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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后妈:我被吸血的二十年》短故事

第1章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刺骨地冷。我缩了缩手指,指甲缝里还卡着晚饭的油渍。客厅传来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刘芳又在数钱了。 "才这么点?"她尖细的嗓音扎进耳膜,"小磊那手机都卡成什么样了。" 瓷碗从我手里滑进水池,哐当一声。我赶紧捞起来,生怕摔出个豁口。上个月打碎个杯子,她让我跪了三小时搓衣板。 紫建国抖了抖报纸。他总是这样,把脸藏在新闻后面,好像铅字能替他挡住家里的硝烟。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窗。 "下个月奖金发了再补上。"我听见自己说。热水器坏了半年,刘芳说修它浪费钱。冰水泡得指关节发胀,让我想起十岁那年冬天。 那天我考了双百。班主任特意用红笔在成绩单上画了五角星。我攥着试卷往家跑,棉鞋在雪地里踩出深坑。刘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撕成条的语文课本。 "赔钱货读什么书?"她当时就这么叫我。纸屑像雪片一样落在我头上,墨香的碎屑粘在睫毛上。紫建国蹲在院子里修自行车,扳手敲得叮当响。 客厅传来游戏音效。紫小磊又在打王者,新皮肤一个接一个买。他脚上那双AJ够我挣三个月。去年他过生日,刘芳摆了十桌酒。我生日那天,她让我多洗了两桶衣服。 "碗洗完了把地拖了。"刘芳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金镯子晃得人眼晕,"洗衣机里还有小磊的校服,手洗。" 我点点头,泡沫顺着胳膊肘往下滴。她脖子上那根金项链,是用我第一个月工资买的。当时她说就当保管,等我出嫁还给我。 骗鬼呢。她亲口跟张阿姨说,养我二十年,彩礼至少这个数——她伸出五根手指,笑得像朵蔫了的菊花。 窗外雪下大了。我踮脚去够吊柜里的洗洁精,膝盖撞到打开的柜门。疼得抽气时,突然看见冰箱顶上露出课本一角。那是我藏的高自考复习资料,每天凌晨四点爬起来背。 "磨蹭什么呢?"刘芳的拖鞋啪嗒啪嗒逼近。我猛地把洗洁精瓶子塞回去,柜门撞得哐啷响。 "马上好。"我抓起抹布猛擦灶台,油污蹭在手背上,像块丑陋的胎记。紫小磊在客厅大叫:"妈!我晋级赛!" 刘芳旋风般刮出去,声音立刻甜了八个度:"宝贝别急,妈给你冲杯牛奶啊。"我听见她开冰箱拿鲜奶,玻璃瓶碰撞声让我后背绷紧。 冰箱顶上的书在晃。 水槽里的碗碟突然开始跳舞,我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股从脚底窜上来的火。它烧了二十年,今天特别烫。 紫建国终于放下报纸:"孩子明天还要早班..." "轮到你说话了?"刘芳的冷笑像刀片,"要不是你窝囊,我们能住这种破房子?" 我关掉水龙头。寂静中,雪落的声音变得很响。十岁那天的碎纸屑,十五岁被当掉的录取通知书,去年消失的加班费,都在我耳朵里沙沙响。 紫小磊突然踹开厨房门:"死丫头把我球鞋刷褪色了!"他脖子上挂着最新款蓝牙耳机,是我上周工资买的。 刘芳抄起擀面杖冲过来时,我接住了她的手腕。金镯子硌得我掌心生疼,但没她眼睛里的震惊疼。 "这次,"我听见自己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我要个说法。" 第2章 擀面杖悬在半空,刘芳的胖脸涨成猪肝色。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让她金镯子嵌进我肉里。紫小磊的耳机线缠在我工作服纽扣上,勒出一道红痕。 "反了你了!"刘芳嗓门劈了叉。她身上飘来廉价香水味,混着麻将馆的烟油味。我盯着她发根新长出的白发,突然发现这头卷发烫得真丑。 紫建国报纸掉在地上。他嘴唇在抖,像台老旧的复读机:"小晨...小晨你先松手..." 洗衣机突然发出结束提示音。厨房灯泡闪了闪,照出紫小磊鼻尖的青春痘。他举着手机录像,游戏音效还在外放。 "拍清楚点。"我朝他笑,"让全网看看你妈怎么家暴。" 刘芳手腕突然卸了力。她眼睛往紫建国那瞟,这是她要撒泼的前兆。果然下一秒她就瘫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老紫你看看!供她吃供她穿..." "我工资卡在您抽屉第三格。"