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见我就害羞》短故事
沈婷到的时候,张明已经在包间里坐着了。
她推门进去,看见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参加什么正式会议。沈婷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每次见面都这副模样,规规矩矩的,连坐姿都透着股老实劲儿。
等很久了?她问,顺手把包放在另一边沙发上。
张明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没多久。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婷坐下,歪着头看他,我迟到了四十分钟,你就不生气?
路上堵车很正常。张明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婷撑着下巴看他,一缕头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裙子,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锁骨。张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盯着桌上的菜单。
点菜吧。他把菜单推过来。
沈婷没接,反而往沙发上一靠,懒洋洋地说:你点吧,我什么都吃,不挑。
张明点点头,翻开菜单认真地看起来。沈婷就那样看着他,看他眉头微皱,嘴唇轻抿,翻页的动作一丝不苟。她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偏要装出一副木讷的样子。
菜上来之后,两人边吃边聊。说是聊天,其实多半是沈婷在说,张明在听。她讲自己在国外读书时的趣事,讲那些开放又荒唐的派对文化,讲东西方观念的差异。张明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但从不打断她。
你知道吗,沈婷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忽然话锋一转,我在国外待了四年,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直来直去。
张明抬头看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沈婷笑了,笑得有点狡黠:比如说,我要是喜欢一个人,我就会直接告诉他。
张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你紧张什么?沈婷笑出声来,我又没说喜欢你。
张明耳根泛红,低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我没紧张。
沈婷也不拆穿他,继续慢悠悠地吃着菜。她发现逗这个男人特别有意思,他越是手足无措,她就越想看看他还能窘迫到什么程度。
饭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哟,还真在这儿呢。
进来的是江皓然,沈婷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手里拎着瓶酒,笑得吊儿郎当的,目光在沈婷和张明之间扫了个来回。
你怎么来了?沈婷有些意外。
正好在这儿吃饭,听说你也在这,过来打个招呼。江皓然说着,自来熟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那瓶酒往桌上一放,初次见面,怎么着也得喝一杯吧?
这话是对张明说的。
张明看了眼那瓶白酒,没说什么。
沈婷皱了下眉:皓然,你别闹。
我怎么闹了?江皓然笑着拧开瓶盖,这不是替你把把关嘛。爷爷给你介绍的,总得看看人品怎么样。喝不喝酒,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沈婷却知道江皓然的心思。这人从小就对她有想法,只是一直没挑明。现在爷爷给她安排了个未婚夫,他心里不痛快,存心来找茬。
张明放下筷子,接过酒瓶:喝多少?
江皓然一愣,没想到他这么痛快,随即笑了:爽快。先来三杯,就当认识一下。
他倒了三杯白酒,一字排开,每杯都有二两的量。
沈婷刚要拦,张明已经端起第一杯,一口干了。
好!江皓然鼓掌,又指了指第二杯。
张明面不改色,第二杯也干了。第三杯的时候,他的动作稍微慢了半拍,但还是喝完了。三杯白酒下肚,他的脸上一点颜色都没变,只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性感。
沈婷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喉结上,心里忽然有点痒。
江皓然显然没料到张明这么能喝,愣了一下,又笑起来:好酒量!再来三杯?
够了。沈婷站起来,挡在张明前面,他喝了不少了,你别太过分。
江皓然看着她护着张明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但脸上还是挂着笑:行,给咱沈大小姐面子。不过下次得补上。
他说完就走了,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张明一眼。
门关上之后,沈婷回头看张明,发现他正端端正正地坐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张明说,声音有点哑。
沈婷凑近了些,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不能喝就别硬撑啊。
第一次见面,不好驳面子。张明说,语气还是那样平,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婷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这人虽然木讷,但骨子里有股倔劲儿,也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给面子。这种老实人的执着,反而比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更让人心动。
两人又坐了会儿,沈婷看张明确实有些醉了,便提议回去。张明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婷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胳膊。
小心点。
张明的胳膊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出了包间,走廊里灯光昏暗。沈婷没松手,就这样半扶着他往外走。张明比沈婷高出一截,她侧头就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知道他紧张,但偏偏不松手。
走到大厅的时候,灯忽然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沈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被猛地攥住了。那只手很烫,带着薄茧,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别怕。张明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低沉而认真。
沈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其实不怕黑,但张明明显以为她怕。她刚想说我不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故意用带着点颤抖的声音说:有点害怕。
张明握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摸索着搂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没事,可能是跳闸了,很快就好。
黑暗中,沈婷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扑通扑通的,完全不像他表面上那么镇定。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过了几分钟,电没来。有人开始打电话问物业,说是附近线路出了问题,正在抢修,估计得半个小时。
要不我送你回去?张明说,车上有手电筒。
好。沈婷乖巧地应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往外走。
到了停车场,张明打开车门,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小手电筒递给她。沈婷接过,却没急着上车,反而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他。
张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刚才牵我的手了。沈婷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张明愣了一下,耳根又红了:你怕黑,我。
我没怕黑。沈婷打断他,笑了,我是装的。
张明眨了眨眼,明显没反应过来。
沈婷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错愕,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做。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喉结上,结果你挺上道的嘛。
张明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婷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抬起头看着他:你心跳好快。
张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沈婷被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逗笑了,笑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你害怕我调戏你吗?她问,眼睛亮晶晶的。
张明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沈婷觉得他这个反应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一个在黑暗中下意识护住她、喝了三杯白酒还能面不改色的男人,在她面前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这种反差,简直要命。
她往后退了半步,给他留出空间:行了,不逗你了。送我回去吧。
张明松了口气,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拉开车门,让沈婷坐进去,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开出去没多久,沈婷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张明问。
线路检修,公寓那边也停电了。沈婷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估计得明天早上才能修好。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慢了下来。
要不他开口,又顿住了。
沈婷侧头看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要不先去我那边?张明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她拒绝,离这儿不远,有电有水,你今晚可以先住一晚。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冒昧。刚想解释,就听见沈婷说:好啊。
张明愣了一下,转头看她。沈婷正靠着座椅,嘴角带着笑,眼神里透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你确定?他问。
确定。沈婷说,怎么,怕了?
