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Sou

《《导游的死亡清单》》短故事

1. 我杀过一个人。 至少,我以为我杀过。 此刻是凌晨四点十七分,我坐在普吉岛某家破旅馆的马桶盖上,左手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果刀,右手捏着一张被汗水浸透的死亡清单。清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是我——周默——后面跟着今天的日期,墨迹新鲜得能蹭我一手指黑。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拖沓、沉重,像是有人拖着一条断腿在走路。我屏住呼吸,把刀横在胸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砸门。 三小时前,我还觉得自己是这个旅游团里最正常的人。 现在我知道真相了:这个团八个人,七个是鬼。只有我一个,是稀里糊涂走进鬼门关的活人。 我叫周默,三十二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攒年假出去浪。今年我和三个发小——大刘、阿杰、老四——组团去泰国,报了一个六天五晚的"普吉岛深度游"。团费便宜得离谱,人均才三千八,包机票包酒店还包三顿海鲜大餐。大刘在群里发链接的时候,阿杰还嘀咕:"这价格,不会是把我们骗去割腰子的吧?"老四回了个表情包:【那你腰子值几个钱?】 我们在机场集合的时候,导游已经举着牌子在等了。牌子上面写着"泰好玩旅行团",字丑得像脚写的,下面画了个咧嘴笑的萨瓦迪卡小人。 我提着半瓶矿泉水走过来的时候,他们三个正蹲在地上斗地主。 “就这个?”我指着那块牌子,"三千八包机票酒店,还他妈'纯玩无购物'?大刘,你脑子被门夹了?" "你懂个屁,"大刘甩出一对王炸,"这叫'尾单',旅行社最后一分钟填坑的,便宜是因为有人临时退团。咱四个捡漏,懂不懂?" 阿杰抬头看我,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默哥,我都查过了,正规旅行社,有牌照的。你要不放心,咱现在还能退。" 老四没说话,只顾着洗牌。他的手指很细,洗牌的动作却异常熟练,像是练过千百遍。 我犹豫了三秒。主要是年假再不休就作废了,而且上个月刚被女朋友甩了,急需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来治愈情伤。 "行,"我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走。"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行'字。 导游是个东北大哥,自称"强哥",花衬衫、寸头、墨镜别在胸口,笑起来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黄的牙。他说在泰国待了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在芭东海滩走直线"。他站在大巴车门口挨个跟我们握手,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握力大得让我指节发疼。 "周默是吧?"他盯着我的眼睛,那目光不像在看游客,像在……验收货物,"好名字,沉默是金。这趟旅程,你可得……好好玩。" 我当时以为这是东北人的热情方式。 现在我知道,他是在确认猎物有没有到场。 "各位老铁,"强哥一开口就是浓郁的铁岭口音,"咱这团就八个人,精品小团,不购物,纯玩!你们四个,加上那边三位,"他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一家三口——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还有一位……"他低头看了看名单,"哦, solo 的,还没来,不管他,咱先走!" 大巴车上,强哥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泰国的人妖文化讲到国王的八卦,从冬阴功汤的做法讲到怎么跟突突车司机砍价。他段子一个接一个,逗得全车人哈哈大笑。那一家三口里的女孩叫小雨,戴着牙套,全程低头玩手机,被她妈拍了几次脑袋才勉强抬起头"配合气氛"。 前三天一切正常。大皇宫、玉佛寺、湄南河游船,强哥段子讲得飞起,逗得全车人前仰后合。团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一家三口——王建国、李秀芬、张小雨——以及一个从头到尾没露过面的神秘人,名单上写着"林远山"。 2. 第三天白天去了普吉岛,海水蓝得像假的。大刘和老四跑去玩摩托艇,阿杰在沙滩上搭讪外国妹子,我躺在遮阳伞下喝冰啤酒,看着那一家三口在浅水区踩水。小雨套着游泳圈,她爸在旁边扶着,她妈举着手机不停拍照。强哥坐在不远处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似乎在睡觉。 傍晚回酒店的路上,强哥忽然来了兴致,说要给我们"讲个泰国本地的恐怖故事"。 "这故事啊,是我一个当地朋友亲身经历的,"强哥压低声音,车里空调开得很足,我却莫名觉得后颈发凉,"说的是有个旅行团,导游也是个中国人,在泰国待了好多年。有一天,他忽然发现团里有个游客,名字跟他十年前在国内撞死的一个路人一模一样。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小雨她妈凑过来问,显然很感兴趣。 "那个导游回去一查,发现团里八个人,名字全跟他这些年经手过的'意外死亡'游客对上了。不是车祸就是溺亡,要么就是食物中毒。导游吓坏了,以为自己撞邪了,结果你们猜真相是什么?" 车里安静了几秒。 "真相是,"强哥咧嘴一笑,露出被槟榔染黄的牙齿,"那八个人根本没死。他们是故意改了一样的名字,组团来报仇的。他们杀了这个导游,然后伪造成了自杀。" "啊?"小雨她妈捂住嘴,"那……那导游真的杀了人?" 强哥耸耸肩:"谁知道呢?故事嘛,听听就行。"他转过头,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扫了我一眼,"在泰国,因果报应,很灵的。" 那天晚上,强哥兑现承诺,带我们去了一家海边的露天餐厅。桌子摆在沙滩上,脚下就是细沙,远处是漆黑的海面,只有几点渔火。强哥点了一桌子菜,龙虾、螃蟹、生蚝,还有几瓶泰国本地的威士忌。 "来,"他站起来,从花衬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今天高兴,我给各位老铁表演个节目。"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开。我瞥见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名单。 "这是我这些年的'死亡清单',"强哥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展示集邮册,"每带一个团,我就把团里游客的名字记下来,后面写上日期。你们猜,这日期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大刘已经喝懵了,大着舌头问。 "是他们在泰国'出事'的日期,"强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有的食物中毒,有的溺水,有的……车祸。" 桌上安静了。 小雨她爸皱起眉头:"强哥,这玩笑不好笑啊。" "玩笑?"强哥还是笑,但眼神变了,他手指点了点本子上的某一行,"王建国,2019 年 3 月 15 日,普吉岛浮潜,溺亡。李秀芬,2020 年 11 月 8 日,曼谷街头,车祸。张小雨……"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小雨。 小雨她妈猛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强哥合上本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各位,别紧张,就是个助兴的节目。在泰国,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来,喝酒!" 那顿饭后面吃得味同嚼蜡。强哥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讲段子、划拳、劝酒。 但那一家三口提前离席了,走之前小雨她爸狠狠地瞪了强哥一眼。 强哥抬头,看向对面正在玩手机的小雨。 小雨她妈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强哥笑了,那笑容像一张面具裂开缝隙:"别紧张,就是个助兴节目。来,喝酒!" 但我在那一瞬间看清了—— 本子的最后一页,我们四个的名字后面,都跟着同一个日期:2026年5月16日。 明天。 3. 王建国死的时候,我正在酒店房间里做俯卧撑。 不是我有心情健身,是平常熬夜惯了,这一下根本睡不着,只能通过锻炼来打发时间。 大刘的鼾声从隔壁床传来,像一台破风箱。阿杰和老四住隔壁,这会儿应该也睡了——如果他们还睡得着的话。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冲出门的时候,看见小雨她妈瘫在泳池边,浑身湿透,指着水面说不出话。水面上浮着一个人,脸朝下,花衬衫像一朵枯萎的莲花在水面绽开。 是王建国。 警察来得很快,但离开得更快。法医初步判断:酒试读30%后溺亡,无外伤,无挣扎痕迹。监控显示,王建国凌晨两点十五分独自走进泳池区,脱衣下水,二十分钟后没再上来。 "意外,"强哥站在人群外围抽烟,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在泰国,每年溺亡的游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各位老铁,节哀,但生活还得继续。" 他转头看我,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缝:"周默,你说对吧?"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看见了——在警察来之前,强哥蹲在泳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