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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直播社死我,粉丝打赏五百万》短故事

PK开始。 对面是穿着汉服、谈着“生活美学”的精致网红。 我妈呢? 她穿着油腻的围裙,在被熏黑的灶台前,把五花肉“哐当”一声倒进了热油锅。 网红问她什么是生活理念。 我妈头也不抬:“我儿子爱吃我做的饭!” 她用一锅滋啦作响的红烧肉,把对面那些虚假的诗意,碾得粉碎。 我以为赢了,我的社死生涯终于要结束了。 直到我妈端着那碗肉,对着三百万人的直播镜头,兴奋地冲我喊: “建设!快来!趁热尝尝咸淡!” 下一秒,我叼着肉、满嘴是油的脸,高清无码地出现在了全国人民面前。 全网都炸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次意外露脸,只是个开始。 一场席卷我们全家,甚至牵扯出官方媒体的更大风暴,还在后面。 01 晚自习,高一(3)班。 我戴着耳机,假装在听英语听力。 其实里面放的是一支后摇。 我不喜欢跟人说话。 耳机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的避难所。 只要戴上它,全世界都得给我让路。 我同桌张小宇,是个例外。 他不需要路。 他能直接穿墙。 “建设,建设!” 他用胳膊肘捅我,力道大得像要给我做截肢手术。 我摘下一只耳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用眼神询问:有屁快放。 他没领会我的精神。 反而把手机神秘兮兮地递过来,屏幕光差点闪瞎我的眼。 “卧槽,建设,你看这个,太牛逼了。” 我低头。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切片,七分钟长。 画面有点晃。 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我最不想看见的那件红底碎花围裙。 正站在一个乡下小院里。 她左手拎着一条还在扑腾的草鱼,右手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啪”的一声,鱼头分离。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杀伐果断的狠劲。 接着,她中气十足地对着院门外骂: “张二狗家的鸡!又他妈来啄老娘的白菜!等我剁完鱼就去把你家鸡给炖了!” 声音大到手机扬声器都破了音。 然后,镜头外的电话似乎响了。 她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插,拿起手机。 “喂?三姑啊?你家那小子又考第一了?有啥用,瘦得跟猴似的……” 我感觉我的血液开始倒流。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因为那个女人,那个骂鸡、跟亲戚拌嘴、徒手杀鱼的硬核妇女。 是我妈。 王翠萍女士。 更要命的是,视频下方滚动的弹幕。 “卧槽!这阿姨好猛!”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啊,比那些演出来的强多了。” “关注了关注了,宝藏阿姨!” “阿姨还收徒弟吗?我想学杀鱼。” 视频的最后,我妈好像终于发现了镜头。 她凑近了看,一张大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然后,是一声气贯长虹的怒吼: “王建设!我操你个小祖宗!又在房间里磨蹭!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写作业!” 视频在此结束。 全班晚自习的寂静里,我仿佛听见自己社会性死亡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响亮。 我的脸在燃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烫。 我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穿透了我的后背。 尽管他们都在低头写卷子。 张小宇还在不知死活地感叹。 “这阿姨,简直是我的精神偶像。” “你看这刀法,这气势,这接地气的脏话。” “太酷了。” 他终于把那张写满崇拜的脸转向我。 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语气问我。 “兄弟,这硬核阿姨……是你妈吧?” 我看着他。 想把我的耳机线,缠在他的脖子上。 然后,用力。 02 我揣着一肚子火,蹬着自行车往家赶。 车轮子被我踩得快要冒烟。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质问。 必须质问我妈,王翠萍女士。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脚踹开家门。 “妈!” 客厅里没人。 厨房传来熟悉的《最炫民族风》。 我妈刚跳完广场舞回来,一身汗,正哼着歌在冰箱里找冰棍。 她看见我,乐了。 “回来了?今天咋这么快?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我把手机掏出来,直接怼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那个让我死了七八次的视频。 “这是你拍的?”我问,声音都在抖。 我妈凑近了,眯着眼看了半天。 “哦,这个啊。” 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下午你三姑姥姥不是打电话来嘛,我想跟她视频,让她看看咱家院子。” “你不是教我那个直播吗?我寻思按一下就能视频了。” “谁知道这玩意儿还带录下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解释这个世界的险恶。 “妈,这叫直播,是给所有人看的。” “你知不知道,就这七分钟,两千多个人看见了你杀鱼,骂鸡,还有……骂我。” 我妈的重点显然偏了。 “两千人?这么多人闲得没事干啊?” 她一脸“这届网友不行”的表情。 “看人杀鱼能看半天,真奇怪。” “重点不是这个!”我快疯了,“重点是隐私!我们的生活,全被人看见了!” “我要求你,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个账号删了!” 我妈看我真急了,态度软了下来。 “行行行,多大点事儿。” “删,我删。”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在我面前,把那个APP卸载了。 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她把手机扔回沙发上,撕开一根老冰棍。 “这下行了吧?你这孩子,一天到晚大惊小怪的。” “我又不是给你看的,我给我自己拍着玩的。” 看着她那副“这有啥大不了”的轻松表情,我松了一口气。 危机好像解除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里升起。 