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鸡汤浇醒我,转身行医惊艳全场》短故事
除夕夜,滚烫鸡汤迎面泼来。
熬了整整四个小时的暖心汤水,
尽数浇在我的脸上、衣襟上,顺着发丝不停往下淌。
是我悉心照顾十年的继子周锐,亲手毁了这场新年团圆。
口袋里备好的厚厚新年红包,被热汤浸透;
手腕上当年照顾他时留下的烫伤旧疤,
被滚烫汤水一激,陈年伤疤骤然复发,
钻心灼痛席卷全身。
他满眼厌恶,指着我厉声嘶吼,字字冷血:
“你的付出都是自愿的,从来没人逼你!”
一旁的丈夫周海,只轻飘飘和稀泥:
“孩子还小,混账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跟他计较。”
十年掏心掏肺,
终究换来一场当众羞辱,和丈夫不分对错的偏袒。
我平静擦去脸上油腻汤汁,脱下沾满汤渍的围裙,
拎来十年前孤身嫁入这个家时,
带着的旧行李箱,转身踏出家门。
身后传来少年冰冷刻薄的冷笑:
“要走就走,永远别回来最好。”
他不知道,这一次,我压根没想过回头。
1.
“你付出是你自愿的!没人求你做这些!”
滚烫的鸡汤瞬间泼了我满脸满身,没有一丝遗漏。
羊绒衫吸饱了热汤,死死贴在皮肤上,灼意钻心。
周锐还维持着推我的动作,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里满是陌生的戾气。
周海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猛地站起身:“周锐!你干什么!”
“爸,你别再被她骗了!”
周锐红着眼甩开他的手,声音又哑又狠,
“我妈跟我说了!当年她根本不是自愿出国的,
是苏梅插进来把她逼走的!是她鸠占鹊巢,抢了我的家!”
我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周锐,你……”
“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往前一步,眼神冰冷,
“我妈在外面过得辛苦煎熬,见不到自己的孩子,
你却在这吃香喝辣当你的好后妈!
这汤烫得你活该!烫不死你!”
“闭嘴!”周海脸色铁青,l
“你妈是自己要出国的,
我是在她走后才认识苏梅的!你别听你妈胡说八道!”
可周锐被恨意冲昏了头,根本听不进解释。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边是面目全非的继子,
一边是拼命解释却始终没真正护着我的丈夫。
我用心经营十年的家,碎得彻底。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
滚烫的热汤贴在皮肤上,灼痛钻心,
但比不上胸口那股翻涌的怒火。
十年了,我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
甚至放弃了要自己的孩子,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回报?
可是,我能说什么呢?
他们不会听,也不会懂。
我的每一分努力,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自愿”的牺牲罢了。
这一刻,
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被彻底否定的存在
心一点点凉下去,连疼都变得麻木。
我没再争辩,
转身进厨房擦掉脸上的油汤,解下围裙,走进卧室,
拖出床底的旧行李箱放进几件衣服。
周海赶过来拉我:“消消气,孩子还小,
混账不懂事,咱们大人不跟他计较。”我挣开他的手,
脚步未停。
身后传来周锐的冷笑:“走啊,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大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黑漆漆的楼道里,箱子轮子滚过台阶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没有追出来的脚步声,没有一句挽留。
走到楼下,
春晚的歌舞声隔着夜色传来,
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人影晃动。
十年付出,终究是我一厢情愿。
2.
我去了闺蜜李薇家,她的女儿童童已经睡熟。
见我狼狈的模样,李薇气得在客厅转圈:
“白眼狼!当年你为了照顾他们父子,
辞了中医院的工作!
周锐生病你整夜守着,自己胃溃疡犯了都不敢住院,
就怕耽误他竞赛,结果换来这个?”
“三个月前他联系上国外的生母,
就变了个人,整天阴阳怪气的。”
我靠在沙发上,声音沙哑,手里拿着烫伤药膏涂抹,
热汤烫伤的灼痛感还在不时袭来。
“那女人十年前狠心抛下他,现在突然联系,肯定没安好心!”
李薇坐在我身边,攥着拳头替我不值,
“当年我就劝你,后妈不好当,
尤其是这种亲妈还活着的,
你还为了他放弃要自己的孩子,你说你亏不亏?”
