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了,我替丈夫养大了他和初恋的孩子》短故事
结婚五年,我替丈夫养大了他和初恋的私生子。婆婆在我流产当天,端着鸡汤去了隔壁产房,喂给那个女人喝。我躺在病床上听见她说:"这才是我亲孙子。"离婚协议书我签了,净身出户我认了。直到前婆婆打电话求我回去,说那孩子查出罕见血型,全市只有我能配型。我说:"当初你们说我是外人,现在外人的血, 你们也敢要?"
……
-正文:
第1章
"妈,我刚做完清宫手术,能不能先让我躺一会儿。"
我扶着病床栏杆坐起来,下腹坠痛得像有人在里面拧螺丝。
赵秀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手里端着一锅砂锅鸡汤,往门外走。
"你又没事,躺什么躺。小茹那边刚生完,正需要人照顾。"
小茹。
陈小茹。
我老公宋明远的高中初恋,三个月前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说孩子是宋明远的。
赵秀芬当场抱着她哭,说:"闺女,你受苦了。"
转头对我说:"你自己也没本事生,人家好歹给老宋家添了后。"
我当时怀孕四个月。
当天夜里见了红。
今天上午做的手术。
现在是下午两点,赵秀芬炖好鸡汤,路过我的病房门口,去了隔壁。
隔壁就是陈小茹的产房。
门没关严,我听见赵秀芬的声音,透过走廊传过来,字字清晰。
"小茹啊,来,趁热喝,这是妈用老母鸡炖的,加了红枣枸杞。"
"妈,谢谢您。"
她叫她妈。
我手指攥着病号服的下摆,指节泛白。
结婚五年,我叫了五年妈,赵秀芬从来没给我炖过一次鸡汤。
连我孕吐最严重那阵子,她说的也是:"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娇气,你就是太闲了。"
护士进来换药,看我脸色不好,小声问:"要不要通知家属?"
"不用。"
我没有家属。
父亲去世早,母亲改嫁后失联,嫁给宋明远时,赵秀芬是我唯一的"家人"。
手机响了。
宋明远。
"喂。"
"清宫做了?"
"做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小茹那边,孩子刚出来,得有人盯着。"
我说:"宋明远,我今天流掉的也是你的孩子。"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我知道,但那个已经没了,小茹这个是活的,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没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妈说得对,你格局要大一点。"
电话挂了。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从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格局大一点。
好。
第2章
出院那天,没人来接。
我自己打车回家,推开门,陈小茹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
赵秀芬坐在旁边,正逗孩子,看见我进来,脸上的笑淡了。
"回来了?自己去厨房热饭吃,锅里有粥。"
我换了鞋,走进去,发现锅是空的。
冰箱里也只有给产妇准备的月子餐。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听见客厅传来婴儿的哭声,赵秀芬急切的哄声,还有陈小茹柔柔弱弱的一句:"妈,我奶水不太够。"
"不够妈去买奶粉,最好的那种,明远不是打了钱吗?"
那钱。
是我们的存款。
我这五年在一家私企做财务,月薪八千,宋明远在建材公司跑业务,月薪一万出头。
房子首付我出了十五万,月供一起还。
现在这些钱,拿去给陈小茹买奶粉。
我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中间。
"嫂子,你坐那边,别挡光,孩子需要晒太阳。"赵秀芬头也不抬。
嫂子。
她叫陈小茹"闺女",叫我"嫂子"。
我说:"妈,这是我家。"
赵秀芬抬头,表情像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你家?房产证上写的明远的名字。你一个外嫁女,娘家也没人了,你不住这住哪?但你住可以,别摆脸色,小茹身子弱,经不起刺激。"
陈小茹适时低下头,眼眶红了。
"姐,要不我搬走吧,我不想让你们为难。"
赵秀芬立刻搂住她:"你搬什么搬!这是老宋家的孙子,天经地义住在这。要搬,也是别人搬。"
别人。
是我。
我站了三秒。
转身进了卧室。
翻出结婚证,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又放回去。
第3章
宋明远三天没回家。
第四天晚上,他带着酒气进了门。
陈小茹已经睡了,赵秀芬也回了她住的小房间。客厅只有我在加班对账。
他看到我,顿了一下,往卧室走。
"宋明远。"
我叫住他。
"离婚吧。"
他站住了,回头看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离婚。孩子不是我的,女人也不是我找来的,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搓了搓脸。
"兰兰,你冷静一点。"
我说:"我很冷静,从手术台上下来那天就想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孩子,确实是我的。"
我说:"我知道。所以离婚。"
"那你想怎么样?房子你拿走?存款分你一半?"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爱了七年,嫁了五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我不要房子,房产证是你的名字,打官司也判给你。存款,你留着给孩子买奶粉吧。"
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你有地方住吗?"
