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资治通鉴》汉纪

鸿门宴［汉高祖元年］ ● 冬天，项羽到达函谷关，听说沛公刘邦已经平定了关中，项羽勃然大怒，派黥布等人攻破了函谷关。此时的项羽拥兵四十万，号称百万大军，驻扎在新丰县的鸿门；刘邦拥兵十万，号称二十万，驻军霸上。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山东的时候，贪财好色；如今进了关，财物也不要了，美女也不爱了，此人的志向不小啊！我让人望过他的云气，都是龙虎之形，形成五彩，这是天子的云气啊！要赶快进攻，不要失掉良机！” 楚国的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跟张良一向是好朋友。他听到这个消息，就连夜奔到刘邦的军营，私下会见张良，把情况告诉了张良，还叫张良跟他一起离开军营，说：“不要跟刘邦一起去送死。”张良说：“我是替韩王伴送沛公的，现在沛公有难，我若逃走了，实在有违道义，我不能不告诉他一声就溜了。”张良就进屋把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听后非常震惊。张良说：“您的兵力能够抵挡住项羽的吗？”刘邦沉默了一会儿，说：“抵挡不住呀。这样怎么办好呢？”张良说：“请让我去告诉项伯，说您是绝不敢背叛项羽的。”刘邦说：“您是怎么与项伯成为故交的啊？”张良说：“在秦的时候，项伯与我有交往。他曾经杀过人，是我救了他。现在事情紧急，所以他前来告诉我。”刘邦说：“您与他谁大谁小？”张良道：“他比我大。”刘邦说：“您替我唤他进来，我将把他当做兄长来对待。” 张良于是出去，坚持邀项伯入内，项伯便进去与刘邦相见。刘邦手捧酒杯向项伯敬酒祝福，并与他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连毫毛般微小的东西都不敢沾边，只是登记官民，封存府库，等待着项羽将军的到来。之所以派将领把守函谷关，是为了防备有其他盗贼出入和有非常情况发生。我日日夜夜盼望着项将军的到来，怎么敢反叛呢？希望您告诉项将军，说我刘邦绝不敢背叛他。”项伯答应了，对沛公说：“明天要早点来向项王谢罪。”刘邦说：“好。”于是项伯又趁夜色回到项羽军中，把刘邦的话详细报告了项羽，接着又说：“沛公如果不先击破关中秦军，您怎能入关呢？现在沛公有大功劳，您却要攻击他，这是不义的。不如因此善待沛公。”项羽答应了。第二天一大早，刘邦带领随从一百余人，来到鸿门，向项羽谢罪说：“我和将军合力攻击秦军，将军战于河北，我战于河南，想不到我能够先入关击败秦国，在这里还能跟将军再见面。现在有一些小人的闲言，使将军和我产生了误会。”项羽说：“这些都是您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误会到如此地步呢？”项羽于是留下沛公一起饮酒。范增好几次向项羽使眼色，并且三次拿起身上所佩的玉玦暗示项羽把刘邦杀掉，但项羽默默地并没有反应。范增起身走出去，召来项庄，对他说：“项王为人心肠太软，不忍亲自下手。你近前向沛公敬酒，向他祝福，敬完酒，再请示舞剑，利用机会把沛公击杀在他的座位上。不然的话，你们这些人迟早都要被沛公俘虏！”项庄就入帐敬酒祝福，敬完酒，项庄说：“军中没有什么可供娱乐的，请允许我以舞剑为欢。”项羽说：“好。”项庄就拿剑舞起来。项伯看情形不对，也拿着剑舞起来，并且常常以自己的身体保护刘邦，使得项庄没有办法刺杀刘邦。刘邦卫士樊哙得知此事，闯入帐中。项羽问明其身份，便赐给他一头猪前腿。樊哙将他的盾牌倒扣在地上，把猪腿放在上面，拔出剑来切切就大口地吃了。项羽说：“壮士，你还能再喝酒吗？”樊哙道：“我连死都不害怕，一杯酒难道还值得我推辞吗？秦王的心肠狠如虎狼，杀人唯恐杀不完，用刑惩罚人唯恐用不够，致使天下的人都起而反叛他。怀王曾与各路将领约定说：‘先打败秦军进入咸阳城的人，在关中为王。’现在沛公最先击溃秦军，进入咸阳，毫毛般微小的东西都不敢染指，就率军返回霸上等待您的到来。沛公这样劳苦功高，您非但不给予封地、封爵的奖赏，还听信小人的谗言，要杀他。这分明是在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呀。我私下认为您的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项羽无话可答，就说：“坐吧。”樊哙于是在张良的身边坐下。坐了一会儿，刘邦借口上厕所，走到了外面，并趁机招呼樊哙出来。刘邦说：“如果现在就走，不向项王告辞，是不是不好?”樊哙说：“现在人家好比是刀和砧板，我们是刀下的鱼肉，还告辞什么？”于是便赶紧离开鸿门。鸿门距离霸上四十里，刘邦弃车骑不用，独自骑马而逃。樊哙、夏侯婴、靳强、纪信等四人手持刀剑、盾牌步行，从骊山脚下经过芷阳，经小路赶回霸上。只留下张良，让他去向项羽辞谢，并把白璧献给项羽，把玉斗送给亚父范增。刘邦临逃前曾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们军中，不过二十里。估计我已经回到了军中，你便可进去辞谢。”张良估计刘邦已经从小路回到了军中，这才进帐向项羽辞谢说：“沛公受不了酒力，不能亲自来告辞，他让臣张良奉上白璧一双，献给将军您；玉斗一双，送给亚父足下。”项羽说：“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要责备他，就一个人抽身回去，估计现在已经回到军中了。”项羽就接受了白璧，放在座位上。亚父范增接受玉斗后，把它放在地上，拔出剑来将它击碎，说：“唉，这小子不值得同他谋划大事！将来夺取项将军天下的人，一定是沛公啊！我们这些人将来都要被他俘虏！” 刘邦回到军中，立即诛杀了曹无伤。萧何月下追韩信［汉高祖元年］ ● 楚汉相争，韩信投奔刘邦，但开始不得重用。韩信和萧何有过几次谈话，萧何对他的不同凡响感到很惊奇。汉王到达南郑即王位时，很多人逃走了。韩信心想萧何已经好几次向汉王提过他，汉王仍然不用他，于是也逃走了。萧何听说韩信逃走了，来不及向汉王报告，就自己追了上去。有人向汉王报告说：“丞相萧何逃走了。”汉王大怒，好像失去左右手一样难受。过了一两天，萧何回来了。汉王既生气又高兴，骂道：“你为什么逃走？”萧何说：“臣不敢逃走，臣是追那逃走的人回来罢了。”汉王问：“你所追的是谁？”萧何说：“是韩信。”汉王又骂道：“将军们逃走的有十几个，你都不去追，却去追韩信，你在骗我吧？”萧何说：“那些将军们很容易得到，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国家唯一的奇士。如果大王一定要夺取天下，除了韩信，没有人可以一起计谋大事。现在只看大王如何决定了！”汉王说：“我也想向东发展，怎么能够长久留在这里呢？”萧何说：“既然大王要向东发展，如果能够重用韩信的话，他就会留下来；否则，他还是会逃走的。”汉王说：“我就看在你的情面上用他为将。”萧何说：“即使任命他为将，他也不会留下来。”汉王说：“那就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这最好不过！”于是汉王就要召来韩信，拜他为大将。萧何说：“大王一向对人傲慢不礼貌，现在要拜韩信为大将，好像呼叫小孩子一样，这就是韩信所以逃走的原因。如果大王一定要拜韩信为将，应该选择好日子，沐浴斋戒，在广场上设个土坛，具备了拜将的礼节，才可以。”汉王答应了。将领们都很高兴，每个人都自认为自己要被拜为大将。但到了拜大将时，却发现拜的是韩信，大家都很惊讶。韩信的任命仪式结束后，汉王和韩信促膝深谈。韩信对时局和战略的分析，让汉王非常高兴，自恨结识韩信太晚，因而听从韩信的计谋，部署各路人马的进击路线，留萧何在汉中收取巴蜀租税，以供给军队粮食和补给。垓下之战［汉高祖五年］ ● 羽起陇畮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位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及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冬季，十月，汉王刘邦追击项羽到了固陵，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日期会战楚军，但韩信、彭越都没有赶来，楚军进攻汉军，大败汉军。刘邦只好又退入营垒，深挖壕堑固守。刘邦对张良说：“诸侯不遵守约定，怎么办呢？”张良回答说：“楚军就要被打败了，可是韩信、彭越两人还没有得到大王您的封地，所以他们不来也是情理中的事。大王您要是能同他们共分天下，马上就可以使他们前来。齐王韩信立为王，不是君王您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踏实；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当初君王您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魏相国，现在魏豹已经被杀，彭越也希望封王，而君王您不早些确定。现在应该将睢阳以北到谷城的地区都封给彭越，把陈地以东直到近海地区全部封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乡在楚国，他的本意是想再得到自己的本县邑。能拿出这两地封给他们二人，使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军就容易击败了。”刘邦觉得张良说得很有道理，就按照他的建议做了。于是韩信、彭越便都率领军队前来参加会战。十一月，刘邦的堂兄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了寿春。他派人去诱降楚国的大司马周殷，周殷马上背叛了楚国。周殷率领舒城的军队，大肆屠杀，攻陷了六邑，又以全部九江郡的军队迎接黥布，他们一起行军经过城父，又屠戮该城，然后跟刘贾的军队会合。