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说资治通鉴》周纪
三家分晋[周威烈王二十三年]
●
周威烈王姬午正式分封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国国君。
当时,晋大夫智宣子想要确立儿子智瑶(智伯瑶)为智氏宗族的继承人。族人智果反对,说:“智瑶不如智宵,才过而德不如。果真让智瑶做继承人,智氏宗族必定会灭亡。”然而,智宣子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智果预料智瑶当政后必定胡作非为,最终会导致智氏灭族,就请求太史将自己的姓氏改为辅氏,与智氏分道扬镳。
后来,智宣子去世,智襄子智瑶掌握了政权。一日,他与韩康子、魏桓子在蓝台饮宴,席间智瑶戏弄了韩康子,又侮辱了韩康子的家相段规。智瑶的家臣智国听说了此事,就劝诫智瑶说:“主公您如果不提防灾祸,灾祸就一定会来的!”智瑶说:“生死祸福都取决于我。我不制造灾祸,谁还敢兴风作浪?”智国对答说:“不是这样。《夏书》里说:‘一个人如果三番五次地犯错误,那么就会在暗地里结下很多怨恨。所以,一定要防患于未然。’贤德的人能谨慎于细务,所以没有大的祸患。现在主公在一次宴会上就羞辱了人家的君和相,而又不作防备,还说别人不敢兴难,这怎么可以呢!蚊子、蚂蚁、蜜蜂、蝎子这些小虫都能毒害人,更何况是一国的君相呢?”智瑶不听。
智瑶向韩康子索要土地,韩康子不想给。段规说:“智瑶贪财好利又刚愎自用,如果不给,他会讨伐我们,不如给他。他得到土地后会更加骄侈,必然又向别人索取,如果不给,势必向人家动武,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免祸患而静观事情的变化了。”韩康子说:“好吧。”便把土地给了智瑶。智瑶很高兴,又向魏桓子索取,魏桓子不想给,家臣任章问为什么,魏桓子说:“平白无故索要土地,所以不给。”任章说:“他平白无故索要土地,各位大夫必然畏惧;我们如果给他土地,他必然骄傲。他因骄傲而轻敌,我们却因惧怕而互相团结;以互相团结的队伍对待轻敌的人,智氏的性命一定不会长久了。《周书》上说:‘要想打败他,一定要暂且辅助他。要想取得,一定要暂且给予。’您不如给智瑶土地,以使他傲慢,然后我们就可以选取友好的同盟而谋取智氏。为什么要让我们魏氏做智氏的箭靶子呢?”魏桓子说:“好吧。”于是也交出了有万户人口的土地。
智瑶又向赵襄子索要蔡地、皋狼两处土地,赵襄子不给。智瑶大怒,率领韩、魏两家甲兵前去攻打赵氏。赵襄子准备出逃,问手下的人:“我到哪里去呢?”随从说:“长子城最近,而且城墙坚厚又完整。”赵襄子说:“百姓历经千辛万苦才修完城墙,现在又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为我守城,他们能和我同心吗?”随从又说:“邯郸城里仓库充实。”赵襄子说:“我们搜刮民脂民膏才使仓库充实,现在又要他们为战争送命,他们会和我同心吗?还是投奔晋阳吧,那是先主的属地,并且尹铎待百姓很宽厚仁慈,那里的人民一定能同我们同舟共济。”于是赵襄子前往晋阳。
智瑶率领智、韩、魏三家联军将晋阳城团团围住,并决开汾水灌城。城墙被水淹没得只剩六尺,炉灶被浸泡,虫蛙丛生,情况十分危急,而民众却毫无背叛之意。智瑶乘战车巡视水势,魏桓子为其驾车,韩康子居右执矛护卫。智瑶得意地说:“我现
在才知道水可以灭亡一个国家!”魏桓子听了智瑶的话,暗暗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韩康子,韩康子也轻轻踢了一下魏桓子的脚,两人会意:如此说来,智瑶也可以用汾水灌魏都安邑,决绛水淹韩都平阳了。
智瑶的谋士郗疵提醒智瑶:韩、魏两家要反叛。但智瑶狂妄自大,根本听不进去。郗疵为了避祸,请求出使齐国。
赵襄子派自己的宰臣张孟谈从晋阳城出来见韩康子、魏桓子,说:“唇亡齿寒。现在智瑶率领韩、魏攻击赵氏,赵氏灭亡了,那么韩、魏也要相继灭亡。”韩康子、魏桓子本来就对智瑶不满,经张孟谈一游说,便下定决心,暗中与张孟谈约定了行动的日期。赵襄子在夜里派人杀死了守堤的官吏,决堤放水淹灌智瑶的军队。智瑶的军队因救水而大乱,韩、魏军队乘机从侧翼夹击智瑶军队,赵襄子则率领士卒进击智瑶军队的前锋,把智瑶的部众打得大败,最后杀了智瑶,并把智氏之族全部诛灭。只有辅果因另立了姓氏才幸免于难。
商鞅变法[周显王八年]
●
商鞅,原是卫国庶出的国君后裔,最初在魏国国相公叔痤府上做门客。公叔痤知道商鞅的才干,就对惠王建议任用商鞅为重臣,否则就杀掉他。可是,惠王并没有听从他的劝告。
后来,商鞅逃到了秦国,正遇上秦孝公下令求贤,商鞅就通过秦国宠臣景监求见秦孝公,向孝公详细陈述了自己富国强兵的方略。孝公听后非常高兴,于是就和商鞅共议国家大事。
商鞅想实行变法,秦国的贵族们都不赞同。商鞅对秦孝公说:“对于普通的民众,不能和他们商议创业的计划,只能和他们共享成功的利益。讲论至高道德的人,与凡夫俗子没有共同语言;想成大业的人,不去与众人商议。所以圣贤只要能够强国,就不必拘泥于旧的传统。”大夫甘龙反驳说:“不对,只有依照旧的章程来治理,官员才能熟悉规矩而百姓才会安定不乱。”商鞅说:“普通人安于旧习,有学问的人却往往陷于其所知的范围不能自拔。这两种人,让他们做官守法还可以,但不能和他们商讨在旧的章程之外开创大业的事。聪明的人制定法规政策,愚笨的人只会受法规政策的限制;贤德的人因时而变更礼制,无能的人则死守成法。”秦孝公说:“说得好!”