"我租房。"
"行,那协议我来写。"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兰兰,对不起。但你也知道,小茹她,确实是我先认识的。"
先认识的。
好像这三个字就能抵消一切。
我笑了一下。
"协议明天给我,我签字。"
他走进卧室,门关上了。
我坐在客厅,电脑屏幕的白光照在脸上。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景依然好看。
第4章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赵秀芬全程没出现,只是在我搬东西的时候,站在阳台上对陈小茹说:"走了好,省得天天拉着脸,晦气。"
我拎着一只行李箱走出小区。
手机里有三万块,是我这五年私下存的,赵秀芬不知道,宋明远也不知道。
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月租六百。
把行李放下,坐在硬板床上,我给原来公司打了电话。
"林姐,我下周一正常上班。"
"兰兰?你不是在休产假吗?"
"没有了,我回来上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回来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招聘软件。
财务这行,八千封顶,想多挣钱就得考注册会计师。
我在大学其实考过两门,后来结了婚就搁下了,赵秀芬总说"女人考那么多证有什么用,把家管好比什么都强"。
我信了她五年。
现在不信了。
把剩余四门的教材加进购物车,下单。
又翻出大学时的笔记本,上面夹着一张名片,是我实习时带教老师的。
周立群,现在是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当年他说过:"程兰,你是我带过最聪明的实习生,可惜你不考研。"
我存了他的号码,没有立刻拨。
先把自己的事理清楚。
接下来三个月,白天上班,晚上看书。
城中村的隔音很差,隔壁是个烧烤摊,每天凌晨才收。我就用耳塞,趴在折叠桌上做题。
三个月后,一次性通过了剩余四门。
拿到注册会计师证那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什么文字都没写,就放了一张证书的照片。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林姐。
第二个是周立群。
他还留了言:"程兰,该回来了。"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第5章
入职立信事务所的第一天,周立群把我叫进办公室。
"你的水平在这行不算差,但你缺项目经验。我手上有个审计项目,客户是本地一家建材集团,你跟。"
建材集团。
我没多问,接了。
到了现场,我才知道客户是恒昌建材。
宋明远的公司,就是恒昌的经销商。
项目负责人带着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去会议室,甲方来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坐在主位,翻着我们递过去的材料,头也没抬。
"周立群没亲自来?"
项目负责人赔笑:"周总有别的安排,这个项目由我们团队全程对接。"
那人翻完材料,抬起头。
目光扫过我们三个人,最后停在我脸上。
"你叫什么?"
"程兰。"
"哪个学校毕业的?"
"江城财经大学。"
他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会后,项目负责人拉着我小声说:"那是恒昌的副总裁,沈既白。你运气好,他一般不见我们这种级别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亲自来了。"
运气好不好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看材料的速度很快,提出的三个问题都切在财务数据的薄弱处,不像是不懂行的。
回去之后我加班做底稿,凌晨一点,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恒昌2021年固定资产的折旧方式有异常,你注意到了没有。"
我回:"注意到了,明天会在底稿中标注。你谁?"
