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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主群怪谈:群规第三条是点赞》短故事

第1章 三条规则 搬家公司的货车在楼下停了四个小时。周默把最后一个纸箱拖进601客厅,衬衫后背贴着脊梁骨,汗渍结了层白霜。他瘫在没拆塑料膜的沙发上,摸出手机——电量百分之三。 充电器塞在哪个箱子里?他翻了两圈,在标着"厨房"的纸箱里摸到充电头。插上电,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幸福家园业主交流群"邀请您加入群聊】。 周默点了同意。群成员127人,群主"幸福管家"的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物业制服照片,像素低得像监控截图放大。群公告三条,红底黑字,加粗: 【一、群主的话是圣旨。】 【二、每晚十点,全体成员必须晒当日晚餐照片,配文字说明菜品。】 【三、群成员必须为当日前三条晒餐信息点赞,不点赞者踢出群。】 周默把公告看了两遍,截图发给同事张胖子:"这小区业主群跟传销似的。" 张胖子秒回三个大笑表情:"老破小就这样,我们那群里天天发养生鸡汤,比这离谱多了。" 周默回了个捂脸表情,退出聊天。群里没人说话,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群主发的:"欢迎新邻居入住。"零回复,零点赞。 门口传来敲门声,三下,很重。 周默开门。走廊里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白色背心,脸膛红润,左手拎着半瓶二锅头,右手夹着根烟。502的门牌在他身后敞着,屋里传出电视声。 "小伙子,新搬来的?"老王嗓门大,烟灰掉在走廊地砖上,"我住楼下502,姓王。" "周默。"他侧身让了让。 老王没进屋,靠在门框上,酒瓶往周默面前晃了晃:"业主群加了吧?" "刚加。" "规矩看了?" "看了。"周默笑了笑,"挺有意思,还规定点赞。" 老王没笑。他把烟叼在嘴里,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到周默手里。纸条上手抄着三条规则,字迹潦草,最后一行的"踢"字写得特别重,纸张都戳破了。 "是真的。"老王盯着他,烟头红光映在眼白里,"十点必须晒晚餐,必须点赞。上次602老张,就因为没点赞,第二天——"他用酒瓶往电梯方向一指,"'意外'坠楼了。" 周默把纸条叠了两折,塞进裤兜,嘴角还挂着笑:"大爷,现在诈骗短信都比这编得像。群规还能管坠楼?" 老王嘬了口烟,吐出烟雾,没再说话。他转身往屋里走,拖鞋在瓷砖上拖出沙沙的声响。走到502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十点,别忘了。" 门关上了。 周默回屋,把纸条掏出来又看一眼,扔在茶几上。手机充到百分之十五,他拔掉充电器,窝进沙发刷短视频。九点五十分,手机震了一下。 业主群弹出消息: 【群主】@所有人:距离晚餐打卡还有十分钟,请各位业主做好准备。 下面开始刷屏。 【301-李姐】:【图片】红烧肉,今天炖了两个小时,肥而不腻。 【203-小陈】:【图片】清蒸鲈鱼,老婆做的,鲜掉眉毛。 【708-老孙】:【图片】韭菜鸡蛋饺子,老伴包了一下午。 照片一张接一张跳出来。红烧肉的酱色、鱼身上的葱丝、饺子皮上的指纹,拍得清清楚楚。群消息飞速滚动,每发一条就有人点赞,小红心排成队往上跳。 周默翻了几张,随手给前三条点了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窗外蛐蛐叫,空调外机嗡嗡转,他翻了身,睡着了。 凌晨三点,他渴醒了。 摸手机看时间,业主群多了几十条消息。他眯着眼翻,全是晒晚餐的,十点零三分最后一条,之后群就安静了。他划到最上面,发现群公告还在,但502老王的名字后面多了个灰色标记。 周默点开群成员列表,往下翻。502老王的头像——一张端着酒杯的自拍——还在列表里,但名字灰了。群人数显示:128人。 他退出群聊,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睡不着了。 清晨六点半,警笛声把他从浅睡中惊醒。声音从楼下传来,尖锐、短促,响了几声就停了,接着是人声、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 周默穿上拖鞋,推开防火门走到电梯间。电梯门开着,轿厢不在这一层。他趴在护栏边往下看,电梯井底部围了一圈警戒线,黄色的,在水泥地面上特别扎眼。几个穿制服的人蹲在井底,闪光灯咔嚓咔嚓亮。 老王仰面躺在井底。 他穿着睡觉时的白背心,脚上只有一只拖鞋,头歪向一边,脖子和身体形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像被人从背后踹下去的。 警察在六楼做笔录。周默靠在墙上,听物业前台小姑娘哆哆嗦嗦地描述:"王、王先生有酗酒史,昨天晚上肯定又喝多了,电梯门可能没关严,他、他不小心……" 周默没说话。他看着井底,老王的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从中间裂开,但还亮着——业主群的界面,一条消息停在正中间。 他眯起眼,把手机摄像头放大对准井底,拍了张照。照片放大了看,屏幕上的字勉强能辨认: 【群主】@502老王:未遵守群规第三条,已踢出群。 发送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周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全是汗。 他回到601,关上门,锁了两道。