于是,秦孝公任命商鞅为左庶长,并制定了变法的条令。下令百姓按五家一伍、十家一什组织起来,互相监督揭发,否则一家犯法,什伍连坐。不告发奸谋的人处以斩刑,告发奸谋的人与斩敌首的人同赏,隐藏奸谋的人与投降敌人的人同罚。立有军功的人,分别按标准授予爵位。进行私斗的人,分别按情节轻重处以大小不等的刑罚。努力从事正业,在耕田纺织上获得粮食和布帛丰收的,免除本人徭役。从事工商以及因懒惰而贫困的,一经举报,便全家收为奴婢。宗室中没有经过军功论定的人,也不能列入宗室族谱。条令申明了尊卑地位和爵禄等级,并分别按等级差别分配田地、住宅、仆妾、衣饰器物,使有功劳的人获得荣誉,没有功劳的人虽然富有也不能显耀光彩。
法令已详细制定但尚未公布,商鞅怕百姓们不相信,便在国都的南门立下一根长三丈的木桩,征求能将木桩搬到北门的人,悬赏黄金十两。百姓们感到这件事很古怪,没有人动手去搬。商鞅又说:“能搬过去的赏黄金五十两。”于是有一个人半信半疑地把木桩搬到了北门,商鞅果然下令赏给他五十两黄金,以示令出必行的决心。接下来,商鞅才在全国公布变法法令。
法令施行了一年后,国内前往国都申诉新法不便的人数以千计。这时太子也触犯了法令。商鞅说:“法令不能推行,就在于上层人带头犯法。”由于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可以施加刑罚,于是便将太子的一个老师公子虔割掉鼻子,在太子的另一个老师公孙贾脸上刺字。从此以后秦国人都开始遵守法令了。
新法推行十年后,秦国出现了路不拾遗、山无盗贼的景象。百姓勇于为国作战,不敢私自格斗,城乡秩序井然。当初那些诉说新法不便的人,有些反过来称赞新法的好处。商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新法的人。”便把他们全部迁移到边疆。此后,再也没有谁敢议论新法了。
孙膑智斗庞涓[周显王十六年]
●
魏惠王攻打赵国,包围了邯郸。周显王十六年(前353),齐威王派田忌救赵国。
当初,孙膑与庞涓都学习兵法,庞涓在魏国任将军,自认为才能比不上孙膑,就请孙膑来魏国。孙膑到后,庞涓便陷害他,剜掉他的膝盖骨又黥刺他的脸,想使他终身残废不能出任官职。齐国使者来到魏国,孙膑以受刑者的身份暗中求见,说动了齐国使者。齐国使者偷偷地把孙膑载上车一起返回齐国。田忌看重孙膑并以宾客之礼待他,又将他推荐给齐威王。齐威王向他请教兵法,并任命他为军师。此时齐威王打算救援赵国,便任命孙膑为将。孙膑认为自己是受过肉刑、躯体不全的人,不能担任将帅。齐威王便任命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乘坐在有篷盖的车中,为田忌出谋划策。
田忌想率领齐军直接前往赵国援救。孙膑说:“想解开杂乱纠纷的争斗,不能靠挥舞拳头;制止相互斗殴者,不能参与进去跟着打。避开战争中双方厮杀的正面战场,而去进攻敌方暂时空虚的地方,抓住敌人的要害,敌人因形势所迫自然会引兵退去。如今魏、赵两国正在决战,魏国的精锐之师都集中在国外的主战场上,国内仅存老弱残兵。将军不如率军火速进逼魏都大梁,占据交通要道,袭击其防务空虚之地,魏军必然会从攻打赵国的前线回兵自救。这样我们就会一举两得,既解了赵国之围,又重创了魏国。”田忌听从了孙膑的建议。魏军果然中计,撤兵回援。魏军回师时,行军至桂陵,与田忌率领的齐军发生激战,魏军大败。
周显王二十八年(前341),魏将庞涓领兵伐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援。孙膑说:“如果我们不等韩、魏双方打得疲惫时就去救援,等于我们去替韩国挨魏国的打,这就反过来成了我们在听从韩国的指挥了。况且现在看来魏国有攻破韩国的强烈欲望,韩国面临兵败国亡的危险时,就必然求救于我国。我们那时出兵既可以得到韩国对我们更深的感激,死心塌地地与我们结盟,又能够根据魏国暴露出来的问题而攻击它,这样,就不但能得到双重好处,还可赢得强盛的威名。”齐威王说:“很好。”于是暗中答应了韩国使者的请求,同意出兵救援,并让他回国去。韩国以为齐国会马上来救援便奋起与魏国交战,但五次都失败了。最后韩国与齐国结盟,把国家的命运交给了齐国。
齐国出兵,派田忌、田婴、田盼为将军,孙膑为军师,前去救援韩国,仍用直袭魏国都城的老办法。庞涓听说后,急忙放弃韩国回国。魏国派太子申为将军,抵御齐国军队。孙膑对田忌说:“魏、赵、韩三国的士兵向来彪悍勇猛,看不起齐军;而齐国士兵的名声也确实不好。善于指挥作战的将军必须因势利导,扬长避短。《孙子兵法》说,‘从一百里外去奔袭会使上将受挫,从五十里外去奔袭只有一半军队能到达。’”于是田忌便命令齐国军队在进入魏国地界后,第一天修造十万个灶,第二天减为五万个,第三天再减为两万个。庞涓率兵追击齐军三天,见到这种情况,十分高兴,说:“我早听说齐兵胆小,进入我国三天,士兵已逃离一多半了。”