"沈既白。"
我愣了一下。
甲方副总裁,半夜给乙方新人发消息讨论审计底稿。
这不正常。
但他说的那个问题,确实是我当天记在笔记本上准备第二天重点查的。
我回了一句:"谢谢提醒,会处理。"
没再多聊。
第6章
审计项目做了两周,我摸清了恒昌的账,也摸清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恒昌表面是建材集团,实际控制人是沈家。沈既白是沈家二房的独子,但集团董事长是大房的沈伯年。
两房之间的关系,从财务数据上就能看出裂痕。
二房名下的项目利润率高出大房百分之四十,但资源分配上,二房拿到的份额只有大房的三分之一。
我把这些写进了工作底稿的备注栏。
当天晚上,沈既白又发消息来。
"你底稿里那段备注,删掉。"
我说:"这是事实。"
"事实也有不该出现在纸面上的时候。"
我没回。
第二天到恒昌,沈既白让秘书把我单独叫到他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我的底稿,那段备注被荧光笔画了出来。
"程兰,你做审计多久了?"
"四个月。"
"四个月就敢在底稿里写集团内部的股权矛盾?"
"注册会计师准则要求如实记录可能影响财务报表公允性的事项。"
他看着我,表情介于欣赏和无奈之间。
"你知道你写的这些如果泄露出去,对恒昌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所以我写在备注栏而不是正式报告里,并且标注了仅限项目组内部参考。"
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
"你确实聪明。但聪明人在这行能走多远,不取决于专业能力。"
"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你在合适的时机,跟对合适的人。"
这句话有太多种理解方式。
我没接茬。
"底稿我不改,但我可以加一个保密层级标注。这是我的底线。"
他看了我五秒。
然后笑了,把底稿推回来。
"行。"
我拿着底稿出去的时候,隐约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有意思。"
第7章
审计结束后,我回到事务所,接了更多项目。
半年内,我从普通审计员升到了项目经理。
周立群在季度会议上点名表扬了我,说我是"近三年所里成长最快的新人"。
会后,同事刘玲拉着我去茶水间。
"兰兰,你知不知道最近所里有人传你的闲话?"
"什么闲话?"
"说你能升这么快,是因为恒昌那边有人照顾你。"
我倒了杯水。
"让他们说。"
刘玲急了:"你不在乎吗?说的可难听了,什么'傍上甲方副总',还有人说你离过婚,专门找有钱的。"
我喝完水,杯子放回架子上。
"刘玲,我上个月做了四个项目,出差十八天,每天工作到凌晨两点,所有底稿都是我自己写的。谁要觉得这是靠男人得来的,让他来跟我比业务。"
刘玲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工位,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是陈小茹。
"程姐,孩子最近总发烧,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能不能借我一万块?明远这个月工资还没发。"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然后删除了对话。
第8章
陈小茹借钱被我无视之后,赵秀芬亲自打来了电话。
"程兰,你做人不能太绝。好歹在这个家待了五年,孩子生病你就见死不救?"
"妈,我们离婚了,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叫谁妈呢?我可没你这种女儿。但你别忘了,当初你嫁过来的时候穷得叮当响,是我们家收留了你。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一分钱都不认?"
我拿着手机的手很稳。
"赵姨,我婚内对你们家的付出,需要我列清单吗?首付十五万是我出的,五年家务是我做的,宋明远应酬喝醉了是我去接的,你住院那次陪护费两万三是我交的。你要是觉得这些都不算数,我们可以对簿公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赵秀芬说了一句:"你等着。"
挂了。
我知道这不会是结束,但我也不怕。
第二天上班,刚坐下,前台打来内线。
"程经理,楼下有人找你,说是你前婆婆。"
我愣了一秒。
"让保安请她离开,我不认识这个人。"
前台为难地说:"她在大厅里哭,说你不孝,还拉着路过的人说你抛弃了生病的孩子。"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
赵秀芬果然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办公室门被推开,周立群走进来。
"你楼下那个?"