我觉得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我打赌,她根本没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她只觉得是儿子在小题大做。 我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吃早饭。 我妈正坐在餐桌边,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她的新手机。 我路过,不经意地瞟了一眼。 那个该死的APP图标,又出现在了她的手机桌面上。 我停住脚步。 “你不是删了吗?” 我妈头也不抬,一边捣鼓一边说: “我听人说,这粉丝还会自己回来。我再下载看看是不是真的。”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我,脸上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喜悦。 “嘿,你别说,还真是!你看!” 我凑过去。 那个叫“快乐翠萍”的账号主页上。 粉丝数那一栏,赫然写着:1.2万。 我感觉我的天,又塌了一次。 03 我魂不守舍地到了学校。 感觉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唯一的区别是,行尸走肉不用上早读。 我趴在桌子上,试图用物理方式隔绝这个世界。 张小宇又凑了过来。 今天,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八卦。 那里面,闪烁着一种……崇敬的光芒。 仿佛我不是我,我是某个降世的神祇他儿子。 “建设哥。” 他连称呼都变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我没力气理他。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哥,我昨天回去,把你妈的直播录屏又看了三遍。” “太上头了。” “我已经正式成为翠萍阿姨的铁杆粉丝了。” 说着,他把他的手机再次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 群名极其扎眼——“守护最好的翠萍阿姨”。 群里有两百多号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聊天。 “兄弟们,翠萍Sama昨天杀的那条鱼,你们说红烧好还是清蒸好?” “必须红烧啊!Sama那种豪迈的性格,就得配重口味!” “我更关心那只鸡的下落,今天会被炖了吗?” Sama? 翠萍Sama? 我感觉我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张小宇还在兴奋地向我展示他的战果。 “你看,哥,我已经是管理员了。” “我准备组织一个线上应援活动,就叫‘为翠萍Sama种一片白菜地’。” “我还帮你说了好话,我说建设哥其实很孝顺的,就是有点害羞。” 我看着他那张真诚的脸。 我唯一的盟友,一夜之间,投敌了。 还他妈成了敌方的先锋大将。 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包围了。 四面楚歌。 十面埋伏。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大概是不会好了。 “对了,哥,”张小宇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昨天把你拉进群了。” “你记得同意一下。” 我猛地睁开眼。 “你他妈……” 脏话还没骂出口,张小宇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一条APP的推送通知。 我们俩同时低头。 那条推送消息,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您关注的‘快乐翠萍’正在直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直播的标题。 《晒晒我儿子的光荣事迹》。 04 我感觉我的灵魂出窍了。 飘在教室的天花板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那具躯壳。 那具躯壳,也就是我,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厕所。 身后,是张小宇关切的呼喊:“哥!你去哪?直播开始了!” 我去哪? 我去奔丧。 给我自己。 我冲进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周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但我顾不上了。 我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该死的APP。 直播画面弹了出来。 我妈,王翠萍女士,正站在我家的阳台上。 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如果她手里没拿着我的校服的话。 “家人们,早上好啊!” 她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手机支架就立在她旁边的晾衣杆上,角度完美。 “今天天气好,给我儿子晒晒衣服。” “你们看,”她举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这孩子,天天在学校跟谁打架呢?袖子都磨破了。” “回去我非得问问他。”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阿姨好,阿姨辛苦了!” “哈哈哈哈,建设哥是个淘气包。” “破了的校服才有青春的味道。” 我看着屏幕,只想一头撞死在隔间的门板上。 这不算完。 我妈显然进入了状态,她开始在那个装满我换洗衣物的盆里翻找。 像是在淘宝。 “哎哟,这袜子,都起球了,该换了。” “这T恤,领口都松了,穿着跟个老头衫似的。” 她一边念叨,一边把我的衣物一件件举到镜头前,进行360度无死角展示。 像是在献祭。 我感觉我不是她儿子,我是她从菜市场捡回来的某种大型垃圾。 然后,她从盆里捞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蓝色的,方形的,上面还印着两颗大门牙的玩意儿。 我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那他妈是我的海绵宝宝内裤。 我初中买的,因为穿着舒服,一直没舍得扔。 我妈举着它,迎着阳光,抖了抖。 那两颗大门牙,在镜头前笑得无比灿烂。 “你们看看,这孩子,都上高中了,还穿这个。” 她对着镜头,发出了灵魂拷问: “他就不害臊吗?” 我害臊。 我他妈快臊死了。 我感觉厕所里的空气都变成了固态,压得我喘不过气。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海绵宝宝!猛男必备!” “阿姨别说了,快给孩子留条底裤吧!” “我宣布,王建设,今日社死榜一,没有之一。” “粉了粉了,这是什么绝世萌宝儿子。” 萌宝。 我,一个一米八的男生,被冠上了“萌宝”的称号。 我想退学。 不,我想移民。 不,我想立即去世。 