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后抑郁三年,冷漠丈夫疯了》短故事
第一章
凌晨两点,顾言推开家门。
客厅灯亮着。沈清欢抱着小宝,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孩子六个月,在她怀里睡得很沉,脸有点红。
他换鞋走过去。
“怎么还不睡?”
“小宝发烧。”
顾言伸手摸孩子额头。烫手。
“多久了?”
“下午开始。”
“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沈清欢没回答。她把孩子递给他,站起来,晃了一下。顾言扶住她胳膊,手腕细得硌手。
“你瘦了。”
她抽回手,进厨房倒水。杯子碰着饮水机,手抖得水洒了一台面。
顾言抱着孩子转了两圈,想起家里有退烧药。他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
抽屉没关严。
一瓶药。舍曲林。吃了半瓶。
他拿起来看日期。三年前的处方。开药医生姓周。
他愣在原地。
客厅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沈清欢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割破了,血滴在白色地板上。她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手滑。”
顾言把孩子放进婴儿床,拽她起来,捏着她流血的手指。
“这是什么?”
他把药瓶举到她面前。
沈清欢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很久。
“哦,那个。”
声音很轻,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言攥紧药瓶:“三年了?”
她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欢抽回手,用纸巾裹住伤口。纸巾很快洇红了一片。她看着那团红色。
“告诉你有什么用。”
顾言喉咙发紧。
“你每天十一点以后回来,”她说,语气很平,像念一份报告,“周末也在加班。大宝你多久没陪过了?上次家长会是我去的,上上次也是我。小宝出生你在产房外接了四个电话。”
她顿了顿。
“你妈说我矫情,说她当年生完你第二天就下地干活。我跟你说过,你说我妈年纪大了别跟她计较。”
顾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清欢抬起头看他。眼睛是干的。
“顾言,我不是没说过。我说了很多次。你听不见。”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顾言站在客厅。地板上的碎玻璃还没捡完,血迹已经干了。小宝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
他低头看手里的药瓶。
三年前。那是大宝刚满两岁的时候。
他握紧药瓶,瓶盖硌得掌心生疼。
第二章
顾言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翻沈清欢的手机。她睡着之后他拿出来的,密码是大宝生日,一直没改。
浏览器记录清空了。
他打开搜索历史,往下翻。去年十月的记录还在。
“产后抑郁能装多久。”
“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吃舍曲林能喂奶吗。”
“不想活了但又怕孩子没人带怎么办。”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手指开始发抖。
搜“从几楼跳下去死得快”那天,是大宝发高烧的晚上。他在公司开项目会,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凌晨三点回来,给他发了条微信:孩子退烧了。他回了一个“好”。
下一条搜索,凌晨四点。
“怎么死不会影响孩子。”
顾言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四月的凌晨还有点凉。他点了一根烟,手抖得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着。抽了两口又掐灭。
他想起上个月。沈清欢说想回娘家住几天。他说好。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待了五天。他没打过一个电话。
不是不想打。是忘了。
项目赶进度,每天开会到凌晨。他觉得自己在养家,在赚钱,在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他从没想过,她可能等不到那个“更好的生活”。
天亮的时候顾言洗了把脸,给公司发了条微信:请假三天。
然后他做了早饭。粥、煎蛋、炒青菜。
大宝七点半起床,看见他在厨房,愣在门口。
“爸爸?”
“嗯,吃饭。”
大宝坐在桌前,小声说:“妈妈昨天哭了。”
顾言盛粥的手停住。
“什么时候?”
“晚上。她哄弟弟睡觉的时候。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大宝低头喝了一口粥,又说:“妈妈经常哭。她以为我不知道。”
顾言站在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他想起昨晚她说的话。
我不是没说过。我说了很多次。你听不见。
沈清欢抱着小宝走出卧室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早饭,愣了一下。顾言接过孩子。
“你先吃。”
她坐下,拿起筷子,没动。
“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
“为什么?”
