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遇见你》短故事
包厢里的烟味呛得唐琪喉咙发痒,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纤弱的脊背在沙发角落里绷得笔直。水晶烟灰缸搁在茶几边缘,折射出浑浊的光,几根燃尽的烟蒂歪七扭八地躺在里面,还残留着余温。
沈佳楠端着两杯酒挤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胳膊肘亲昵地撞了撞她:唐琪,你别老缩着啊,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她说着,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斜对面那个正低头玩打火机的男人身上,压低声音,看到没,那个,周云。
唐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男人半靠在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己家。包厢里灯光昏暗,勾勒出他宽阔挺拔的肩线,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坚实有力的胳膊线条。他垂着眼,冷白修长的指骨间夹着一只银壳打火机,一下一下地拨弄着齿轮,火苗蹿起又熄灭,明明灭灭的光映在他侧脸上,殷红的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无聊透顶的事。
他怎么在这儿?唐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的布料。
沈佳楠眨了眨眼:我叫来的啊。你放心,他这人虽然看着不好惹,但正人君子一个,从不乱来。圈里都知道,周云不近女色,多少姑娘往上扑他都不带看一眼的。她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得意,要不是我跟他姐有点交情,还真请不动这尊大佛。
唐琪没接话,只觉得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道周云。京大风云人物,金融系大三,家里背景深得没人说得清,本人却低调得过分,除了必要的课业和应酬,几乎不在任何社交场合露面。偏偏那张脸和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关于他的传言她能背出一整本冷漠、毒舌、不近女色、谁凑上去谁自取其辱。
可她比谁都清楚,那些传言,至少最后一条,并不准确。
沈佳楠还在絮絮叨叨地给她科普周云的光辉事迹,唐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上周五在图书馆楼梯间里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那天她赶论文赶到晚上十一点,图书馆快闭馆了才匆匆收拾东西离开。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她抱着笔记本往下走,转角处一头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笔记本散了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嘴里说着对不起,抬头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周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捏着她掉落的校园卡,目光从卡面上的照片移到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唐琪。
他认识她。不是疑问,是陈述。
后来发生了什么,唐琪回忆起来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她只记得自己被他拽着手腕拉进了楼梯间拐角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唇,力道不轻不重,眼神暗沉得像看不见底的深潭。
紧张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质感,热气拂过她的耳廓,抖成这样,我还能吃了你?
然后他就吻了下来。
不是试探性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侵略意味的、不容拒绝的深吻。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柔软,但力道一点都不软,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唐琪的腿当场就软了,要不是他那只搂在她腰间的手把她箍得死紧,她绝对会滑坐到地上去。
她不知道那个吻持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被他放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发麻,呼吸凌乱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周云低头看着她,拇指擦了擦她嘴角,薄唇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靠在墙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之后整整一个周末,唐琪都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那个人真的是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周云吗?还是她撞鬼了?
唐琪?唐琪!沈佳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想什么呢,脸这么红?
唐琪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颊,果然烫得吓人。她含糊地应了一句没事,有点热,端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团乱窜的火。
沈佳楠没多想,拉着她站起来往沙发那边走:来来来,坐过去,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唐琪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沈佳楠拽到了长沙发边上。周云旁边的位置空着,没人敢坐或者说,没人能在他的气场压迫下安然坐在那儿。沈佳楠大大咧咧地把她往那个位置上一按,自己绕到对面坐下,笑嘻嘻地开口:周云,这是我闺蜜,唐琪,中文系的,好学生,漂亮吧?
