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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德无量》短故事

当老韩把最后三条眼镜王蛇扔进编织袋时,距离他儿子在省城全款买下婚房还差十五万。 村头那辆贴着“福泽万生”横幅的考斯特大巴又到了,车门一开,走下一群穿着高档居士服、喷着香水的城里人。老韩熟练地抹掉手背上的蛇涎,堆起一张近乎谄媚的笑脸迎上去——这群来村里“放生积德”的活菩萨,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准时的财神爷。 “韩师傅,这次的‘大仙’,品相和精神头都对吧?”带头的魏云生戴着一串蜜蜡手串,一边拨弄着佛珠,一边指挥着随行的助理从大巴车行李舱里往下搬运打孔的塑料箱。箱子里细细碎碎的沙沙声连成一片,那是毒蛇鳞片摩擦塑料壁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对,绝对对,都是按魏总您的吩咐,从林子里现‘请’的野生‘大仙’。”老韩哈着腰,点烟的手微微有些粗糙。老韩嘴里说着“现‘请’”,其实他和魏云生心里清楚得很,这箱子里的七十多条眼镜王蛇和五步蛇,大半礼拜前才刚在他们龙岩村的后山“放生”过一次。 这就是他俩合作的一门生意。 城里人讲究“福报”,尤其是那些做生意、开公司、或者家里流年不利的老板,隔三差五就要搞一场大放生来消灾祈福。但城里没地方放,网上订购的毒蛇直接快递到家又犯法,于是魏云生这样的“放生中介”便应运而生。魏云生在省城的文玩圈和礼佛圈拉客,拼单购买毒蛇,然后拉着大巴车开进龙岩村这个没有监控、甚至连像样的硬化路都没有的山坳。当然,也没有抗蛇毒血清储备。 “功德主”们把蛇放了,拍了视频,发了朋友圈,带着满身的“功德”和满意的微笑坐着大巴车回城。 而老韩,作为村里唯一的捕蛇人,干的就是“功德回收”的尾端买卖。 城里人前脚在后山把蛇放了,老韩后脚就会带着捕蛇夹、背着编织袋,连夜上山把那些还没扩散的毒蛇一条条重新抓回来。抓回来之后,他也不卖给餐馆,而是直接塞进地窖养着,魏总自然会派车进村来再运出去,等下个礼拜魏总再带新一批“善信”来的时候再带进来。老韩捕回的每条蛇,则会获取一些“代购费”。 一条蛇,在省城和龙岩村之间坐着大巴车循环了七八回,抓了放、放了抓,有的蛇头顶的鳞片都磨秃了。但这不妨碍它继续当“功德”的载体。靠着这门见不得光的回收买卖,老韩这个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泥腿子,竟然硬生生供出了一个省城名牌大学的本科生。 “韩师傅,待会儿还有一车,用的是这批货。这批货有点特殊,你得上点心。”魏云生把老韩拉到大巴车尾、“功德主”们视线所不及的地方,压低了声音,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就像此刻天空中逐渐聚拢的乌云。 “怎么个特殊法?不都是咬一口见阎王的畜生吗?”老韩瞅了瞅只挣扎着透出几缕光的太阳,嘿嘿一笑。 魏云生没笑,他递给老韩一柄强光手电,顺手指了指最底下的一个厚壁泡沫箱:“今天省里来了一个超级大客户,身家过百亿。这位老板的独生子最近惹了人命官司,运势跌到了底,高僧指点说必须在纯阳之地的深山里,放生九十九条‘带灵气’的眼镜王蛇,才能强行逆天改命,把官司消了。看到那些蛇头上的标记没有?” 老韩凑过去,用手电光一晃。透过泡沫箱的透气孔,他看到里面几条比腕子还粗的眼镜王蛇正吐着信子。在它们黑亮如漆的鳞片上,竟然被人用特殊的金漆和荧光剂,歪歪扭扭地喷上了一些看不懂的符文和数字。最粗的那一条,头顶正中央的数字正是一串金色的“001”。 “这批蛇都是要全须全尾回收的,一条不能落。高僧说了,每一条蛇都烙了那位少爷的本命烙印,放出去就是替少爷去受罪的。要是哪条蛇在放生前死了,或者放出去不到三天就被野兽咬死了,那罪孽就会翻倍反噬到少爷身上。”魏云生拍了拍老韩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所以,老韩,这次你回收的时候,必须等足七十二小时,等高僧做完‘回向法事’之后再动手。而且,抓回来之后别混在普通货里,这批有金漆的,一条我给你这个数。” 