顾言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头发随便扎着,脸色蜡黄。三年前她不是这样的。他记得刚结婚那年,她爱穿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以前很爱笑。现在她不笑了。
“清欢。”
她抬起头。
顾言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们去看医生。”
她抽手,没抽动。
“不用了,我自己——”
“我陪你去。”
沈清欢盯着他,好像在确认这句话是真是假。顾言攥紧她的手,眼眶红了。
“对不起。我听见了。这次我听见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张了张嘴,没说话,眼泪先砸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
大宝在桌对面安静地看着他们,筷子夹着一块煎蛋,没往嘴里送。
第三章
精神科诊室在住院部三楼。走廊里坐满了人。有哭的,有发呆的,有自言自语的。沈清欢坐在角落里,抱着小宝。大宝送去了奶奶家。
护士叫到她的号。
顾言站起来,她没动。
“清欢?”
“你去上班吧。”她说,“我自己进去。”
顾言攥住她胳膊:“我不走。”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接诊的是周医生,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见沈清欢,点了点头,像认识很久了。
“最近怎么样?”
沈清欢把小宝换到左腿上:“还行。”
周医生看了顾言一眼,又看回沈清欢:“家属知道了吗?”
沈清欢沉默。
周医生叹了口气。她调出电脑上的病历,屏幕转向顾言。
“产后抑郁,持续四年了。中度转重度,规律用药三年。药物剂量一直不够,她坚持要母乳,没敢加量。”
顾言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就诊记录。每个月都有。三年来,一次没断过。他从不知道。
“上次复诊是三个月前。”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我建议住院治疗,她拒绝了。说家里有孩子,没人带。”
她看向顾言:“你家的情况,她跟我聊过一些。你是做建筑设计的?”
“是。”
“忙吗?”
顾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欢突然开口:“周医生,药快吃完了,再开一盒。”
周医生看了她一眼,低头开药方。打印机吱吱响。
沈清欢站起来,抱起孩子。顾言接过药方,手指攥得纸皱了一角。
“周医生。”他声音发干,“她这种情况,需要住院吗?”
“你问我?”周医生摘下眼镜,“你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你来问我?”
诊室安静了几秒。
顾言低下头:“是我的问题。”
沈清欢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顾言站在那里,肩膀塌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追她的时候。有一次她生气不见他,他在宿舍楼下站了三个小时,下雨了也不走。后来她心软了,打着伞下去。他浑身湿透,看见她就笑。
那个时候,他会等她。后来不会了。
结婚七年,她等他的时候越来越长。等他从公司回来,等他周末有空,等他陪孩子,等他说一句“辛苦了”。等到最后,她不等了。
“顾言。”她在门口叫他。
他抬起头。
“走吧。”她说,“小宝该喂奶了。”
声音还是平的,但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很小的缝隙,很小很小。
顾言走过去,接过小宝,另一只手牵住她。她挣扎了一下,他攥紧了没放。
从三楼到一楼,楼梯很长。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沈清欢眯了眯眼。多久没认真晒过太阳了?她记不清。
顾言突然停下脚步。
“清欢。”
她回头。
他站在台阶上,抱着孩子,眼眶红了一圈。
“以后,换我等你。”
第四章
从医院回来那天晚上,顾言给公司又打了电话。请假延长到一周。
沈清欢在卧室哄小宝睡觉。他坐在客厅,翻手机通讯录,找到周医生的号码,打过去。
“周医生,我是顾言。沈清欢的爱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说。”
“她这个情况,我该做什么?”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你终于打这个电话了。”
顾言攥紧手机。
“她在我这儿看了三年。”周医生说,“三年里我问过她很多次,家里有人能陪她来吗。她每次都说,他忙。”
顾言喉咙发紧。
“你听好了。”周医生语气严肃,“重度抑郁不是心情不好,是病。她现在能撑着,是因为两个孩子。但你不能指望孩子当她的救命绳。绳子会断。”
“我该怎么做?”
“第一,药不能断。第二,她需要休息。不是睡一觉那种休息,是把脑子里的那根弦松下来。第三——”周医生顿了顿,“你别再让她一个人了。”
挂了电话,顾言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小宝已经睡了。沈清欢走出来,看见他还坐着,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睡?”
“清欢。”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她犹豫了一下,坐下了。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不对的?”
沈清欢低下头。过了很久。
“大宝一岁半的时候。”
那是三年半前。
“开始就是睡不着。”她的声音很轻,“半夜醒,醒了再也睡不着。白天带孩子,困得站着都能睡着,但躺下就是睡不着。我以为就是累的。”
“后来呢?”