唐琪僵坐在周云身边,脊背挺得笔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沙发垫因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若有若无,却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偏过头,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打算打个招呼就找借口溜走。
然而她还没开口,周云忽然动了。
他侧过身,修长的手指摁灭了指尖的烟头,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唐琪注意到,他在摁灭烟头之前,特意把烟头朝外转了个方向烟灰和烟雾都飘向了另一侧,没有一丝一毫飘到她这边来。
这个小细节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周云把打火机扔进烟灰缸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包厢里的光线明明暗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碎冰的黑曜石,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久到沈佳楠都察觉到了异样,正要开口打圆场,周云先说话了。
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可唐琪分明看到他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读懂的东西。
她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见过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稳,指尖却在裙摆上掐出了深深的褶皱,我不记得见过你。
周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滑到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她的眼睛。那个眼神像是一只手,隔着空气轻轻抚摸过她的唇瓣,带着灼热的、让人腿软的重量。
唐琪的脸腾地红了。
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在看包厢另一侧唱歌的人,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密密实实地裹住,动弹不得。
沈佳楠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爆料:周云你可别吓着我闺蜜啊,她胆子小。不过说真的,你居然会主动跟女生搭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之前还跟我姐说你肯定性冷淡呢。
周云收回视线,懒洋洋地靠回沙发里,随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把玩,语气散漫:你话太多了。
沈佳楠撇撇嘴,转头跟旁边的人喝酒去了。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KTV的伴奏声震耳欲聋,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对唱情歌,烟雾缭绕中一片喧嚣。唐琪坐在这片喧嚣的中心,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膜,她的全部感官都被身边那个男人占据着,逃都逃不掉。
他离她不远不近,中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既不会碰到她,也不会让人觉得疏远。可他就是有本事让这个距离变得暧昧至极他的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垂下来,几乎触到她的肩膀;他的腿随意地伸展着,膝盖偶尔会在不经意的动作中碰到她的大腿外侧,隔着牛仔裤的布料传来一阵酥麻的温度,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无意,可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她的敏感点上。
唐琪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过于敏感的神经。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呛了一下,咳得眼角泛红。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不会喝就别喝。周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尾音,震得她耳膜发麻。
唐琪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把她那杯酒放在茶几上,然后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脸这么红,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是热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唐琪的呼吸一窒。
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那个楼梯间里的吻,那个让她辗转反侧了两天两夜的吻,此刻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零。她甚至觉得他的嘴唇下一秒就会覆上来,像那天一样,不容分说地掠夺她的呼吸。
你想多了。她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只是不太能喝酒。
周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几乎被背景音乐淹没,但唐琪听到了。她甚至听到了他笑声里那点危险的、撩人的意味。
是吗。他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沙发扶手,那我帮你喝。
他说着,端起她的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性感的弧线。唐琪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他把空酒杯放回桌上,玻璃碰触水晶烟灰缸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薄唇沾了一点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唐琪。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包厢里所有的嘈杂,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包厢里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灯光、烟雾、人群,全部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她只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簇跳动的火光,像打火机燃起时的火焰,炽热、明亮、危险。
下次,他说,语速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说谎的时候,别咬下唇。
唐琪愣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而她上一次在他面前做这个动作,是在那个楼梯间里,在他吻她之前。
她的脸烧得快要冒烟了。
周云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打火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有任何深意。
可唐琪知道,那不是一个随口的提醒。
那是一个宣告。
他知道她在说谎,知道她记得他,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在她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而他,毫不在意地揭穿了她,像揭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让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暧昧的、不可言说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
唐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假装在看沈佳楠划拳。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指在膝盖上微微颤抖。可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刚才那样紧张得脊背僵直。相反,她慢慢地、不动声色地,往沙发的靠背上靠了靠。
她的肩膀,离他的手臂,又近了一寸。
沈佳楠的惊呼声从旁边炸开,带着醉意的兴奋。
哎哎哎,唐琪你靠那么近干嘛?不是说不认识吗?
唐琪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快要贴到周云身上了,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她猛地坐直身体,耳朵尖红得滴血,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周云倒是不紧不慢地瞥了沈佳楠一眼,语气凉薄:你管得倒宽。
沈佳楠被他那眼神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嘀咕了一句护食就转头跟旁边的人碰杯去了。唐琪听到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偷偷看了周云一眼,发现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落在了她身后的沙发垫上。不是碰她,却像是把她圈进了一个无形的领地里。
唐琪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低头喝酒,杯子是空的才想起来已经被周云喝光了,只好讪讪地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包厢里有人在唱《十年》,声音沙哑得走调,可那歌词一字一句砸进她耳朵里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她和周云,连朋友都算不上。
可那个吻,算什么?
唐琪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天晚上的画面,可越是不去想,记忆就越清晰。他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着墙壁,把她整个人都困在他的气息里。他的吻带着烟味和薄荷的凉意,霸道得不像话,好像她是他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就不肯放。
她的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软的。
要不是他托着她的腰,她早就滑到地上去了。
想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唐琪猛地回神,发现周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手机,正侧着头看她。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一头在暗处窥伺猎物的兽。
没、没什么。唐琪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屏幕上的歌词,这歌挺好听的。
周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轻嗤一声:跑调跑得妈都不认识了,好听?
唐琪:
他说话真的能噎死人。
周云却忽然站起身,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和打火机,塞进裤兜里,然后低头看了她一眼:走。
唐琪愣了一下:去哪?
透气。他说,语气不容拒绝,里面太吵。
唐琪下意识看向沈佳楠,发现她已经喝得脸颊通红,正跟一个男生划拳划得热火朝天,完全顾不上她。她犹豫了两秒,周云已经迈步朝包厢门口走去了,背影修长挺拔,步伐散漫却笃定,好像笃定她会跟上来。
唐琪咬了咬牙,站起来跟了上去。
包厢的门在她身后合上的瞬间,走廊里安静得让人不适应。KTV的隔音做得不错,包厢里的音乐和喧哗被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走廊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不清。
周云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正在点烟。打火机的火苗蹿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暗。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散开。
唐琪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靠在墙上,没说话。
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远处某个包厢里隐约传来的歌声。
周云弹了弹烟灰,忽然开口:你那天为什么跑?
