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nSou

《饲养神明》短故事

前后都是尸潮。我们被困死了。 刚刚,那个用一块巧克力就换走我们所有人命的叛徒,被撕成了碎片。而设下这个局的,我们基地的最高领袖,正躲在安全区里,像看一场戏一样,欣赏着我们最后的挣扎。 他想把这里变成一个“养蛊场”,用我们的命,去催化出更恐怖的怪物。 苏晴,我们队里最强的女人,此刻眼睛里也只剩下死志。她问我怎么办。 我笑了笑。把一个用电线和电池胡乱缠成的信号放大器,绑在了自己胸口。 “我来当诱饵。”我对她说,“用我的命,给你们所有人,买三分钟。” “走!”我冲她吼,“活下去,然后杀了他!” 当我按下开关,成为这片废土上最亮的“灯泡”时,成千上万的丧尸放弃了她们,潮水般向我涌来。 可它们没有撕碎我。 它们在我面前停下了。 那黑压压的亡灵大军,整齐划一地,向我低下了头颅。 它们在……等我下令? 01 我叫陈建平,三十一岁。 末日第三年,我在基地有个外号。 “陈大师”。 一个纯粹的,用来嘲讽的外号。 此刻,我正蹲在基地西侧的垃圾山里。 这里是废料处理区,机油、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烂肉味儿。 周围的人都在翻找能用的零件,或者能磨成武器的钢筋。 只有我,在用一把小锤子,轻轻敲一块石头。 一块其貌不扬,泛着暗红色锈迹的金属疙瘩。 “当、当、当……” 声音沉闷,缺乏延展性。 我侧耳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路过两个去扛水泥袋的力工,看到我,其中一个噗嗤笑了。 “瞧,陈大师又在鉴宝了。” “嘘,小声点,人家那叫研究,研究怎么把石头变成面包。” 声音不大,但我听得见。 我没抬头。 懒得理。 在古玩市场混了五年,我的外号叫“陈打眼”。 意思是,经我手的东西,十有八九是假的。 不是我眼力不行。 是我眼力太行。 我说这瓶子是清代仿明代的民窑,老板非说是宣德官窑。 我说那玉佩是现代机器工,藏家非说是汉八刀。 结果呢? 我说对了。 但没人信。 因为我穷,我的判断一文不值。 久而久之,我懒得开口了。 反正都是错,还不如闭嘴。 没想到,末日来了,这套待遇原封不动地继承了下来。 我把那块金属疙瘩翻过来,用小刷子刷掉表面的浮土。 断裂面露了出来。 纹理很怪,不是正常的氧化层。 我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类似硫磺燃烧后的味道。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喂!捡破烂的!” 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我的思路。 一个巡逻队员,用手里的枪托不耐烦地敲着旁边的钢板。 “看什么看,说你呢!别挡道!” 他身后,一队人正走过来。 为首的那个,全基地的目光焦点。 安全队长,苏晴。 我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个队员还想骂,被他身后的女人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抬起头。 正好对上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02 那是个女人。 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紧实干练的线条。 腰间别着枪,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 她就是苏晴。 前刑警,现在的基地安全总管。 整个钢墙基地的秩序,由她手下那一百多号人维持。 可以说,她是这个基地的“法”。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我脚边那堆“宝贝”上。 一堆我从垃圾山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别人眼里的真·垃圾。 她的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声音很干脆,像子弹上膛。 没有废话,没有情绪,只有询问。 我低下头,继续用小刷子清理手里的另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青灰色的页岩,上面有几道奇怪的白色条纹。 “捡漏。”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两个字,是我在古玩市场说得最多的话。 也是在这里,最让人听不懂的话。 苏晴沉默了几秒钟。 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点压抑。 她身后的队员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 “基地不养闲人。” 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 “你的贡献点快清零了。明天去西墙,加固工事。” 这是命令。 也是警告。 贡献点清零,意味着连黑面包都没得吃。 在这个基地,饿死是合法的。 我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争辩没有意义。 在他们眼里,我这种不打丧尸、不干力气活,整天蹲在垃圾堆里琢磨石头的人,就是社会的蛀虫。 我早就习惯了。 苏晴见我没反应,似乎也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她转身,准备带队离开。 “苏队长。” 我忽然开口。 她的脚步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我指着不远处,一堆半坍塌的预制板水泥块。 “让你的人别碰南边那堆水泥块。” 她终于回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我继续说:“那玩意儿不对劲,碱骨料反应过度,结构早就酥了,看着还行,一碰就塌。” 