就在我准备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我的班主任,刘老师。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王建设,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看着那行字,手脚冰凉。 完了。 刘老师肯定也看到直播了。 我穿着卡通内裤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我死定了。 05 去办公室的路,感觉比长征还远。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脑子里演练了一万种可能。 刘老师会说什么? “王建设,你作为一个高中生,思想怎么这么不成熟?” “在学校要有个学生的样子,不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你妈妈那边,我会跟她沟通,让她注意影响。” 我已经做好了接受狂风暴雨的准备。 甚至准备好了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 关于“一个高中生穿卡通内裤的社会影响及自我反思”。 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刘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推开门,低着头,像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犯人。 “刘老师,您找我。” 刘老师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卷子和教案。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微胖,头发有点稀疏。 平时不苟言笑,威严满满。 但今天,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他没有看我,而是盯着自己的手机。 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欣赏、好奇和一丝……狂热的表情。 他没有让我站着。 反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建设啊,来,坐。” 语气温和得让我害怕。 我坐下,如坐针毡。 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刘老师清了清嗓子,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我心脏骤停。 屏幕上,赫然是我妈的直播主页。 那个叫“快乐翠萍”的头像,笑得正欢。 “建设啊,”刘老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激动,“你妈妈……”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真是个宝藏!” 我:“……啊?” 我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预想中的批评没有来。 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诡异、更令人窒息的社死。 我的班主任,成了我妈的粉丝。 “太真实了!太可爱了!”刘老师由衷地赞叹。 他滑动着手机,给我看他点赞过的视频。 有我妈杀鱼的,有我妈骂鸡的,当然,还有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晒内裤”的。 他指着那个视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看看,多有生活气息。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缺少这种朴实的东西。” “你妈的心态,特别好,积极,乐观。” “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只能僵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感觉我不是在办公室接受谈话。 我是在参加我妈的粉丝见面会。 而我的班主任,是粉头。 刘老师还在滔滔不绝。 “我昨天就刷到了,一晚上看了好几遍,太解压了。” “尤其是你妈那个爽朗的劲儿,批评你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子爱意。” “建设啊,你有个好妈妈。” 我能说什么? 我只能点头。 “是,是,您说得对。” 这场诡异的谈话持续了十分钟。 我感觉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后,刘老师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像是在商量什么绝密情报。 “那个……建设啊。” “下次你妈直播,能不能……” “让她给我这个‘刘老师’点个名?” “我也算铁粉了。”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是软的。 阳光照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这个世界,终究是癫了。 06 家长会。 对每个学生来说,这三个字都是一场审判。 对我来说,是公开处刑。 尤其是在我妈成了“网红”之后。 我提前三天就开始焦虑,失眠,食欲不振。 我甚至试图装病请假。 被我妈一个“再装就真揍到你起不来”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周五下午,家长会如期而至。 我妈为了表示重视,特意换上了她出征广场舞大赛的战袍。 一件亮紫色的、镶满了水钻的上衣。 配一条黑色的喇叭裤。 走在路上,方圆五百米,她是最闪亮的星。 我跟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假装不认识她。 一进教室门,我就感觉气氛不对。 好几个家长,立刻围了上来。 “哎呀,您就是那个直播的王姐吧?” “我看过您的视频,太有意思了!” “王姐您真人比视频里还显年轻!” 我妈,王翠萍女士,瞬间找到了主场的感觉。 她被一群妈妈粉包围着,聊得热火朝天。 从杀鱼的技巧,聊到如何管教不听话的儿子。 我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我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若有若无地扫过我。 那目光里,充满了同情、好奇和幸灾乐祸。 张小宇坐在我旁边,用胳膊肘捅我。 “哥,挺住。你妈现在是全场的焦点。” 我不想挺,我想死。 家长会开始。 刘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然后,他话锋一转。