唐琪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知道他说的是哪天。楼梯间,那个吻,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唐琪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跑?周云的声音里带着点玩味,像是在逗一只胆小的猫,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找了你多久。
唐琪猛地抬头,撞上他的目光。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甚至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那种认真让她心慌,比他的冷漠和毒舌更让她不知所措。
你找我干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周云没回答,只是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然后朝她走过来。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她的心跳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可后面是墙,她无处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淡淡的木质香。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说呢。
唐琪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力道极轻,却带着让人腿软的电流。她下意识抿住嘴唇,他却低低笑了一声,拇指从她的唇上滑到下巴,轻轻一抬,迫使她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唐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你是不是觉得,那天晚上的事,能就这么算了?
唐琪的睫毛颤了颤,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想说是,想说那天是意外,想说我们不熟,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离她太近,近到她能看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像被困在一汪深水里,无处可逃。
周云看着她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说话?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动作暧昧得像是在抚弄一只乖顺的猫,那就当你是默认了。
默认什么?唐琪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周云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吻住了她。
不是那天晚上那种霸道侵略的吻,而是很轻、很慢的,像是试探,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嘴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然后松开,又贴上去,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
唐琪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想推开他,可手上的力气小得可怜,反而像是在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周云感受到她的动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然后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出来,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
唐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拼命想推开他。可周云不但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把她更深地压在墙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别动。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危险,你想让人看见?
唐琪不敢动了。
那几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说说笑笑地经过他们身边,有人还吹了声口哨,但没多停留,径直拐进了另一边的包厢。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唐琪的脸已经红透了,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面是他滚烫的身体,冰火两重天。
周云低头看她,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现在知道跑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呼吸喷在她耳廓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晚了。
唐琪咬着下唇,深深地看着他。
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觉得自己随时会晕过去。她不是没被人追过,不是没谈过恋爱,可没有一个人像周云这样,让她完全失控。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软肋上,让她无处遁形。
周云的手从她腰上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
走吧。他说。
去哪?唐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周云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送你回去。还是说,你不想回去?
那个不想回去四个字被他咬得极暧昧,唐琪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用力抽回手,转身就走:我自己会回去。
周云没追,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快步走向电梯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唐琪刚进电梯,手机就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
周云。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三秒,点了通过。
对面秒回了一条消息:
下次跑之前,记得带手机。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唐琪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指尖还残留着周云掌心的温度。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可心跳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电梯在一楼停下,门打开的刹那,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一点热度。她走出KTV大门,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叫车。夜风吹起她的发梢,她拢了拢外套,脑子里却全是刚才走廊里的画面他的呼吸,他的手指,他的嘴唇。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云:。
唐琪盯着那三个字,犹豫了两秒,还是回了:。
唐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还没来得及回复,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像踩在她心尖上。她转过身,看见周云从旋转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件黑色外套,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外套递过来:穿上。
我不冷。
你嘴唇都冻白了。他说得随意,语气却不容拒绝。
唐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很大,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木质香,裹住她的瞬间,像被他的气息整个包围。她低头拢了拢衣领,耳朵尖又红了。
周云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然后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跟上。
唐琪咬了咬嘴唇,跟在他身后。他的步子大,但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步幅。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他停在一辆黑色SUV前,拉开副驾的门,侧过身看她。
唐琪站在两步外,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周云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里的暖风很快吹起来,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侧过头,看着她系安全带的动作。她的手指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卡扣插进去。周云没说话,只是收回视线,单手打方向盘,把车驶出停车场。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
唐琪靠着车窗,偷偷从玻璃的反光里看他。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偶尔轻轻敲两下。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那张侧脸线条冷硬而好看。
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唐琪猛地收回视线,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我没。
车窗反光。他淡淡地打断她,语气里藏着促狭,下次想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唐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索性转过头,盯着车窗外的夜景不说话了。
周云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没再逗她。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她学校门口。唐琪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却听见中控锁咔哒一声落下了。
她的手顿在门把手上,转过头看向周云。
他没有熄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她。车里的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唐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下周三是沈佳楠生日,她会组局。
唐琪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周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继续说:我也会去。
这四个字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唐琪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在告诉她他会去,意思是她也应该去。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衣角:知道了。
周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光暗了暗,伸手按下中控锁:进去吧。
唐琪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瞬间,冷风灌进领口,她却觉得脸上还是烫的。她关上车门,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犹豫了几秒,转过身,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周云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
你的外套。唐琪说着就要脱下来。
穿着。周云打断她,下次还我。
他说完,车窗就升了上去。黑色SUV调了个头,驶入夜色里,尾灯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唐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攥紧了身上的外套。布料柔软,带着他的气息,像一个小小的秘密,裹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回到宿舍,室友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把周云的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云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那两个字,心跳又快了半拍,回了一个。
对面没有再回复。
可她盯着那个对话框,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走廊里的画面他的吻,他的手指,他压低嗓音说晚了时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