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姻后我逆风翻盘》短故事
陈家的晚宴设在城西老宅,一栋民国时期的三层洋楼,院子里种了两棵银杏,秋末冬初,叶子落了一地金黄。
苏诗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她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收腰设计,领口开得不深不浅,恰好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有块淡淡的红痕,是前天陈轩在办公室掐出来的,指腹摩挲着那块皮肤,力道不重,却留了两天没消。
苏副总来了。有人端着酒杯迎上来,是陈氏旗下一个子公司的总经理,姓刘,四十多岁,笑起来满脸褶子,陈少在楼上跟几位董事聊天,说等您来了直接上去。
苏诗点点头,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没喝,只是端着。
她知道这种场合的规矩。陈家的晚宴从来不只是吃饭,每一个到场的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目的。她嫁进陈家三个月,已经学会了在觥筹交错间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苏副总最近在忙什么项目?刘总没走,继续搭话。
城西那块地的规划还在谈,前期调研刚做完。苏诗语气平淡,不冷不热。
哎哟,那可是个大项目,听说陈少很重视,专门从总部调了资源过去。刘总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您跟陈少真是夫妻同心,强强联合啊。
苏诗笑了笑,没接话。
夫妻同心。这个词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带着点讽刺的意味。
她和陈轩的关系,外人看来是珠联璧合苏家和陈家的联姻,两个家族的商业版图连成一片,市值蒸发和暴涨只在一夜之间。可只有她知道,这场婚姻的本质是什么。
陈轩娶她,不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妻子,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靶子。
一个可以被他名正言顺地打压、控制、羞辱,却因为家族利益不得不忍气吞声的靶子。
诗诗。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苏诗转身,陈轩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小麦色的皮肤。皮相骨像俱佳,眼神清澄,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危险。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扫到锁骨,停留了两秒,然后抬手,指腹蹭过那块红痕。
还没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那天也没用多大力。
苏诗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下:陈少关心人的方式挺特别。
陈轩挑眉,收回手,插进裤袋里:走吧,人都到齐了,爸等着咱们开席。
他说咱们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他们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晚宴设在老宅的宴会厅,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陈家老爷子坐在主位,旁边是陈轩的父亲陈明远和继母赵婉清,再往下是几位董事和陈家的旁系亲属。
苏诗被安排在陈轩旁边,左手边是陈轩,右手边是陈明远。
这个位置很微妙。既是女主人位,又是被监视位。
菜一道道地上,谈话也在继续。话题从行业趋势聊到政策走向,又从政策走向聊到具体项目,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在了陈氏最近最受关注的那个项目上蜜月度假项目。
这个项目是陈氏今年最大的文旅投资,选址在海南,预算八个亿,涵盖了高端酒店、私人沙滩、游艇俱乐部和一片人工岛。消息一放出去,业内十几家公司都在盯着,谁拿下设计权和运营权,谁就能在明年的文旅市场上分到最大的一块蛋糕。
项目方案上个月就定下来了,现在是竞标阶段。陈明远放下筷子,看向陈轩,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陈轩正在剥一只虾,动作慢条斯理,手指骨感细长,右手虎口那颗浅褐色的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剥完虾,没吃,随手放在苏诗的碟子里,语气随意:方案差不多了,招标文件已经发出去,下个月中旬开标。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苏诗身上。
她低头看着碟子里那只剥好的虾,心里清楚,陈轩的每一个看似体贴的动作,都是在给别人看。
果然,陈明远笑了:诗诗来了之后,小轩确实稳重了不少。
赵婉清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以前哪见他给谁剥过虾。
苏诗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夹起那只虾,吃了。
虾肉是凉的。剥好之后放了太久,温度早就散了。
对了,陈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这个蜜月度假项目,我打算让诗诗来负责。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诗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变化。她转过头看向陈轩,他的脸上挂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笑轻佻、玩味,眼底却没有温度。
诗诗来陈氏也有三个月了,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陈轩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她的椅背上,姿态亲昵,这个项目正好给她练练手,也让她在董事们面前亮个相。
陈明远沉吟了一下:诗诗确实有能力,不过这个项目体量不小,涉及到的合作方也多,她刚来不久,会不会。
爸放心,陈轩打断他,语气笃定,有我盯着,出不了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在桌下伸过来,握住了苏诗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力道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苏诗没有抽手。
她抬起头,对着满桌的宾客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谢谢陈少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苏诗站在院子里等车,初冬的夜风吹过来,凉意顺着领口灌进去,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怎么不等我?陈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被夜风吹散,飘向她这边,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车已经到了,正准备回去。苏诗说。
急什么。陈轩吸了口烟,侧头看她,我刚才在桌上说的,你不高兴?