于是他留下步兵,只率领精锐部队日夜兼程追逐齐军。孙膑推算庞涓的行程,估计傍晚时将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而且两旁多险要阻碍,便于埋伏兵卒,孙膑就命令士兵砍断大树,削掉树皮,写上一行大字:“庞涓死此树下!军师孙膑。”他又命令齐军中的好射手准备数万弓弩在狭道两旁埋伏,约定在日暮时看见有人举火就万弩齐发。庞涓果然在天黑时赶到砍断的大树下面,看见剥掉树皮处写了字,就用火把照着看。他还没有读完这行字,齐军就万箭齐发,魏军混乱四散。庞涓自己知道智穷计竭,军队溃败,便自刎而死,临死前说:“竟让孙膑这小子成名了!”齐军乘胜大败魏军,俘虏了魏国的太子申。
苏秦游说六国[周显王三十六年]
●
当初,洛阳人苏秦曾向秦王进献兼并天下的计划,却没有得到秦王的采纳,苏秦只好离去。
后来,苏秦又到了燕国,他对燕文公说:“燕国之所以不遭受侵犯和掠夺,是因为南面有赵国做屏障。秦国要想攻打燕国,必须远涉千里之外,而赵国要攻打燕国,只需行军百里以内。现在您不担忧眼前的灾患,反倒顾虑千里之外,办事情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我希望大王您能与赵国结为友好邻邦,两国一体,则燕国就可以无忧无虑了。”燕文公觉得苏秦说得很有理,就资助他车马,让他去游说赵肃侯。
苏秦前往赵国游说赵肃侯,说:“当今崤山以东建立的国家没有比赵国更强大的了。秦国最嫉恨的也莫过于赵国。然而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的原因,是害怕韩、魏在背后谋算它。秦国攻打韩、魏,因为没有名山大川的阻挡,可以逐渐侵占它们,直至逼近它们的国都为止。韩、魏抵挡不住秦国,一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韩、魏在背后谋算它,那么祸患就要降临到赵国头上。我对天下的地图加以考察后发现:诸侯国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诸侯国的兵力是秦国的十倍,如果六国合纵为一,合力向西去攻打秦国,秦国必然大败。那些主张连横的人都想要诸侯国割让土地给秦国,如果秦国成功,他们可享富贵荣耀,可是国家受秦国侵犯他们却不为国家担忧。这些主张连横的人日夜都拿秦国来恐吓各诸侯国,以迫使他们割让土地。所以我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个大事!我私下为大王谋划,不如使韩、魏、齐、楚、燕、赵各国一致合纵相亲以对付秦国,让各诸侯国将相在洹水滨集会,相誓结盟,共同缔约:‘假若秦国攻打其中一国,其他五国应出兵,有的袭扰阻止秦军,有的前往受侵国救助。有不履行此盟约的,其他各国共同讨伐它!’各诸侯国合纵相亲来抵抗秦国,秦国军队一定不敢出师函谷关来侵害崤山以东各诸侯国。”赵肃侯听了很高兴,优厚地款待苏秦,给他丰富的赏赐,让他去各诸侯国游说合纵结盟。
苏秦又劝说韩宣惠王:“韩国方圆九百多里,有几十万军队,天下的强弓、劲弩、利剑都出自韩国。韩国士兵双脚踏弩射箭,能连射百发以上。用这样勇猛的士兵,披上坚固的盔甲,张起强劲的弓弩,手持锋利的刀剑,说一个顶百个也不夸张。大王若是屈服秦国,秦国必定索要宜阳、成皋两城,今年满足了它,明年还会要求割别的土地。再给它已无地可给,不给又前功尽弃,要蒙受后祸。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贪欲没有止境,以有限的土地来迎合无穷的欲望,这正是自找苦吃,没打一仗就丢光了土地。俗话说:‘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大王您这样贤明,拥有韩国的强兵,而落个‘牛后’的名声,那时我在背地里也要为您害羞了!”韩王觉得苏秦说得十分有理。
苏秦又游说魏惠王说:“大王的疆土方圆一千里,地域虽说小了些,但人口众多。您拥有的武士、苍头、奋击就各二十万,仆从十万,兵车六百辆,战马五千匹,竟然听从群臣的议论,准备屈从于秦国的指挥。我希望大王好好想一想。”魏惠王听从了苏秦的劝说。