"前婆婆。"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我让行政处理。你先去会议室,恒昌那边临时加了一个尽职调查项目,客户点名要你负责。"
我说:"好。"
走到门口,周立群又说了一句。
"程兰,私事不要带到公司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明白。"
我去了会议室。
恒昌的项目资料已经放在桌上了。
翻开第一页,委托人一栏写着:沈既白。
下楼的时候,赵秀芬已经被保安请走了。
大厅恢复了安静。
只是前台的姑娘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微妙。
我懒得解释。
第9章
恒昌的尽职调查比普通审计复杂得多。
沈既白要做的是收购大房旗下一个亏损的子公司,需要我们出具独立的尽调报告。
这意味着沈家两房的矛盾已经从暗处摆到了台面上。
我带团队进场的第一天,大房的人就来了。
沈伯年的秘书拦在财务部门口,笑眯眯的。
"哪家事务所的?有没有董事长签字的授权函?"
我把授权函递过去。
他看了一眼,笑容不变:"这上面只有沈副总裁的签字,没有董事长的。按照公司章程,涉及子公司的调查需要董事长授权。"
我说:"根据恒昌集团章程第四十三条,副总裁对其分管板块享有独立调查权,不需要董事长额外授权。如果您对章程条款有异议,建议走法务流程。"
他脸上的笑淡了。
"你一个小小的审计经理,倒是把我们公司章程研究得很透。"
"这是我的工作。"
我带人绕过他,进了财务部。
背后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压低了嗓门,但我还是听到了一句。
"沈总,二房请的人不好对付。"
我没回头。
进场三天,账越查越深,问题比我预期的严重。
那家亏损子公司不是经营不善,是被掏空了。
大房通过关联交易,把子公司的利润转移到自己的私人公司里,留下一个空壳。
而沈既白要收购这个空壳。
他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吗?
当然知道。
他要的不是这个子公司本身,而是通过尽调把大房的问题暴露出来。
我是他手里的刀。
第三天晚上,他又发消息来。
"查到哪了?"
"关联交易的部分,数据还在核对。"
"你觉得大房会怎么反击?"
"销毁证据,或者在报告出来之前施压让你们撤案。"
"那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不怕。"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10章
周五,项目组加班到晚上九点,我让同事先走,自己留下来核对最后一组数据。
恒昌的办公楼大部分人都下班了,财务部只剩我一个人。
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空调已经关了,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最后一笔关联交易的数据对上了。
大房三年内通过六家空壳公司转移了一点二亿的利润。证据链完整,足够写进报告。
我把文件保存好,备份到随身携带的加密硬盘里,关掉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伯年。
恒昌集团董事长,沈家大房的当家人。
他六十出头,头发灰白,穿着深色中山装,面相和沈既白有三分像,但眼神完全不同。
沈既白看人时是审视,他看人时是俯视。
"程兰?"
我点头。
他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年轻人,加班辛苦了。"
"沈董事长客气。"
他在我对面坐下,两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听说你是从小地方来的,一个人在江城打拼,不容易。"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恒昌是我一手建起来的,几十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老二那孩子,聪明是聪明,可惜太急。"
他说的"老二"是沈既白。
"你在我们公司查的那些东西,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数据能对上,不代表事情就是数据表面上的样子。"
我说:"尽调报告会客观呈现事实,解读是贵公司内部的事。"
他看着我,笑了。
不是沈既白那种带审视的笑,是那种见惯了世面的、从容不迫的笑。
让人后背发凉。
"程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这份报告由你来修改几处关键数据,不需要造假,只需要在合理范围内调整口径。作为回报,你的事务所会拿到恒昌集团明年全部审计业务的合同,金额是你们现在这个项目的二十倍。"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你坚持现在的版本,报告原样提交。但你要想清楚,你的事务所以后在这个城市还能不能接到像样的项目。你自己,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你以为沈既白会一直护着你?"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沈董事长,您来之前,应该调查过我的背景。"
他点头:"查过。"
"那您应该知道,我前夫家也用过类似的方式,想让我妥协。"
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拎起包,把加密硬盘揣进外套口袋里。
"所以您应该也知道结果。"
我绕过他,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还是忽明忽暗的。
我走出去,没有回头。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对面站着一个人。
沈既白。
他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看到我,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我捂着口袋的手上。
"他找过你了?"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你都知道。"
"我在停车场等了你一个小时。"
电梯门关上,往下走。
我靠在电梯壁上,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侧过身,刚好挡住了电梯里摄像头的角度。
到了一楼,车停在最近的位置。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我站在原地。
"沈既白,你到底要什么?"