十二月，项羽撤军到达垓下，此时的楚军不仅人数少，而且粮食也快吃完了，跟汉军交战，没有取胜，只好退入营垒坚守。汉军和诸侯的联军将楚军围了好几层。项羽晚上听到四面的汉军都唱着楚国的民歌，大惊，说：“难道汉军已经全部得到楚国的土地了吗？为什么楚国人这么多呢？”他起身下床，在营帐中喝起酒来。喝着喝着，他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激动，竟唱起悲凉的歌来，一行又一行眼泪从他的眼中流了下来。左右的侍从也都跟着哭了起来，不忍心抬头看他。这时，项羽骑上名叫骓的骏马，乘着黑夜，往南飞驰而去。他的部下大概有八百多人也都骑着马紧紧跟着他。直到天亮，刘邦才发觉项羽逃跑了，于是马上命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骑兵去追。项羽渡过淮河以后，跟随他的骑兵只有一百多人了。到达阴陵时，他们迷失了道路，就向一个农夫打听。农夫骗他们说：“应该往左边走。”他们便向左边走去，谁知竟然陷入了一大片沼泽地中。汉军因此又追上了他们。项羽于是又领兵向东奔走，到达东城时相随的只有二十八个骑兵了。而这时汉军骑兵追逐前来的有几千人。项羽料想自己是不能脱身了，便对追随他的骑兵们说：“我从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身经七十多次战斗，不曾失败过，这才夺取了天下。但是今天终于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啊，而不是我用兵有什么过错！既然今天一定要决一生死，那么就让我们痛快地打一仗，一定要突破重围、斩杀敌将、砍倒汉旗，接连三次取胜，让你们知道是天要亡我，而不是我用兵的过错。”随即项羽把人马分为四队，向四个方向冲杀。但汉军将他们包围得实在太严实。项羽便对他的骑兵们说：“看我为你们斩杀他们一员将领！”就下令部下们从四面奔驰而下，并约定在山的东边分三处会合。接着项羽便大声呼喝着策马飞奔而下，汉军马上散乱开来，项羽趁机斩杀了一员汉将。这时，郎中骑杨喜从背后追了过来，项羽瞪着双眼厉声呵斥他，杨喜人马都受到惊吓，惶恐地退避了好几里地。项羽与他的骑兵们分三处相会合，汉军不知道项羽究竟在哪里，于是分兵三路，重又把他们包围了起来。项羽在人群中奔驰冲杀，又斩杀了汉军的一名都尉，还杀掉了汉军一百多人。等到重新聚拢他的骑兵时，项羽算算不过损失了两名骑兵。项羽就对他的骑兵们说：“怎么样羽腰上所佩宝剑，自刎而死。啊？”骑兵们都佩服地说：“正如大王您所说的！” 这时项羽想从东边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停在岸边等他，并对他说：“江东地方虽小，但也方圆千里，民众也有几十万，足够称王了。希望大王您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赶来，没有船只可渡。”项羽笑着说：“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又有什么意义？况且我带领江东弟子八千人渡江西进，今天没有一人生还。即使蒙江东父老爱怜而拥立我为王，我又有什么脸再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什么，我难道不感到内心有愧吗？”于是他把自己所骑的骓马赏赐给了亭长，命令随从的骑兵们都下马步行，手持刀剑与汉军交战。仅项羽一人所杀死的汉军就有几百人，他自己身上也有十多处地方受伤。回头看见汉军骑兵司马吕马童，说：“这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掉过头去，用手指着项羽对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羽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买我的头，并给封邑一万户，我就成全你们吧。”说完便自刎而死。王翳割下他的头，别的骑兵为争夺项羽的尸体互相践踏、残杀而死的有几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抢到一部分尸体。五个人把所得的尸体合在一起，正是项羽的整个身体。因此刘邦将原来悬赏的万户封邑分成五份，并封他们五人为列侯。萧规曹随［汉惠帝二年］ ● 汉高祖时，相国萧何认为长安地方狭小，皇家上林苑中有许多空地，却荒弃不用，他希望汉高祖能让百姓进入上林苑进行耕种。汉高祖听说这件事后大怒，认为萧何是收受了商人们的贿赂，所以才会请求让他们进入上林苑耕种。于是就把萧何拘囚起来，交给廷尉治罪。后来，一个姓王的卫尉对高祖说萧何这样做并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请高祖不要怀疑萧何，高祖这才息怒。不久，便派使者手持旌节释放了萧何。萧何赤脚进宫向高祖道谢，高祖说：“相国是在替人民谋福利，我却不答应，我不过是像桀、纣一样的昏君，而您却是一位贤相。我故意拘捕相国，是想让天下人知道我的过失啊！” 后来，汉高祖去世，汉惠帝继承了帝位。汉惠帝二年（前193）时，萧何病重，惠帝亲自前往探视，问他：“您百年之后，谁可以接替您？”萧何说：“臣下的心思皇上应该最了解。”惠帝又问：“那么你看曹参怎么样？”萧何立即叩头说：“皇上已找到合适人选，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七月，萧何去世。七月二十七日，朝廷任命曹参为相国。曹参任职后，对萧何当年所制定的条令一律不作变更。他挑选各郡各封国中为人敦厚质朴、不善言辞的长者，任命为丞相的属官。对那些言谈行文苛刻、专门追逐名声的官员，则予以斥退。曹参自己呢，则整日沉迷于饮香醇老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员及宾客见曹参不管政事，在来看望他时就想劝说劝说，可曹参反而劝他们喝酒。即使大家想趁喝酒间隙再劝他，也不行。因为只要谁一开口，就会被他给劝着再喝，直到喝醉了回家，根本就没机会开口说话。曹参不光是整日喝酒，就是见到别人犯了些小错误，也一味包庇掩饰。于是相国府中倒也终日相安无事。后来，曹参的儿子曹并让曹担任了中大夫。惠帝便向他埋怨他的父亲曹参不理政事，回家后，私下里问问曹参是怎么回事。谁知曹参大怒，命手下人鞭笞曹二百下，呵斥道：“快回宫去侍候，国家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第二天上朝时，惠帝责备曹参说：“那天是我让曹劝你的。”曹参立即脱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体察圣明威武比高祖如何？”惠帝说：“朕哪里敢跟高祖相比？”曹参又问：“陛下再看我和萧何的才能到底谁强？”惠帝说：“你好像不如萧何。”曹参便说：“陛下说得太对了。当年高祖与萧何平定天下，制定了明确的法令。如今陛下垂手治国，我们做臣子的恭谨守职，认真地遵守而不去违反旧时法令，不就够了吗？”惠帝说：“你说得很对。” 曹参前后共做了三年相国，百姓称赞他说：“萧何建立法令，各种规章整齐划一。曹参代为相国，守法而不失误，他做事干净利落，人民安宁统一。” 周勃刘章平定诸吕之乱［汉高后八年］ ● 秋季七月，太后重病，于是任命赵王吕禄为上将军，统领北军；吕王吕产统领南军。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封立吕氏为王，大臣心中很多都不服。我就快要死了，皇帝年幼，恐怕大臣们会借机向吕氏发难。你们务必要统率禁军，严守住宫廷，千万别为了送丧而轻离重地，以免被人有机可乘！”三十日，太后去世，留下遗诏：大赦天下，命吕王吕产为相国，以吕禄之女为皇后。高后丧事处理完毕，改任左丞相审食其为皇帝太傅。诸吕准备作乱，因惧怕大臣周勃、灌婴等人，没有敢贸然行事。朱虚侯刘章娶吕禄的女儿为妻，得知了吕氏的阴谋，就暗中派人通知其兄齐王刘襄，让齐王统兵西征，朱虚侯、东牟侯为他做内应，想要诛除吕氏，立齐王为皇帝。齐王就与他舅父驷钧、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策划发兵。齐相召平反对起兵。八月二十六日，齐王准备派人刺杀国相召平，召平得知，就发兵包围了王宫。魏勃欺骗召平说：“齐王没有汉朝廷的发兵虎符而发兵，这是违法的。您发兵包围了齐王本是对的，我请求为您带兵入宫软禁齐王。”召平信以为真，让魏勃指挥军队。魏勃掌握统兵权之后，就下命令包围相府，召平自杀。然后齐王命驷钧为相，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史，对齐国进行总动员。相国吕产等人闻讯齐王即将举兵，就派颍阴侯灌婴统兵讨伐。灌婴率军行至荥阳，与其部下计议说：“吕氏在关中手握重兵，图谋篡夺刘氏天下，自立为帝。如果我们现在打败了齐军，这反而增强了吕氏的力量。”于是灌婴就在荥阳屯兵据守，并派人告知齐王和诸侯，约定互相联合，静待吕氏发动叛乱之后，即一同诛灭吕氏。齐王得知此事后，就退兵到齐国的西部边界，按兵不动。吕禄、吕产想发起叛乱，但内惧朝中的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外怕齐国和楚国等宗室诸王的重兵，又担忧手握军权的灌婴背叛吕氏，打算等灌婴所率汉兵与齐军交战之后再动手，所以举棋不定。此时，济川王刘太、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及鲁王张偃都年幼，没有就职于封地，居住于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分别统率南军和北军，都是吕氏一党。列侯、群臣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太尉绛侯周勃手中并无军权。曲周侯郦商年老有病，其子郦寄与吕禄交好。