我仰头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李薇家的沙发很软,可我一夜无眠,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除夕夜的画面,
周锐的辱骂、周海的退让,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大年初一的鞭炮声响起,
带着新年的喜庆,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周海呢?他就看着你被这么欺负?”
李薇端来早餐,看着我眼底的红血丝,轻声问。
“他习惯了。”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让我退让,
习惯了在我和周锐之间和稀泥。”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找工作,重拾医术。”我抬眼看向李薇,
“以前的十年就当喂了狗,以后我只过自己的日子。”
“既然找工作,我们社区医院中药房的大姐年前刚办了退休手续”
“暂时还没找到人接替,趁着过年这几天你找找试试,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就先来我们药房吧。”
3.
一周后,
我穿上久违的白大褂,站在了社区医院的中药房。
熟悉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下意识抚过药柜抽屉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
十年了,这些药材的位置,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副药是给一位常年失眠的老太太。
老太太等着我抓药的时候,自己嘀咕:
“这药好使,就是太苦不好喝”
我包好药,顺手往药袋里放了几颗红枣:
“阿姨,一天一剂,睡前煎服,
我给您加两颗红枣能调和药味,也补气血。”
老太太眼睛一亮:“姑娘,你懂药啊?说得头头是道的。”
我低头笑了笑:“以前学过,略懂一些。”
当年我曾是我们医院最年轻的药柜组长。
下午来了个黑眼圈浓重的年轻人,诊断是焦虑症。
我递过去药包,多嘴叮嘱了一句:
“睡前别玩手机,蓝光影响褪黑素分泌,容易失眠;
白天有空呢多晒太阳,晚上用温水泡泡脚,
对缓解你的焦虑也有好处。”
他愣了愣,连声道谢:
“谢谢您,大夫,您比我之前看的大夫细心多了。”
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十年不碰也忘不掉。
沉浸在工作里,那些糟心的事似乎被暂时搁置,
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周锐”两个字。
我毫不犹豫地摁断,
可他像是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打过来,
铃声在安静的中药房里格外突兀。
直到第五遍,我按下了接听键,
不是念及亲情,只是医者本能,怕出人命。
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
带着哭腔,不复往日的戾气与嚣张:
“苏姨!苏姨你快来!我爸胃出血住院了!
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室,情况很不好,你快来啊!”
4.
人民医院急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
周海脸色蜡黄地躺在病床上,
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看起来虚弱极了。
周锐站在床边,脸上满是慌乱与无措。
看到我进来,他偷偷松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低下了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没理他,径直找医生问清了周海的病情。
翻看完病历,了解到他是最近频繁出差,
饮食不规律加上情绪激动导致的胃出血。
幸好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确认无大碍后,我转身就要走,
不想再和周家的人有过多牵扯。
可刚走到急诊室门口,
就听到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陈静出现在门口,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长发微卷,
化着精致的妆容,保养得宜,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和十年前照片上的模样差别不大。
她径直走到病床前,俯身看着周海,
动作自然得像从未离开过这个家,
仿佛这十年的缺席从未存在过。
随后,她抬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缓步朝我走来:“苏姐,好久不见。”
“陈小姐。”我语气疏离,没有半分寒暄的意思。
周锐在一旁高兴地叫了句“妈”,
陈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神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
“小锐,去楼下买点吃的,我和你苏姨说几句话。”
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周锐。
周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静,
最终还是接过钞票,转身离开了急诊室。
诊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陈静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
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软刀子,狠狠扎在心上:
“谢谢苏姐这些年照顾海哥和小锐,辛苦你了。
现在我回来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这个家,有我就够了。”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不客气。毕竟我也没照顾得多好,
连你儿子都嫌我多余,说我鸠占鹊巢,说我活该被烫。”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静的脸上,
陈静的脸色微微一僵,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试图维持镇定,
但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过。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耳环,声音忽然变得尖锐:
“苏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
这些年,你装什么贤妻良母?还不是为了霸占这个家?”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这个女人,当年抛下周锐出国时,可曾想过他的感受?