“后来开始哭。无缘无故哭。大宝把积木搭好了,我看着就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她攥着抱枕的角,手指拧得发白,“那时候我想,我是不是有病。”
顾言握住她的手。
“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不哭了。”她说,“哭不出来了。就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吃饭没意思,睡觉没意思,带孩子也没意思。大宝喊妈妈,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对了。一个妈妈,听见自己孩子喊妈妈,不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自己去挂的号。周医生说我产后抑郁,要吃药。我问她吃药能好吗。她说能,但要时间。”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三年了,还没好。”
顾言攥紧她的手。
“你能好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种眼神让顾言心口发疼。不是责怪,不是怨恨。是已经放弃期待。
他宁可她骂他打他,也不想看见这种眼神。
第五章
顾言开始查资料。
他搜“产后抑郁”,搜“重度抑郁怎么护理”,搜“舍曲林副作用”。手机里存了一堆文章,一篇一篇看。
有一篇写,产后抑郁不是矫情,是激素断崖式下跌加上长期睡眠剥夺导致的脑内化学物质失衡。
有一篇写,家人最不该说的话是“想开点”。
他都说过。他不止一次说过。沈清欢说累,他说谁不累。沈清欢说睡不着,他说你就是白天睡多了。沈清欢说不开心,他说你一天到晚在家待着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把手机放下,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很响。沈清欢在卧室里听见了。
她走出来:“怎么了?”
“没事。”他站起来,“蚊子。”
她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晚上哄完两个孩子睡觉,沈清欢坐在床上吃药。顾言端了一杯温水进来。
“以后我来记吃药的时间。”
沈清欢接过水杯,没说话。
“周医生说你这个药要饭后吃,不能空腹。”他站在床边,“明天早上我做完饭提醒你。”
她抬头看他:“你真的不用上班?”
“请假了。”
“请多久?”
“一周。”
她喝了口水,把药咽下去。
“一周以后呢?”
顾言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好一周以后怎么办。
沈清欢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你去忙你的吧。我三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周。”
这话像一把刀子,不声不响捅进去。
顾言坐到床边,扳过她的肩膀。
“我不是想临时抱佛脚。”他看着她的眼睛,“清欢,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这三年我说了多少次我会改,我自己都不知道。可能一次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但这次是真的。”
她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很可笑。”
“不是。”她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还能信你哪一次。”
顾言松开手。她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他。
那晚顾言又失眠了。
他想起结婚那年。沈清欢嫁给他,彩礼没要多少,房子是一起凑的首付。她妈不同意,说这个男的一看就是工作狂,以后没人疼你。沈清欢跟她妈吵了一架,硬是嫁了。
她以前是那种人。认准了就一条路走到黑。
现在她不走了。
不是不爱了。是走不动了。
第二天一早,顾言做好早饭,给公司又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不是请假。他说他要辞职。
电话那头领导愣了:“顾言,你疯了?马上要升总监了。”
“我知道。”
“那你辞什么职?”
“我老婆病了。”
“什么病这么严重?”
顾言握着手机,想了很久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说:“比升总监严重。”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你留着位置,一个月。”
“不用了。”
他挂了电话。
沈清欢抱着小宝站在厨房门口。她听见了。
“你辞职了?”
顾言回头:“听见了?”
“你疯了?”她眼眶红了,“房贷怎么办?孩子学费怎么办?你妈——”
“我不管那些。”他走过去,“清欢,三年了。我欠你三年。”
她靠在门框上,眼泪往下掉。小宝伸着小手摸她的脸。
“你要是辞职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是辞职了,我连看病的钱都——”
“我有积蓄。”顾言把她和小宝一起搂进怀里,“够用两年。两年够了。”
她在他怀里发抖。
第六章
顾言用了一周时间办完离职。
同事都觉得他疯了。干了八年,马上要升总监,说辞就辞。有人问他是不是跳槽,他说不是。有人问他是不是创业,他也说不是。
“那你干什么去?”