茶几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还在,他捡起来,展平。老王的字迹潦草,但三条规则抄得一字不差。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刚才没注意: "群人数永远128人。" 周默打开业主群,502老王的名字已经彻底灰了,头像变成了默认的灰色轮廓。但群成员数量没变——128人。 他往下翻列表。多了一个人。 新成员的头像是张婴儿照片,ID叫"1003-新妈",加入时间:今天凌晨三点零一分。 周默退出微信,手抖得解了三次才解开手机锁。 他点开群公告,盯着第三条规则看了很久。窗外警笛声又响起来,由近到远,拖着长长的尾音,往殡仪馆的方向去了。 手机震了一下。 【群主】@601周默:欢迎新邻居。今晚十点,请准时晒晚餐。 周默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他打了一个字,发送: "好。" 消息发出去,群里突然安静了。没有回复,没有点赞,但128个人同时"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来,又同时熄灭。 像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但谁都不说话。 周默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手机又震了一下,隔着茶几面板,嗡嗡的声音像一只苍蝇困在玻璃杯里,飞不出去。 他翻过手机。 【群主】私聊:记得,必须是"那个"味道。 第2章 物理踢出 周默的手指压在点赞按钮上,机械地重复。大拇指从早上七点划到中午十二点,关节发酸,指腹发麻,屏幕上的红心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像永远停不了。 群里晒早餐的、晒快递的、晒娃的,每一条他都点赞。203小陈发了张油条豆浆的照片,他点赞。708老孙发了盆绿萝,他点赞。1003新妈发了九张婴儿满月照,他翻了每张,一张一张点赞。 手机充了三次电,充电宝插在床头,线缠在手腕上。周默上厕所的时候也拿着手机,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朝上,拇指湿漉漉地划开新消息,点赞,锁屏,擦手。 午饭他没吃。冰箱里只有搬来时带的两瓶矿泉水和半袋吐司,他嚼了两片,干得咽不下去,喝了口水,继续点赞。 群里没人说话。除了晒图就是点赞,一百二十八个人,像一百二十八个机器人,到点发图,到点点赞,不多说一个字。 下午两点十一分,手机震了。 不是群消息。屏幕顶部弹出一条私聊,发件人头像是那张模糊的物业制服照片。 【幸福管家】:@601周默 今晚十点,该你晒晚餐了。 周默手指定在屏幕上,心脏撞了两下胸腔。 他点开对话框,打字:"什么是那个味道?"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三秒。 【幸福管家】:【微笑】 接着弹出一张图片。 老王坠楼前的照片。他坐在502的餐桌前,端着一碗面,筷子挑起来,两片肉挂在面条上。肉的纹理粗大,颜色发暗,筋膜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的脂肪层。不像猪肉,不像牛肉,不像羊肉。 周默冲进厕所,趴在马桶上干呕。胃里没有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灼得嗓子眼发疼。他漱了三遍口,把手机扔在洗手台上,屏幕还亮着,那张照片就在对话框里,老王的筷子夹着那两片肉,嘴巴张开,正要吃下去。 他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删掉对话框里的"这是什么肉",重新打字:"我不明白。" 消息发出去,但显示"对方已拒收"。 他被拉黑了。 群聊界面里,"幸福管家"的头像还在,但私聊通道关了。周默点开群主的头像,朋友圈只有一条,发布时间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七号,配图是一张空荡荡的物业办公室,桌上摆着名牌:"物业经理 陈守规"。 文案:【为业主服务,至死方休。】 下午三点,周默下楼去物业办公室。 前台小姑娘坐在工位上刷手机,看到他进来,把手机扣在桌上,挤出职业微笑:"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查一下业主群的群主,幸福管家,是咱们物业的哪位?" 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低头敲了两下键盘,调出员工系统,搜索栏里打了"幸福管家"四个字,回车。屏幕上弹出"未找到匹配结果"。 "没有这个员工。"她抬头看周默,声音压低了一些,"业主群是前任经理建的,他三年前就……"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就去世了。" "怎么死的?" 小姑娘左右看了一眼,前台周围没人。她凑近周默,用气声说:"死在电梯井。说是检修的时候摔下去的。他姓陈,陈守规,在这干了五年。出事那天下大雨,电梯坏了,他下去检查,门没关好,轿厢突然启动……" 她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殡仪馆的人来了都没关掉。" 周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空白的结果页面,光标一闪一闪。他问:"业主群还在运行,群主是谁在管?" 小姑娘摇头:"不知道。群里的事我们不管,也管不了。"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您别惹那个群主。" 周默没接话。