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非常特殊的家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就是王建设同学的母亲,王翠萍女士。” 全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我妈站起来,对着大家挥了挥手,像个领导人。 刘老师的脸上,洋溢着粉丝见到偶像的笑容。 “翠萍大姐,用一种非常现代、非常创新的方式,记录生活,分享快乐。” “她那种积极乐观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的家长学习。” 我感觉我的脸在发烫。 这不是家长会。 这是我妈的个人表彰大会。 而我,是那个被拎出来示众的吉祥物。 我全程低着头,数着桌子上的木纹。 感觉自己像个展览品,被放在玻璃柜里,供人参观。 尴尬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 那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折磨。 就在我以为这场酷刑快要结束的时候。 刘老师,我的班主任,那个自称“铁粉”的男人。 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看向我妈,说出了一句让我当场去世的话。 “翠萍大姐,正好今天大家都在。” “要不……” “现场给我们播一段?” 07 刘老师的话音刚落,我感觉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妈身上。 然后,又齐刷刷地转移到我身上。 我看到那些家长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我看到同学们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们想看戏。 而我,就是那出戏里,最可悲的小丑。 我妈,王翠萍女士,大概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获如此多的关注。 她那颗想成为广场舞领舞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毫不怯场。 甚至有点兴奋。 “播就播呗,多大点事儿。” 她从她那个亮闪闪的包里,掏出了手机和支架。 动作熟练得像个从业十年的老主播。 她把支架往讲台上一放,调整好角度。 点了开播。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音员的腔调开口了: “家人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快乐翠萍的直播间!” “今天,我正在我儿子学校,开家长会!” 我死死地低着头。 用我那本厚厚的数学练习册,挡住我的脸。 我希望它不是练习册,是一块砖。 能让我当场了结自己。 我妈显然进入了角色。 她开始热情地向直播间里那十几万观众,介绍现场的情况。 “家人们,你们看,坐第一排穿格子衫的,是俺们建设的班主任,刘老师!” 刘老师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后面这些,都是建设的同学家长。” 镜头扫过一张张带着善意微笑的脸。 我能想象直播间里弹幕的样子。 “卧槽!家长会直播!阿姨牛逼!” “刘老师好!刘老师辛苦了!” “这届家长会太硬核了!” 我妈的表演欲被彻底点燃。 她觉得,常规的介绍,已经无法满足她的粉丝了。 她需要一点猛料。 于是,她从刘老师手里,拿过了我的成绩单。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在我眼里,就是一张催命符。 “家人们,让你们看看我儿子的成绩。” 她把成绩单凑到镜头前。 我那137分的语文,她一眼扫过,毫无兴趣。 她那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指向了数学那一栏。 那个刺眼的数字——96。 “你们看!” 她对着镜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奥斯卡小金人。 “这孩子,数学是真不行!脑子不知道长哪儿去了!” “九十多分,你们说,这以后能干啥?” “就这点分,以后搬砖都嫌他算不清工钱!” “这脑子,随他爹!一模一样!”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家长们大概觉得,我妈这种自曝家丑的方式,很“接地气”。 但我只感觉到了无尽的羞辱。 我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我妈按在地上,用九十六分的成绩单,反复摩擦。 直到碎成粉末。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公开展示的失败品。 一个数学考了九十六分的,穿着海绵宝宝内裤的,脑子随他爹的……失败品。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建设一秒钟。” “阿姨,别骂了,孩子要哭了。” “九十六分还不行?阿姨你对你儿子要求太高了!” “数学随他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个更让我崩溃的画面出现了。 镜头扫过家长席。 我同桌张小宇的妈妈,正热情地跟我妈打招呼。 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被老师罚站的张小宇本人。 正偷偷对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那表情,充满了同情和……幸灾乐祸。 我,王建设,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了。 08 家长会终于结束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 我妈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高光时刻”。 “建设,你看见没?刚才好多家长加我微信。” “你刘老师还说,让我下次去学校给他们讲讲家庭教育心得。” “对了,刚才直播间人气破二十万了,好多人给你刷加油呢。”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千疮百孔的神经上。 我骑着自行车,越骑越快。 把她远远地甩在身后。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反锁。 我妈在外面敲门。 “建设?建设?你咋了?饭不吃了?” 我不说话。 我听见她在门外嘀咕:“这孩子,又犯什么病了?”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家长会上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 我妈那张骄傲的脸。 刘老师那张谄媚的脸。 家长们那些看热闹的脸。 同学们那些幸灾乐祸的脸。 还有我那张九十六分的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