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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竞深处遇温柔》短故事

一 晚上十一点,基地训练室只剩林妍一个人。 屏幕上是《遗迹战争》的结算界面,她的召唤师流打法又在排位里杀穿了一条路。辅助跟在身后捡了十二个助攻,结束时疯狂发好友申请,附带一句“姐妹你是真神”。 林妍没理,退了游戏,拿起桌上的手机。 未读消息三条,全是赵明发的。 第一条是半小时前:结束了? 第二条隔了十分钟:我在楼下。 第三条只有三个字:给你买了。 她嘴角动了动,也没回,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基地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半开,露出半截手臂。赵明靠在驾驶座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侧脸被路灯打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林妍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冷风跟着灌进来一缕。她搓了搓手,没说话。 赵明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纸袋递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烤红薯,还有一杯红枣奶茶。 “你一天没吃东西。”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妍接过纸袋,撕开红薯皮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含糊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吃。” “你训练赛的录播我看了,状态不对。”赵明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只有饿的时候才会连放三个空技能。” 林妍咽下那口红薯,侧头看他:“你连我空技能都记得?” “你每个技能我都记得。”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林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面有多少信息量。她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味从舌尖一路蔓到胃里,暖烘烘的。 车子驶出基地园区,拐上主路。路灯一排一排往后退,光影从赵明脸上交替划过,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去哪?”林妍问。 “带你去个地方。” “明天还有训练。” “我请过假了。”赵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们经理说可以,但让我明天准时送回来。” 林妍挑起眉:“你跟经理说了?” “我说你状态不好,需要调整。”赵明语气平平的,“经理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是。” “咳。” 林妍被奶茶呛到,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他。赵明面不改色地递了张纸巾过来,嘴角却微微一勾,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认真的?”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心跳有点快,但语气还算镇定。 “不然呢。”赵明的声音低了几度,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半夜十一点跑过来接你,就为了送你一个红薯?” 林妍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下去,才转回来:“行,那你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江边一个偏僻的观景台上。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随波浮动。 赵明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他侧过身看着林妍,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干嘛?” “今天训练赛输了三把。”赵明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林妍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你看了全程?” “嗯。” “你不是在欧洲比赛吗?” “时差。”赵明说,“你这边下午,我那边凌晨。不过欧洲赛区的夏季赛刚结束,我有半个月的假期。” 林妍沉默了几秒。凌晨三点爬起来看她训练赛直播的人,这已经不是“关注”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输是因为阵容问题。”她开口解释,“教练非要打四保一,让辅助跟着ADC走,我的召唤流没人配合。” “我知道。” “那你还要说什么?” 赵明伸出手,落在她头顶。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发顶,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我见过很多天才选手。”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笃定的质感,“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条路还能走得更远的人。” 林妍愣住了。 她认识赵明快一年了,这人永远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话不多,表情不多,情绪像是藏在冰面底下。哪怕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他也从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 “你——”她张了张嘴,“你今天吃错药了?” 赵明笑了一声,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没吃错药,就是觉得该说了。”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认真到近乎灼人的东西:“林妍,我不打算只是看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要你,不只是场外观众。”他说,“你听懂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林妍觉得自己心跳声大得可能整条江都听得见。她垂下眼,手指捏着奶茶杯的边沿,捏到杯口都变了形。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明,眼睛亮得像江面上那一片碎光。 “赵明。” “嗯。” “你要是认真的,就别反悔。” 赵明没说话,只是启动了车子。引擎低鸣一声,车身轻轻一震。他没有开导航,直接打方向盘掉头。 “去哪?”林妍问。 “我家。” 林妍心跳漏了一拍,但没有拒绝。 二 车子开了十五分钟,停在城东一个高层公寓的地下车库。赵明熄火拔钥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试探的意思。 进了电梯,赵明按下顶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妍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是某种木质调的清香。她偷偷吸了一口气,被赵明从电梯反光里捕捉到了。 他嘴角又勾起那个极浅的弧度。 门开了,赵明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林妍先进去。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比江边观景台上看到的还要开阔。 林妍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几秒,转身的时候,赵明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距离近得离谱。 她的背抵着落地窗的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外套传到皮肤上。赵明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轻轻按在她下巴上,微微抬起她的脸。 “你怕吗。”他问。 林妍没躲,直视着他的眼睛:“怕什么。” “怕我。” “不怕。” “那好。” 他低头吻下来。 嘴唇碰上的那一刻,林妍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赵明的吻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急不躁,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拇指插进她发间,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林妍仰着头,手指攥住他连帽衫的前襟,攥得指节发白。 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 赵明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热得烫人。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妍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改而勾住他的脖子。她微微踮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谁要反悔了。” 赵明眼神一暗,低头又要吻下来。林妍却侧头躲开,手抵在他胸口,笑了一下:“不过我得先说清楚,我明天早上九点训练赛。” 赵明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然后低低笑了一声。 “行。” 他退后半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穿过走廊,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赵明没有开灯,只是把林妍轻轻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他说,“先睡。” 林妍愣了一下:“就这样?” “你想怎样?”赵明嘴角带着笑,语气里有一点戏谑,但更多的是温柔,“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 林妍看着他蹲在面前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伸手,手指穿过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眉骨。 赵明握住她的手,在唇边碰了一下。 “睡吧。”他说,“我在这。” 林妍躺下来的时候,赵明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床边坐下。她没有闭眼,而是侧过身看着他,窗外的光勾勒出他的侧影,安静的,沉定的,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塔。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赵明偏过头看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第一场职业联赛,打AG的时候。你那场用的是召唤流,队友全崩了,你一个人守高地守了六分钟,最后翻盘了。” 林妍睁大了眼睛:“那场比赛是三年前。” “嗯。” “那时候你已经是世界冠军了。” “所以呢。”赵明的声音很轻,“冠军也是人,也会被一个人的操作惊艳到。” 林妍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 赵明没听清:“什么?” 林妍探出头,脸有点红,但眼睛亮得惊人:“我说,你早说啊。” 赵明笑了一声,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也不晚。”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江面上波光粼粼。