苏诗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陈少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是吗?陈轩笑了,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也格外危险,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陈少想多了。
那就好。他把烟掐灭,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蜜月度假项目,竞标方名单你应该看过了吧?
苏诗没有挣扎,任由他捏着:看过了。
秦氏也在里面。他凑近她,声音低沉,带着点戏谑的笑意,你说,这个项目要是落到了秦氏手里,董事会会不会觉得你能力不行?
苏诗的瞳孔微微收缩。
秦瑶。秦氏集团的千金,陈轩的白月光,传说中他留学时谈了三年的女朋友。两年前分手,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秦瑶家里不同意,也有人说是因为陈轩玩够了不想定下来。
但苏诗知道真相。
她嫁进陈家之前,苏娟仪把陈轩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他和秦瑶的分手,根本不是什么感情破裂,而是秦瑶的父亲看不上他,嫌他玩世不恭不务正业,硬生生拆散了他们。
这件事是陈轩心里的一根刺。
而现在,他要把这根刺扎进苏诗手里。
陈轩。她叫他的名字,没有用陈少这个敬称,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想让我输给她。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陈轩松开她的下巴,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锁骨上那块红痕上,轻轻摩挲:你猜对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今晚的菜好不好吃。
但这个项目对你也很重要。苏诗说,如果落到秦氏手里,陈氏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市场先机。
那又怎样?陈轩低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哑,我就是想看看,你能为我忍到什么程度。
苏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她说,那就走着瞧。
陈轩直起身,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被玩味取代:有骨气。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竞标说明会,你代表陈氏出席。秦瑶也会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苏诗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凉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苏副总?
李律师,帮我查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秦氏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他们跟陈氏的所有合作记录,越详细越好。
苏副总是想。
还没想好。苏诗说,先把东西拿到手,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远处陈家老宅的灯火,手指慢慢收紧。
陈轩想看她忍到什么程度。
那就让他看看。
她苏诗,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竞标说明会设在城东的希尔顿,三楼宴会厅改的临时会场,门口立着易拉宝,印着临港新城智慧园区项目几个大字,蓝底白字,规规矩矩。
苏诗到得早,八点一刻,会场里还没几个人。她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锁骨上的红痕用遮瑕盖了一层,不仔细看已经不明显。
她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翻开会议手册,快速过了一遍流程。这个项目她跟了两个月,从前期调研到方案框架,每一页数据都烂熟于心。陈氏旗下的建筑公司资质够,但竞争对手也不少,秦氏是最大的威胁。
九点整,会场坐满了七成。苏诗抬眼扫了一圈,看到几个熟面孔都是行业内叫得上名号的公司代表,有的冲她点头示意,有的假装没看见,低头翻手机。
九点十五分,秦瑶来了。
她穿了件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踩着细高跟,从门口走进来时整个会场的视线都被她带了过去。长发披散,妆容精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苏诗没动,目光从秦瑶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的男人身上。
陈轩。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看起来随意又矜贵。他跟在秦瑶身后半步的距离,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秦瑶侧头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
苏诗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会议手册。
秦瑶在第一排正中坐下,陈轩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的宽度。苏诗看着那个距离,心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
她没有上前打招呼。这种场合,她跟陈轩的关系不需要刻意展示,也没必要给任何人看笑话的机会。
九点半,说明会正式开始。
主办方的项目经理上台,对着PPT开始讲项目概况、招标流程、评分标准。苏诗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重点,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的数据,大多数时间都在低头写字。
她没注意到陈轩什么时候转头的,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陈轩发来的消息:你今天穿得太正经了,不好看。
苏诗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过了不到一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他:不过我喜欢,像我的秘书。
苏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前面第一排,陈轩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秦瑶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陈轩收起手机,点了点头。
主办方讲完基本框架后,开始发放补充材料。工作人员推着小车从后排往前发,每人一个牛皮纸袋,密封的,上面贴着编号。
苏诗接过自己那份,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她翻了翻,前几页是之前见过的内容,翻到第五页时,她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上的数据跟她之前拿到的版本不一样。