他也站住了。
夜风把停车场的灰尘吹起来,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他看着我,像是在斟 酌用什么方式说出那句话。
最后他只说了五个字。
"先上车,路上说。"
我上了车。
车启动后,他没有往市区的方向开,而是上了环城高速。
车窗外是连绵的路灯,像一条光的河流。
开了十分钟,他才开口。
"程兰,恒昌的事,比你在账本里看到的复杂。"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大房手里不只是钱的问题,还牵扯到六年前一桩并购案。当时集团用了非常规手段吞掉了一家本地企业,那家企业的老板姓方。"
方。
"方明远?"我脱口而出。
他迅速看了我一眼。
"你认识?"
方明远。
我前公司的同事,后来调去了恒昌的经销体系,再后来,听说生意做大了,自己开了公司。
不是,等一下。
方明远和我前夫宋明远,差一个姓。
而我前夫宋明远所在的建材公司,正好就是恒昌的经销商。
这中间的关联,我从来没想过。
沈既白把车停在了高速服务区,熄了火。
车厢里只有仪表盘的微光。
他转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让我脊背僵硬的话。
"程兰,你以为你的离婚,只是因为陈小茹吗?"
第11章
我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沈既白从车后座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这是我让人查的,关于你前夫宋明远和恒昌之间的关系。"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打印的银行流水和几份合同复印件。
最上面一张,是宋明远与恒昌大房旗下一家空壳公司的代理协议。
签署日期是三年前。
也就是说,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宋明远就已经成了大房的人。
再往下翻,是一笔转账记录。
大房的空壳公司向宋明远个人账户打了五十万,备注栏写着"业务合作款"。
五十万。
我在那个家待了五年,省吃俭用,私房钱才攒了三万。
而他背着我收了五十万。
"这五十万是什么?"
"封口费。"沈既白说,"三年前大房做关联交易转移利润的时候,有一笔货款经过宋明远手上的经销渠道走了一圈,他发现了问题。大房给了他五十万,让他闭嘴。"
我攥着那叠纸,指关节发白。
"所以,陈小茹是他们安排的?"
沈既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另一件事。
"陈小茹的母亲,是沈伯年的远房表妹。"
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陈小茹不是什么巧合出现的初恋旧情人。
她是大房的棋子。
"宋明远拿了五十万之后,大房怕他不可控,就通过陈小茹去盯着他。至于你,你在这段婚姻里越稳定,宋明远就越不会出问题。但你要是太聪明,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那就得让你离开。"
"所以陈小茹怀孕、上门、逼我离婚,都是计划好的?"
"至少,时间点不是巧合。你离开宋明远家的那个月,正好是恒昌准备新一轮财务审计的窗口期。他们需要确保你这个学财务的人,不会在任何环节出现。"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我把那叠材料放回牛皮纸袋里。
"我要复印一份。"
"不用。"沈既白说,"这些材料,你拿走。原件在我那里,备份在律师手里。"
我抬头看他。
"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对付大房?"
