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搭伙夫妻:不领证、不办席,只想死前有相知》短故事
开篇语: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吃饭是什么滋味?
不是偶尔独处的新鲜,而是日复一日,灶台前的热气升起来,没有第二双眼睛在等。菜端上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只是为了屋子里有点响动。吃完饭,碗洗了,水关了,世界又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就是农村千千万万独居老人的日常。他们不愁吃穿,儿孙满堂,在外人看来是有福气的。可那福气背后,是漫长的、无人问津的孤独。最难熬的是晚上,一个人坐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于是,一种新的“搭伙夫妻”在农村悄然出现。两个老人,他丧偶,她独居,搬到一起过日子。没有婚礼,没有证书,只是想在人生最后一段路上,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病了有人递杯水。
这篇写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不轰轰烈烈,不荡气回肠,只有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剥柿子皮,只有冬夜里两双粗糙的手握在一起。
读完这个故事,你可能想给家里的老人打个电话。不用说什么要紧的事,就问一句:吃饭了吗?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邓伯就醒了。
这是他八年来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哪怕冬天被窝里再暖和,哪怕外头下着雨,他也会在这个点儿睁开眼睛。老伴还在的时候,他会翻个身,把手搭在她肚子上,再赖个十分钟。老伴会嘟囔一句“老东西,手冰凉”,然后把他的手捂在怀里。
现在他身边空荡荡的,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邓伯坐起来,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堂屋的老钟当当当地敲了六下,他才慢吞吞地穿上裤子,趿拉着棉鞋走出去。
厨房是前年翻新的,儿子们出的钱,瓷砖贴得亮堂堂的,灶台比他以前用的高了十公分,说是符合人体什么学。邓伯不太习惯,每次炒菜都觉得胳膊酸。他打开电饭煲,里头是隔夜的冷饭。他舀了一碗,倒点开水,就着昨晚剩下的半碟咸菜,呼噜呼噜扒拉下去。
热饭下肚,身上有了点暖气。他推开堂屋的门,院子里弥漫着一层薄雾,柿子树上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几个红彤彤的柿子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这棵柿子树是他和老伴结婚那年种的,一晃五十多年了,树干粗得他一个人抱不过来。老伴生前最爱吃柿子,每年秋天都要做柿子饼。她走了以后,树上的柿子再没人做饼了,邓伯也懒得摘,就那么挂着,让鸟啄,让风吹,掉在地上烂掉。
他拿起靠在门边的锄头,准备去地里看看。冬天快到了,萝卜该收了,白菜也该浇一茬水。刚走到院门口,手机响了。
是大儿子邓建国打来的视频电话。
邓伯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摁了好几下才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儿子那张宽厚的脸,背景是他在城里的客厅,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
“爸,吃了吗?”邓建国扯着嗓子喊,好像怕他耳背听不见似的。
“吃了吃了,你那么早打啥电话?”
“今天周末,我们准备带孩子去游乐园,出门前先问问你。最近身体咋样?有没有不舒服?”
“好着呢,能吃能睡,你不用担心。”邓伯把锄头夹在胳肢窝底下,腾出一只手来举着手机,“小宝呢?让我看看小宝。”
“爸!爷爷!”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挤进屏幕,冲他咧嘴笑,“爷爷你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小宝你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不冷,我们要去游乐园啦!爷爷你来不来?”
邓伯心里一酸,嘴上却说:“爷爷要去地里干活呢,等过年你们回来,爷爷给你杀鸡吃。”
聊了五六分钟,邓建国说赶时间,挂了。邓伯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会儿。小宝那张笑脸还在眼前晃,可一晃就没了,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扛起锄头,慢慢朝地里走去。
村道两边都是楼房,白的墙,红的瓦,有的还装了太阳能路灯。可这些楼房大半都关着门,锁着锈迹斑斑的铁锁。偶尔有一两家开着门,里头坐着的,也都是和他差不多岁数的老人,佝偻着背,眯着眼,在太阳底下打盹。
年轻人没了,孩子也没了。学校前年撤了,说是全县只保留三所中心小学,村里的孩子都去镇上或者县城读书了。有本事的跟着爸妈去了外地,没本事的也走了,留下这些老骨头,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和一亩三分地。
邓伯走到自家地头,放下锄头,蹲下去查看白菜的长势。菜叶上挂着露水,绿油油的,看着喜人。他种了一辈子地,别的不会,种菜是把好手。萝卜又白又胖,白菜包得紧实,拿到镇上去卖,大家都抢着要。
忙活了个把小时,太阳升起来了,雾气散尽,露出蓝湛湛的天。邓伯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汗,正准备再挖几垄萝卜,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邓伯,这么早就下地了?”
他回过头,看见刘姨站在田埂上,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虽然有了褶子,但气色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哟,你怎么来了?”邓伯直起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来。
“我腌了点酸菜,给你送一坛过来。”刘姨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昨天刚出坛的,脆得很,你尝尝。”
“你走路过来的?从你们镇到这儿少说也有七八里地呢!”
“骑电动车来的,停在那边路口了。”刘姨笑着说,“你这老头子,也不请我到家里坐坐,就在地里站着说话?”
邓伯一拍脑门:“你看我这脑子,走走走,回家去,我给你泡茶。”
他把锄头往地头一放,拍拍手上的泥,带着刘姨往家走。路上碰到几个村里人,都拿眼睛打量着刘姨,嘴角挂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笑。邓伯也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这是隔壁乡镇的老刘,给我送酸菜来了。”
到了家,邓伯赶紧烧水泡茶。刘姨把布袋子里的酸菜坛子拿出来,放在厨房的案板上,又打量了一圈灶台。
“你这厨房收拾得倒干净,就是这灶台,你怎么擦得到?”她指着灶台靠墙的角落,那里积了一层油灰。
“那地方我又不用,脏就脏呗。”邓伯端着两杯茶进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刘姨,“你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刘姨接过茶杯,在凳子上坐下,抿了一口茶,抬眼看他:“你一个人住,吃饭还对付吗?”
“对付呗,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邓伯在她对面坐下,“有时候煮一锅米饭吃两天,炒两个菜管三顿。”
“那怎么行?剩饭吃多了对胃不好。”刘姨皱了皱眉,“你这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
邓伯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他喜欢听刘姨这样说他,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心疼。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