不是一个数字的差异,是整张表格的数据全部对不上。项目预算、建设周期、技术参数,每一项都跟她之前做方案时用的依据完全不同。
她抬头看向台上,主办方的人正在翻下一页PPT,上面显示的内容跟纸质文件是一致的。
这份文件才是正式版本。
而她之前拿到的那份,要么是旧版,要么是假数据。
苏诗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停了两秒,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右下角盖的章和日期三天前。
三天前就定稿了。
而她今天早上还在修改基于旧数据做的方案。
她合上文件,目光落向前排。
秦瑶正在翻看同样的文件,表情从容,没有半点意外。她旁边,陈轩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苏诗盯着他的后脑勺,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个项目的信息是从陈氏内部流出来的,她拿到的数据也是陈氏的项目团队给的。而陈轩作为陈氏的少东家,不可能不知道项目数据有变动。
他没告诉她。
不仅没告诉,还让她带着错误的方案来参加说明会。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诗起身去了洗手间。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她打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指,然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之前收到的项目资料。发件人是陈氏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抄送名单里有陈轩的邮箱。
那份假数据,是陈轩默许的。
或者,就是他授意的。
她关上手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她擦干手,走出洗手间。
走廊拐角,秦瑶正站在那里,端着一杯咖啡,像是在等她。
苏副总。秦瑶笑着打招呼,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老朋友,今天的说明会内容挺多的,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诗停下脚步,看着她:还行。
那就好。秦瑶抿了一口咖啡,眼睛弯弯的,这个项目我跟陈轩聊过好几次,他说陈氏这边主要是你在跟,让我多关照你一下。
她说陈轩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软得像在叫一个很亲近的人。
苏诗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秦瑶往前走了两步,靠近她,压低声音:对了,昨天晚上我跟陈轩吃饭的时候还聊起这个项目,他说你们俩最近配合得挺好的,我说那当然了,苏副总可是出了名的能力强。
昨天晚上。
苏诗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时间线很清楚陈轩在老宅跟她吵完架,走了,然后去跟秦瑶吃了饭。
是吗。她说,语气平淡,他倒是没跟我说。
可能是忘了吧。秦瑶笑着,眼睛里的光很亮,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些事情记不住,有些事情又记得特别清楚。比如我们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生日,他逃了半天的课去给我买蛋糕,结果回来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罚站了一下午。
她说着,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苏诗看着她,忽然笑了:秦总记性真好,十几年前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秦瑶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过也是,苏诗继续说,毕竟你们是旧相识,有些回忆很正常。我跟陈轩刚认识没多久,很多事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
她说完,看了秦瑶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她听到秦瑶在身后说:苏副总,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苏诗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轩跟我提过你们这段联姻,秦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的,他说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就会结束。
苏诗站在原地,走廊里的冷气从通风口吹下来,掠过她的后颈。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抬脚继续往前走。
回到会场,苏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看了一眼第一排,陈轩还在那里,正拿着手机看什么,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然后收回视线,翻开那份正式文件,开始从头到尾地看。
每一个数据,每一条条款,每一处改动,她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方案框架。
时间不够,但至少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说明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苏诗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外走。她没有等陈轩,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向停车场。
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这么快干什么?陈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不等我一起?
苏诗按了电梯按钮,没回头:公司有事,我先回去。
是吗。陈轩走到她身边,靠在墙上,偏头看着她,今天的说明会怎么样?
苏诗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干净,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像是什么都知道。那双眼睛澄澈得像水,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地想相信他。
挺好的。她说,就是数据有点意外。
哦?陈轩挑了挑眉,什么意外?
苏诗盯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破绽。
但他没有破绽。
他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可能是我之前拿到的资料有误。
那你要好好核对一下,陈轩说,语气里带着关心的味道,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电梯到了,门打开。
苏诗走进去,陈轩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