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少要塌半边,底下有人就活埋了。” 我说完,低下头,继续研究我的石头。 苏晴站在原地,看了看那堆水泥块,又看了看我。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审视之外的东西。 一丝疑虑。 03 我的住处,在仓库区最角落的一个隔间。 不到五平米,他们管这叫“狗窝”。 我挺喜欢。 安静,没人打扰。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的地图。 这是我花了两个月,用脚步丈量出来的基地周边地图。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 有三角形,有圆形,有叉。 那不是军事地图,是我的“田野调查”笔记。 一张废土物质异常分布图。 末日之后,我就发现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好像被谁偷偷修改了。 金属的锈蚀速度,岩石的风化规律,甚至某些植物的生长形态,都和我以前的知识对不上。 而丧尸,那些被叫做“变异体”的东西,它们的行动路线也很有规律。 它们不是瞎逛。 它们在“追矿”。 追逐某些特定的、能发出特殊频率的物质。 就像蜜蜂追逐花蜜。 这是我用两年时间,捡了无数破烂,得出的结论。 一个没人信的结论。 我把今天在垃圾山发现的那块“锈得不对劲”的金属疙瘩,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然后,我看着整张地图,陷入了沉思。 红叉代表着“强信号”物质富集区。 我发现,基地几次小规模尸潮的爆发点,都跟这些红叉的位置高度重合。 “陈……陈哥。”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小胡,一个十六岁的孤儿,瘦得像根豆芽菜。 他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捧着半块黑面包。 “今天的份。” 我没接,指了指地图。 “上次你说的,看到发光蘑菇的地方,是这里,还是这里?” 小胡凑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指着一个废弃的地铁站出口。 “是这里!就在站台下面,绿油油的,吓死我了。” 我点了点头,把大半块面包塞到他手里。 “干得不错,吃吧。以后多帮我跑跑腿,面包管够。” 小胡看着手里的面包,眼睛都亮了。 他成了我在这废土上,唯一的“腿”和“眼睛”。 送走小-胡,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图上。 最终,落在一个画了红圈的地方。 那是一家废弃的诊所。 周围好几个红叉,按照我的理论,那里应该是尸潮派对的中心。 可怪就怪在这里。 基地几次侦察报告都说,那地方干净得像鬼舔过一样。 连个丧尸毛都看不见。 这太矛盾了。 就像一个富矿边上,寸草不生。 我用手指摩挲着那个红圈,喃喃自语。 “除非……有什么东西,抵消了那里的‘信号’。” 04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听懂我话的帮手。 整个基地,符合这个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钟叔。 前省地质队的工程师,现在是基地资料室的管理员。 一个由旧图书馆改造的,堆满废纸和旧书的角落。 我拿着一块石头去找他。 这块石头也是从垃圾山里淘出来的,巴掌大,黑乎乎的。 但它的截面,有种奇特的微孔状结构。 我找到钟叔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用酒精擦拭一个锈迹斑斑的盖革计数器。 看到我,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陈来了?又淘到什么宝贝了?” 他是基地里,唯一一个不拿“陈大师”这个外号嘲讽我的人。 可能在他眼里,这些石头,真的都是宝贝。 我把手里的石头递过去。 “钟叔,帮我看看这个。” 我没问这东西值不值钱。 我问:“这是不是角闪石变质岩?但它的磁导率好像不太对。” 钟叔接过石头,像接过一个婴儿。 他拿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好家伙,这结晶……这孔隙率……” 他扶了扶眼镜,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简陋的、手摇式的磁场测试仪。 指针接上去,晃了两下,然后死死定在一个极低的数值上。 钟叔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对,不对啊!”他猛地抬头看我,“正常的角闪石,磁导率没这么稳定!而且……它好像在吸收周围的游离电磁波!”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小子,你这眼睛太毒了!这玩意儿……有古怪!” 这是我来到末世后,得到的第一个,来自“专业人士”的肯定。 我心里那块被压抑了很久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点。 我指着石头内部的结构:“钟叔,我怀疑这种微孔结构,像个法拉第笼的微缩阵列,能屏蔽掉特定频率的波。” 钟叔激动地一拍大腿:“英雄所见略同!如果能找到一大块,包在身上,说不定连雷达都扫不到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能屏蔽的,恐怕不止是雷达。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骚动。 尖叫声,哭喊声,还有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 我跟钟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我们跑出去。 