他直视着我。
"我给你看这些,是因为你有权知道真相。至于你想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他启动车子,驶回城区。
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到我住的城中村楼下,我推开车门。
"沈既白。"
他看过来。
"那份尽调报告,我一个字都不会改。"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
我关上车门,上了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过去五年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宋明远那些加班、应酬、不回家的夜晚,赵秀芬对我的刻薄,陈小茹出现的时机。
一切都对上了。
我不是输给了一个小三。
我是被一张网兜住了五年,而我从来不知道那张网的存在。
第12章
周一,我把尽调报告的终稿提交给了周立群。
他翻了半小时,抬起头,表情很严肃。
"程兰,你知道这份报告一旦提交给甲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家大房的关联交易被白纸黑字钉在了台面上。"
"也意味着我们事务所和恒昌大房彻底撕破脸。恒昌是本地最大的建材集团,大房在商圈的人脉比你想象的深。"
"我知道。但数据是真实的,我签字负责。"
周立群把报告放下,靠回椅背。
"你变了。"
我没说话。
"半年前你来的时候,做事稳妥但保守,不会主动碰硬骨头。现在倒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他看了我一会儿。
"行,报告我签字,以立信的名义提交。但你要做好准备,后面的压力不会小。"
我说:"好。"
报告提交的当天下午,事务所的前台接到了十七个电话,全是打听这份报告内容的。
到了第二天,周立群告诉我,恒昌大房的法务团队发了律师函,声称报告内容失实,要求撤回并公开道歉。
同一天,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程兰,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你前夫的事情不会只是五十万的问题。"
我把短信截图存了,没有回复。
下班路上,刘玲追上来,神情紧张。
"兰兰,我听说大房那边放话了,要把我们所从恒昌的供应商名单里踢出去,还要在行业里打招呼,让别的客户也不用我们。"
"他们打招呼,别人就一定听?"
"大房在本地经营了几十年,很多企业的老板都跟沈伯年有交情,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走到路口,红灯亮了。
"刘玲,你怕了?"
她犹豫了一下。
"我是替你怕。你一个人扛着,万一真出了事……"
"那就出了事再说。"
绿灯亮了,我过了马路。
身后刘玲没有跟上来。
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宋明远发了消息。
"程兰,你是不是在查恒昌的事?你别搞了,你惹不起那些人。"
我回:"你收了大房五十万封口费,现在还替他们传话,拿了多少好处?"
他的头像亮了又灭了,最终没有再回复。
第13章
大房的反击比我预想的来得快。
报告提交的第三天,立信事务所接到了市注册会计师协会的通知,要求对恒昌项目的底稿进行复核。
名义上是例行抽查,实际上时间点卡得太精准了。
周立群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
"协会那边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副会长老陈。他跟沈伯年是同乡,你自己掂量。"
我说:"底稿经得起查。"
"我知道经得起查,但他们如果在程序上挑毛病呢?比如你进场时的授权函只有副总裁签字,没有董事长签字,这个点他们揪着不放,你怎么办?"
我想了想。
"恒昌的章程已经修改过两次,最新版本是去年股东大会通过的。第四十三条的条款在最新版本中有细微调整,把'副总裁'改成了'经管理层授权的高级管理人员'。沈既白的授权是以副总裁兼分管负责人的身份签的,条款衔接没有漏洞。"
周立群看了我一眼。
"你连这个都查了?"
"进场之前就查了。"
他沉默了几秒,挥挥手让我出去。
协会的人来了三天,底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提了两个格式问题。
走的时候,那个副会长老陈路过我的工位,停下来。
"小程啊,年轻人做事有冲劲是好的,但在这行干久了你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对和错那么简单。"
我站起来。
"陈会长,对和错确实不简单,但真和假很简单。"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说话,走了。
当天晚上,沈既白打来电话。
"协会的人走了?"
"走了,没查出问题。"
"意料之中。大房下一步不会再走明面上的路了。"
我握着手机。
"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后天恒昌有个季度商务酒会,大房会请所有核心经销商和合作伙伴参加。你前夫宋明远也会去。"
"所以呢?"
"大房打算在酒会上做一件事,让你彻底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我说:"什么事?"
"让宋明远当众指控你在婚姻期间利用他的商业信息谋利,说你做这个尽调项目本身就有利益冲突,整个报告的可信度为零。"
我的手指收紧。
"宋明远会答应?"