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旋转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物业前台。小姑娘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反射出她的脸,嘴角挂着和周默刚才看到的、截然不同的笑。 回六楼的电梯里,周默掏出手机,点开群设置,拉到最下面。红色的"退出群聊"按钮,他盯着看了五秒,用力按下去。 屏幕弹出血红色的提示框: 【退群即退出小区,请确认。】 下面两个选项:【确认退群】和【我再想想】。 周默按了确认。 提示框消失,手机卡了一秒,弹出一个新的页面,白底红字,字号很大: 【操作失败。您尚未完成首次晚餐打卡,暂不可退群。今晚十点,准时晒餐。】 电梯门开了。六楼走廊空荡荡,声控灯没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地照着。周默走出电梯,身后门缓缓合拢。他听见轿厢在门合上之后继续运行,往上走,七楼停了,八楼停了,一直往上,到了顶楼,停了很久。 晚上九点五十分。 群里开始倒计时似的刷屏。 【301-李姐】:【图片】糖醋排骨,今儿排骨新鲜,炖了一个半小时。 【203-小陈】:【图片】回锅肉,豆瓣酱炒的,下饭。 【708-老孙】:【图片】羊肉汤,天凉了,喝汤暖和。 照片一张接一张。周默放大每一张,肉块的颜色都是暗红色,纹理粗糙,切面的筋膜在闪光灯下反着亮光。李姐的糖醋排骨,骨头截面有不规则的锯痕。小陈的回锅肉,肉片边缘卷起的弧度,和群主发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九点五十五分。 周默打开冰箱。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着霜花,透过塑料袋能看到饺子皮上的裂纹。他拆开袋子,倒了半盘,放进微波炉。转盘嗡嗡响,饺子在盘子里慢慢塌下去,皮破了,馅料流出来,猪肉白菜的,颜色灰白,肉馅散成碎末。 九点五十九分。 微波炉叮一声响。周默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把盘子摆好,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取景框里,破皮的水饺瘫在盘子里,馅料流得到处都是,卖相很难看。他按快门,照片存进相册。 十点整。 周默点开群聊,选中水饺照片,拇指悬在发送键上。他想起群主的话——"必须是'那个'味道"。这盘水饺不是。他删掉照片,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朝上,看着群里消息一条一条往上跳。 【群主】@601周默:请晒晚餐。 【群主】@601周默:请晒晚餐。 【群主】@601周默:请晒晚餐。 十条,二十条,一模一样的消息刷屏。群成员128人同时在线,但没人说话,只有群主一个人在@他。 十点零一分。 群主停了三秒,发出最后一条: 【群主】@601周默:逾期未晒晚餐,警告一次。 走廊里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 不是楼上的电梯,也不是楼下的。声音从六楼传来,就在他家门外。电梯从一楼启动,没有在任何楼层停,直接升到六楼,减速,停止。叮——电梯门打开,轿厢里的灯光从门缝泄进走廊。 周默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 电梯门开着,轿厢里空无一人。 但有人走了出来。脚步声在走廊地砖上响着,一步一步,由远到近。猫眼的视野有限,脚步声走到门前停了。 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门板。 周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刮门声又响了一下,然后脚步声退回去,重新进入电梯。电梯门合拢,轿厢开始运行,往下走,五楼、四楼、三楼、二楼、一楼,停了。 手机在餐桌上疯狂震动。 他走回去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私聊。不是群主——发件人是502老王,那个灰色的、被踢出群的老王。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 "群规不是玩笑。" 发送时间:十点零二分。 周默盯着这条消息,点开502老王的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昨天下午发的,配图是他拎着二锅头在走廊里的自拍,文案:"新邻居搬来了,年轻人,不懂规矩,得提醒提醒。" 下面是零个赞,零条评论。 周默退回到聊天界面,老王的对话框还在。他颤抖着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消息发出去。 过了五秒,系统提示:【502老王已不是您的好友,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然后门外的电梯又动了起来。 从一楼开始,往上走。 二楼。 三楼。 四楼。 五楼。 六楼。 叮—— 第3章 那个味道 电梯门在六楼打开,又关上。开门,关门。开门,关门。 反复了三次。 周默把沙发推到门前抵住,人蹲在沙发后面,手机攥在手里,屏幕调到最暗。群里消息在刷,不是群主,是其他业主。 【301-李姐】:601怎么不晒饭? 【203-小陈】:不守规矩。 【708-老孙】:该踢了。 【1003-新妈】:该踢了。 【405-老赵】:该踢了。 【1102-大刘】:该踢了。 队形整齐,像排练过。一百二十七条消息,每条都一样,最后都会@他。周默把群聊设成免打扰,消息还是弹出来,因为@他的提醒单独跳,关不掉。 