苏秦接下来去游说齐宣王说:“齐国四面都有要塞,方圆两千余里,披甲士兵几十万,粮食堆积如山。精良的三军,郊外二十县的五都之兵,进攻像离弦利箭,作战如雷霆万钧,撤退似风雨扫过。有了他们,即使遇到战争,也不用到泰山、清河、渤海一带去征兵。临淄城里有七万户,以我的猜测,每户男子不下三人,不用到边远县乡去征兵,仅临淄城里的人已够二十一万兵了。临淄城富庶殷实,居民都斗鸡、赛狗、下棋、踢球。临淄的道路上,车多得互相碰撞,人多得摩肩接踵,衣服连起来成了帷帐,众人挥汗如同下雨。韩国、魏国之所以十分害怕秦国,是因为与秦国接壤,出兵对阵,作战用不了十天,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韩国、魏国如果打败了秦国,自身也会损伤过半,难守边境;如果败给秦国,那么紧接着国家就会面临灭亡的危险。所以韩国、魏国对与秦国作战十分慎重,常常表示屈服忍让。现在秦国要进攻齐国就不是这样。它要背向韩、魏,经过卫国阳晋的道路,途经亢父的险要地段,战车不能并排前进,战马不能并排奔跑,只要有一百人扼守险要,哪怕有一千人也不敢通过啊。秦军虽然想深入齐国但有后顾之忧,害怕韩、魏在后面谋算它,因此自己恐惧怀疑、虚张声势地吓唬韩、魏,骄躁矜夸而不敢进兵,由此看来秦国不敢侵害齐国的用心也就很明显了。不认真估量秦国的力量,却打算向西臣服秦国,这是你的臣子们谋略的失误啊。我希望大王您仔细考虑这件事!”齐王认为苏秦的这番话说得十分在理。
随后,苏秦又向西南游说楚威王,向他分析了秦楚势不两立的形势及合纵与不合纵的种种利害关系。于是楚王亦采纳了苏秦的合纵主张。
后来,苏秦成为主持六国联盟的纵约长,同时成为六国的国相。当他北归赵国复命时,车马随从之多,可与君王相媲美。
孟子谏齐宣王[周赧王元年]
●
齐国征伐燕国,杀了燕王姬哙。齐宣王向孟子请教:“有人劝我不要吞并燕国,可又有人对我说可以吞并它。以一个拥有万辆战车的大国攻伐另一个拥有万辆战车的大国,只用五十天,就完全征服,单靠人力不可能如此;如果不去征伐燕国,将会受到上天的惩罚。不如吞并吧。你认为如何?”孟子回答说:“吞并后如果燕国人民很高兴,那就吞并吧,古代有这样的先例,比如周武王。如果吞并而使燕国人民气愤,就不要吞并,古代也有这样的例子,比如周文王。齐国以万乘兵车的大国征讨另一个大国,那里的百姓都捧着食物、茶水来迎接齐军,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跳出水深火热的灾难啊!如果新统治下水更深、火更热,百姓又将转而投奔别的国家了。”
后来诸侯各国准备谋划援救燕国,齐王又向孟子请教,孟子回答说:“我听说过商王汤由于实行仁政,以七十里的领土就号令天下,却没有听说拥有千里之广的国家而畏惧别人的。天下各国原本就害怕齐国的强大,如今齐国又扩展了一倍的土地,却不实行仁政,这是招致天下讨伐的原因啊。大王应该迅速下令,释放老弱百姓,停止搜刮宝器,与燕国民众谋议,推立新的国君,然后离开燕国,这样做还来得及避免一场动乱。”齐王没有听从孟子的劝告。
不久,燕国人民果然反叛。齐王说:“我实在愧对孟子。”陈贾说“君王不必担忧”,然后去拜见孟子,说:“周公是何等人呀?”孟子说:“是古时的圣人。”陈贾说:“周公派管叔监视殷商,后来管叔竟然依恃殷商的遗民来造反,是不是周公本已知道他将反叛才派他去呢?”孟子说:“周公不知道。”陈贾说:“这样说来,圣人也会犯错?”孟子说:“周公是弟弟,管叔是哥哥,所以周公犯错,不是很正常的吗?况且古时的君子,犯了过错能改正;现在的君子,犯了过错则依错而行。古时的君子,他的错就好像日月之蚀,人人都看得见,等到一旦改正,人人都会仰望他。现在的君子,不但不加以改正,而且还会想方设法地找托词掩饰自己的过错。”
张仪巧言破合纵[周赧王二年]
●
秦王想攻打齐国,却顾虑齐国与楚国的合纵关系,于是派遣张仪到楚国,游说楚怀王说:“大王您假如真能接受我的意见,跟齐国断绝交往,终止合纵盟约,我秦国我们不如暗中与齐国仍旧修好而只是表面上绝交,派人随张仪回去。如果秦国真的割让给我们土地,再与齐国绝交也不晚。”楚王斥责道:“请陈先生你闭上嘴巴,不要再说废话了,等着看我去接收大片土地吧!”楚王于是把国相大印交给张仪,又重赏他。随后下令与齐国毁约断交,派一名将军同张仪前往秦国。
张仪到秦国后,佯装坠车摔伤,接连三个月没有上朝。楚怀王听到这个消息后,说:“莫非张仪以为我们与齐国决裂得不够彻底?”于是派勇士宋遗,借了宋国的符节,北上齐境辱骂齐王。齐王大怒,便委屈自己去讨好秦国。齐、秦结交后,张仪才出来上朝,并召见楚国使者说:“您怎么还不快接受土地?从这里到那里,一共有六里。”楚使听了很生气,便急忙归国报告楚王。楚王听后大怒,想发兵攻秦。陈轸说:“我可以开口说话吗?我认为攻打秦国,不如送他一座城池,与他合力去攻打齐国,这样我们损失给秦国的土地,可以在齐国那里得到补偿。现在大王已经和齐国断绝邦交,还要再责备秦国欺骗我们,这样将促使齐、秦二国更加亲密,而招来天下的讨伐,国家必会大受损伤。”楚王不听,派屈率领军队攻打秦国,秦国也派魏章任庶长发兵迎击楚军。
周赧王三年(前312)春,秦、楚两国的军队在丹阳作战,楚国大败。秦军杀死楚兵八万人,俘虏了屈及列侯、执圭等朝官七十多人,最后占领汉中郡。楚王发动国内全部兵力,再度攻打秦国,双方大战于蓝田,结果楚军又大败。韩、魏两国听到楚将奉献商于方圆六百里的土地,让秦国的美女成为供大王您使唤的婢妾,秦国与楚国之间嫁女娶妇,永远成为友好的邻国。”