"他欠大房的,不是五十万。去年大房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用自己的经销渠道帮忙走了一批虚假交易的单据。这件事如果曝光,他不是赔钱的问题,是要坐牢的。大房拿着他的把柄,他没有选择。"
我闭了一下眼睛。
"酒会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七点,江城大饭店宴会厅。"
"我能进去吗?"
"我给你发请柬。"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城中村密密麻麻的屋顶。
宋明远。
你选了你的路,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第14章
酒会前一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去了一趟银行,调出了我和宋明远婚姻期间的共同账户流水。
虽然离婚时我什么都没要,但共同账户的流水记录作为曾经的账户持有人,我有权调取。
五年的流水里,有三笔异常大额转入。
第一笔五十万,我已经知道了。
第二笔三十万,时间是两年前的七月。
第三笔二十万,时间是一年前的十一月。
这三笔钱进来之后,又在一周内以不同名目分散转出,去向是四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我记下了那四个账户的户名。
第二件事,我去见了一个人。
方明远。
他现在已经不做建材了,六年前公司被恒昌吞掉之后,他沉寂了一段时间,现在开了一家小型贸易公司,规模不大,但活得还算稳当。
我约他在一家茶馆见面。
他比我记忆中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神还是很锐利。
"程兰,你找我什么事?"
我把恒昌的尽调报告摘要放在他面前。
"方总,六年前恒昌收购您公司的那笔交易,您当时是自愿卖的吗?"
他端茶的手停了。
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查到哪了?"
"大房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利润的手法,和六年前收购您公司时用的手法,是一套逻辑。"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被人碰到了。
"程兰,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报警、没有起诉、没有做任何事吗?"
"因为他们手里有你的把柄?"
他苦笑。
"当年收购的时候,合同条款里有一处文字游戏,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一份竞业协议。如果我起诉,他们就以违反竞业协议为由反诉我,金额比我被吞掉的公司还大。"
"那份竞业协议,您还留着吗?"
他看着我,眼里渐渐浮起一丝光。
"你想做什么?"
"后天恒昌有个季度酒会,大房打算在酒会上毁掉我的职业声誉。我需要一些东西,让他们自己的牌先翻过来。"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旧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些东西我留了六年。"
我打开,里面是当年收购的全套原始合同、邮件往来记录,以及一份手写的情况说明。
"方总,谢谢您。"
他摆摆手。
"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该谢你。"
我把文件袋收好,起身告辞。
走到茶馆门口,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程兰,小心沈伯年。他这个人,不是你在账本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说:"我知道。"
第15章
酒会当天。
我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化了淡妆。
城中村的镜子太小,我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检查了一遍妆容。
出门前,把所有材料分成三份——加密硬盘随身带,纸质文件一份锁在出租屋的抽屉里,另一份寄给了周立群。
江城大饭店在市中心,打车要四十分钟。
到了酒店门口,递上请柬,工作人员核对后放行。
宴会厅在三楼,金碧辉煌的那种装修,水晶灯很大,桌上摆着鲜花。
人很多,至少两百个。
大部分是恒昌的经销商和合作伙伴,穿着体面,三五成群地寒暄。
我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角落,很快就看到了宋明远。
他穿着一件显然是新买的西装,领带打得很紧,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容比在家里的时候灿烂多了。
陈小茹没来。
赵秀芬也没来。
场面上的事,他从来不带她们。
沈伯年坐在主桌的主位上,旁边围着一圈敬酒的人,他端着杯子,笑得很温和。
沈既白在会场的另一侧,身边只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恒昌二房的财务总监。
他看到我了。
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过来。
我也没过去。
酒会正式开始后,沈伯年上台讲了几分钟的话,无非是恒昌发展形势大好之类的套话。
然后他说:"今天有个特别环节,我们请一位多年的合作伙伴上台,说几句心里话。"
宋明远被点了名。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表情有些僵硬。
我握着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