绛侯就与丞相陈平商定一计，派人劫持了郦商，让他儿子郦寄去欺骗吕禄说：“高祖与吕后共同安定天下，立刘氏九人为诸侯王，立吕氏三人为诸侯王，都是经过朝廷大臣议定的，并已向天下诸侯公开宣布，诸侯都认为理所应当。现在太后驾崩，皇帝年幼，您身佩着赵王的大印，不立即返回封国就职，却出任上将军，带兵滞留京师，必然会令大臣和诸侯王猜忌。您为什么不交出将印，把军权还给太尉，请梁王归还朝廷的相国大印，您二人与朝廷大臣盟誓后各归封国？这样，齐兵也就会撤回去，大臣也得以心安，您高枕无忧地去做方圆千里的一国之王，这是造福于子孙万代的事啊。”吕禄相信了郦寄的话，想把军队交给太尉统领，派人把这个打算告知吕产及吕氏长辈，有人同意，有人反对，于是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经常结伴外出游猎，途中曾前往拜见其姑母吕。吕“你身为上将军而轻易地离军游猎，吕氏很快就要灭亡了！”吕大怒说：把家中的珠玉、宝器全都拿出来，抛散到堂下，说：“不需要为别人守着这些东西了！” 九月，初十清晨，行使御史大夫之责的平阳侯曹，前来与相国吕产商讨事情。郎中令贾寿出使齐国返回，批评吕产说：“大王不早些去封国，现在即便是想去，还能够做到吗？”贾寿把灌婴已与齐、楚两国联合欲诛灭吕氏的事透露给吕产，并且催吕产迅速入据皇宫，设法自保。平阳侯曹听到了贾寿的话，快马加鞭，急忙向丞相和太尉报告。太尉周勃想进入北军营垒，但被阻止无法入内。襄平侯纪通负责典掌皇帝符节，太尉便命令他持节，伪称奉皇帝之命允许太尉进入北军营垒。太尉又命令郦寄和典客刘揭去劝说吕禄：“皇帝指派太尉代行北军的指挥职务，要您前去封国。请立即交出将印，告辞赴国！否则，恐怕大祸就将临头！”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就解下将军印绶交给典客刘揭，而把北军交给太尉指挥。太尉进入北军时，吕禄已经离去。太尉进入军门，下令说：“拥护吕氏的袒露右臂膀，拥护刘氏的袒露左臂膀！”军中将士全都袒露出左臂膀。太尉就这样取得了北军指挥权。但是南军还未被控制。丞相陈平召来朱虚侯刘章辅佐太尉。太尉令朱虚侯监守军门，又令平阳侯曹告诉统率宫门禁卫军的卫尉说：“不许相国吕产进入殿门！” 吕产不知吕禄已离开北军，想进入未央宫，准备作乱。吕产来到殿门前无法进殿，在殿门外徘徊不决。平阳侯担心难以阻止吕产入宫，策马告知太尉。太尉还担心未必能战胜诸吕，没敢公开宣称诛除吕氏，就对朱虚侯说：“立即入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派兵同往，太尉拨给他一千多士兵。朱虚侯进入未央宫门，见到吕产正在廷中。时近傍晚，朱虚侯立即率兵向吕产冲过去，吕产逃走。此时狂风大作，因此吕产所带党羽亲信心慌意乱，都不敢接战搏斗，朱虚侯等人追逐吕产，一直追到郎中府的厕所中将吕产杀死。朱虚侯杀掉吕产，皇帝派谒者持皇帝之节前来慰劳朱虚侯。朱虚侯要夺皇帝之节，谒者不放手，朱虚侯就与持节的谒者共乘一车，凭着皇帝之节驱车疾驰，斩杀长乐卫尉吕更始。事毕返回，驰入北军，报知太尉。太尉起立向朱虚侯拜贺说：“最令人担忧的就是吕产。现在吕产被杀，天下已定！”于是，太尉派人分头逮捕所有吕氏男女，不论男女老小一律处斩。十一日，捕斩吕禄，将吕乱棒打杀，派人杀燕王吕通，废除鲁王张偃。十八日，改封济川王刘太为梁王，派朱虚侯刘章去通知齐王，吕氏已然被诛灭，让齐国罢兵。淮南王谋反［汉文帝前元六年］ ● 淮南王刘长自定法令，推行于封国境内，又驱逐了汉朝廷所任命的官员，请求允许他自己任命国相和二千石官员。汉文帝违背自己的意思同意了他的请求。刘长又擅自刑杀无罪的人，擅自给人封爵，最高到关内侯，并且多次给朝廷上书都有不逊之语。文帝不愿意亲自斥责他，就让薄昭写信给淮南王，委婉地规劝他，征引周初管叔、蔡叔以及本朝代顷王刘仲、济北王刘兴居骄横不法，最终被废被杀之事，请淮南王引以为戒。淮南王刘长接到薄昭书信，很不高兴，指派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余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合谋，准备用四十辆辇车在谷口发动叛乱。刘长还派出使者，去与闽越、匈奴联系。谋反的事败露后，有关部门追究此事来龙去脉。文帝派使臣召淮南王进京。淮南王刘长来到长安，丞相张苍、代行御史大夫职责的典客冯敬，与宗正、廷尉等大臣启奏：“刘长应被处以死刑。”文帝命令说：“免去刘长的死罪，废去王号，把他遣送安置在蜀郡严道县的邛邮。”与刘长通谋造反的人，都被处死。刘长被安置在密封的囚车中，文帝下令沿途所过各县依次传送。袁盎提醒文帝说：“陛下一贯骄宠淮南王，没有给他选置严厉的太傅和相，以致发展到这种地步。淮南王性格刚烈，现在突然遭到这样的打击，我恐怕他最后会因风寒湿露而病死，陛下背上个杀弟的名声，怎么办？”文帝说：“我只是想让他暂时吃一点苦，反省自悔，现在立刻把他追回来。” 淮南王果然悲愤交集，绝食而死。遗体传送到雍县，雍县县令打开封闭的囚车，向文帝报告淮南王的死讯。文帝痛哭失声，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话，终于使淮南王死去，现在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杀了丞相、御史大夫，才可以表白于天下。”文帝就命丞相、御史大夫逮捕拷问囚车所经过诸县不开启囚车就送上食物的官吏，全部处决。用列侯的礼仪将淮南王埋葬在雍县，设置守墓人三十户。周亚夫治军［汉文帝后元六年］ ● 冬季，匈奴三万骑兵入侵上郡，三万骑兵入侵云中郡，杀害和掳掠了很多军民，报警的烽火一直传到甘泉和长安城。朝廷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率军屯守飞狐；任命原楚相苏意为将军，守句注；命将军张武屯守北地郡；命河内郡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细柳；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霸上；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棘门，以防备匈奴。文帝还亲自犒劳军队，到达驻扎霸上和棘门的军营时，文帝一行人直接驰马进入营垒，将军和他的部属都骑着马迎送文帝出入。接着文帝到达细柳的军营，只见将士们身披铠甲，手执锋利的武器，张满弓弩。文帝的先导队伍到达，不能进入军营。先导官员说：“天子驾到！”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号令，不听天子的诏令。’”一会儿，文帝到达，也不能进去。于是文帝就派人拿着符节下诏给将军说：“我要进入军营中慰劳军士。”周亚夫就下令打开营门，营门军士对文帝车骑说：“将军有令，军营内不可以策马奔驰。”于是文帝就勒缰徐徐行进。到了营房，周亚夫手持兵器拱手为礼说：“身穿铠甲的武士不便下拜，请允许以军礼参见陛下。”文帝被眼前所见的一切打动，不由得改变面容，严肃恭敬地扶着车前的横木，派人向周亚夫致谢说：“朕由衷地敬佩和慰劳将军。”仪式完毕后离去。走出军门，群臣都很震惊。文帝说：“好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先前在霸上、棘门的军营就如同儿戏一样，那些将军很容易因受突然袭击而被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冒犯他呢！”文帝这样称赞了很长时间。一个多月后，汉朝军队开到边塞，匈奴已远离边塞而去，于是汉朝也撤兵。文帝就任命周亚夫为中尉。袁盎害晁错［汉景帝前元三年］ ● 景帝和晁错讨论出军平叛的事，晁错建议景帝亲自带兵出征，他留守长安。晁错还说：“徐、僮两县的附近还没有被吴国攻下，可以送给吴国，争取让他们退兵。” 晁错一向和吴国宰相袁盎不和睦，晁错所处所坐的地方，袁盎往往避开；袁盎所处所坐的地方，晁错也会避开，两人从没有在一起谈过话。后来吴、楚两国发生叛乱，晁错对御史丞、侍御史说：“袁盎曾经接受了吴王很多的金钱，所以一心掩饰吴王叛乱的阴谋，说吴王不会反叛；而今天吴王却真的反叛了，我请求沿袁盎的罪，因为袁盎肯定知道吴王的阴谋。”御史丞、侍御史说：“如果在反叛的事还没有发生前，治袁盎的罪是可以中止反叛的；但现在诸王的军队已经由西攻向京师来了，治袁盎的罪又有何用？况且袁盎不会参加叛乱。”晁错还在犹豫不决时，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袁盎，袁盎听后很害怕，就连夜赶去见窦婴，向窦婴说明吴国所以反叛的原因，希望能到景帝跟前，亲自向景帝解释。窦婴入宫向景帝说明了袁盎的意思，景帝就召见袁盎，袁盎入宫见景帝，却碰见景帝正和晁错商议如何调动军粮。景帝问袁盎说：“现在吴、楚反叛了，你觉得情况会如何？”袁盎回答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景帝说：“吴王就铜山铸钱，煮海水为盐，招揽天下豪杰，如今到了白发苍苍的年龄开始起兵反叛，如果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的话，怎么会发兵反叛呢？为什么你说他没有能力有所作为呢？”袁盎回答说：“吴王确实从铸钱煮盐中获取了利益，此图描绘的是伏生于汉初时将《尚书》传授给弟子晁错的故事。据《史记》载：“孝文帝时，除了做过秦博士的伏生外，没有人专研《尚书》，但伏生年已九十，不能征致京师，于是太常派晁错到其家里学习。”图绘大树如华盖，树下伏生倚于矮几上，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伏在石几上记写《尚书》内容的晁错。其间有一侍女似是伏生的助手，亦关注着晁错的学习状况。图中人物衣褶纤细而劲挺，于流畅中略有方折，颇有风骨。而配景的用笔较为放达，近处两组湖石一有勾有皴，一仅勾无皴，似未完成。但并没有招揽什么英雄豪杰。就算真的得到了一些豪杰，他们也会辅佐吴王行正义，是决不会谋反的。