楚王十分高兴地答应了张仪。群臣都前来祝贺,只有陈轸表示哀痛。楚王生气地问:“我一兵未发而得到六百里土地,难道不好吗?”陈轸回答:“您的想法不对。在我看来,商于的土地不会到手,齐国、秦国却会联合起来,齐、秦一联合,楚国就要祸事临门了。”楚王问:“怎么解释呢?”陈轸回答:“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就是因为我们有齐国做盟友。现在如果我们与齐国毁约断交,楚国便孤立了,秦国又怎么会偏爱一个孤立无援的国家而白送商于六百里地呢!张仪回到秦国以后,一定会背弃对大王您的许诺。那时大王北与齐国断交,西与秦国结怨,两国必定联合发兵夹攻。为大王您打算,
国被困,向南袭击楚国,直到邓这一地方。楚人接到消息,急忙率兵回国,割让两座城池,向秦国求和。
周赧王四年(前311),秦惠王派人去告诉楚王,希望用武关以外的土地换取楚国的黔中郡。楚王说:“不愿意交换土地,希望得到张仪后奉献黔中给秦国。”张仪听到这消息后,便请求前往楚国。秦王说:“楚国因受你的骗,正想找你报仇,你怎能去呢?”张仪说:“秦强楚弱,有大王在,他们不敢轻易对我怎么样。而且我和楚王的宠臣靳尚关系密切,靳尚又深得楚王爱妃郑袖的信任,而郑袖的话,楚王没有不听从的。”于是,张仪就去了楚国。楚王把他囚禁起来,准备杀掉。靳尚对郑袖说:“秦王甚爱张仪,听说秦国已提出用上庸六县及一些秦国美女来赎张仪。大王很看重土地,同时又对秦国心怀畏惧,秦国美女来楚后定会得到大王的喜爱,那时你可就要失宠了。”于是郑袖就昼夜在楚王面前哭诉说:“人臣做事,各为其主。如果杀了张仪,秦国必然很恼火。我请求您准许我带着孩子,先行迁往江南,以免将来受秦军凌辱。”楚王就将张仪赦免,并赐以厚礼。张仪趁势对楚王说:“合纵抗秦,等于是驱群羊而与猛虎相争,不用搏斗,胜负自明。现在大王不愿侍奉秦国,可秦胁迫韩、魏一道向楚发起进攻,楚国的处境可就危险了。秦国西面有巴郡、蜀郡,用大船运载粮食,沿岷江顺流而下,一日行程五百余里,不出十日即可抵达关。关吃紧,那关以东的城池便全都得尽力防守了,那时,黔中、巫郡怕就不会再属大王所么贵国有。如果秦再挥师出武关,贵国北部则可能全部失陷。秦军攻打楚国,三个月内即可决定贵国的存亡,而贵国等待合纵盟国的援军,要半年以上才可望达到。等待弱国的援救,却忘记强秦大兵压境的祸害,这是我为大王您忧虑的。大王您要是真能听从我的意见,我可让秦国、楚国永远成为友好的邻国,不发生互相之间的攻伐。”楚王已得到了张仪而又看重黔中的土地不肯割让给秦国,于是同意了张仪的意见。
张仪又前往韩、齐、赵、燕等国活动。恐吓诈骗、威胁利诱,无所不用其极。迫使各国离纵连横,争着割地事秦。张仪回国,还未到咸阳,惠王去世,武王即位。武王不喜欢张仪。诸侯各国得知张仪和秦王之间的嫌怨,都背叛了连横,再度实行合纵。张仪就对武王说:“听说齐王十分恨我,我到哪里,齐国必定进攻哪里。请让我到魏国去!铜环形纽。通体髹黑漆,以红漆绘花纹。则齐国必攻魏。齐魏交兵,王乘机伐韩,入三川,挟持天子,夺取图籍档案,为建立帝王大业奠定基础!”武王许诺。齐王果然伐魏,魏王恐。张仪说:“王不必担忧,臣能令齐国撤兵。”于是派舍人到楚国,向楚国借使者,请他对齐王说:“大王为张仪在秦国打根基,打得太深了啊!”齐王问:“此话怎讲?”楚使回答:“张仪离开秦国去魏,是跟秦王商量好了的,目的是想使齐、魏相攻而令秦取三川。今王果然中计伐魏,是使齐国内外交困,而使秦王更加信任张仪。大王不是帮了张仪的大忙了吗?”齐王觉得有道理,于是班师回国。张仪任魏国国相一年,便去世了。
张仪与苏秦都是以合纵连横的谋略游说于诸侯各国,得到了富贵的地位,天下的人都争相效法他们。如魏国人公孙衍,也以游说而名声远扬。其余的还有苏代、苏厉、周最、楼缓这些人,纷纷遍行天下各国,都以辩诈游说争高下,这其中以张仪、苏秦和公孙衍最为著名。
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周赧王八年]
●
赵武灵王向北进攻中山国,大军到达代地后,继续向北进军到无边的沙漠,向西到达黄河,登上了黄华山。
赵武灵王与大臣肥义谋划,准备让百姓改穿胡人服装,训练骑马射箭的本领。他说:“对于我这种做法,愚昧的人可能会嘲笑我,但是聪明的人一定可以理解我。即使天下的人都嘲笑我,我也一定要把胡人的土地和中山国夺过来!”于是下令改穿胡人服装。
但是,国中士人都不愿换上这种服装,公子成还假称有病不去上朝。赵武灵王派人前去对他说:“家事要听从父母,国事要服从国君,现在我向百姓宣布改变服装,而叔父您不穿,我担心天下人会说我徇私情。治理国家要遵循一定的章法,要以有利于人民利益为根本;办理政事要依照一定的常规,执行命令是最重要的;宣传道德要从底层的老百姓开始,而推行法令则必须从贵族近臣做起。所以我希望能借助叔父您的榜样来完成改穿胡服的功业。”