一队外出搜集物资的队伍被抬了回来。 七八个人,个个带伤,两个已经没气了。 领头的那个队员,胳膊上缠着血淋淋的绷带,正向闻讯赶来的苏晴汇报。 他的声音都在抖。 “苏队,我们……我们在罐头厂遭了埋伏。” “那里的丧尸……跟疯了一样,隔着几百米就冲过来了,拦都拦不住!” “罐头厂”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我脑子上。 我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狗窝”的方向。 在我的那张地图上,罐头厂,正是一个我用血红色炭笔,画了最大一个叉的区域。 一个超强的,“信号”发射源。 巧合? 我不信。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从“狗窝”里揪了出来。 来的是李排长,基地二把手周海的心腹。 一张脸横着肉,看人的眼神总带着股煞气。 “陈建平是吧?贡献点负三十。跟我们出趟任务。”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苏晴昨天才让我去加固西墙,今天周海的人就来抓壮丁。 这里面的道道,我懒得想。 反正,我没得选。 这次的任务,是去那个废弃的诊所搜集药品。 就是我地图上,那个“干净得不正常”的地方。 李排长对我这个“捡破烂的”,一脸嫌弃。 “路上手脚麻利点,别他妈拖后腿。让你搬什么就搬什么,少动你的歪脑筋。” 他把我当成了纯粹的搬运工。 我乐得清闲,跟在队伍最后面。 苏晴站在城墙上,拿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出发。 我不知道她是在监控任务,还是在监控我。 越靠近诊所,我的心越往下沉。 空气里有股味道。 很淡,但很清晰。 就是我昨天闻到的,那种硫磺燃烧后的味道。 这说明,那块能“抵消信号”的东西,就在这附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 一个用螺母和细线做成的简易摆锤。 我管它叫“寻龙尺”,其实就是个最简单的磁场感应器。 此刻,这个小摆锤在我手里,像疯了一样乱晃。 毫无规律,极其狂乱。 “不对。” 我停下脚步,低声对走在前面的李排-长说。 “这里的‘场’很乱,非常危险,我们不能进去。” 李排长回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说,这里面有大问题,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我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他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我脚边。 “少他妈神神叨叨的!老子带队出来十几次,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捡破烂的也敢教我做事?” 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李排,别跟他废话,这小子就是想偷懒。” “我看他是吓破胆了。” 李排长显然很享受这种吹捧,他一把推开我,走到诊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干完这票,回去喝酒吃肉!”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准备一脚踹开大门。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从门后透了出来。 来不及解释了。 我猛地冲到路边一堆建筑垃圾里,凭着记忆,抓起一块石头。 就是那种我昨天见过的,其貌不扬的,灰不溜秋的破石头。 在李排长即将踹门的一瞬间,我冲过去,死死地把这块拳头大小、满是尘土的石头塞进他怀里。 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拿着它!不想死就拿着!” 06 李排长被我撞得一个趔趄。 他正要破口大骂,那扇铁门,被他刚才那一脚的力道,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后,一片死寂。 药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诊所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张病床,几个药柜。 看起来,空无一人。 李排长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操!你他妈吓唬老子?” 他刚想把我手里的石头扔掉。 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一张病床底下响起。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十几个身影,从病床下、柜子后、天花板的破洞里,猛地窜了出来。 是丧尸。 它们皮肤灰白,眼球浑浊,动作快得像猎豹。 目标明确,直扑我们而来。 李排长首当其冲,吓得脸都白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手里的枪都忘了开。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丧尸,都像没看见他一样。 它们嘶吼着,疯狂地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人,只是一团空气。 它们的目标,是他身后的队员。 一个队员反应不及,瞬间被一个丧尸扑倒在地。 “啊——救我!” 惨叫声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李排长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那块又脏又硬的石头。