我弯腰捡起擀面杖,木头柄上还有去年打我留下的裂痕,"上周刚存进去两千三。" 紫小磊的镜头晃了晃。他往后退时撞翻调料架,盐罐滚到我脚边。我踩住罐子,听见细碎的嘎吱声。 "小磊回屋去。"紫建国终于站起来,喉结上下滚动。他拖鞋底粘着早上我煮的粥米粒。 刘芳的哭嚎卡在喉咙里。她突然伸手抓我裤腿,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我小腿肉:"白眼狼!要不是我..." "我亲妈死那年,"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您攥着殡仪馆发票,让我爸打了欠条。" 冰箱顶上的课本终于掉下来,啪地砸在油腻的瓷砖上。紫建国肩膀缩了缩,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我捡起《高等数学》,封皮还裹着超市塑料袋。刘芳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当然认得——这是用她藏在微波炉后头的私房钱买的。 "明天我休班。"我扯下围裙扔进洗菜池,布料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真丝睡衣,"去医院看手。" 刘芳的尖叫追着我到储藏间。十平米的空间塞着折叠床,床头贴着紫小磊不要的球星海报。我从枕头芯里摸出存折,蓝皮本子边角都磨毛了。 客厅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紫建国在劝,紫小磊在骂,刘芳在翻我抽屉。我数了数存折上的数字,刚好够三个月房租。 天亮前我收拾好了行李。一个双肩包,装得下二十年人生。最后看了眼全家福——我站在最边上,校服袖口短一截。照片角落的日期是去年春节,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回来时饺子都凉了。 五金厂早班铃响时,我的手指在流水线上裂开道口子。血珠渗进螺丝纹路里,组长皱着眉扔来半包纸巾。 "得打破伤风。"隔壁工友大姐拽我去医务室。她儿子和我同龄,去年考上了重点大学。 我摇头。上次发烧请假,刘芳扣了我三天工资。流水线还在转,传送带上银亮的零件像无数个小镜子,照出我发红的眼眶。 晚上体温烧到39度。我蜷在折叠床上,听见刘芳在主卧嚷嚷:"装什么娇气!明天不去上班就滚出去!" 天花板裂缝像张蜘蛛网。我数到第一千条时,手机震了震。中介发来消息:单间押一付三,明天能看房。 月光从储藏间小窗爬进来,照在存折的烫金字上。我摸到枕头下的自考准考证,下周六考试。 紫小磊半夜踹门进来拿游戏机,看见我睁着眼吓了一跳。"神经病啊你!"他嘟囔着,AJ踩过我摊开的行李箱。 我没说话。盯着他脖子上晃荡的耳机——那本来是该买复习资料的钱。 第3章 刘芳的尖叫像生锈的刀片划破清晨。我正往包里塞最后一件毛衣,储藏间的门就被踹得撞在墙上。 "这是什么?"她挥舞着蓝色信封,指甲缝里还卡着昨晚的豆瓣酱,"夜校?你哪来的钱?" 紫小磊叼着牙刷探头,薄荷味的泡沫滴在我被子上。他眼睛突然睁大:"妈!她偷我球鞋!" 我拉上背包拉链。那双限量版AJ摆在鞋柜最上层,每天要用绒布擦三遍。刘芳的巴掌带着香奈儿五号的味道扇过来时,我侧身躲开,她趔趄着撞翻了晾衣架。 "白眼狼!"她扯着晾衣杆站起来,真丝睡衣沾满灰尘,"供你吃穿二十年——" "每月工资八千五。"我掏出记账本,"您要看看支出明细吗?" 紫建国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油星溅在他洗得发白的睡衣上。他嘴唇蠕动着,眼睛却盯着电视里的早间新闻。 刘芳突然安静了。她眯起眼睛的样子让我后背发凉,那是她算计时特有的表情。信封在她手里对折,再对折,我听见纸张撕裂的脆响。 "就你这猪脑子还想上学?"碎片雪花般落下来,"不如多打两份工给你弟攒彩礼!" 我蹲下去捡碎片时,紫小磊的奶茶浇在我后颈上。珍珠黏糊糊地顺着脊椎往下爬,冰得我一哆嗦。 "手滑。"他咧嘴笑,露出矫正过的牙套,"姐——姐——" 奶茶杯砸在我额角。刘芳拍着手笑,紫建国转身去阳台收衣服。我抹了把脸,手指碰到藏在袜筒里的银行卡。 晚上十点下夜班时,紫建国在巷子口等我。他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小晨..."他声音比蚊子还轻,"爸没用..." 两张皱巴巴的百元票子塞进我口袋。他手指在发抖,掌心的老茧刮疼了我手背。我闻到他身上有红花油的味道——刘芳今天肯定又拿他撒气了。 "拿着吧。"我把钱塞回他兜里,"留着买膏药。" 他眼眶突然红了。路灯照出他鬓角的白发,还有衬衫领口脱线的破洞。