吴王所招揽的都是些年轻的无赖、逃亡的犯人和铸造钱币的坏人，这些人相互勾结才发生叛乱的。”晁错说：“袁盎分析得很好。”景帝问：“那么我应该采用什么应对方法呢？”袁盎回答说：“希望陛下让左右大臣回避。”景帝叫大家都退下去，只留下晁错在。袁盎说：“我所说的话，任何大臣都不应该听见。”景帝就叫晁错也退了下。晁错退到东边的房间，心里对袁盎极为痛恨。景帝于是向袁盎询问有何建议。袁盎回答说：“吴、楚两国相互送了书信，谈到高祖封子弟为王，每人都分到土地，现在贼臣晁错擅自谴责诸侯，削夺诸侯土地，所以才反叛，准备联合起来向西进发，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有土地才作罢。当今之计只有把晁错斩杀了，派出使者赦免吴、楚七国的罪，恢复他们原有的土地，那么兵器不必沾血而七国就可以罢兵。”景帝听罢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说：“我在想斩杀晁错以后的结果是否能如愿？我是不会因爱惜一个人而向天下诸侯谢罪的。”袁盎说：“我的计划就是这样，希望皇上仔细想想怎么做！”于是景帝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整治行装上任。十几天后，景帝命令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上书弹劾晁错的罪过：“所作所为不符合主上的恩德威信，想使群臣、百姓的感情疏离；又想要拿城邑送给吴国，不合大臣的礼节，大逆不道。晁错本人应该判处腰斩，父母、妻子和同母兄弟不分老少长幼全部判处死刑。”景帝批说：“同意。”而晁错对此却一无所知。二十九日，景帝派中尉召见晁错，骗他一起乘车游行市区，晁错穿着官服就在东市被斩杀了。景帝就派袁盎和吴王弟弟的儿子宗正德侯刘通为使臣，出使吴国。李广机智退敌［汉景帝中元六年］ ● 六月，匈奴侵入雁门，直到武泉，并攻进上郡，抢走了官府牧马场中的大量马匹。汉军两千多人战死。陇西人李广担任上郡太守，曾率领一百名骑兵出行，遇到了几千名匈奴骑兵。李广所率领的一百名骑兵都很害怕，想快马返回，李广制止他们说：“我们离大军有数十里远，现在，如果就靠这一百名骑兵的队伍逃跑，一旦匈奴人追击，我们马上就完了。现在我们留在这里，匈奴人必定把我们看成大军的诱饵，一定不敢进攻我们。”李广下令骑兵们到距离匈奴阵地约二里的地方停下来，并解下马鞍。他对骑兵们说，这样一来匈奴兵就会更加坚信他们是汉军派来的诱敌部队了。匈奴骑兵果真不敢进攻。有一位骑白马的匈奴将领从匈奴阵地中出来，监护匈奴军队。李广马上上马，带领十多个骑兵向前冲去，射死了这位白马将军，然后返回来，到达他的百骑骑兵的阵营，翻身下马，命令骑兵们也放开战马，就地休息。当时正好是黄昏，匈奴骑兵觉得李广部队的行为很奇怪，不敢进攻。到了半夜，匈奴军队仍然认为附近埋伏有汉朝大军，想在夜间袭击他们，便撤走了。到黎明时，李广和他的骑兵们回到了汉军的营垒。汉武帝元狩四年（前119），武帝征选了以粟米饲养的壮马十万匹，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自率领骑兵五万，官兵们自带的驮运行李的马也有四万匹，又派数十万步兵跟在骑兵之后负责押运粮草辎重。那些敢于奋战、深入敌境的勇士都由霍去病统属。开始霍去病准备从定襄出发，以攻击单于。后来汉武帝从俘虏口中得知单于在东面，就改命霍去病从代郡出发，卫青从定襄出发。郎中令李广几次请求随军出征，武帝认为他年纪大了，不同意，过了许久才答应他，任命他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都归卫青统属。赵信献计单于说：“汉军既然要过沙漠，人马必定困乏，我军可以坐等俘虏汉军人马。”单于就将全部辎重运到更远的北方，将精兵埋伏在沙漠以北。卫青出塞后，从俘虏口中得知单于住地，便亲自率领精兵挺进，命前将军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把军队合在一起，由东路进发。李广觉得东路绕远，水草也少，就主动请求说：“我的部队是前将军的部队，现在大将军却改命我们为东路军。我从少年时就开始与匈奴作战，今天终于有机会正面对付单于，我愿意打前锋，与单于决一死战。”卫青曾受汉武帝暗中告诫：“李广年事已高，运气又不好，不要让他与单于正面作战，他恐怕不能完成擒获单于的任务。”公孙敖不久前失去侯位，卫青想让他与自己一同与单于作战立功，夺回侯位，所以就让前将军李广到东路进攻。李广知道后，坚决地向卫青推辞，遭到卫青拒绝。于是李广未向卫青告辞就起身离开，心中十分恼怒。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没有向导，在沙漠中迷了路，没能赶上卫青与单于的交战。直到卫青率领大军返回，经过沙漠南部时才遇到李广和赵食其两位将军。卫青派长史责问二人为何会迷路，并命李广马上到军队大本营，听候传讯。李广说：“校尉们没有罪，是我自己迷的路，我现在亲自去大将军的军营接受审问。”又对自己的部下说：“我李广从年轻时起就与匈奴交战，至今大小已有七十多次，今天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征与单于交战，大将军却改令我走绕远的路，又迷失了方向，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李广已经六十多岁了，终不能再去面对那些刀笔小吏！”于是拔刀自尽。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为他感到伤心流泪。右将军赵食其被交付军营进行审判，其罪当死，后来赎身成为平民。张骞出使西域［汉武帝元鼎二年］ ● 匈奴浑邪王归降汉朝，汉军将匈奴势力驱逐到大漠以北。至此盐泽以东，不见匈奴踪迹，前往西域的道路可以通行。张骞向汉武帝建议说：“乌孙王昆莫原来是匈奴的藩属，后来兵力渐渐强大，于是不肯再向匈奴称臣。匈奴就派兵对其进行讨伐，没有取胜，于是远去。现在匈奴单于受到我朝的沉重打击，而他们以前的辖地又空旷无人。蛮夷之族向来依恋故土，又贪图我朝的财物，如果我们送给乌孙重礼，并招他们东迁到过去的浑邪王辖地居住，与我朝结为友好之国，他们势必会听从我朝的调遣，这样一来就好像断了匈奴的右臂一般。并且一旦与乌孙结盟，其西面的大夏等国也都有可能被我们招来结为友好盟国。”汉武帝认为张骞说得有理，就任命他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出使西域。每人带两匹马，另外还带上数以万计的牛羊和价值无数的黄金缯帛，汉武帝还任命他们中的多人为手持天子符节的副使。沿路如果有通往别国的道路，也马上派一副使前往。张骞到乌孙后，乌孙王昆莫接见了他，但礼节非常傲慢。张骞以汉廷的意旨晓谕他们说：“乌孙如能东迁故地，那么汉朝就把公主许配给大王做夫人，两国也结成兄弟之国，共同抗拒匈奴，那匈奴就不堪一击了。”但乌孙王认为自己远离汉朝，不知汉朝大小。而且长期以来一直臣服于匈奴，且距离匈奴很近，朝中大臣都畏惧匈奴，并不愿意东迁。张骞在乌孙留了很久，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便遣副使分头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和附近各小国。乌孙派翻译和向导送张骞和诸位副使一同回来，同时又派数十人随张骞到汉朝答谢，并借机了解汉朝的实力。一年多以后，张骞派往大宛等西域各国的副使也随同该国的使臣一起回到了汉朝。从此，西域各国开始了与汉朝的友好往来。由于乌孙王不肯东迁，汉朝就在浑邪王旧地设置酒泉郡，从内地迁徙了一部分百姓前去居住，以充实该郡。后来又从这里分出一部分设置武威郡，以断绝匈奴通往羌族的道路。汉武帝平定南越［汉武帝元鼎五年］ ● 春季，三月初四，汉武帝听说南越国造反，说道：“韩千秋虽然没有建功，但也是军队里最勇敢的先锋。”于是封其子韩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南越王太后，她首先表示愿意归附汉朝，汉武帝便封樛乐的儿子樛广德为龙亢侯。秋季，武帝派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沿湟水前进；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前进；南越降将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前进；南越降将田甲为下濑将军，直取苍梧。各路士兵都由囚犯组成，调集江、淮以南地区十万人乘船从征。南越降将驰义侯遗率巴、蜀之地的犯人，又征调夜郎国的军队，沿江南下，一起在番禺会师。汉武帝元鼎六年（前111），楼船将军杨仆率兵进入南越国境内，先攻陷寻陿，击破石门，挫败南越的锋锐，然后带着数万士卒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一起前进，杨仆作为先锋，首先到达番禺。南越王赵建德、宰相吕嘉固守番禹城。杨仆在东南面，路博德在西北面。黄昏时刻，杨仆打败越人，放火烧城。路博德设置营垒，派遣使者去招越人投降，凡是投降的人就赐予侯印，再放回去招降其他人。杨仆竭力攻烧敌人，把敌人驱赶到路博德设置的营垒中。一直到黎明时刻，城中的越人都投降了。南越王赵建德、宰相吕嘉趁着夜色逃到海上，杨仆将军派人加以追捕。校尉司马苏弘捉到了赵建德，原南越郎官都稽捉到了吕嘉。戈船、下濑将军的士兵和驰义侯所征召的夜郎士兵还没到达，南越就已经平定了。汉朝于是就把南越土地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个郡。军队回返长安，汉武帝赏赐路博德将军土地。封楼船将军杨仆为将梁侯，校尉司马苏弘为海常侯，越郎都稽为临蔡侯，南越的降将、原苍梧王赵光等四人也都封为侯。汉武帝后元二年（前87），汉武帝病重，立最小的太子为继承人，要霍光辅佐他。霍光叩头推让说：“我比不上金日啊！”