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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如山上雪》第3章 你也会不要我吗

回应舒晚的是一句硬邦邦的:“你先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配合治疗您就会搬回去住吗?”少女灰暗的眼底明亮一霎。   “配不配合治疗事关你自己的身心健康,我不接受任何威胁,能听懂吗舒晚?”   他不容置喙的语气好似上级发给下级的军令,下级只能回答“收到”然后坚决执行,除此,没有任何质疑的可能。   “听懂了。”舒晚垂着脑袋,默念这人真是铁石心肠。   孟淮津自是不懂青春期女孩脑袋里的弯弯绕绕,淡淡看一眼她蓬松的发顶,伸手过去:“手机给我。”   虽然不明所以,但舒晚还是解开锁,把手机放进他布满枪茧的掌心里。   男人垂眸输入一串数字,按下播出键,待自己兜里的电话响铃,再把手机还给她:   “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先走。晚上会回一趟公寓,你需要带什么东西,电话里告诉我。”   孟淮津吩咐完便离开了医院,刚下完电梯,电话就响了。   一看是一分钟前他才保存过的号码,眉心多出一丝皱痕。   “什么事?”他问。   传声筒里响起道清脆又小心翼翼的女声:“晚上您过来的时候麻烦帮我拿一套换洗的睡衣,衣服在衣柜里。”   “嗯。”   “还能再帮我个忙吗?”   “说。”   “甜筒独自在家,您能顺便帮我喂喂它吗?”   孟淮津反应片刻,才忆起跟她一起来到北城的,还有一只毛茸茸的白猫。   “哦对了,猫砂也要换换……”舒晚越说越小声,因为即便隔着电话,她也能感觉到对方寒气逼人,只好道完谢,迅速切断通话。   .   “小舒晚,在给谁打电话呢?”   舒晚放下手机,看见一位高高帅帅、穿着拉风的男士和周医生一起走进来。   他说他叫孟川,也是她的舅舅。   孟家这边舒晚只熟悉孟淮津,还只是稍微的程度。   但她看这人很热情,而且比孟淮津好相处一百倍,便礼貌地喊他声“孟川舅舅”。   孟川应着,收起笑容,说:“别拘谨,你妈妈是我们这伙人都很尊敬的大姐姐。”   舒晚鼻子一酸,问:“你们,跟我妈妈的关系很好吗?”   “当然,小时候我们几个在大院儿里惹事,都是你妈妈给我们打的掩护。只不过……后来她结婚去了南城,我们出国的出国,进队的进队,联系就逐渐变少了。”   孟川顿了顿,望着她认真说:“别怕,以后有舅舅们罩着你。”   舒晚连忙垂眸,眼睫忽闪,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妈妈跟那位的关系也很好吗?”   “那位指的是……津哥?”孟川问。   舒晚点点头。   他说:“在孟家众多兄弟姐妹中,就数津哥和娴姐的关系最好了。这也是为什么娴姐……最终会把你托付给津哥的原因吧。”   跟妈妈的关系最好还对她这么凶?!   .   晚上,孟淮津再来医院,不仅给舒晚带来一袋衣裳,还拎了盒粥给她。   粥是用白菜和蛋黄熬的,里面没有放一丁点肉,闻上去很香。   “您煮的吗?”   舒晚十分诧异,刚要因为白天腹诽他而产生愧疚,就听见那人冷冷清清地扔给她两个字:“吃完。”   “!!!”   味道虽然香甜可口,但这么大一盒,她怎么可能吃得完?   孟淮津并不给她耍心眼的机会,好整以暇拉椅子坐下,全程监督。   以至于舒晚吃得腮帮子胀鼓鼓的,吃到最后,直打干呕。   孟淮津只有在小孩儿吃饭时才看见过这种行为。仔细一想,她可不就是小他十岁的小孩儿么。   “饶了我吧,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女孩鼓着嘴抬头看他,目光央求。   在没发生变故之前,她应该是个活泼、开朗、很会跟父母撒娇的姑娘,否则此时也不会无意间露出这样一面。   男人睨着她像仓鼠一样胀鼓鼓的腮帮,大发慈悲朝一旁的柜台扬了扬下颌:“放下吧。”   舒晚如蒙大赦,放餐盒时很不适应地打了个嗝……   为掩饰尴尬,她若无其事端起一旁的温水,咕噜咕噜喝下大半杯。   孟淮津终于看不下去,抬手夺过女孩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望着她噗嗤噗嗤的红脸蛋,好一阵无言。   舒晚眨眨眼,转身拿上换洗衣服,跑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离开南城的那天,她走得匆忙,没有带多少衣裳,所以才会麻烦家政阿姨帮她买内衣。谁知道这年头的家政也会中间商赚差价,给她买了质量最差的,纤维指数严重超标,导致她穿上后就过敏了。   而且还是胸部皮肤过敏……说起来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洗完澡,舒晚给自己抹上药,低头往袋子里翻衣服时,发现孟淮津拿来的是新衣裳。   而且还是她平时穿习惯的那个品牌,质量和布料都非常柔软。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味,像是已经干洗过,从里穿到外的都有,也包括内衣内裤。   .   “你常年跟子弹打交道,应该比谁都清楚饮弹自戕的画面。”值班室里,周政林缓缓说道。   银色打火机不断在手里翻转,孟淮津沉默。   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子弹穿透上颚的瞬间,会把整颗脑袋搅成浆糊,形成贯穿伤当场毙命的同时,喷薄而出的血会带出大量的粉碎性脑部组织。   周政林继续说:“她亲眼目睹了双亲血肉横飞的画面,心理刺激之大可想而知,没疯都是这姑娘坚强。”   “所以她现在排斥肉类,怕黑,失眠,都是正常现象。慢慢调节吧,我看她性格挺开朗的,也很积极配合治疗,你耐心点的话,养个一年半载应该能好。至于她过敏的地方,按时涂药,不要抓痒,就不会留疤。”   “谢了。”孟淮津起身离开。   .   听见脚步声,坐在床上发呆的舒晚立刻缩进被窝里去,拉被子将自己完全罩住。   洗完澡出来没看见孟淮津,她以为他走了。   但是没有,男人走进来,关上病房的门,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五分钟,十分钟,甚至更久,他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又等了几分钟,舒晚实在憋得难受,掀开被子的一角,看见孟淮津的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文件,他正在逐一审签。   这人工作的时候跟平时都不一样,很认真,很严肃,即便只是个后背,也隐隐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孟淮津悠悠然回眸对上她一动不动的瞳孔,语气不冷不热:“怕我跑?”   被抓包,舒晚下意识躲了一下,片刻才又探出脑袋,目不转睛问:“你也会不要我吗?”   孟淮津默了默,问:“你有什么用?”   舒晚求生欲爆棚:“我还是有点用的,别小瞧人。”   见她逐渐卸下防备,变得话多,孟淮津转动椅背,饶有兴趣的样子:“哦?”   舒晚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那边挑眉:“你会?别把我厨房给烧了。”   “那……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她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男人的嘴角好像往上扬了扬,看不真切,但毒舌依旧发挥稳定:“你再不睡觉,咱俩谁送谁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