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那块石头!” 门口的我,用最大的声音冷静地喊道。 “它屏蔽了你!它们‘看’不见你!” 我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醒了所有人。 李排长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怀里的“破烂”。 那个被扑倒的队员,已经被丧尸咬穿了肩膀。 情急之下,李排长想也没想,把那块石头朝他扔了过去。 “接着!” 奇迹,再一次发生了。 石头砸在那个队员的胸口。 围攻他的那几个丧尸,动作突然一顿。 它们像是瞬间失去了目标,茫然地抽动着鼻子。 然后,它们放弃了这个近在咫尺的猎物,转而扑向了旁边另一个活人。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这个末世的全部认知。 “把石头传来传去!”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用它当靶子!边打边退!快!” 一块“破石头”。 在这一刻,成了决定生死的权杖。 07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所有的匪夷所思。 李排长最先反应过来,他嘶吼着指挥。 “开火!掩护!把那石头捡回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但也开始有了一点章法。 一个队员冒死冲过去,从那个受伤的倒霉蛋身上抢回石头,立刻成了新的“隐形人”。 丧尸们瞬间调转方向,扑向下一个目标。 “扔给我!” 另一个队员大喊。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像一场血腥的、死亡版的击鼓传花。 谁拿到石头,谁就暂时安全。 谁没拿到,谁就是下一个被围攻的对象。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不是我怕死。 是我要看着全局。 “别恋战!往外撤!” 我冲着里面喊。 他们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李排长一边开枪,一边朝我吼:“然后呢?怎么办?” “把石头扔向门口!所有人朝门口撤!” 一块石头,被狠狠地扔向大门方向,落在我脚边不远处。 所有丧尸,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瞬间放弃了里面的队员,疯了一样朝门口涌来。 它们的目标,是我脚边的石头。 而不是我。 因为我口袋里,还有一小块。 这是我的底牌。 队员们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从诊所里撤了出来。 人人带伤,但没有新的死亡。 这在以往的突发遭遇战中,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 我们退到街上,跟丧尸拉开距离。 它们没有追出来,只是拥挤在诊所门口,围着那块石头,发出焦躁的、无能狂怒的嘶吼。 城墙上,苏晴肯定用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会是怎样一种表情。 震惊?难以置信?还是觉得我在耍什么魔术? 回到基地门口,迎接我们的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们。 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我。 还有我小心翼翼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块,已经沾满血污的石头。 李排长,这个之前还满脸倨傲的汉子,此刻手抖得像筛糠。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敬畏。 周围的守卫,路过的幸存者,都围了过来。 队伍里的成员,七嘴八-舌、惊魂未定地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石头能隐身!” “丧尸看不见拿石头的人!” “是陈建平!是他发现的!” 流言,像病毒一样,开始在人群中爆炸性地传播。 我没理会这些。 我接过那块石头,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小心地,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尘和血污。 然后,我抬起头,环视四周。 看着那些或惊奇、或怀疑、或贪婪的眼睛。 我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宣布一条物理定律的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个,叫‘静默石’。” “在这片废土上,它比黄金、比武器、比食物都值钱。” 我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因为,它能买命。” 08 我被带到了基地的议事大厅。 一个由旧体育馆改造的地方。 李排长,苏晴,都在。 主位上坐着的,是基地的最高领袖,周海。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末日前的身份,据说是某个大公司的老板。 他身上有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哪怕穿着破旧的夹克,也掩盖不住。 那块“静默石”,就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他看着石头,又看看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无法容忍。 无法容忍这种超出他理解和控制范围的事情发生。 权力的本质,是定义规则。 而我,似乎发现了一条他不知道的规则。 