金日也说：“我是一个外国人，不如霍光。而且这样做会让匈奴轻视汉朝啊！”不久，汉武帝下诏书立刘弗陵为皇太子，当时他年仅八岁。册封后的第二天，汉武帝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要三人接受诏书，辅佐少主，又任命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他们几人都是在汉武帝卧房的床前接受的诏书。霍光侍奉汉武帝出入宫廷二十多年，出外陪同乘车，入宫则随侍左右，小心谨慎，从未有过什么差错。他为人稳重细心，每次出入宫廷、上下殿门，走停都有一定的地方，郎官、仆射们曾暗中观察，默记，发现竟尺寸不差。金日在汉武帝身边几十年，眼睛从来不看他不该看的东西，赐给他宫女，也不敢亲近。汉武帝想将他女儿纳为后宫嫔妃，他也不同意。他如此笃诚谨慎，就连汉武帝也感到非常惊奇。金日的长子是汉武帝的陪童，汉武帝非常喜爱他。后来他长大了，举止不大检点，一次他在殿下和宫女调情，正好被金日看见，金日憎恨他的淫乱行为，就把他杀了。叩头请罪，详细陈述了杀死儿子的缘由。汉武帝深感悲更加敬重。上官桀最初是因勇力过人而得到汉武帝汉武帝听说后，大怒。金日哀，为此流下眼泪，此后对金日赏识的，被任命为未央宫厩令。汉武帝曾身体不适，后来痊愈，一日检视御马，看见马匹多很瘦弱，汉武帝发怒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不会再见到这些马了？”于是要把他交给法吏治罪。上官桀叩头说：“我听说陛下圣体欠安，日夜惶恐忧虑，实在没有心思照料这些马匹。”话没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汉武帝认为他爱自己，因此对他更加亲近，任命他为侍中，逐渐又升为太仆。这三个人都是武帝平时最喜欢信任的，所以特别选出他们，授以后事。十四日，武帝在五柞宫驾崩，在未央宫前殿入殓。苏武完节归汉［汉昭帝始元六年］ ● 汉武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匈奴，苏武面向南方，放声痛哭，以致吐血。每天早晚都是这样哭，历时数月之久。后来壶衍单于即位，他的母亲行为不正派，国内混乱离散，总害怕汉朝军队来攻打，于是卫律给单于出主意，要求与汉朝和亲。汉朝使者到后，寻找苏武等人，匈奴欺骗说苏武死了。后来汉朝使者又来到匈奴，常惠偷偷地见到汉使，教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中射猎，射到一只雁，雁脚上系着一封帛信，说苏武等人在一湖泽之地。”使者非常高兴，像常惠说的那样去责问单于。单于看了看左右官吏，非常吃惊，向汉朝使者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于是归还苏武及马宏等人。马宏是前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时的副手，途中被匈奴阻劫。王忠战死，马宏被俘，也不肯投降。匈奴所以归还这两个人，是以此表达他们对汉朝的善意。于是李陵设酒宴祝贺苏武说：“现在你要回归汉朝，你的名声在匈奴传播，你的功勋在汉朝显扬！即使是那些书籍所载、丹青所画的古人，有谁能超过你呢？我虽然怯懦无能，但汉朝当时如果能够宽恕我的罪过，保全我老母的性命，使我能够在蒙受大辱后振奋意志，也许可以有鲁国的曹刿在柯地劫持齐君订立盟约那样的壮荒以御寒。举，这是我一向难以忘记的心愿啊！然而汉朝杀了我的全家，这是世间最重的刑罚，我还有什么可顾念的呢？这些全都过去了，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的心啊！”说完挥泪与苏武告别。当年随苏武前来的汉朝官员及随从，除以前已归降匈奴和去世的以外，共有九人与苏武一起回到了汉朝。苏武等人回到长安后，汉昭帝诏令苏武用牛、羊、猪各一头，以最隆重的仪式祭拜汉武帝的陵庙，封苏武为典属国，品秩为中二千石，并赏赐苏武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所。苏武在匈奴一共被扣留了十九年，去时正当壮年，归来时却须发皆白。霍光、上官桀一向和李陵关系很好，汉昭帝便让他们和李陵的旧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一同前往匈奴劝说李陵回国。李陵对他们说：“回去容易，但大丈夫不能两次受辱！”于是一直待在匈奴，直至老死。汉匈和亲［汉元帝竟宁元年］ ● 春季，正月，匈奴呼韩邪单于前来朝见，主动要求做汉朝的女婿，从而使匈奴同汉朝的关系更亲。汉元帝把后宫良家女儿王嫱，字昭君，赐给单于。呼韩邪很高兴，上书表示：“愿意世世代代守卫从上谷以西，直到敦煌的汉朝边塞，请求汉朝撤回守边的军吏士卒，使他们得到休息。”汉元帝把呼韩邪的上书交给大臣们讨论，参加讨论者都认为可以。郎中侯应熟习边防事务，认为不能答应。汉元帝问他原因，侯应说：“自周朝和秦朝以来，匈奴野蛮强悍，不断侵略边境。汉王朝建立之初，尤其受到它的侵扰。据我了解，北方边塞，东起辽东，西到阴山，长达一千余里，草木茂盛，禽兽众多。冒顿单于依赖这里险要的地势，制造弓箭，四处抢劫。这里还是匈奴畜养禽兽的圈地。后来孝武皇帝出军北征，把这一地区夺到手，才将匈奴赶到大漠以北，在这一地区建立城堡，修筑道路，兴建外城，派遣军队前往屯戍守卫。至此，边境才比从前稍稍安宁。漠北地势平坦，草木稀少，沙漠相连。匈奴前来侵扰，缺少隐蔽之地。漠南则道路深远，山谷连绵，往来十分困难。生活在边塞的老一辈的人说：‘匈奴自失去阴山之后，每次经过那里都伤心痛哭。’如果撤销驻扎在边防的军队，对夷狄极为有利，这是我不赞成的理由之一。如今，像天一样浩大的圣恩覆盖着匈奴。匈奴人得到汉朝的帮助，才得以延续下去，他们感激汉朝的救命之恩，所以叩头称臣。不过，夷狄脾气暴戾，穷困时则谦卑顺从，强大时则骄傲横逆，这是他们的天性。前一阵，我们已经撤除了外城，减少了亭、燧等军事建筑，现在的边防军队，仅够担任望、互通烽火而已。我们要居安思危，不可再撤除边防，这是理由之二。我国这样一个注重礼仪教育的国家，即使刑罚严明，可还是屡屡有愚昧的人犯禁，何况匈奴单于，他能保证他的族人不犯禁吗？这是理由之三。即使是在我汉朝境内，朝廷还要在水陆要道设立关卡，用以控制封国王侯，使做臣属的断绝非分之想。我们在边塞设置亭障，屯田戍守，不仅仅是为了防备匈奴进犯，而且也是因为各属国的降民，他们本是匈奴人，恐怕他们念旧而逃亡，这是理由之四。近几年，临近边塞的西羌部落，与我们汉人互通往来。一些官吏小民贪图财利，掠夺盗取羌人们的牲畜，甚至强占他们的妻子，在他们中引起很大的怨恨，甚至会激起他们叛变。现在如果撤回边防军队，可能会引发这种因欺侮而起的纷争，这是理由之五。以前从军的战士，很多人没有回来，留在匈奴，如果他们的子孙生活贫困，有可能大批前往匈奴投靠他们，这是理由之六。边境一带，奴仆婢女痛苦悲愁，很多人都想逃亡，说：‘听说匈奴那里生活比较快乐，但是边塞的监视太紧！’即使这样，仍然时常有人逃出边塞。这是理由之七。窃贼强盗凶残狡猾，结成团伙犯罪，如被追捕得急了，有可能逃到匈奴，而得不到制裁，这是理由之八。自从在边境设立要塞，至今已有一百余年，这些边塞，并不完全用土筑墙，有的利用悬崖绝壁，有的利用大石巨木，有的利用深沟险谷，有的利用水峡渡口，稍加整修连接，由士卒和囚徒修建，长年累月，用去的劳力、经费，难以计算。我担心那些主张撤除边塞的人，没有很好地考虑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仅为了节省徭役戍守的权宜之计，就忽视事情的长远利害关系，想用快刀斩乱麻的简单手段。十年之后，百年之内，假若突然发生变化，要塞破坏，烽火亭毁绝，道路湮没，就得重新调遣戍卒修建，而那时，百余年累积下来的工程，不可能马上修复，这是理由之九。若撤回驻守要塞的边卒，省去守望戒备，边境一片太平，匈奴单于就会认为他替汉朝保卫了边境，对汉朝有大恩大德，因此就会不断请求赏赐，若稍有不满，使他失望，后果就难以预测。这是在给夷狄制造机会，毁灭中国自己的坚固守卫，这是理由之十。因此说撤除边塞和防守士卒，不是保持永久太平、控制外夷的长远策略啊！” 侯应奏章上去后，汉元帝就下诏令：“停止讨论撤除边塞的事情。”派车骑将军许嘉口谕呼韩邪单于，说：“单于上书，请求汉朝撤销北方边境吏士守卒，愿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替汉朝保卫边境。单于向礼慕义，为中国百姓想得很周到，这也的确是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好策略。朕非常感谢！但是中国四面八方边境，都设有关卡、津梁、亭障、城塞，不仅是为了防备塞外的侵扰，也是为了用来防止中国境内的奸邪坏人，以防万一他们言行越矩放纵，逃离边境，出塞为害，因此，要使他们了解法度，专一民心，使他们不敢作恶。单于的美意，朕决不怀疑。恐怕单于误会我汉朝为什么不撤去边防，因此派许嘉向你作说明。”呼韩邪单于道歉说：“我愚昧不知汉天子的周详大计，有幸派使臣来告诉我，待我这么优厚！”此事就此作罢。单于称王昭君为宁胡阏氏，后生有一男，名伊屠智牙师，为右日逐王。王莽篡位［王莽初始元年］ ● 广饶侯刘京上奏齐郡发现一口新井，车骑将军千人扈云上奏巴郡发现一头石牛，太保属臧鸿上奏扶风雍县发现一块仙石。王莽把这些所谓的祥瑞都说成是上天要自己做真皇帝的征兆，并上奏给太皇太后让他代居帝位。当时正好有一个叫哀章的梓潼人在京求学，此人一向品行低劣，他看到王莽代居帝位，就造了一只铜柜，又制作两道标签，一道上写的是“天帝行玺金匮图”，另一道写的是“赤帝行玺某传予皇帝金策书”。所谓某，就是高皇帝的名字。策书说王莽是真天子，皇太后应遵照天命行事。图和策书都写有王莽的八个大臣，再增加王兴、王盛的名字，哀章还趁机把自己的名字也塞进里面，共十一人，都写明了官职和爵位，作为辅佐。哀章把铜柜拿到高祖刘邦的庙中，将它交给了主管官员，主管官员就向上奏报。二十五日，王莽到高庙拜受天神命令禅让帝位的铜柜。