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而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但谁都不打算让它变回去。 三 林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赵明一直在床边坐着,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外套的布料。那种轻微的触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她推进了深沉的睡眠里。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暗沉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林妍翻了个身,摸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上还残留着余温。 她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揉了揉眼睛。 卧室门虚掩着,外面传来轻微的声响——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锅滋滋的声响。 林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脱,但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了,只剩一件薄卫衣。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推开门。 赵明站在厨房里,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正在煎什么东西。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旁边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香菜,还有两碗白粥。 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户里透进来,落在他肩膀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林妍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 赵明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醒了?” “牙刷在洗手间,新的,毛巾也挂好了。”他说着,把煎好的鸡蛋铲起来,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打训练赛,精准,没有多余的动作。 林妍没动,继续靠着门框看他。 赵明终于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挑:“看什么?” “看世界冠军给我做早饭。”林妍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理直气壮的,“这画面我得记下来,以后打比赛心态崩了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赵明把锅放下,擦了擦手,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和油烟混在一起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刷牙洗脸。”他说,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她眼角,“那里有一点眼屎。” 林妍脸一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你干嘛!” 赵明被打了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整个人难得地柔和下来:“快去。” 林妍转身进了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有点肿,嘴唇有点干。她想起昨晚那个吻,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然后赶紧低头挤牙膏。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赵明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煎蛋、白粥、一小碟酱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摆盘意外地认真,煎蛋上面还撒了一点黑胡椒。 林妍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边缘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火候刚好。 她抬头看了赵明一眼。 “怎么样。”赵明坐在对面,端着粥碗,看起来漫不经心地问。 “还行。”林妍说,又咬了一口,“比我做的好吃。” “你会做饭?” “我会泡面。” 赵明笑了一声,没说话,低头喝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饭,林妍主动收拾碗筷,被赵明拦住了。他接过她手里的碗,指尖碰过她的手背,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去洗碗。 林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他们这样已经过了很久,久到这些动作都成了习惯。 赵明洗完碗,转过身,发现林妍还在看他。 “怎么。” 林妍没回答,走上前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她感觉到赵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任由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妍闷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出来:“赵明,我今天下午有训练赛。” “嗯。” “上午呢?” 赵明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拉开,转过身来看着她。林妍仰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 赵明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多问,转身从玄关的挂钩上拿了车钥匙。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城西一个老小区的门口。 四 林妍下车,熟门熟路地穿过窄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停下来。赵明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目光扫过周围斑驳的墙壁和杂乱的电线,没有开口问。 林妍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一扇掉漆的铁门。 屋子里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陈旧但干净。客厅的墙上贴满了海报,全是《遗迹战争》的官方壁纸,还有几张战队的宣传画。茶几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机箱上贴着好几张贴纸,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图案了。 赵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墙上一个用相框裱起来的键盘上。 那个键盘他很眼熟。 三年前,他在世界赛决赛上用的就是同款——限量版,早就不生产了。 林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这是我打职业第一年买的。当时存了三个月的工资,从一个退役选手手里收的二手货。” 赵明没说话,走过去,抬手碰了碰相框的边缘。 林妍站在他身后,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我每次觉得自己打不下去的时候,就回这里来坐一坐。看看这个键盘,看看墙上的海报,想想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走上这条路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继续说:“你当年那场决赛,我在网吧看的直播。看到你最后那一波一拖三反杀的时候,我旁边的所有人都疯了。我没有。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那个台上。” 赵明转过身来。 林妍站在门口的光线里,逆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你现在已经在了。”他说。 林妍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弧度:“是,但我想要的不是站在台上看看。我要赢。” 赵明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那张旧电脑桌前。 “坐下。”他说。 林妍愣了一下,依言坐下。 赵明俯下身,从她身后伸出手,握住鼠标,点开了桌面上一个她很久没打开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她刚打职业那一年录的训练赛录像,画质渣得不行,操作也有些粗糙,但那股拼命的气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赵明没有点开任何一场,只是把文件夹关掉,然后直起身。 “你还是那个人。”他说,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现在你手里有更好的装备,身边有更多的人。你不需要回到这个屋子里来找勇气,因为勇气一直都在你身上。” 林妍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他。 赵明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轮廓半明半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但他垂眼看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穿过时间和距离,看到了她最底层的那个内核。 林妍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裤子的布料,攥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赵明,你别对我这么好。” 赵明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点点笑意:“为什么。” “我怕我会依赖你。”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裤子的那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 “那就依赖。”他说,“我扛得住。” 林妍抬起头看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 “好。”她说,“你说的。” 赵明笑了一下,站起来,把她也从椅子上拉起来。 “走吧。”他说,“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 “你带我来你家,我总得还你一个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泄露了他的心情。 林妍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期待。 车子穿过城区,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城郊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业区的地方。赵明带她穿过一道生锈的铁门,爬上三层生满铁锈的楼梯,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 这是一个废弃的旧厂房,但里面被改造过了——墙上刷着白色的漆,地面铺了木地板,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五台顶配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