迹可是周老郎中的,村里谁不认识?”
李桂梅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开进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这穷山沟里,一年到头见不着一辆小汽车。
车停稳后,走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请问,是秦小姐吗?”
我愣住了。
我不姓秦。
但我娘走之前,曾拉着我的手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找“秦小姐”,让我一定要跟着走。
“你找错人了。”
我稳住心神,冷冷回了一句。
那男人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旗袍,眉眼间和我竟然有七分相似。
“秦老先生等了你二十年。”
《第7章》
男人的话像是一块巨石投进死水潭。
李桂梅愣住了,张婶愣住了,连黑牛都猛地看向我。
“什么秦老先生?她姓周,是我们村的寡妇!”
李桂梅尖叫着。
那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恭敬地站在我面前。
“小姐,该回家了。”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村里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周知夏不是周老郎中的亲生女儿?”
“难怪长得那么漂亮,跟咱们这儿的人一点都不像。”
“那她守着这破铺子干啥?”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乱成一团。
我爹对我很好,虽然他嗜赌,但他从未缺过我的吃穿。
难道,我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我不认识什么秦老先生。”
我咬着牙,转身回了屋。
那男人也不急,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
“这方子是真的,但引子不是人心,是秦家的血。”
黑牛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我关上门,把所有的喧嚣都挡在外面。
屋子里乱七八糟,我坐在地上,看着那杆断了的老秤。
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进来,他蹲在我身边,小手轻轻摸着我的脸。
“妈……不哭。”
这一次,他叫得很清楚。
没有“喵喵”声,没有恐惧。
我一把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8章》
那一晚,我没睡。
黑牛就坐在我家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门,看见他满眼血丝。
“知夏。”
“那张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
黑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爹当年救了我一命。那方子是他给我的,他说,如果你以后遇上难处,就让我拿着方子去找秦家。”
“所以,你当年被开除,是因为……”
“是因为我发现学校里有人在偷试这种药。我为了护住方子,跟人打了架,被开除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那阿远呢?阿远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黑牛的眼神暗了下去。
“李桂梅发现了方子,她偷偷给阿远喂了药。她以为那是仙药,能让人变聪明,结果……”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亲生母亲,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方子,竟然拿自己的孩子试药。
“那现在怎么办?”
“秦家的人既然找来了,李桂梅肯定会把方子卖给他们。”
黑牛拉住我的手,力道很大。
“知夏,你跟他们走吧。离开这儿,去过你该过的日子。”
“那你呢?”
“我留下来,把欠周家的债还清。”
我看着他,心里酸涩得厉害。
就在这时,李桂梅带着几个男人冲进了院子。
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但他的脸色不再恭敬,而是透着一股子阴狠。
“周知夏,秦老先生说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把东西留下。”
《第9章》
“什么东西?”
我站起身,把黑牛护在身后。
“方子的下半部。”
西装男推了推眼镜,笑容冰冷。
“李桂梅手里只有上半部,那是没用的。下半部,就在这间铺子里。”
李桂梅躲在后面,一脸得意。
“周知夏,你还是交出来吧。秦家可是省城的大户,弄死你跟弄死只蚂蚁一样。”
我冷笑一声。
“我说了,我爹什么都没留下。”
“搜!”
西装男一声令下,几个大汉冲进屋子,开始疯狂地翻找。
柜子被推倒,药材被撒了一地,甚至连灶台都被拆了。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们找了半天,自然是一无所获。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西装男走到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针筒。
“这药,你应该见过。阿远吃了一半,就变成了猫。要是给你打一针,你会变成什么?”
黑牛猛地扑上去,却被两个大汉死死按在地上。
“别动她!有什么冲我来!”
他嘶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李桂梅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黑牛,你也有今天。周知夏,你要是再不交出来,我就让阿远再吃一次药!”
她从背后拽出阿远,手死死掐着孩子的脖子。
阿远脸色通红,痛苦地挣扎着,嘴里发出微弱的“喵喵”声。
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住手!”