如今混不下去了,才跑回来抢夺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时,周海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我,又看着陈静,
眼神复杂,里面有愧疚,有无奈,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我没再多留,也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隐约听到陈静柔声对刚回来的周锐说:
“小锐,妈妈也会炖汤,
以后天天给你炖,弥补你这十年的委屈……”
那温柔的语气,听在我耳朵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想起她以前的闺蜜说的话,
她说陈静在国外的日子并不如意,某次求职失败后,
曾在电话里哭诉“这里没人看得起我”。
如今,这个女人却装作一副成功归来的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5.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薇发来的消息:
“童童发烧了,38.5℃,幼儿园催着接,
我这边有病人走不开,
有时间先帮我去接一下?病人走了,我马上过去!”
我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转身朝幼儿园走去。
赶到幼儿园时,
童童小脸通红地蜷在小床上,
嘴唇干裂,精神萎靡。
看到我,她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叫了一句:
“苏阿姨,我妈妈呢?”
话落,李薇也匆匆赶到。
保健老师站在一旁,一脸焦急:
“孩子都烧到38.5℃了,得赶紧去医院,
最近这波流感挺厉害,可别耽误了,
烧成肺炎就麻烦了。”
我摸了摸童童的额头,滚烫的,
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舌苔,
再摸了摸她的小手,心里有了数。
我对着李薇和保健老师摇了摇头:
“不用去医院,不是流感,就是普通的受凉发烧,
物理降温加上食疗,很快就能退下来。”
我让保健老师找来了姜和紫苏,煮了紫苏生姜水,
一点点喂童童喝下去。
随后,我拧了温热的毛巾,
给她擦额头、脖子、腋下、腹股沟这些大血管分布的地方,
进行物理降温。
我的动作熟练又轻柔,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
李薇站在一旁,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不知道我竟然精通儿科护理。
其实,这些都是我照顾周锐时一点点学会的。
他小时候经常发烧,我不敢随便给他吃药,
只能用物理降温和食疗的方法,
久而久之,就练出了一身本事。
一小时后,我再次给童童量体温,
37.2℃,体温已经降下来了。
童童的精神也好了很多,开始小声说话,要吃小饼干。
李薇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走到我身边,看着我,
突然说:“苏梅,你刚才那样子……眼睛都在发光。
我好像又看到了十年前的你,
那个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苏医生。”
我一怔,看着李薇,心里五味杂陈。
十年了,我已经快要忘了,
自己曾经也是那个光芒万丈的苏医生,
而不是那个只会围着灶台转、围着孩子转,
失去了自我的周太太。
手机又响了,屏幕上依旧是周锐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拒接。
可他像是不死心,又打了过来,铃声执着地响着。
我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冷冷道:
“有事?”
电话那头,周锐的声音带着慌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苏姨!您总算接电话了!
我爸醒了,说对不起您,希望您回来看看他。
还有,我妈她……她要搬回来住,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知道了。”我打断他的话,
直接挂断了电话,弯了弯嘴角,
看他,想屁吃呢?
从今往后,他们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李薇走过来,看着我,问:
“又是周家的人?”
“嗯。”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点开租房软件,
“我想找个房子,今天就搬。”
“大过年的,上哪找房子啊?
房源少,价格还贵,你先在我这儿凑合一阵,
等过完年,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李薇拉着我的手,劝道。
“不,就今天。”
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快速翻看着租房软件,手指划过一个个房源,
最终停留在了一套带院子的一楼房源上。
照片里,院子不大,却朝南,阳光充足,
东南角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枣树,看起来温馨又惬意。
我立刻拨通了房东的电话,是一个爽利的女声,
听说我想看房,爽快地答应了。
看房、谈价格、签合同,一切都很顺利,
当天下午,我就搬了进去。
老小区的环境很安静,院子里的枣树,
枝干遒劲,虽然现在没有叶子,
却能想象到秋天结满枣子的模样。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
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或许,这才是属于我的生活。
6.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我已经睡下了,手机突然炸响,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周海嘶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
带着哭腔,满是绝望:
“苏梅……苏梅……周锐出事了……
家里着火了!你快回来啊!”
听到“着火”两个字,我瞬间清醒,
心里一沉,抓起外套打车赶往周家。
赶到周家时,消防车已经撤走了,
楼下围了很多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周家的房子被烧得面目全非,
焦黑的墙壁,破碎的窗户,
地上满是积水和烧焦的杂物,
水滴顺着焦黑的台阶往下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烟味,让人窒息。
周海瘫坐在楼道的台阶上,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
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看到我过来,他猛地抬起头,抓住我的手,声音嘶哑:
“苏梅……周锐……周锐他在医院,胳膊轻微烧伤,
没什么大事,可家里……家里烧没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着火?”