魏云生竖起三个手指头。 “三百?”老韩问。 “千。”魏云生冷笑了一声,“一条三千。九十九条,要是你都能完好无损地帮我‘回收’回来,下个礼拜,你儿子在省城那套婚房的尾款,老子直接给你现金。” 老韩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十五万,他原本以为还要在山里熬到明后年,现在只要盯着这批带金漆的畜生三天,儿子的全款婚房就能拿下了——还能再添十几万! 但他没注意到,就在魏云生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村委会大喇叭旁边的电线杆子底下,坐着几个刚刚从地里拔完花生回来的村民。他们看着那满车的塑料箱,眼神里没有对“财神爷”的欢迎,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和麻木。 村里的小卖部老板黄大发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迟早全村都要被这群王八蛋给害死。” 老韩收起电筒,赔着笑脸把魏云生迎上了山。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这批被喷了金漆的毒蛇,根本不是什么消灾的灵物,而是一把把已经上了膛、对准了龙岩村所有人太阳穴的枪。 一条三千,也可能是买人命的价码。 当天早些时候,省城,高新开发区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 韩小兵正坐在人体工学椅上,两只手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他的面前有三个大屏幕,左边的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短视频数据后台,中间的屏幕是一个正在疯狂滚动的匿名社区树洞,而右边的屏幕,则是一个由AI大模型生成的文案界面。 屏幕上的文案写着:“农村人的命也是命,求求各位善信别再打着善良的名义买毒蛇到农村放生了!我妈下地干活被咬了,眼镜王蛇的血清,我们这种小县城的医院根本没有啊!” 韩小兵熟练地点击了“批量分发”键。不到三分钟,这段以极其哀求、绝望语气写成的文字,就被分发到了全网超过两百个情感类、民生类的营销号上。 韩小兵,就是老韩那个在省城读名牌大学、让全村人羡慕的争气儿子。但在学校的官方档案之外,他的真实身份是魏云生旗下的MCN机构——“灵晋文化”的首席舆论操盘手。 老韩只道魏总是个开大巴车组织老头老太放生赚差价的中间商,而韩小兵却知道,魏云生做的是一条完整的、年产值过亿的“情绪产业链”。韩小兵自己,就是这条产业链上的算法大脑。 本来老韩和魏云生也只是合作关系,但是随着韩小兵的耳濡目染,加上对新媒体的了解,在某次“放生”活动后,背着老韩向魏总自荐,讲了一套结合互联网的运营战略,令魏总对这个毛还没长齐的小伙子刮目相看,旋即收入麾下,向他展示了自己业务的另外一面,两人可谓一拍即合。 除了实际业务上的明显增长,韩小兵这种深入参与、犹如质子一般的存在,也使得魏云生对于自己和老韩的合作更加的放心。 不过,关于这件事情,韩小兵和魏云生始终都默契地对老韩保持了隐瞒。 “韩哥,刚才发的那条‘农村人哀求贴’数据飙得很快,互动率已经破万了。”坐在对面的助理手指磕了磕鼠标,抬头说道,“评论区已经吵起来了。素食主义者和放生爱好者在骂发帖人没有慈悲心、阻碍生命自由;另一拨人则骂城里人投毒、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要不要控评?” “不控,让他们吵。”韩小兵头也不抬,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与他这个年纪不相称的冷酷,对于助理年龄比他大却管他叫哥表现得理所当然,“越吵,流量越大。告诉水军,去把那几个极端的放生大V的火挑起来。给对方扣帽子,就说现在的农村人愚昧无知,为了眼前的利益捕杀生灵,所以才需要更多的放生来洗刷罪孽。” 这就是韩小兵研究出来的流量密码:制造对立,定向收割。两头都站,两头都吃。 网络上那些控诉放生乱象、哭诉农村亲人被毒蛇咬伤的爆款帖子,有大半都是韩小兵亲手用AI编出来的。