王莽戴着帝王的冠冕，拜谒太后，回来就坐在未央宫的前殿，下文告说：“我没有什么德行，凭借的是皇初祖黄帝的后代，皇始祖虞帝的后裔，又是太皇太后的亲族。皇天上帝隆盛地显扬，大力地保佑，让我完成天命，承继皇统帝序，所有的符命、图文、金柜策书，都是神灵明确地命令，把普天之下的人民交给我。赤帝、汉朝高皇帝的神灵，遵奉天命，传下金柜策书，我非常敬畏，不敢不恭敬地接受！我决定于二十五日，戴上王冠，即真天子之位，确定统有天下的皇朝号为‘新’。” 王莽在真正称帝之前，先把各种符瑞拿给太皇太后看，太皇太后大吃一惊。这时因孺子刘婴没有即皇帝位，所以皇帝的玉玺收藏在太皇太后的长乐宫中。等王莽即位后，向太皇太后求取玉玺，太皇太后不肯交给王莽。王莽让安阳侯王舜前去说明意图。太皇太后对着王舜大骂王莽乘人之危、忘恩负义，然而最终无可奈何，又担心王莽会威胁她，就拿出汉朝的传国玉玺扔到地上，对王舜说：“等我老死了，你们兄弟将要灭族！”王舜得到玉玺后呈献王莽，王莽非常高兴，就在未央宫渐台为太皇太后设酒宴，让众人尽情欢乐一番，并于第二年正月一日，正式称帝。绿林起义［王莽天凤四年］ ●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督促实行管理财政的五均、六管制度。每郡有几个名额，都由富豪、大商人担任。这些官员乘坐驿车，谋求奸利，往来全国，乘机与郡县官吏勾结，设立假账。国库未能充实，百姓却更加穷苦。这一年，王莽再下诏，重申肯定六管。每一项管理措施下达，总要为它设置条规禁令，罪重的人甚至被处死。贪官污吏与奸猾之徒，密切勾结，同时侵害百姓，以致人民都不能安定生活。此外，公爵以下所有有奴婢的人，每一奴婢要缴纳三千六百钱的税金，天下人更加愁苦。纳言冯常，规劝撤销六管制度，王莽大怒，将冯常免职。新朝的法令琐碎苛刻，百姓动辄就触犯法令。而差役既多且重，百姓不能耕田纺织。同时，旱灾、虫灾接连发生，诉讼案子长久不能判决。官吏用苛刻残暴的手段，建立威严，利用王莽的禁令，掠夺百姓财物。以致富人不能自保，穷人无法活命。因此，无论贫富，都自行武装，盘踞高山大湖，当起盗贼。官吏无法制伏他们，只好蒙蔽上级，以致势态逐渐严重，盗贼遍地。临淮人瓜田仪盘踞会稽郡的长州苑，琅邪人吕母聚集党徒数千人，杀死海曲县宰，乘船入海，做起海盗，人数越来越多，达到万人左右。荆州发生大饥荒，人们逃入山林沼泽，挖荸荠而食，人多而荸荠有限，因此常互相争夺。新市人王匡、王凤因为能公正地处理民间纠纷，被推举为首领，手下拥有数百人。于是，一些逃亡在外的南阳人马武、颍州人王常、成丹等，都来跟随王匡。他们一同攻打距城市较远的村落，盘踞在绿林山中，数月之间，集结七八千人。此外还有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等，和王匡同时兴起，人数都达万人。王莽派出使臣，就地赦免这些盗贼，希望能平息民变。使臣回京后，奏称：“盗贼们解散之后，很快就又聚集一起。问他们原因，都说，‘为法令烦琐苛刻所愁苦，难以靠劳力谋生，辛苦所得尚不足以缴纳赋税。就是闭门自守，也往往因邻居私自铸钱币或携带铜件，要连坐入狱，贪官污吏就借此逼人欲死。’百姓走投无路，才都不得已而为寇。”王莽大怒，当即将使臣免职。若有人顺着他的意思，说：“小民倨傲狡猾，应该诛杀。”或说：“这只是一时的反常现象，不久就会自然消失。”王莽听后就会高兴，给他升官。刘秀称帝［淮阳王更始元年］ ● 三月，王凤和太常偏将军刘秀等人率军攻破了昆阳、定陵、郾等县城。王莽得知严尤、陈茂失败的消息后，就派司空王邑快速乘驿车，与司徒王寻一起征发部队，平定山东。当时围住昆阳城下的王莽军将近十万，刘秀等人几乎没法出去，王寻、王邑纵兵包围昆阳。刘秀让王凤和廷尉大将军王常守卫昆阳，自己率领十几个骑兵在夜里偷偷出了城。到了郾城、定陵等地，刘秀便把各路军营里的兵马全部调出来，将领们贪恋财物，想要分兵看守。刘秀说：“现在若能打败敌军，珍宝比这里多上万倍，大功也可告成；若被打败，连脑袋都留不住，还能有什么财物？”这样就把军队全部调出来。六月初一，刘秀和诸营兵马进逼敌军，他亲自率领了一千多步兵、骑兵充当前锋，在距敌军四五里处摆下了阵势。王寻、王邑也派几千兵马来交战，刘秀带兵冲杀过去，斩杀好几十个敌人。将领们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日见到小敌胆怯，今天遇到大敌反而勇敢，真令人惊奇！请将军再做前锋，我们协助将军！”刘秀又向前进兵，王寻、王邑的军队后退，各路兵马一同杀上去，斩杀千百余人首级。汉军接连获胜，就乘势杀过去，将领们的胆子更大了，无不以一当百，刘秀就和三千敢死队员从城西水边冲击敌阵的主将营垒。王寻、王邑轻视汉军，亲自率领一万余人在阵前巡视，指示各营按部停驻不可妄动，单独迎战汉军，不利，大军又不敢擅自救援。王寻、王邑的军阵混乱，汉军乘着锐气击溃他们，就此杀了王寻。昆阳城里也擂起鼓，喊声冲天，内外呼应，呼声惊天动地。王莽军彻底溃败，逃命的相互践踏，长达百余里的路上躺满尸体。恰逢气候剧变，巨雷响起，狂风大作，屋上的瓦片都被刮飞。暴雨倾盆而下，川的水涨溢出来，虎、豹都很害怕。士卒跑到水里被淹死的，数以万计，以致水都堵塞而流不动。王邑、严尤、陈茂装备轻便，骑马从死人尸体上渡水逃走。汉军将王莽军的辎重统统缴获，多得无法清点，连月搬运都运不完，余下的就只能烧掉。王莽军溃散的士卒，四处逃走，各自回到自己的都邑，唯有王邑和他率领的长安勇士数千人返回洛阳。关中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惊。因此海内豪杰一起响应，都杀死当地的州牧、太守，自称将军，改用汉朝的年号，等待诏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情势遍及全国。汉光武帝建武元年（25），冯异、寇恂向刘秀呈报战果，于是各路将领纷纷向刘秀祝贺，乘机恳请刘秀称帝。回到中山郡，众将又进呈尊号，可是，刘秀没有答应；走到南平棘县，众将又坚决请求，可是，刘秀还是没有答应。众将走了后，耿纯进劝说：“天下的士大夫，抛弃亲戚，离开故土，追随大王四处征战，他们的打算肯定是希望仰攀龙鳞，依附凤翼，来成全自己的心愿。现在大王拖延时间，违背众意，不正名位，我很害怕士大夫希望断绝，计谋穷尽，就有回去的念头，不想再忍受下去。如大家一分散，就很难能够再聚合。”耿纯说得诚恳真切，刘秀很感动，说：“我将考虑这个问题。” 刘秀的军队走到鄗县，刘秀召见冯异打听各方情况。冯异说：“更始必败，振兴宗庙社稷的大任在您身上，您应当听从大家的建议。”这时，儒生强华恰好从关中拿着《赤伏符》来晋见刘秀，符上说：“刘秀发兵惩奸贼，四方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此再次奏请。六月二十二日，刘秀在鄗县之南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班超请兵平西域［汉章帝建初五年］ ● 班超想要完成平定西域的事业，于是上书请求用兵。班超说：“我看到先帝打算开拓西域边疆，所以向北进攻匈奴，向西派使者与各国开展友好往来，鄯善、于阗两国归附了汉朝。如今拘弥、莎车、疏勒、月氏、乌孙及康居等国都愿重新归附汉朝，并准备联合起来消灭龟兹，铲平通往汉朝道路上的障碍。如果攻下龟兹，那么西域地区不顺服汉朝的，就只剩百分之一而已。以前谈论西域的人都说，‘征服三十六国，可谓斩断了匈奴的右臂。’如今西域各国，自太阳落山处以东，无不想归顺汉朝，大国小国全都十分积极，不断地进贡献礼，唯独焉耆和龟兹拒不服从。先前，我曾率领三十六名部下出使遥远的异域，备受艰难困苦，自从孤守疏勒，到如今已有五年。对于异族的情况，我十分了解。无论询问西域的大国小国，全都一致回答：依赖汉朝，冶铁水排（模型）东汉光武帝建武七年（31），杜诗创制出水排，利用水的冲力，通过杠杆带动皮囊为炼铁炉鼓风。这组机械组合利用了轮轴、凸轴、杠杆与弹杆。这项技术比欧洲约早一千年。等于依赖上天。从这一点能够证明，葱岭可以打通，龟兹可以讨伐。如今可以将龟兹派到汉朝做人质的王子白霸封为龟兹王，用步骑兵数百人护送，让他同西域各国组成联合部队，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可夺取龟兹。利用夷狄去打夷狄，这是最高明的计策！我看到莎车、疏勒的土地肥沃广袤，牧草茂盛，牲畜成群，不像敦煌、鄯善一带，用兵无须消耗中原物资，而粮秣却能自给自足。而且姑墨、温宿两国国王都由龟兹特别委任，他们与本国人既不是同种，又相互厌恶敌对，迫于形势，一定会有人投降。如果这两个小国归顺了汉朝，那么龟兹便不攻自破。请将我的奏章交付朝廷，由众臣共同讨论，作为决策的参考。哪怕只有一点可行之处，即使我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但微臣班超特别幸运地得到了神灵的保佑，希望暂且不要倒下死去，愿亲眼看到西域归顺，陛下举起祝福万年的酒觞，向祖庙祭告献功，向天下宣布大喜。” 奏书呈上，章帝认为这一事业可以成功，便召集群臣商议，准备给班超派兵。平陵人徐干上书朝廷，主动请求出征，做班超的助手。于是章帝将徐干任命为副司马，率领免刑囚徒及志愿从军的勇士共一千人，到西域听候班超指挥。起初，莎车认为汉朝不会出兵，就投降了龟兹，疏勒都尉番辰也反叛了汉朝。恰好徐干赶到，班超就同他一起攻打番辰，大败番辰军，斩杀了一千多人。班超准备进攻龟兹，认为乌孙的兵力强盛，应该依靠他们的力量，于是上书说：“乌孙是一个大国，有张弓射箭之士十万，所以西汉武帝时把公主嫁到乌孙，到西汉宣帝时终于收到了成效。现在可派使者前去招抚慰问，使乌孙与我们汉朝站在同一条阵线上。”于是章帝采纳了他的意见。邓太后摄政［汉和帝永元十四年］ ● 东汉太傅邓禹曾对人说：“我率领百万兵众，却不曾错杀一人，我的后代必有人兴起。”他的儿子、护羌校尉邓训，有个女儿名叫邓绥，性情温顺友爱，喜好读书，经常白天学习妇女的活计，晚上诵读儒家经典，家人称她为“女秀才”。她的叔父邓陔说：“我曾听说救一千人的性命，子孙将会受封。我的兄长邓训当谒者时，奉命修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可以信赖，我家必定富贵。”