这个懦弱的男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六岁那年发烧时一样。 "爸..."我喉咙发紧,"我枕头底下..." 他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的身份证和毕业证书,边角有些潮,带着樟脑丸的味道。 "走吧。"他推我往公交站方向去,"末班车还有十分钟。" 身后传来紫小磊打游戏的叫骂声。刘芳在喊紫建国回去倒洗脚水,尖锐的嗓音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公交车进站时,紫建国突然抓住我手腕。他塞给我一个发烫的烤红薯,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当年..."他声音哽住了,"你妈临走前..." 喇叭声盖过了后半句话。车门关闭的瞬间,我看见他弯腰捡起我掉落的夜校宣传单,仔细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 烤红薯在背包里散发着热气。我摸到藏在夹层里的存折,突然想起刘芳今天撕碎的只是复印件——原件早和自考报名表一起锁在了厂里更衣柜。 手机震动起来。中介发来消息:"明早九点,带身份证来看房。"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我红肿的眼睛,还有身后乘客好奇的目光。烤红薯的甜香钻进鼻孔,让我想起很多年前,生母还在时煮的红糖水。 那时候紫建国还会笑。他会把我举过头顶,指着晚霞说:"那是凤凰的尾巴。" 公交车转过街角。我最后看了眼生活了二十年的巷子,紫建国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渐渐被夜色吞没。 第4章 出租屋的镜子裂了道缝,正好横在我鼻梁上。我盯着镜子里的人影,指甲缝里的机油怎么都洗不干净。工装裤口袋还别着五金厂的工牌,照片上的我嘴角绷得笔直。 "紫小晨?" 旧书摊前,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拦住我。她手里捧着《傲慢与偏见》,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我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却蹭到了书摊的铁架子,锈渣扎进掌心的裂口。 "李老师..."我嗓子发紧。初中班主任的香水味没变,还是白玉兰混着粉笔灰的味道。她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我起球的毛衣领口扫到开裂的鞋尖。 "你..."她嘴唇抖了抖,"怎么变成这样?" 书摊老板在咳嗽。我低头看积水里的倒影,蜡黄的脸,干枯的头发,活像棵晒蔫的白菜。初中毕业照上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早被流水线吞得渣都不剩。 "挺好的。"我抓起本《机械原理》挡住脸,"厂里包吃住。" 李老师的手突然搭在我肩上。那么轻,却压得我脊椎发酸。她摘掉我头发上的铁屑,动作和当年帮我捡橡皮时一样温柔。 "老师记得你作文拿过市里一等奖..."她声音越来越小。我盯着她腕上的玉镯,水头真好,在阳光下像一泓清泉。 跟我妈那个很像。只不过我妈的镯子,早被刘芳当了给紫小磊买游戏机。当票藏在她的金项链吊坠里,我亲眼看见的。 手机突然震动。刘芳的语音消息外放出来:"周日中午穿像样点!陈老板特意从工地回来见你!" 李老师的手僵住了。我关掉手机,书摊的遮阳棚在风里哗啦响。 "相亲?"她眉头皱成疙瘩,"你才二十二..." "四十岁,包工头。"我扯了扯嘴角,"上个月刚死了老婆。" 《机械原理》的书角被我捏变了形。李老师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她把我拽进隔壁奶茶店,薄荷绿的墙纸上粘着便签条,写满情侣们的甜言蜜语。 "跑。"她往我手里塞了张名片,"我表姐开的服装厂,包住宿。" 吸管扎破塑料膜的脆响里,我听见刘芳的算盘声。她说彩礼够给紫小磊付首付时,新做的玫红色美甲在房产广告上敲出哒哒的节奏。 奶茶店玻璃映出我的影子,和李老师交叠在一起。她鬓角有白发了,可眼睛还像当年念我作文时那样亮。我突然想起她夸我"文笔有灵气"那天,刘芳让我洗了一晚上厕所。 "谢谢老师。"我把名片塞进鞋垫底下,"但我得回去。" 她眼眶红了。我转身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