公子成叩头连拜两次说:“我听说中国本是聪明睿智的圣贤所教化出来的地方,也是礼乐盛行之邦,远方之国常来观瞻,蛮夷之地争相效仿。现在大王您却要舍弃这些而袭用远方胡人的服装,变更自古以来的政教、传统,这是违背人心的,臣希望大王对此再慎重斟酌一番。”
使者回报后,赵武灵王便亲自前往拜望公子成说:“我们赵国,东面有齐国和中山国,北面有燕国和东胡,西面靠着秦与韩的边界。假设没有骑射装备,我们又如何能防守得住?从前,中山这样的小国倚仗齐国强大兵力的支持,侵占践踏我们的国土,掳掠我们的百姓,引水围困我们的都城,若非祖先与神灵的保佑,都城几乎要失守了。先君把这些当做国耻,所以我立志要学习胡人之长,改变服装,学习骑射,正是为了加强边防,报中山侵扰我国之仇。而叔父大人则要一味地顺从中国的传统习俗,厌恶变服的名声,却忘记了都城被困的耻辱,实在辜负了我对您的期望!”
公子成终于接受了赵武灵王的政令,赵武灵王当即赐予他胡服。第二天,公子成便身穿胡服上朝来了。接着,赵武灵王就正式向全国臣民发布了胡服令,同时招募良马及射手训练骑兵。
齐襄王纳谏杀幸臣[周赧王三十六年]
●
齐国国相安平君田单向齐襄王举荐貂勃。齐襄王有九位宠爱的臣子,想中伤安平君田单,便一起对齐襄王说:“燕国攻打齐国的时候,楚王派遣将军率领一万人来帮助齐国。现在国家已经安定,为什么不派使者向楚王致谢呢?”齐襄王说:“左右大臣中谁可以去出使?”九位宠臣便说:“貂勃可以。”貂勃出使到楚国,楚王接受齐襄王的感谢而礼敬貂勃,几个月都不放他返回齐国。九位宠臣又一起对齐襄王说:“一个人出使而让大国的君主出面挽留,难道不是仗着安平君权大势重吗?况且安平君与大王你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君臣差异。而且安平君心怀不良的动机,他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怀柔戎狄,礼遇天下的贤士。他是心怀异谋的,希望大王您明察这件事!”
过了几天,齐襄王说:“把国相田单叫来!”安平君田单脱帽、赤脚、裸露上身而进王宫,跪拜说自己有死罪。五天后,齐襄王觉得满意了,就说:“你没有罪,不过是你尽了臣下之礼,我摆了国王之威罢了。”不久,貂勃从楚国返齐,齐襄王置酒款待,酒酣,齐襄王说:“把国相田单叫来!”貂勃离席跪拜说:“大王,您和以前的周文王相比怎么样?”盘由盘底由纠结的一龙通体黑漆为底,
齐襄王说:“比不过。”貂勃说:“是的,我本来就知道您不如。近者您可比得上齐桓公?”齐襄王说:“也比不过。”貂勃又说:“是的,我也知道大王不如。然而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仲,敬为仲父。现在大王您得到安平君田单,却直呼‘田单’,怎么能说这种亡国的话呢?何况自开天辟地有人民起,做臣子的功劳,谁能比得上安平君呢?当年大王不能承守祖业,在燕国起兵袭击齐国时,大王逃到城阳的山里。安平君以人心危恐的即墨,疲惫不堪的七千名士兵,力擒敌军大将,收复齐国千里领土,这些都是安平君的功劳呀!如果当时他置城阳的大王于不顾,自立为王,天下没有谁能阻止。然而他从道德礼义考虑,认为坚决不能那样做,所以修筑栈道木阁前去城阳山中迎接大王和王后,大王您才能得以回归,治理百姓子民。现在国家稳定,人民安宁,大王却‘田单、田单’地叫,小孩子也知道不该这样做。大王您应该赶快杀掉那九个家伙向安平君谢罪。不然,国家就危险了!”齐襄王听从指责,杀掉了那九个幸臣并流放其家族,加封给安平君田单掖邑地方的一万户。
廉颇负荆请罪[周赧王三十六年]
●
秦王约赵王在黄河外的渑池相会。赵王不是十分想去,但廉颇和蔺相如认为,如果赵王不去,就会显得赵国懦弱。于是,赵王决定在蔺相如的陪同下前去赴约。
廉颇把赵王和蔺相如送到赵国的国境上,便对赵王告别说:“赵王您这次去渑池,我计算路途的里程以及与秦王相会的礼仪完毕,到回来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三十天。假如三十天后您不回来,那么就请求准许立太子为王,以断绝秦国挟持大王的企图。”赵王答应了这一请求。