我扶着他,让他冷静下来,沉声问。
周海抹了把脸,手在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哽咽着,把事情的经过一点点告诉了我。
原来,周锐在家里找东西时,
翻到了当年陈静没拿走的周海和陈静的离婚协议,
备注栏里用手写着一行字:
“为尽快办理出国手续,自愿放弃一切权利,包括孩子的抚养权。”
周锐看到这份离婚协议,才知道当年陈静不是被我逼走的,
而是为了出国,自愿放弃了他,放弃了这个家。
他又愤怒又失望,跑去找陈静,想找她问清楚,
急促间不小心撞翻了她的行李箱,收拾洒出来的东西时,
看到了某海外医疗机构发给陈静的邮件打印件,
上面写着:
“经进一步评估,您不符合我院长期疗养项目的接收标准,
建议寻求其他医疗资源或返回常住地休养。”
直到这时,周锐才彻底明白;
陈静回来根本不是为了弥补他,
不是为了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而是因为她身体出了问题,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没有地方去了,才想起他这个儿子,
想起这个家,想回来找一个依靠。
周锐拿着离婚协议、医疗报告和陈静大吵了一架。
周锐质问陈静:
既然当年为了出国那么痛快地扔下他,现在又回来干嘛?
陈静却还在狡辩,
说出国是为了事业,是为了给周锐更好的生活,
现在病了,只是想回来陪陪他,弥补他。
周锐根本不信她的话,
他拿着医疗报告红着眼嘶吼:
“你根本不是想回来弥补我,你是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没地方去了,才想起这个儿子,想起这个家!
你生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个理由离婚,还是为了现在有个地方回来等死?”
“你以为我在美国过得多风光?”
陈静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你知道我为了留在那里付出了多少?
每天端盘子洗碗,住在地下室,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我熬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周锐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医疗报告甩到桌上:
“别装了!你根本不是为了我,
你只是混不下去了才回来找靠山!
这封邮件写得清清楚楚——
‘不符合长期疗养项目接收标准’,
什么意思?你的病根本治不好,
所以才跑回来想占这个家的便宜,对不对?”
陈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陈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锐骂他不孝,骂他白眼狼。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谁碰倒了客厅里的取暖器,
点燃了旁边的窗帘,火势瞬间蔓延,
等他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当时吵得太凶了,谁都没注意……”
周海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已久的低吼。
然后,他撑着膝盖,一点一点,摇晃着站了起来,
“……我去接周锐。”
傍晚,周锐被周海接回来了。
他的手和脖子上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看起来虚弱极了,
可眼神却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不复往日的戾气与嚣张,也没有了往日的慌乱与无措。
他看到站在客厅的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跟在周海身后,
走进了那片狼藉的房子。
他从地上捡起那个被烧得变形的铁盒子,
拿出里面的离婚协议和医疗报告,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然后把它们撕得粉碎,
扔进了垃圾桶。
他又在一堆烧焦的杂物里,捡起了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十岁的生日,我蹲在他身边帮他切生日蛋糕,
他笑得一脸灿烂,我也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看着这张照片,周锐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忽然想起,
小时候生病,是苏姨整夜守在他床边,用温水擦身子、喂水喂药;
想起考砸了试,是苏姨陪他一起改错题,耐心讲解,鼓励他;
想起半夜做噩梦,是苏姨打开客厅的小灯,
坐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想起他十八岁生日,是苏姨煮了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送了他一支崭新的钢笔。
他也想起,这三个月,自己是如何的阴阳怪气,
如何的冷漠疏离,如何的摔门而去;
想起除夕夜,
自己是如何把那碗熬了四个小时的鸡汤狠狠泼在我的身上,
如何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鸠占鹊巢,骂我活该。
他想起,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擦掉脸上的汤渍,解下围裙,
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到底失去了什么。
周海走过来,看着蹲在地上默默流泪的周锐,
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爸,”周锐没有回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我就是个混蛋。”
“我记得我妈寄来的银行卡号,记得她偶尔打来的电话,
记得她偶尔寄来的那些礼物,
可我却忘记了苏姨是哪年开始给我炖鸡汤的,
忘记了她陪我做过多少次作业,
忘记了她为我熬了多少次安神汤,
忘记了她为我操了多少心。”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着那张烧了一半的照片,
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片水渍。
“她没生过我,我也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妈,
可她却为我付出了十年,
为我放弃了自己的工作,
放弃要自己的孩子。
而我,却因为一个十年没见、只知道编造谎言的亲生母亲,
对她恨之入骨,对她恶语相向,
甚至把滚烫的鸡汤泼在她的脸上……”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再也说不下去。
“爸,我想改名字。”周锐突然抬起头,
看着周海,眼神里满是坚定。
周海一愣,看着他,问:“改什么名字?”