张明没说话,默默握紧了方向盘。他的掌心有点出汗,心跳又快了几分。
车子拐了个弯,驶向另一个方向。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出的风声。沈婷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嘴角的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她知道,今晚一定会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下。张明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我家在十八楼,两室一厅,有点乱。
沈婷拎着包下了车,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了看整栋楼零星亮着的灯光,笑道:比我的公寓强就行,那边现在一片漆黑。
张明走在前面刷卡开门,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的空间里,沈婷能闻到他身上残余的酒气,混合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她靠在电梯壁上,看着张明笔直站在门边的背影他绷得很紧,肩膀僵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钥匙,像是第一次带女生回家一样局促。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张明走出去,掏钥匙开门,屋里果然亮堂堂的,客厅的灯开着,电视还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他走的时候没关,好像早就习惯了独处时开着电视当背景音。
沈婷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客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工程书,沙发上搭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比她想象中整洁得多。
拖鞋。张明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全新的男式拖鞋放在她脚边,没女的来过,这是新的。
沈婷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张明被她看得别过脸去,耳根又开始泛红。
哦?没女的来过?她故意拖长了音,换上拖鞋走进去,语气里带着笑意,那我这是头一个?
张明张了张嘴,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沈婷跟过去,靠在厨房门口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他倒水的时候手都在抖,水差点洒出来。
你先坐会儿,我去收拾一下客房。张明把水递给她,转身就要往走廊走。
张明。沈婷叫住他。
他回过头,沈婷正端着水杯,靠在门框上,灯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她微微歪着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紧张什么?
张明的喉结滚了一下:没紧张。
是吗?沈婷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明没有后退,但整个人都绷成了拉满的弓。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发现他的目光迎上着深深地看着她。
你深深地看着我。沈婷说,声音里带着笑。
张明深吸一口气,终于把目光落在她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她眼底的笑意,近到她呼吸的气流拂过他的下巴。
看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婷忽然伸手,指尖碰到他的领带。张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僵住了,但没躲。她用两根手指夹住领带的末端,慢悠悠地往上推,推到领结处,轻轻一拉,将领带松开。
喝了三杯白酒,还系着领带,不难受吗?她说着,将领带从他领口抽出来,动作轻柔而缓慢,像是在拆一件礼物。
张明的呼吸明显乱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沈婷的手指擦过他的锁骨时,他微微颤了一下。
沈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
嗯?她把领带搭在沙发扶手上,退后半步,给他空间,但眼神还粘在他身上,怎么了?
你张明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挣扎,你是认真的吗?
沈婷笑了,笑得眼角弯弯的: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张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沈婷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情绪不是想逗他,而是真的想亲他。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也没打算压下去。
客房在哪?她问,语气忽然正经起来。
张明愣了一下,指了指走廊:第二间。
我先去洗个澡。沈婷说,拎着包往走廊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有浴巾吗?
有,在衣柜里。张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沈婷走进客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快得不像话。她刚才差点真的亲上去,那种冲动来得又猛又烈,完全不受控制。
她脱了外套,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张明刚才的样子他站在那里,紧张得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明明人高马大,在她面前却软得像块面团。这种反差让她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
洗完澡出来,沈婷裹着浴巾,发现衣柜里果然叠着干净的浴巾和一套新的男士T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T恤套上。衣服很大,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领口也松垮垮的,露出半边锁骨。
她用毛巾擦着头发,光着脚走出客房。客厅里,张明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电视没开。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婷穿着他的T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性感。
你这衣服我穿着有点大。她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张明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茶几上,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明天我送你回去。
沈婷走到他面前,在他身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侧过身,把腿蜷在沙发上,歪着头看他:你打算今晚睡沙发了?
张明嗯了一声:你睡床,我睡沙发就行。
那多不好意思。沈婷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要不你也睡床?
张明猛地转过头看她,对上她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又飞快地转回去:不、不用了。
沈婷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咯咯的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她往前凑了凑,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膀上,声音压低了:你害羞了?
没有。张明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看着我。
张明没动。
沈婷伸手,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他被迫和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窘迫,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期待。
沈婷看着他,忽然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问道:张明,你对我有意思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张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像是在努力找词。沈婷耐心地等着,手指还抵在他下巴上,没有松开。
最后,张明说了一个字:有。
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沈婷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意外的温柔。她松开手,但没有退开,反而更靠近了一些,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那就好。她说,我还怕你没那个意思呢。
张明的呼吸完全乱了,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的热气拂在他的嘴唇上,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和他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却在她身上变得格外暧昧。
沈婷。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我能亲你吗?
沈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个男人,连问这种问题都一本正经,像是在请示什么重要事项。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
张明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沈婷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甜味,贴在他唇上,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他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所有应该做的事情。
沈婷退开一点点,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呼吸啊。
张明这才回过神来,猛地吸了一口气,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沈婷被他的反应逗得不行,又凑过去,这次吻得更久一些,嘴唇轻轻摩挲着他的,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张明的手终于动了,抬起来,悬在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落在她腰间。他的掌心很烫,隔着薄薄的T恤,沈婷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婷吻够了,退开,看着他泛红的脸和略微涣散的目光,满意地笑了。
行了,我去睡觉了。她站起来,赤着脚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安,张明。
张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门轻轻关上,整个人才彻底瘫在沙发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下。
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