凌晨一点,走廊终于安静了。 周默把沙发挪开一条缝,侧身挤到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五分钟。没有脚步声,没有电梯声,只有隔壁602空房里水管偶尔发出的咕噜声。他打开门,走廊灯亮着,电梯门紧闭,轿厢停在一楼。 他回屋拿了个背包,装上充电宝、手电筒、一把水果刀,锁门下楼。电梯不敢乘,走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走到四楼,402的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灯光,是蜡烛那种摇晃的、昏黄的光。 还有一股味。烧纸的味,混着檀香,从门缝里往外渗。 周默敲了三下。 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加重了力道。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挂着,里面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眼窝凹下去,瞳孔散着,像是对不准焦。 "找谁?"声音干涩,像很久没说话。 "刘姐?"周默把声音压低,"我是六楼新搬来的,周默。想问您点事。" 刘姐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后,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扫了一圈,然后取下防盗链,把门拉开半扇。 "进来,快。" 周默侧身挤进去。屋里烟雾缭绕,客厅墙上贴满了符纸,黄的、红的、白的,上面画着看不懂的符文,有的用朱砂写,有的像是用什么深色液体涂上去的,干了之后泛着暗褐。茶几上供着三尊佛像,香炉里插满烧剩下的香签子,香灰洒了一桌。 电视机开着,静音,屏幕上是小区门口的监控画面,雪花点一闪一闪。 刘姐把门锁上,防盗链挂好,又拉过来一把椅子抵住门把手。她转过身,看着周默,眼神稍微聚焦了一点:"你也收到群主的消息了?" "收到了。"周默把手机掏出来,点开群主的私聊记录,把那张老王的照片给她看,"他让我晒这个。这是什么肉?" 刘姐没看手机。她走到茶几前,从香炉底下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照片上是个男人,穿物业制服,站在小区花坛前,脸被烟头烫掉了,只剩下一个洞。 "陈守规,以前的物业经理。这小区是他一手管的,业主群也是他建的。"刘姐坐进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捏得发白,"他管得严,谁家垃圾没分类、谁家狗没拴绳,他都要在群里@。业主们嫌他烦,联名投诉到物业公司,把他开除了。" 周默看着照片上那个被烫掉的脸洞,花坛后面的灌木丛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幸福家园"。 "开除之后呢?" "他没走。"刘姐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抓着膝盖上的裤子,"他换了便服,还在小区里转,还在群里发消息。业主们把他踢出群,他就建新群,再踢,再建。后来有一天晚上,下大雨,十点整,他在群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刘姐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一个截图,递给周默。 截图上是业主群的界面,三年前的。群主"幸福管家"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 今晚我晒的晚餐,希望大家喜欢。"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自己的手,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两片肉。肉的纹理粗大,颜色发暗,是从他自己的大腿上割下来的。 再往下,是他发的最后一条: 【幸福管家】:为业主服务,至死方休。 "那天晚上他就跳进了电梯井。"刘姐把手机拿回来,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眼袋垂得很深,"但是群没有散。第二天晚上十点,群主又开始发消息,新规则,三条。所有人都以为是谁在恶作剧,没当回事,直到第一个人被踢出群。" "602的老张?" 刘姐点头:"老张之后是老李,老李之后是老赵。三年,十二个人。"她抬起眼皮看周默,"502的老王是第十三个。你是第十四个。" 周默把那张被烫掉脸的照片放回茶几上。他的手碰到香炉,香炉晃了一下,香灰洒在桌面上,露出底下一角泛黄的纸。他拨开香灰,把那张纸抽出来。 是一张物业便签纸,抬头印着"幸福家园物业",下面的字迹和群公告一样,红笔写的: 【规则第七条:群主若被成员找到真身,真身所在处,规则失效。】 便签纸右下角盖着物业的公章,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六号——陈守规死的前一天。 "这条规则他在群里发过吗?" 刘姐摇头:"没有。从来没发过。" 周默把便签纸折好,塞进口袋。他站起身,背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得发紧。刘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力气大得不像是瘦成这样的人能有的。 "你别去电梯井。"她盯着他,眼白里全是血丝,每一条都像要裂开,"我丈夫三年前也去找了,他找到了陈守规的尸骨,但他没有出来。