后来，邓绥被选入后宫，当了贵人。她谦恭小心，举止合体，侍奉阴皇后或同其他嫔妃相处时，也总是克制自己，居人之下。即使是对宫人和做杂役的奴仆，也常常施以恩惠和帮助。和帝对她深为喜爱。邓绥曾生病，和帝特命她的母亲和兄弟入宫照料她，并且不限定天数。邓绥辞让说：“皇宫是最重要的禁地，而让外戚久住在内，上会给陛下招来讥讽，下将使我遭到没完没了的非议，上下都受损，我实在不愿如此！”和帝说：“人们都以亲属进宫为荣耀，你反而以此为忧虑吗？”每逢宴会，嫔妃们都争着打扮自己，唯独邓贵人朴素无华。她的衣服有与阴皇后同颜色的，马上换掉；如果同时进见皇上，则不敢正坐并立，走路时弯腰以示谦卑。和帝每次有所询问，常退让后答，不敢在皇后之前回答。阴皇后矮小，举止时有失态，旁边的人窃笑，邓贵人独闷闷不乐，为她遮掩，好像是自己的错误一样。和帝知道贵人的一片苦心，叹息道：“修养道德竟然到了这等地步！”后来阴皇后宠爱衰减，贵人每当奉召进见时，就以生病推辞。当时和帝屡次失去皇子，邓贵人担心子嗣不多，多次选进美女以使和帝喜欢。阴皇后见邓贵人的德誉日增，很嫉妒她，和帝曾经卧床病重，阴皇后暗中说：“如果我得势，将不使邓家留一个活口！”邓贵人听到这话，流着泪说：“我竭诚尽心地侍奉皇后，竟不能得到她的保佑，现今我应当跟从皇帝死去，上报皇恩，中以消除家害，下不让阴氏对我有人彘的讥评。”就准备喝下毒药，宫人赵玉坚决阻止她，诈称：“正好有使者来，和帝的病已经痊愈。”邓贵人才作罢。次日，皇上的病果然转好。等到阴皇后罢黜，邓贵人哭请挽救她，没能成功。和帝准备以邓贵人为皇后，邓贵人宣称病重，把自己深闭在屋中。汉和帝永元十四年（102）冬，十月二十四日，诏立邓贵人为皇后；邓贵人推让，不得已，然后即位。下懿旨：一律禁止郡国的贡献，每年四时只让供应纸墨而已。和帝每次想封邓氏官爵，皇后常请求谦让，所以她的哥哥邓骘在和帝时不过是个虎贲中郎将。黄巾起义［汉灵帝光和六年］ ● 巨鹿人张角信奉黄老，以妖术传教，号称“太平道”。他用念过咒语的符水治病，让病人跪拜忏悔自己的罪过，竟有病人被治愈，因而大家都把他当做神来信奉。张角派信徒遍行四方，辗转传授。十多年里，有几十万信徒，在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的人，无不响应。有人变卖财产投奔他，以致道路阻塞，没有赶到而病死的也数以万计。郡县的官吏们不晓得他们的意图，反说张角用道教感化天下，为民心所向。太尉杨赐当时任司徒，上书说：“张角诱惑百姓，被宽赦却不改悔，越来越发展，现在如果交给州郡捕捉征讨，恐怕更加骚乱，反而加速祸患。应嘱咐刺史、二千石官员，分离流民，各自送归本郡，孤立、削弱张角的党羽，然后诛杀首领，可以不劳而平定。”恰好杨赐离任，事情就搁置在朝中。司徒掾刘陶又上书陈述杨赐原先的建议，说：“张角等人的阴谋益发严重，各地私下议论，说张角等人已偷偷潜入京师，窥视朝政。他们鸟声兽心，私下相互呼应，州郡忌讳此事，不想让朝廷知道，只是私下相互告知，不肯公开发布文告。应下达明确的诏令，重金广召捉拿张角的人，赏给国土；如有敢于回避的，与张角等人同罪！”灵帝很不在意，只是下令让刘陶编修《春秋条例》一书。张角设置三十六个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统率一万余人，小方统率六七千人，各立首领。他宣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洛阳各官署及各州、郡官府的大门上都写上“甲子”二字。计划由大方马元义等先集结荆州、扬州的党徒数万人，按期会合，在邺城起事。马元义多次前往京城洛阳，以中常侍封、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于次年的三月五日，京城内外同时发动。汉灵帝中平元年（184）春季，张角的弟子唐周上书告密。于是，朝廷逮捕了马元义，在洛阳用车裂的酷刑将他处死。灵帝下诏，命令三公和司隶校尉调查皇宫及朝廷官员、禁军将士和普通百姓中信奉张角太平教者，处死了一千多人。同时还下令冀州的官员捉拿张角等人。张角得知计划已经泄露，便派人昼夜兼程赶往各地，通知各方首领，一时之间，各方全都起兵响应。起义者头戴黄巾作为标志，因此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贼”。二月，张角自称天公将军，他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他们焚烧官府，劫掠城镇。州郡官员无力抵抗，大多逃跑。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天下纷纷响应，京城洛阳也为之震动，安平国和甘陵国的人民分别生擒了安平王和甘陵王，以响应黄巾军。曹操迎汉献帝［汉献帝建安元年］ ● 曹操在许县，谋划迎接汉献帝。众人认为：“山东既未安定，韩暹、杨奉自恃有功，骄横跋扈，不能很快降服。” 荀彧说：“从前晋文公迎接周襄王而使天下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服丧而使天下人诚心归附。自从天子流亡在外，将军最先提倡举义兵，只因山东战乱，无法远赴迎驾。如今天子旋踵回返，东京荒废，忠义之士有保存根本的愿望，黎民大众有感怀故旧的悲伤。真该趁机奉迎主上，以顺从人民的愿望，这是最合时宜的行动；以大公无私的态度使天下人归顺，这是最正确的策略；匡扶大义来招纳俊才，这是最大的德行。这样的话，即使四方有叛逆的贼臣，他们又能有什么作为？韩暹、杨奉之流，有什么值得担心？如果不赶快决定，使得别的豪杰捷足先登，再来考虑，就来不及了。”于是曹操派扬武中郎将曹洪率兵向西到洛阳接取天子，董承等据险对抗，曹洪不能西进。议郎董昭认为杨奉的兵马最强，但缺少外界的支持，就用曹操的名义给杨奉写信说：“我与将军相互倾慕，即使只听到名声，便已觉得可以推心置腹。如今，将军在艰难之中救出天子，护送他回到旧都洛阳，护卫辅佐的功劳，盖世无双，这是何等的美业！现在，各地违法作乱之人扰乱中原，天下不宁，君主的安危至关重要，事情主要靠辅佐大臣。所有的贤明之士必须一起努力，才能肃清君王道路上的障碍，这绝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办得到的。心脏、胸腹与四肢，实际上是互相依存的，缺少任何一件，都不完整。将军在朝廷上主持事务，我则作为外援。现在我有粮草，将军有兵马，我们互通有无，相辅相成，生死与共，祸福同当。”杨奉接到信看了后十分高兴，对其他将领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朝廷正可以倚靠他们。”于是诸将联名上表推荐曹操担任镇东将军，并承袭他父亲曹嵩的爵位费亭侯。韩暹矜夸有功，专权恣肆，董承很忧虑，因而暗底下召曹操来，曹操就率领军队前往洛阳。到了以后，就向汉献帝述说韩暹、张杨的罪过。韩暹怕被诛，一个人骑着马逃奔杨奉。献帝认为韩暹、张杨有护驾的功劳，诏令一切不要追问。十八日，派曹操兼任司隶校尉、录尚书事。曹操于是斩掉尚书冯硕等三人，这是讨伐有罪的人；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这是赏赐有功的人；追赠射声校尉沮俊做弘农太守，这是表扬为守节而死的人。曹操请董昭与自己坐在一起，问他：“现在我已到了洛阳，应该采取什么策略？”董昭说：“将军兴兵，讨伐暴乱，进京朝见天子，辅佐王室，这是春秋时期五霸的功业。现在洛阳的各位将领，都有各自的打算，未必会听将军的指挥。如今留在洛阳掌控朝政，有许多不利的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天子移驾到许县。但是天子在外流离多时，刚回到旧都城，远近都盼望获得安定，如今再要移驾，是不符合民心的。不过，只有做不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建立不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作出利多弊少的选择。” 曹操说：“这也是我的本意，杨奉近在梁县，听说他的军队很精良，能够不成为我的累赘吗？”董昭说：“杨奉缺少党羽，内心想和我们结交，你做镇东将军，袭封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所决定的，应该时时地派遣使者厚送礼物答谢他，以安定他的心意。就说，‘京都没有粮食，要让天子的车驾暂时到鲁阳，鲁阳接近许县，转运粮食比较容易，可以没有匮乏的忧虑。’杨奉为人勇敢而少思虑，必定不会怀疑，等到使臣往来这段时间，足以决定大计，杨奉怎么能成为累赘呢？”曹操说：“好！”就派使者去见杨奉。二十七日，天子车驾出辕关向东，遂把首都迁到许县。不久，天子到曹操的军营，派曹操做大将军，封武平侯，开始把宗庙社稷设立在许县。在曹操护送汉献帝从洛阳向东到许县的过程中，杨奉从梁地发兵，想要阻拦他们，但没有赶上。这年十月，曹操出兵讨伐杨奉，杨奉只好向南投奔了袁术。后来，曹操攻破了杨奉在梁地的营寨。官渡之战 ● 冬季，十月，袁绍又派车辆运粮，让他的部将淳于琼率兵一万多人护送，留宿在袁绍大营北面四十里处。沮授劝袁绍说：“可派蒋奇率一个支队在运粮车队的外围巡逻，以防曹操突然袭击。”袁绍不听。许攸说：“曹操兵少而倾巢出动来对抗我们，许县由剩下的少量部众驻守，防备一定空虚。如果分派轻装队伍，夜行偷袭，可以攻占许县。占领许县后，就奉迎天子来征讨曹操，曹操就会成为俘虏。如果一时攻不下，也可让曹操前后奔命，这样一定能够击败他。”袁绍不听从，说：“我应当先取曹操。”时逢许攸家里人犯法，审配将其逮捕，许攸愤怒，就投靠曹操。曹操听说许攸前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拍手笑着说：“许子卿，你远道而来，我的大事可以成功了！”入座以后，许攸对曹操说：“袁军势大，您有什么办法对付他？现在还有多少粮草？”曹操说：“还可以支持一年。”许攸说：“没有那么多，再说一次。”曹操又说：“可以支持半年。”许攸说：“您不想打败袁绍吗？为什么不说实话呢？”