我大喊一声。
“我知道在哪儿。”
《第10章》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在哪儿?”
西装男停下动作,眼神贪婪。
我指着院子角落里的那口废井。
“我爹临走前说,最值钱的东西,都沉在井底了。”
李桂梅立刻来了精神。
“我就知道这井里有古怪!快,下去捞!”
两个大汉对视一眼,找来绳子,顺着井口爬了下去。
井水很深,透着股凉气。
过了好一会儿,井底传出喊声。
“捞着了!有个铁盒子!”
李桂梅兴奋地搓着手。
“快拉上来!”
铁盒子被拉上来的那一刻,西装男一把抢了过去。
他颤抖着手打开锁,里面却没有纸,只有一张折好的旧报纸。
报纸的头版,赫然写着:
“秦氏集团涉嫌非法试药,主谋秦某在逃。”
西装男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耍我?”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杀意。
我拉着阿远,往后退了一步。
“那方子根本不是治病的,是害人的。我爹早就把它烧了。”
“找死!”
西装男举起针筒,对着我猛地扎了下来。
黑牛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挡在我面前。
针头扎进了他的肩膀。
“黑牛!”
我惊叫一声。
黑牛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他死死抓住西装男的手腕,回头冲我喊。
“带阿远跑!去古墓!快!”
我拉起阿远,头也不回地往村外跑。
身后传来李桂梅的尖叫声和打斗声。
月光凄冷,我拉着孩子在田埂上狂奔。
跑到古墓入口时,阿远突然停住了。
他指着黑漆漆的洞口,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清明。
“妈,他在里面。”
“谁?”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一个佝偻的人影,正慢慢从墓穴里爬出来。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烧毁了一半的脸。
“知夏,你终于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石。
我如坠冰窟,僵在原地。
那声音,分明是我死了十年的爹。
《第11章》
“你没死?”
我声音发颤。
我爹沙哑地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印章和一份盖了红公章的股权让渡书。
“傻闺女,爹当年假死,是为了护住你秦家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如今秦氏集团那帮篡位的恶狼已经资金链断裂,只要你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他们名下五十亿的资产就会瞬间冻结收回!”
我接过印章,心中大震,原来我守了十年的破铺子,竟是秦氏集团真正的股权信托点。
可没等我高兴,我爹突然吐出一口黑血,脸色惨白地指着村口:“但他们抓了黑牛,逼你拿印章去换人!”
我扶住我爹。
“爹,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
我爹抹掉嘴角的血迹,指着我手里的白玉印章。
“这是秦家老太爷留给你的,只有你的血才能激活里面的信托芯片。那帮人以为这只是个普通印章,其实这是秦氏集团的核心锁扣。”
我看着那枚印章,触手生温。
“黑牛被他们关在哪儿?”
“就在老祠堂。”
我爹拉住我。
“知夏,不能去。他们人多,手里还有那种能让人变傻的药水。”
我看着缩在角落里的阿远。
阿远此时忽然不叫了,他走过来,拉住我的衣角。
“妈,去救爸爸。”
他吐字清晰,眼神里全是坚定。
我摸了摸他的头。
“阿远不怕吗?”
“不怕。”
我深吸一口气,将白玉印章攥在手里。
我守了这间破铺子十年,人人都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寡妇。
但他们忘了,我当年在学校里,外号叫“火辣椒”。
“爹,你在这里看着阿远,我去救黑牛。”
“知夏!”
我爹喊我,我没回头,径直往老祠堂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像刀子。
我手里攥着那份股权让渡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动我身边的人,我就让谁一无所有。
《第12章》
老祠堂门前围了几个黑衣人。
李桂梅正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往里面照。
“黑牛,你嘴硬什么?只要你把周知夏藏东西的地方说出来,我就放了你。”
里面传来黑牛沉闷的哼声。
“不知道。”
“不知道?你天天往她那儿跑,你会不知道?”