他太了解这个社会的痛点了。网民越是愤怒,反放生的情绪越是高涨,那些身处信息茧房、手里有大把闲钱的极端“善信”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殉道者”心理。 他们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迫害他们的信仰,农村人都是冥顽不灵的暴民。为了“对抗恶业”,他们会产生报复性心理,从而砸更多的钱向魏总购买更贵、更有攻击性的毒蛇去大山里“救赎众生”。 前几天,全网都在热议“某地村民私自捕杀放生狐狸”的新闻,韩小兵顺势推了一波“生灵复仇”的玄学软文。结果,魏总那周的流水直接翻了三倍,那些城里的老板为了“保平安”,连夜预订了上百条五步蛇。魏总乐开了花,复盘会上当着大家的面口头表彰了韩小兵,并且许诺了一个丰厚季度奖金。 彼时的韩小兵自嘲地一笑。他老家就在龙岩村,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毒蛇放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八岁那年,大伯就是在水田里被一条不知道从哪爬来的烙铁头咬伤了脚,因为镇医院没有血清,在牛车上活活疼死了。 按理说,他应该恨死这些放生的人。可当他从大山里走出来,看到省城一平米三万块的房价,看到相恋三年的女友把一份“彩礼五十万、必须全款买婚房”的清单拍在他脸上的时候,他心里的那点恨,瞬间就被现实的绞肉机绞得连渣都不剩了。 正义能买得起高新区的天际线公寓吗?良知能应付得了岳母那挑剔的眼神吗? 不能。但魏总给他的绩效奖金可以。 如果说有的人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想给别人撑伞,那么韩小兵则是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投身卖伞事业并给没伞的人贩卖焦虑。 他也喜欢“智商税”这个词。 “小兵,大单来了。”魏云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的西装,满面红光地快步走进办公室,直接把一份保密协议砸在韩小兵面前。 “魏总,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超级大客户’?”韩小兵挑了挑眉。 “对,天海地产的董事长,赵天海。”魏云生压低声音,神色亢奋,“他那个独生子赵成君赵大少,上礼拜在环线飙车,撞死了一个送外卖的。赵家花了大价钱把舆论压下去了,但死者家属在闹,据说还要起诉。赵天海找了东南亚那边的大师,大师说赵少今年犯太岁,身上背了血光人命,必须在七天内找一个能化解怨气的纯阳大山,放生九十九条‘本命金鳞’眼镜王蛇,把人命官司的业障转嫁到畜生身上散出去。” 韩小兵看着协议上的金额,呼吸陡然一滞。 “两百万!”魏云生拍着桌子,“只要这次放生大典办得漂漂亮亮,不仅能拿到两百万现金,赵总还答应把他们新开盘的那个小区的营销宣发业务交给我们公司。小兵,你不是一直想买那个楼盘的婚房吗?只要这单成了,我说的,这单分红你比平时多拿两成,还能让你直接拿内部员工折扣买房!” 韩小兵藏在桌子下面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那个楼盘,就是他女朋友指名道姓要的婚房,距离省城最好的小学只有一条马路。 “赵总那边有什么具体要求?”韩小兵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问。 “赵少要亲自去。”魏云生啧了一声,“那小子娇生惯养,但高僧说了,本命放生必须主家亲自动手,亲手解开第一条蛇的袋子,才算心诚。赵总要求全程隐秘拍摄,做成纪录片内部播放,用来给集团的高层和合作方看,彰显他们赵氏集团的‘慈善功德’。你,今天下午带上全套设备,跟着大巴车一起回老家,全程跟拍。” 韩小兵愣了一下:“我也去?” “怎么?嫌回老家丢人?”魏云生斜了他一眼。 “不,不是。”韩小兵摇了摇头,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慌乱。