两国国君在渑池相会。秦王与赵王饮酒,正喝得畅快之时,秦王请赵王弹瑟助兴,赵王不敢拒绝,于是就弹了一曲。蔺相如亦请秦王击缶助兴,秦王不肯答应。蔺相如说:“不击的话,五步之内,我就可以使颈中之血溅大王之身。”秦王侍卫欲杀蔺相如,蔺相如怒目喝叱,侍卫皆不敢动。秦王虽不高兴,也只好击了一下缶。这次酒宴直至完毕,秦王一直无法占到上风,加之赵国军队在边境上始终严阵以待,秦国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赵王如期归国,晋升蔺相如为上卿,位在廉颇之上。廉颇十分不满,说:“我作为赵国大将,有攻城野战之功,蔺相如原是地位卑贱的人,只以能说善辩而位居我之上,我实在感到羞耻,忍不下这口气!”廉颇还说:“我遇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一番!”蔺相如听说后,不愿意和他见面。每逢上朝,常常称病,不和廉颇去争高下。出门在外,远远望见廉颇的车驾,便令自己的车驾回避。蔺相如的门客下属都感到十分羞耻。蔺相如对他们说:“你们看廉将军的威严比得上秦王吗?”门客都说:“比不上。”蔺相如说:“面对秦王那么大的威势,我都敢在他的朝廷上叱责他,羞辱他的群臣。即使我无能,难道偏偏会怕廉将军吗?我是考虑到强暴的秦国之所以还不敢大举进犯赵国,就是因为有我和廉将军在。如果我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所以我处处避让,是先考虑到国家的急难而把个人的私怨放在后头啊!”廉颇听说了这番话十分惭愧,便赤裸上身,背着荆条到蔺相如府上来请罪,两人从此结为生死之交。
触龙说赵太后[周赧王五十年]
●
秦国进攻赵国,夺取了三座城池。因为赵孝成王新即位,赵太后便执掌政事,派人向齐国求救。齐国答复:“必须以赵公子长安君做人质。”赵太后不答应,于是齐国便拒不发兵。赵国大臣一再劝说赵太后,太后却公然对左右侍奉她的人说:“谁再提让长安君去做人质的事,我老婆子就要往他脸上吐口水!”
左师触龙希望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待他。触龙慢慢地走进来,道歉说:“我的脚有病,很久没能来见太后,我私下原谅自己;又怕太后身体有什么不适,所以希望能见太后。”太后说:“我靠人力推车行走。”触龙说:“饭量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只是喝一些粥食罢了。”太后的怒气渐渐消解。
触龙说:“我有个儿子叫舒祺,年纪最小,最没出息,而我已年迈,很疼爱他。我希望太后能补一个宫廷侍卫的缺给他,以保卫王宫。我这里冒死请求!”太后说:“可以。他多大了?”触龙说:“十五岁了。年纪虽小,但我愿在死之前把他托付给太后。”太后说:“你们男人也爱最小的儿子吗?”触龙说:“比女人更爱。”太后笑着说:“女人爱小儿子比起你们男人来更为强烈。”触龙说:“依我看,太后爱女儿胜于爱长安君。”太后说:“你说错了,我爱女儿根本比不过爱长安君。”
触龙接着说:“父母疼爱孩子,就会为他们考虑深远。您送燕后出嫁时,抓住她的脚后跟直掉眼泪,想到她要到遥远的燕国去,心情十分哀伤。等到燕后离去,您虽射式持撑。然时时想念她,可是祭祀时却祝愿说:‘千万别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作长久打算,希望她的子孙能在燕国世代为王吗?”太后点头说:“是的。”触龙又说:“从现在起三代以前,赵王的子孙被封侯的,现在还有没有继承人在位的?”太后回答:“没有了。”触龙说:“这就是说,近的灾祸殃及自身,远的殃及子孙。难道说君王封侯的儿子都不成才?这是因为他们地位尊贵而无军功,俸禄丰厚而无劳苦。如今您提高小儿子长安君的地位,封给他肥沃的良田,赐给他许多宝器,却不让他趁现在为国家立功。一旦您不在世上,长安君靠什么在赵国自立呢?”太后一听,才醒悟过来,说:“好吧,随你去安排他吧!”于是下令为长安君备齐一百乘车,去齐国做人质。齐国于是发出救兵,秦国军队便撤退了。
长平之战[周赧王五十五年]
●
秦赵交战,赵军屡次被秦军打败。廉颇便下令坚守营垒,拒不出战。
赵王认为廉颇损兵折将,伤亡太多,又胆怯不肯出战,十分生气,好几次下令责备他。秦国又派人拿千金到赵国行反间计,说:“秦国所畏惧的,是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廉颇容易对付,他就快投降了!”赵王于是派赵括代替廉颇做大将军。蔺相如说:“君王派赵括为将军,就好像用胶粘住瑟柱来鼓瑟,怎能称心如意呢?赵括只会诵读他父亲留下的兵书,而不知随机应变。”赵王不听。
赵括自幼学习兵法,自认为天下无敌。他曾和他父亲赵奢谈论军事,赵奢无法难住他,但并不认为他有真才实学。赵括的母亲询问原因,赵奢说:“带兵打仗是很严肃的事情,括儿谈起来却很随意。假使赵国不派赵括为将军也就算了;如果一定由他率领军队,我担心使赵国军队被打败的,就是括儿。”