“叫周安。”周锐说,
“平安的安。‘锐’太锋利了,太尖锐了,
这么多年,我总觉得自己要厉害一点,要尖锐一点,
才能不被人欺负,才能让人不再随便丢下我。
可现在我觉得,没意思。
平安的‘安’,就很好,
我只想平平安安的,只想珍惜眼前的人。”
周海看着儿子,点了点头:
“好,改,咱改名字,就叫周安。”
周安站起身,拿起扫帚,沉默地开始清扫。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
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知道他想说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些东西,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7.
四月初,我在社区医院隔壁租下了一个门脸,
“苏氏中医馆”悄然挂牌。
外公留下的紫砂药碾、脉枕一一摆好,
红底金字的匾额是外公留下的老物件,
晨光透过玻璃窗,
照在那些泛黄的医书封面上,温柔而坚定。
开张的午后,医馆里还很安静,
我正在整理药材,门突然被撞开,
一对年轻夫妇几乎是冲了进来。
男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小脸憔悴,
精神萎靡,嘴唇干裂,看起来极致虚弱。
“苏医生,救救孩子!”
女人声音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孩子低烧两个月了,去医院查了好几次都查不出原因,
药吃了不少,可烧就是退不下去,
人也越来越蔫,听邻居说您这里看病看得挺好,
求求您,想想办法!”
“孩子五岁,春节时得了急性肺炎,高烧40℃,
住院打了半个月点滴,从那以后,就一直低烧,
体温总在37.5℃到38℃之间徘徊。”
男人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焦急。
我让男人把孩子放在椅子上,轻轻解开孩子的衣服,
听诊后,又摸了摸孩子的脉象,心里有了数。
“孩子这是寒凉药物过量,伤了阴,虚火在里面烧起来了。”
我实话实说,“不算大问题,调理一下就好。”
我提笔开方,以青蒿鳖甲汤为底子,
又加了生麦芽和山药顾护中焦,一边写一边叮嘱:
“先吃三剂,水煎,少量多次喂,别逼孩子喝,
要是实在不喝,就少放一点冰糖调味。”
女人接过方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连道谢:“谢谢苏医生!谢谢您!
我们这就去抓药,按您说的做!”
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笑了笑。
两天后,那对夫妇面带喜色的进来,
这次,孩子的脸色好了很多,脸颊上有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玩具,眼神也亮了起来,精神头起来了。
“苏医生!烧退了!真的退了!”
女人激动得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前天晚上喂了药,后半夜体温就降下来了,
一觉睡到天亮,昨天一天都没再烧,
今天早上还吃了小半碗粥,精神也好太多了!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笑着给孩子诊了脉,脉象平稳了许多,
又在原来的方子上略作调整,递给他们:
“吃完手里的药,再吃新开的这两剂,巩固一下,
平时多给孩子吃点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别吃辛辣油腻的,慢慢就好了。”
送走他们,我刚坐下,
手机又亮了,
是周安的消息:
“苏姨,今晚我爸做了几个菜,想请您来看看,
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您晚上七点有空吗?”
我看着消息,犹豫了几秒,
回复:“好,晚上七点。”
8.
晚上七点,我准时来到周家门前。
房子已经焕然一新,门把手上还挂着一串新的福字,
看起来喜庆又温馨。
周海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砂锅,
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围裙上沾着些许油渍,
动作还有些笨拙,却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的:
“回来了?坐下歇会儿,最后一个菜,
山药排骨汤,马上就好。”
周安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中药学》,
头发剪短了,眼神清澈而平静,
少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沉稳:“苏姨。”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