他并不怕丢人,他只是突然想起,今天早上他刚给老韩打过电话。老韩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他,这几天运气好,在山里摸到了几条大货,正准备等城里的傻子来放生的时候大赚一笔。 韩小兵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微妙的荒诞感。他用算法在省城制造恐慌、收割富豪,魏云生在中间牵线搭桥,而他的亲生父亲在老家的大山里充当最后一道“功德回收”的网。他们一家人,甚至连同那些城里的富豪,竟然都在同一条由贪婪和伪善编织成的食物链上觅食。 “小兵,你说你瞒着你爹在哥哥我这当军师,他要是知道了,会是抽你啊,还是该谢你?”魏云生调侃式地打探。 韩小兵没有回答,心思不在,只是盯着协议。 “没问题,魏总。”韩小兵抬起头,金丝眼镜框后面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我现在就去准备设备。既然是两百万的大单,我就一定会把这位赵少的人设,拍得比活佛还要慈悲。” 屏幕上,那个由AI生成的“农村人血泪哀求贴”还在疯狂地刷新着评论。其中有一条网友的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你们这群城里人,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放生的毒蛇咬断喉咙。” 韩小兵面无表情地动了动鼠标,把这条评论顺手拉进了黑名单。 大雨在下午四点稍过的时候砸下来。龙岩村的后山原本就险峻,暴雨一冲,长满青苔的黄泥路瞬间变成了泥泞的滑道。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和一辆考斯特大巴亮着双闪,艰难地停在半山腰的空地上。空地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毛竹林,竹叶在狂风暴雨中剧烈地摇晃,发出类似毒蛇吐信的沙沙声。 老韩穿着一身沾满泥巴的迷彩服,戴着破旧的草帽,手里拎着两把捕蛇夹,正身子一边高一边低地站在大巴车门口,这大雨天,连站着都不太容易。当车门滑开,韩小兵穿着一身防水冲锋衣,手里举着专业摄影机走下来时,父子俩的目光在暴雨中撞了个正着。 老韩一懵:“小兵?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省城上班吗?” 韩小兵的脸色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有些苍白,他一边用防水罩护住镜头,一边快步走到老韩身边,压低声音说:“哦,接了个录像的兼职。爹,等会儿跟着我,别乱说话,今天来的是大人物。” 没等老韩反应过来,奔驰大G的车门开了。一个撑着黑伞的保镖先跳了下来,随后护着一个穿着全球限量版潮牌卫衣、脚踩高帮球鞋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年轻人二十岁出头,脸色透着一种纵欲过度的虚浮,脖子上挂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翡翠观音,正是天海地产老总赵天海的独生子,赵成君。 “操,这什么破地方,鞋全毁了。”赵少一脚踩进泥水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他抬头看了看阴森森的竹林,有些嫌恶地抱起胳膊,“魏老板,那和尚说的什么纯阳之地就是这?这阴气重得跟坟场一样,放生真的能挡官司?” 魏云生一秒钟变出了奴才般的笑脸,打着伞一路小跑过去:“赵少,您有所不知。这地方叫龙岩村,背靠八百里伏牛山脉,在风水上叫‘困龙出海’。您的官司是小人作祟,把这九十九条带有您本命烙印的眼镜王蛇放进这片林子,就等于让它们替您在山里受难。不出三天,那些死者家属绝对主动找您和解!” 韩小兵已经架好了机器,镜头冷冷地对准了赵少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在监视器的方寸之间,韩小兵看到了财富的傲慢,也看到了自己那套高新区房子的钥匙。他稳住呼吸,打了个“开始”的手势。 “赵少,按照高僧的吩咐,您得亲手解开第一条‘主蛇’的袋子,还要对着镜头念一段消灾文。”魏云生朝后面的保镖招了招手。 两个保镖立刻从考斯特大巴里抬出了那个最厚实的泡沫箱。箱盖一掀开,一条足有两米长、身子有碗口粗的眼镜王蛇正盘踞在里面。它头顶上的金色“001”和符文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因为被关得太久,这畜生显得异常暴躁,直立起前半身,颈部膨胀成一个恐怖的扇形,对着人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哧哧”声。 赵成君虽然平时嚣张,但看到这幕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有些发白:“这……这玩意儿真不会咬人?它是有毒的吧?!” “放心吧,赵少。我们有专业的捕蛇人在旁边看着呢。”魏云生一边说,一边给老韩使眼色。 老韩赶紧上前一步,熟练地用捕蛇夹压住蛇颈后方,另一只手麻利地捏住蛇的七寸。那条眼镜王蛇在老韩布满老茧的手里疯狂扭动,粗壮的尾巴啪啪地抽打着老韩的手臂。老韩咬着牙,把蛇塞进了一个特制的红绸缎袋子里,只露出袋子口的扎绳,递到赵少面前。 “少爷,您只要把这根绳子解开,放它钻进草丛,这头功德就算圆满了。”老韩谄媚地笑着。 赵成君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韩小兵手里亮着红灯的摄影机,虚荣心最终战胜了恐惧。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头摆出一个自以为慈悲的表情,伸出戴着百达翡丽腕表的手,慢吞吞地去解那根红绳。 暴雨越来越大,漫山遍野都是水汽。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竹林杂草堆里,因为山洪的冲刷,泥土已经大面积塌陷,露出了一个隐藏在树根底下的暗洞。 那是老韩自己挖的“防御网”。 老韩为了防止这些将被高价回收“功德蛇”在放生后乱跑,或者被山里的野猪、黄鼠狼给咬死咬伤,他特意在几个固定的放生点周围布置了大量的捕兽夹,甚至在附近放养了一些极具领地意识、攻击性极强的本地五步蛇。在老韩的算盘里,这些本地毒蛇就是他的“保安”,能把那些城里运来的外地蛇死死圈在这片山头里,方便他下夜回捕。 但他没算到今天这种规模的暴雨,或者说这种规模的暴雨引起的微型山体滑坡,把那个原本用来困住五步蛇的泥洞彻底冲塌了。 就在赵成君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红绳的瞬间,一道灰褐色的闪电突然从塌陷的泥洞里激射而出! 那不是戴着符文的眼镜王蛇,而是一条被暴雨和山洪彻底激怒的、足有三斤重的原生五步蛇。这畜生在泥水里憋了太久,一脱困,直接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散发着幽幽香水味的活体目标。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刺破了雨幕。 那条五步蛇精准地咬在了赵少裸露的脚踝上。毒牙瞬间刺穿了鞋帮和袜子,两剂浓稠的出血性毒素毫无保留地注入了这位地产大亨独生子的血肉之中。 赵成君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抽搐着倒在泥水里,那只百达翡丽手表在泥浆里沾满了污垢。他一边疯狂地蹬着腿,一边惨叫:“有蛇!有蛇咬我!好痛!救命啊!我爸是赵天海!救我啊!” 现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保镖们慌乱地掏出甩棍乱砸,魏云生吓得一屁股坐在泥地里,脸色比死人还要白。那条咬人的五步蛇被保镖一棍子打烂了尾巴,疯狂地在泥地里翻滚,而那条“001”号眼镜王蛇,也趁着混乱从红绸袋子里挣脱了出来,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黑暗的竹林里。 “镜头可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