曹操说：“刚才只是说着玩罢了，其实只可支撑一个月，怎么办呢？”许攸说：“您孤军独守，外没有救援，内粮草已尽，现在正是危急的关头。袁绍有一万多辆辎重车，在故市、乌巢，守军戒备不严密，如果派轻装部队袭击，出其不意，焚毁他们的粮草与军用物资，不用三天，袁绍大军就会自行溃散。”曹操大喜，便留下曹洪、荀攸防守大营，亲自率领五千名步骑兵出击。军队一律用袁军的旗号，兵士嘴里衔着小木棍，马嘴全部绑上，以防发出声音，夜里从小道出营，每人抱一捆柴草。如果遇到有人盘问，就回答说：“袁公恐怕曹操袭击后方辎重，派兵去加强守备。”听的人信以为真，全都毫无戒备。他们到达乌巢后，围住袁军辎重，四面放火，袁军营中大乱。正在这时，天渐渐亮了，淳于琼等看到曹军兵少，就在营外摆开阵势，曹操进军猛击，淳于琼等抵挡不住，退守营寨，于是曹军开始进攻。袁绍听说曹操攻击淳于琼，就对他的儿子袁谭说：“即便曹操击退淳于琼，若我除掉他的军营，他就无处可归了！”于是派他的将领高览、张郃等攻击曹操的军营。张郃说：“曹操率精锐士兵前往，一定能击败淳于琼等，淳于琼等失败，那大事就完了，请先去救淳于琼。”郭图坚决请求攻击曹操军营。张郃说：“曹公军营坚固，一定不能攻克。如果淳于琼等被抓住，我们都将成为俘虏了。”袁绍只派轻骑救援淳于琼，而用重兵攻打曹操军营，失利。袁绍的骑兵到了乌巢，曹操左右有人说：“袁贼的骑兵渐渐逼近，请分出部分兵力抵御他们。”曹操发怒道：“贼到了背后再告诉我！”士卒们都拼死力战，于是大破袁军，斩淳于琼等人，把他们的粮谷全部烧毁，又把一千多守粮士卒的鼻子割掉，牛马割下唇舌，给袁绍的军队看，袁军将士都非常恐惧。郭图对自己的计策失败，感到惭愧，又向袁绍谗毁张郃，说：“我军失败，张高兴。”张郃又气愤又害怕，于是与高览焚烧了进攻的器具，到曹营投降。曹洪怀疑，不敢接受，荀攸说：“张的计策不被采用，怒而前来投奔，你有什么好怀疑的？”于是就接受了张郃等人的投降。此时，袁绍军中惊扰不安，大军溃散。袁绍和袁谭等人，包着头巾，骑着马，率八百骑兵渡过黄河。曹操没有追上他们，收缴了袁绍的辎重、图书、珍宝。其余投降的士卒，曹操把他们全部坑杀，前后杀了七万多人。刘备三顾茅庐 ● 琅邪人诸葛亮寄居在襄阳隆中，经常把自己比作管仲、乐毅，但是没有人认可，只有颍川人徐庶与崔州平认为确实如此。崔州平是崔烈的儿子。刘备在荆州，向襄阳人司马徽访求人才。司马徽说：“一般的儒生俗士，怎会识时务，识时务的人在俊杰之中。我们这个地方的俊杰要数卧龙、凤雏了。”刘备问这两个人是谁，司马徽说：“诸葛孔明和庞士元。”徐庶在新野拜见刘备，刘备很器重他。徐庶对刘备说：“诸葛孔明是一条卧龙，将军难道不想见他吗？”刘备说：“请您带他一起来。”徐庶说：“此人只可前往拜见，不可以让他屈尊前来，将军应屈驾前去看望他。” 刘备于是前去拜访诸葛亮，一共去了三次，才见到诸葛亮。刘备让左右的人都出去，说道：“汉朝王室已现颓势，奸臣窃据朝政大权，我虽然力量微小，但也打算战略决策。伸张正义于天下，无奈智谋短浅，以致屡次受挫，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但我仍然充满雄心壮志，您认为我应当如何去做？”诸葛亮说：“如今，曹操拥有百万大军，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确实不可与此人争锋。孙权占据江东，已经历三代，地势险要，民心归附，贤能人才都为他尽力，可以与此人联盟，但不可算计他。荆州地区，北方以汉水、沔水为屏障，南方直通南海，东边连接吴郡、会稽，西边可通巴郡、蜀郡，正是可以施展拳脚之地，但主人刘表却没有能力防守，这恐怕是上天赐给将军的机会。益州四边地势险阻，中有沃野千里，是天府之地，而益州牧刘璋昏庸懦弱，北边还有张鲁相邻。虽然百姓富庶，官府财力充足，却不知道珍惜，智士贤才都希望能有一个贤明的君主。将军是汉朝王室的后裔，信义天下闻名，如果能占有荆州与益州，据守险要，安抚戎、越等族，与孙权结盟，对内整顿政治，对外观察时局变化，这样，就能建成霸业，复兴汉朝王室了。”刘备说：“很好！”从此与诸葛亮的关系日益亲密。关羽、张飞对此感到不满，刘备对他们解释说：“我得到诸葛亮，是如鱼得水，希望你们不要再说了。”关羽、张飞这才停止抱怨。赤壁之战［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曹操兵临城下，在周瑜和鲁肃的游说下，孙权终于下定决心与曹操决一死战，派周瑜、程普领兵向赤壁进发。这时，刘备驻军樊口，每天派巡逻的士兵在江边眺望，等候孙权的军队。终于，士兵看到了周瑜的船队，他们立即乘马回营报告刘备。刘备就派人前去慰劳。周瑜对前来慰劳的人说：“我有军事任务在身，不能委派别人代理，如果刘备能亲自前来与我见面，实在符合我的愿望。”刘备就乘一只船去见周瑜，说：“我们一起抵抗曹操，实在是很明智的决定。不知有多少战士？”周瑜说：“三万人。”刘备说：“可惜太少了。”周瑜说：“够用了，将军看我怎么击败曹军。”刘备想要招呼鲁肃等来共同谈话，周瑜说：“接受军令，不得随意委托人代理，如果您要见鲁肃，可以另去拜访他。”刘备听了既惭愧，又高兴。周瑜继续前进，与曹操在赤壁相遇。当时曹操的军队中正流行一种传染病。刚一开始，曹军就连连失利，一直后退至江北。周瑜等驻扎江南，周瑜的部将黄盖说：“如今敌众我寡，难以坚持长久。曹操军队把船舰首尾相接，连在一起，我们可以用火攻的方法烧了它。”黄盖于是用蒙冲斗舰十艘，载着干荻和枯柴，把油灌在里面，外面用帷幕围住，插上旌旗，另外准备好快船，系在船尾。黄盖事先写信给曹操，说自己想归降。这时东南风猛刮，黄盖率十艘蒙冲舰在最前面，到江心时升起船帆，其余的船也依次前行。曹操军队的官兵都出营来看，以为是黄盖来归降。离江北曹军二里多路时，吴军同时点火，火烈风猛，火船箭一般地向曹操的水军飞去，不仅烧光了江北的敌船，大火还一直烧到岸上的军营。顷刻间，烈火浓烟，遮天蔽日，人马被烧死淹死的非常多，周瑜等率轻装精锐部队跟随其后，战鼓如雷，曹军不战而败。曹操率军从华容道徒步逃走，道路泥泞，难以通过，天又刮起大风，曹操让老弱残兵背草垫路，骑兵才得以通过。老弱残兵被人马踩踏，陷入泥潭中死的很多。刘备、周瑜水陆并进，追击曹操到南郡。这时曹军又饿又病，死者过半。曹操留下征南将军曹仁、横野将军徐晃守江陵，折冲将军乐进守襄阳，率军北回。关羽败走麦城［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 当初，鲁肃曾经劝说孙权，由于曹操势力仍然存在，应该暂且安抚结交关羽。关羽进攻樊城时，吕蒙上疏说：“关羽征讨樊城，却留下许多防守的部队，一定担心我攻打他的后方。我经常生病，请求分领一部分部队回到建业，名义上治病。关羽听到这一消息，一定撤掉防守部队，全部赶赴樊城。我们的大军乘船沿长江昼夜奔向上游，偷袭关羽空虚的后方，这样就可以攻下南郡捉拿关羽了。”吕蒙于是宣称病重。孙权就用不缄封的檄书召令吕蒙回去，暗中与他筹划。吕蒙顺江而下到芜湖，定威校尉陆逊对吕蒙说：“关羽与你相邻，为什么远道而来，难道往后就不忧虑了？”吕蒙说：“的确如你所说，但是我病得实在太重了。”陆逊说：“关羽自以为骁勇气盛，欺压他人，刚愎自用，得志猖狂，只知专心北进，对我们不疑心，听说您生病，一定更不设防备，现在出其不意，自然可以抓住制伏他。你回去见到尊贵的君主，应该好好地谋划大计。”吕蒙说：“关羽向来勇猛，既难与他为敌，又已占领荆州，广播恩德和信义，加上已取得大胜，胆量和势力更加壮大，不容易对付了。”吕蒙到都城，孙权问：“谁能代替你？”吕蒙回答说：“陆逊考虑深远，可以担当重任，观察他的谋略，可以委以大任，而且没有名声，不会被关羽忧虑，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代替我了。如果任用他，应当要他外表上隐藏自己的打算，心中洞察形势，寻找便利的时机，然后就可以取得成功。”孙权于是召回陆逊，任命他为偏将军、右部督，用来代替吕蒙。陆逊到陆口，写信给关羽，称颂他的功劳美德，言辞十分谦卑，表示要竭尽忠心，自求托付的意思。关羽心中大为安定，不再有所疑心，逐渐抽调兵马奔赴樊城。陆逊将这些情报完全上奏孙权，陈述可以擒获关羽的关键所在。关羽获得了于禁的几万人马，粮食缺乏了，擅自取用孙权湘关的米粮。孙权听到了，发动军队，袭击关羽。孙权想要命令征虏将军孙皎和吕蒙做左、右部大督，吕蒙说：“如果至尊君主以为征虏将军能担当，应当任用他；以为蒙能担当，应当任用蒙。以前周瑜、程普做左、右部督，督理军队攻打江陵，虽然事情由周瑜决定，程普自己仗恃长久带兵，并且同样是部督，终于相互不和睦，几乎败坏了国家大事，这是眼前要戒止的事情。”孙权明白了，向吕蒙道谢说：“派你做大督，命令孙皎作为后援就可以了。” 吕蒙到达寻阳，把精兵全部埋伏在船中，让百姓摇橹，官兵穿着商人的衣服，昼夜兼程，关羽安置驻扎在江边的岗哨，全部被抓住，而关羽一无所知。糜芳、傅士仁向来痛恨关羽轻蔑自己，关羽出兵时，糜芳、傅士仁没有把全部军用物资运送到，关羽说回来以后，要惩罚他们。糜芳、傅士仁都很害怕。于是吕蒙命令前骑都尉虞翻写信游说傅士仁，向他陈述成败得失，傅士仁得到信就归降了。虞翻对吕蒙说：“这是凭诡计用兵，应当带傅士仁同行，留下部队守城。”于是带傅士仁到南郡。糜芳守城，吕蒙让傅士仁站出来给他看，糜芳就打开城门归降。吕蒙进入江陵，把于禁从牢里释放出来，抓获关羽及其将士的家属，都给予慰抚，下令约束全军：“不得打扰居民，抢取财物。”吕蒙早晚派亲信去抚慰老人，问他们缺什么，为有病的人治疗，给饥寒的人送衣送粮。封存关羽官府中所藏的财宝，等待孙权来处理。关羽屡次派人和吕蒙通音信，吕蒙总是宽厚地对待他的使者，让他遍游城中，到各家慰问，或者亲笔写信，表示属实。关羽的人回来了，私下互相问讯，都知道家中平安无事，获得的待遇超过以前，所以关羽的官兵都没有战斗的心思。关羽自知孤立困穷，便向西退守麦城。孙权派人诱降，关羽伪装投降，把幡旗做成人像立在城墙上，然后逃跑，士兵也跑散了，跟随他的只有十余名骑兵。孙权已事先命令朱然、潘璋切断了关羽的去路。十二月，潘璋手下的司马马忠在章乡擒获关羽及其儿子关平，皆斩首。于是，孙权占据荆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