等到赵括即将率兵起程时,他的母亲亲自上书赵王,说不可派用赵括。赵王问:“为什么?”赵括母亲回答说:“最初我侍奉他的父亲,看见他当时虽身为将军,但长平之战却亲自奉食给他人进用,和他结交为友的有几百多位,国君及宗室所赏赐给他的东西,他全都分给官兵。他自接受君命之日起,不问家事,专心致力。现在赵括做了将军,面向东接受军吏们拜见,军吏们无人敢抬头看他;君王所赏赐的金钱财帛,回家全藏起来;看到良田美宅,能买的便把它们买下来。君王认为赵括像他的父亲,其实父子的心志不同,希望君王不要任用他。”可是赵王却不听,说:“请不要多说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只好说:“如果他今后出了什么错,请求不要牵连到我。”赵王答应了赵母的这一请求。
秦国听说赵王用赵括代替廉颇为帅后,就秘密任命白起为上将军,王为裨将,并下令军中说:“谁敢泄露白起为帅的消息,斩!”赵括到了前线,撤销了廉颇的坚守命令,更换了各级军官,下令出兵进攻秦军。白起令秦军假装败退,另分两支奇兵劫击赵军。赵括乘胜追击,直抵秦军营垒,但因防御工事坚固而无法攻入。秦两路伏兵共两万五千,趁机切断赵军后路,另有五千骑兵切断了赵军与其营垒间的联系。这样,赵军被分割为二,粮道也被截断。白起派出小股部队袭击赵军,赵括迎战不利,只好修筑营垒,等待救兵。秦王得知赵军粮道断绝,便亲自到河内,征召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派往长平助战,以阻绝赵国救兵及粮秣接济。
赵军缺乏粮食,请求齐国支援粮食,齐王拒绝。周子说:“赵国是齐国和楚国的屏障,犹如唇与齿的关系,唇亡则齿寒;今日赵国灭亡,明日灾祸就会轮到齐、楚。现在救赵,就如捧上漏瓮去浇烧焦的铁锅,一点儿都不能等。而且救赵是出于道义的高尚行为,如果击退秦军,也可天下扬名。用道义援救亡国,以威武击退强秦,不做这些要事,却只怜惜一点粮粟,这是国家决策的大错。”可是,齐王对这一番话并不理睬。九月,赵军断粮四十六日,士兵饥饿难耐,便在内部偷偷地互相残杀以充食用。秦军又接连发起攻击,赵括挑选精锐,分成四队向外冲杀,连续四五次都没有成功。赵括亲率精锐部队奋力突围,被秦军射死。
毛遂自荐[周赧王五十七年]
●
秦赵在邯郸作战,赵孝成王派平原君出使楚国求救,平原君就挑选门下食客中文武双全者二十人与他一同前往。
可是,平原君挑来挑去只挑了十九人,另一个人再也挑不出来了。此时,门客毛遂找到平原君,向他推荐说自己可以去。平原君说:“大凡贤士处在世上,就像锥子装入袋中,尖锋立刻就显露出来。可是,先生在我门下已三年,没有人称道你,我也不曾听说你,先生大概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先生还是请留下吧!”毛遂说:“我今日正是请求让锥子装入袋中。如果早把我装入袋中,我早就脱颖而出了,不会仅仅露出尖锋的。”平原君于是同意毛遂与他一起前往,其他十九人都对此相视而笑。
平原君到了楚国,与楚王论说合纵的利害得失,可是从一大早谈到正中午,楚王还是没有决定是否合纵。于是,毛遂手按着剑登上殿阶走到殿上,对平原君说:“合纵的利害得失,两句话便能决断了却!如今从日出谈起,谈到日挂中天还不能决断,这是为什么?”楚王发怒叱喝说:“你赶快给我下去!我是在跟你的主君说话,你是干什么的?”毛遂手按剑把走到楚王面前说:“大王你之所以叱喝我毛遂,是倚仗楚国兵民众多。现在在这十步之内,楚王你就不能倚仗楚国的兵民众多了!楚王你的生命紧扣在我毛遂手中。我的主君就在面前,你叱喝我干什么?况且我毛遂听说商汤以七十里的国土而称王天下,周文王用百里的国土而使诸侯各国臣服,难道是他们的士卒众多吗?其实是因为他们能够顺应历史趋势,壮大国家的声威。现在楚国地方方圆五千里,手持戈戟的武士有一百万人,这就是实现霸王大业的资本。凭着楚国的强大,天下各国都无法抵挡。白起,只是一个平庸小子而已,他率领几万部众,与楚国作战,第一次大战便攻下了鄢城、郢都,第二次大战便烧毁夷陵,第三次大战便焚烧楚国先王的陵庙,这是千秋难解的怨恨,也是我赵国都会感到羞辱的大事,而楚王你却不感到羞辱。合纵这事是为了楚国,不是为赵国。我的主君就在面前,楚王你叱喝我干什么?”
楚王一听毛遂说得有理,赶紧说:“是,是,果真像先生你说的,我决定敬奉国家的土地和人民跟从赵国。”毛遂说:“合纵的事决定了吗?”楚王说:“决定了。”毛遂对楚王身边的臣子们说:“快取鸡、狗、马的血来!”毛遂捧起铜盘跪着敬送给楚王说:“您应当先歃血以订立合纵盟约,其次是我的主君,再次是毛遂我。”于是便在殿上订立合纵盟约。毛遂用左手拿着铜盘,用右手招呼其他十九人说:“你们一同在堂下歃这些血吧!你们辛辛苦苦地随从而来,就是所谓的‘靠着别人成大事’的啊。”
后来平原君带着合纵条约回到了赵国,他对赵国国君感慨地说:“我赵胜再也不敢以貌品评天下的士人了!”于是待毛遂为上宾。
毛遂成功地说服楚王,不仅解了赵国之困,使平原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毛遂也天下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