第二天早上电梯门打开,他就站在轿厢里,眼珠子翻上去,嘴巴张着,手机屏幕亮着——" "他发了什么?" 刘姐松开手,缩回沙发里,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电视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突然跳了一下,雪花点消失,变成清晰的黑白画面——电梯井底部,仰角拍摄,能看到井壁上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 画面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发的是——"刘姐盯着电视,声音变成气声,"'已找到真身,规则不灭。真身非骨,真身乃群。'" 电视屏幕闪了两下,监控画面消失,变成蓝屏。同时,门外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轿厢在四楼停了。 刘姐猛地转头看门,又转回来看着周默身后,眼白里的血丝像要炸开,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被掐断的尖叫。 "他来了!" 周默回头。 防盗门的猫眼里,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不是眼睛——是一个人的嘴唇,贴在猫眼玻璃上,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牙龈。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看口型是: "找——到——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橡胶鞋底在瓷砖上发出黏腻的声响。脚步声走到402门口,停了。然后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照片,老式的拍立得相纸,背面朝上。 周默捡起来,翻过。 照片拍的是电梯井底部。井底的混凝土地面上,堆积着十几具尸骨,有的还穿着衣服,有的已经只剩骨架。尸骨堆在最上面的一具穿着物业制服,深蓝色的,肩章上的金属扣在闪光灯下反光。脖子折成九十度,头颅歪在肩膀上,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业主群的界面。 照片的右下角,一具较新的尸骨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字。周默把照片凑近手机手电筒,眯着眼辨认。 纸上写着:"规则第七条:群主若被成员找到真身,真身所在处,规则失效。" 和他在刘姐家找到的便签纸,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有人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墨水还没完全干,在灯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来找我。" 第4章 电梯井底 凌晨两点,周默撬开了电梯底层的检修门。 消防斧是从楼道消防柜里拿的,柜门锁早就锈死了,他用水果刀撬了三下就弹开了。斧柄上落满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铁锈味钻进鼻子里。手机别在胸前口袋,手电筒开着,光柱在黑暗里切出一道白色的通道。 检修门后面是一条半人高的通道,墙壁上挂满蜘蛛网,灰尘厚得踩上去像地毯。腐臭味从通道尽头涌过来,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死老鼠那种臭,是更重的、更甜的,蛋白质分解到最后的味道。 他弯腰往前走,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的业主群界面卡住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群主发的"来找我"上,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九分。 通道尽头是电梯井的检修平台,铁栅栏锈了一半,手一推就嘎吱响。周默跨过栅栏,踩在井底的水泥地面上。脚下黏糊糊的,手电筒往下照,地面有一层黑色的沉积物,不知道是机油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那堆尸骨。 在井底的正中央,摞成一座小山。有的穿睡衣,有的穿西装,有的只剩骨头架子撑着衣服,领带还工工整整系在颈椎骨上。最下面几具已经和水泥地面长在了一起,骨头上覆着白色的钙化层。 十二具。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没错。 最上面那具穿着物业制服。深蓝色,铜扣子,肩章上的金属杠在灯光下反着暗哑的光。尸骨的脖子折成九十度,头颅歪在右肩上,下颌骨脱臼,嘴巴张着,像在无声地喊什么。 手里攥着手机。 周默蹲下来,掰开尸骨的手指。指骨一节一节松开,发出干树枝折断的声音。手机被拿了出来,屏幕向上,竟然还亮着。不是关机重启的那种亮,是一直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业主群的聊天界面,消息还在实时刷新。 【301-李姐】:【图片】红烧排骨,今晚炖得烂,骨头都能嚼。 【203-小陈】:【图片】尖椒炒肉,够辣,下饭。 【708-老孙】:【图片】羊肉汤,这羊是现杀的,肉还跳呢。 时间显示:凌晨两点零八分。群里128人,全部在线。 周默从尸骨手边抽出那张泛黄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