“在家带孩子。”
对方以为他在开玩笑。
办完手续那天他回到家,沈清欢在厨房做饭。小宝在地上爬,大宝在写作业。
“我回来了。”他说。
“嗯。”她没回头。
“我辞职了。”
她炒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炒。
“你真辞了。”
“辞了。”
她把菜盛出来,端上桌。四菜一汤,她做的饭一直好吃。只是这三年,他很少在家吃。
吃饭的时候大宝问:“爸爸你以后都不上班了吗?”
“不上了。”
“为什么?”
“因为爸爸要在家陪妈妈和你们。”
大宝想了想:“那你以前为什么不陪?”
顾言放下筷子。沈清欢低头喝汤,没看他。
“以前是爸爸错了。”他说,“现在改。”
大宝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晚上顾言哄小宝睡觉。小宝认人,一直哭。他抱在怀里走来走去,唱儿歌,拍后背。折腾了四十分钟,小宝终于睡着了。
他把孩子放进婴儿床,轻手轻脚关上门。沈清欢坐在客厅,面前摊着一堆药盒。
“你过来。”她说。
他走过去坐下。
“这是我的药。”她指着那些盒子,“舍曲林,早上吃。阿普唑仑,睡前吃,睡不着的时候吃。这个是维生素,周医生让配合吃的。”
顾言一个一个拿起来看。
“舍曲林副作用是恶心、头晕、失眠。我刚开始吃的时候吐了一个礼拜,后来好了。阿普唑仑不能长期吃,有依赖性。我尽量不吃。”
她顿了顿。
“我的病历在卧室抽屉第二层。三年来的就诊记录全在。你要看随时看。”
“清欢——”
“我不是在跟你汇报。”她打断他,“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在陪一个什么样的病人。”
她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我会莫名其妙发脾气。会突然不想说话。会半夜哭醒。会好几天不想洗澡不想出门。会对着孩子吼,吼完又后悔得想死。”
“这些都会发生。你确定你受得了?”
顾言听完。他拿起桌上那盒舍曲林,拆开一片,放在她手心。
“受得了。”
他把水杯递给她。
“你发脾气我不还嘴。你不想说话我就在旁边待着。你哭醒我陪你。你不想出门我陪你待在家里。你吼孩子我去哄。”
沈清欢看着他。
“顾言,话说得好听。”
“我知道你不信。”他说,“那你看着。看我做不做得到。”
她没说话,把药咽了。
那晚顾言翻她的手机。她睡着了,手机没锁。
他打开备忘录。
二〇二三年三月十五日。小宝满月。妈来帮忙,说我奶水不够,怪我喝汤少。顾言晚上回来,我说累,他说我妈在这儿帮忙你还累?我没再说话。
二〇二三年四月二日。小宝夜里醒四次。我白天带大宝去医院看牙,排队两小时。回来婆婆说菜咸了。顾言没回来吃晚饭。
二〇二三年五月七日。今天大宝说妈妈你不笑了。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确实很难看。像一个橡皮筋绷了太久,松开也回不去了。
二〇二三年六月一日。儿童节。顾言忘了。
他一条一条往下看。
每一条都像刀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写: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故事。一个妈妈产后抑郁,从楼上跳下去。底下评论说,孩子怎么办。没人问她怎么办。
顾言把手机放下。起身走到阳台上,蹲下来。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了很久。没有声音。
第七章
顾言开始重新学做一个丈夫。
第一天他六点起床,做早饭。粥糊了,煎蛋碎了。大宝说爸爸你做的蛋好丑。沈清欢吃了一口,没评价。
吃完他洗碗,拖地,洗衣服。洗衣机不会用,深色浅色混一起,沈清欢的一件白衬衫染成了灰色。
“对不起。”
她看着那件衬衫:“算了。”
“我赔你一件。”
“不用了。”
“我赔你。”
她抬头看他。他表情很认真,像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小学生。
“行。”
晚上他给小宝换尿不湿。手忙脚乱,尿不湿穿反了。小宝尿了他一身。
沈清欢靠在门框上看。他没恼,去换了一件衣服,回来重新穿。
第三天他带大宝去上兴趣班。回来的时候在楼下买了两杯奶茶。沈清欢接过奶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
“以前你爱喝这个。红豆布丁,去冰半糖。”
那是七年前恋爱时候的事。她看着那杯奶茶,没说话。
晚上她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他今天买了奶茶。然后她又删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删。可能是怕期待。
第四天顾言把她手机拿过来,在日历上设了提醒。每天早晨八点:提醒清欢吃药。每天下午三点:问她今天心情怎么样。每天晚上九点:陪她说话二十分钟。
她看着他在那儿捣鼓:“你不用这样。”
“用的。”
第五天周医生来电话,问沈清欢的情况。顾言去阳台上接。
“她这几天睡得怎么样?”