李桂梅气急败坏,抬脚就往里踹。
“住手。”
我冷冷开口,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李桂梅手电筒的光瞬间打在我脸上。
“周知夏!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西装男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我,冷笑一声。
“秦小姐,东西带过来了吗?”
我抬起右手,展示出那枚白玉印章。
“你们要的是这个吧?”
西装男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交出来,我放了这头黑牛。”
我顺着门缝往里看,黑牛被绑在柱子上,身上全是伤,衣服都被扯烂了。
看见我,他拼命摇头。
“知夏!走!别管我!”
“闭嘴!”
一个大汉狠狠给了黑牛一拳。
我眼神一冷。
“再动他一下,我现在就把这印章砸了。”
我把印章悬在石板上方。
西装男连忙抬手制止手下。
“别冲动。秦小姐,我们只要东西,不要命。”
“是吗?”
我冷笑。
“你们秦家现在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吧?指望着拿这个印章去银行解冻信托基金?”
西装男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只要我在这份股权让渡书上签了字,你们名下的所有资产,都会被强制收回。”
我把另一只手里的文件扬了扬。
李桂梅在一旁尖叫。
“少听她胡说!她就是个乡下寡妇,懂什么股权!王助理,快把东西抢过来!”
《第13章》
被称为王助理的西装男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股权让渡书,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怎么会有这份文件?”
“我爹给我的。”
我看着他。
“秦老太爷当年立下遗嘱,秦氏集团的继承人只有我一个。你们这帮篡位的旁支,不过是代管。”
“代管了二十年,真以为公司是你们的了?”
我的声音在夜空里显得格外清亮。
王助理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有些慌乱地接通,电话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老王!你在哪儿?出大事了!总部的账户突然被冻结了,银行说信托基金的合法继承人已经启动了收回程序!”
王助理的手机险些滑落。
他看着我,眼神从贪婪变成了恐惧。
“你……你已经启动了?”
“就在我来之前,我爹已经用备用信托码发送了指令。”
我淡淡说道。
“现在,只有我手里的这枚印章,能解开冻结。但前提是,你们得听我的。”
李桂梅在一旁听傻了眼。
“王助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个寡妇吗?怎么变成什么继承人了?”
王助理根本不理她,他看着我,咽了口唾沫。
“秦小姐,你想怎么样?”
“把黑牛放了。”
我指着门里。
王助理犹豫了一下。
“放人可以,但你必须跟我们回省城,去银行签字解冻。”
“可以。”
我答应得很干脆。
“知夏!不能去!”
黑牛在里面大喊。
“他们是在骗你,到了省城,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签字,然后除掉你!”
我看着黑牛,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14章》
王助理摆了摆手,手下立刻过去把黑牛身上的绳子解开了。
黑牛摇晃着走出来,一把拉住我。
“你疯了?那地方是吃人的!”
“黑牛,相信我。”
我看着他,语气坚定。
李桂梅见势不妙,凑到王助理身边。
“王助理,那我呢?我帮你们找到了人,你们答应给我的五十万呢?”
王助理冷冷看了她一眼。
“滚开。”
“你什么意思?你想赖账?”
李桂梅尖叫起来,伸手去抓王助理的衣服。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
打人的不是王助理,是我。
李桂梅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周知夏,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冷冷看着她。
“你为了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下药。阿远变成那样,都是你害的。”
“这一巴掌,我是替阿远打的。”
李桂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是他妈!我给他吃药是想让他变聪明,继承黑牛家的方子,我有错吗?”
“你没错,你只是没良心。”
我转过身,对黑牛说。
“带阿远回铺子,等我回来。”
“我和你一起去。”
黑牛站在我身边,像一堵墙。
“你身上有伤。”
“这点伤不算什么。当年在学校,你替我挡过一次。今天,我陪你走这一趟。”
他看着我,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