这是对他权威最根本的挑战。 “巧合。”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 “不过是一次巧合,被你这个装神弄鬼的人利用了。” 他试图给这件事定性。 斥之为“骗术”,来维护他摇摇欲坠的认知体系。 苏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李排长则低着头,不敢说话,但眼神不住地往那块石头上瞟。 他亲身经历过,他知道那不是巧合。 “把那块石头交上来,由基地统一管理。” 周海终于露出了他的真实目的。 他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你,以后就待在后勤组,不准再私自外出。” 这是要夺走我的发现,再把我软禁起来。 我懂。 五年前,那个古玩店老板就是这么干的。 他拿着我鉴定出的真品,说是他自己的眼力,然后把我赶出了铺子。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我看着周海的眼睛。 五年来,我第一次没有选择沉默。 被否定,被嘲笑,被抢走功劳。 我受够了。 “这不是巧合,是科学。”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变异体,靠感知一种我们听不见的‘频率’来定位目标。而这块石头,这种‘静默石’,能吸收和中和这种频率。” 我看着周海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 “它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是所有想活下去的人的。” 我说完,停顿了一下。 然后,扔出了我的王炸。 “而且,只有我知道,去哪里能找到更多。”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死寂的大厅里引爆。 周海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一种来自底层,却能颠覆他整个权力基础的挑战。 他身后的两个亲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晴,动了。 她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 正好,站到了我和周海的武装亲卫之间。 她什么也没说。 但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个基地的权力天平,从这一刻起,开始倾斜。 09 对峙最终没升级成火并。 苏晴的介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周海的杀心。 他最终只是阴着脸,宣布“此事待议”,然后拂袖而去。 但我知道,梁子,已经结下了。 不死不休的那种。 不过,我暂时没空想这些。 因为一夜之间,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我那个破烂的“狗窝”,成了全基地最热闹的地方。 门口排起了长队。 人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捡来的东西。 破铜烂铁,古怪石头,生锈的零件。 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递到我面前。 “陈师傅,您给掌掌眼。” “陈师傅,您看看我这个,是不是‘静默石’?” “陈师傅……” “陈师傅”。 这个在古玩市场被当成笑话的称呼,在这里,成了最尊贵的敬称。 我还是那个我,话少,不爱搭理人。 但我不再是那个被人无视的边缘人了。 我拿起一块石头,敲一敲,听听声。 “这个不行,普通花岗岩,拿回去垫桌脚吧。” 那人一脸失望地走了。 我拿起一块锈铁,闻一闻,掂一掂。 “这个有点意思,场性不对,留下来我研究一下。” 那人立刻喜出望外,仿佛得了什么圣旨。 我的每一句判断,都成了决定一件“破烂”价值的最终裁决。 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很讽刺。 小胡成了我最忙碌的“大徒弟兼助理”。 他叉着腰,趾高气扬地在门口维持秩序。 “排队!都排好队!陈师傅很忙的!” 那张瘦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更让我意外的是,钟叔。 他直接搬来了自己所有的家当。 一堆破旧的地质仪器,几箱子发黄的图纸,还有他那个宝贝盖革计数器。 在我“狗窝”旁边,强行挤出一块地方。 美其名曰:“废土物质异常现象研究小组,今日挂牌成立!” 我成了组长,他是副组长兼唯一组员。 看着他那张老脸上焕发出的第二春,我哭笑不得。 就在我被人群围得快要窒息的时候。 苏晴来了。 她排开众人,径直走到我面前,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她没说废话。 直接将一把手枪,和一张崭新的身份卡,放在我那张由木板搭成的桌子上。 手枪是黑星,七成新。 身份卡上,我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头衔:特别勘探组,组长。 “从现在起,你成立一个特别勘探组,直接对我负责。”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们需要更多‘静默石’。” 然后,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你,带队。” 10 苏晴的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天,我的“特别勘探组”就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她临时指挥部旁边的一个小隔间。 但最重要的是,墙上挂起了一张地图。 是我那张手绘地图的放大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