“比以前好一点。夜里还是醒,但能再睡着了。”
“情绪呢?”
“说话比之前多了一点。但还是不怎么笑。”
周医生嗯了一声:“你辞职了?”
“辞了。”
“能坚持多久?”
“她好起来为止。”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抑郁治疗周期很长,你做好准备。不是说三个月半年就能好的。”
“我知道。”
“还有。”周医生语气郑重,“家属自己也要注意心理健康。很多陪护的人到后来自己也出问题。你要是倒了,她就真的没人了。”
“我不会倒。”
挂了电话,他回到客厅。沈清欢在叠衣服。小宝在地上爬,拽她的裤脚。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袜子从小宝嘴里抢出来。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表情。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顾言想起备忘录里那句话。像一个橡皮筋绷了太久,松开也回不去了。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衣服。
“我来叠。你坐会儿。”
“我不累。”
“清欢。”
她停下来。
“坐着。”他把她按到沙发上,“就坐十分钟。看我叠衣服。看我能不能叠好。”
她坐在沙发上,看他笨手笨脚地把一件T恤叠成了正方形。
她笑了一下。
很短。很轻。嘴角翘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但顾言看见了。
他把那个叠成正方形的T恤举起来:“怎么样?方方正正的。”
“像抹布。”她说。
“那也算叠了。”
她没接话。但她看着那件正方形的T恤,嘴角又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顾言在她的备忘录里偷偷写了一行字:今天她笑了。一次。也许两次。我不知道算不算。
他在后面加了个括号。(继续努力。)
第八章
第二周,顾言带沈清欢去复诊。
周医生看到顾言陪着来,点了点头。
“最近怎么样?”
沈清欢想了想:“睡觉好一点。”
“还有呢?”
“吃饭也多了一点。”
周医生记下来:“情绪呢?有没有觉得比之前轻松一些?”
沈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有。”她说,“很短。可能几分钟。”
“那是好的开始。”周医生说,“你的大脑在修复。修复需要时间。不要着急。”
顾言在一旁坐着,听得很认真。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家属有什么要问的?”
“她这个情况,能带出去走走吗?比如公园之类的。”
“可以。但要看她自己的意愿。不要勉强。如果她说不想去,就别去。”
“好。”
“还有。”周医生合上病历,“你们俩之间,需要重新建立一些东西。信任不是一天塌的,也不是一天能修好的。你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沈清欢低着头。顾言握住她的手。
“我准备好了。”
从诊室出来,经过医院的小花园。阳光很好,花坛里的月季开了。沈清欢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要不要坐一会儿?”
她点点头。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来。小宝在婴儿车里睡着了。
“清欢。”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那个备忘录的?”
她的背僵了一下。
“你看了?”
“对不起。那天你手机没锁。”
她没说话。
“我看完了。”他说,“全部。”
她还是没说话。
“二〇二三年五月七日。大宝说妈妈你不笑了。你写,像一个橡皮筋绷了太久,松开也回不去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婴儿车的把手。
“清欢。”他转过身看她,“那个橡皮筋可以回不去了。你不用回到以前的样子。”
她抬头看他。
“你不用再变成七年前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你可以就现在这样。不爱笑就不笑。累了就说累。不想说话就安静待着。”
“我都接受。”
沈清欢的眼泪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腿上。
“我怕好不起来了。”她终于说出来,“三年了。我怕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回来了。”他把她揽进怀里,“你一个人走了三年。接下来的路,我背你走。”
她在他怀里哭出声音。
那是三年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出声音。以前都是忍着,不出声地掉眼泪,怕吵醒孩子,怕婆婆听见,怕他觉得烦。这次她没忍。
婴儿车里的宝宝翻了个身,继续睡。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风把月季花的气味送过来。
顾言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