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产证写我爸名》短故事
陈远把车停在老小区楼下,没熄火。
空调风灌出来,带着皮革味。他盯着副驾上那袋钱,牛皮纸封条完好,五万块,公司账上最后的活钱。
手机震了。
周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陈远没接,等它震到第四下,才按了免提。
"到了没?"
"楼下。"
"钱带了吗?"
陈远手指敲着方向盘:"带了。"
"赶紧上来,我爸等半小时了。"
电话断了。陈远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中控台上。
他没急着动。从扶手箱摸出烟,点上,吸了半根。
楼道口那盏声控灯忽明忽暗。四楼,没电梯。陈远拎着牛皮纸袋往上走,脚步声在楼梯间撞出回音。
爬到三楼拐角,手机又震。
张涛发来微信:"陈哥,那八十万再宽限两天。"
陈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回,把手机揣进裤兜。
门没关严,刘桂枝的声音从缝里挤出来:"……浩子都二十六了,没房谁嫁?他们当姐姐姐夫的,这时候不帮什么时候帮?"
陈远推门进去。
客厅里坐了一圈人。岳父周德厚瘫在沙发上抽烟,岳母刘桂枝翘着腿剥瓜子,小舅子周浩窝在单人沙发里打游戏,头都没抬。
周敏坐在餐桌边,面前一杯凉透的茶。
"哟,陈远回来了。"刘桂枝眼睛先往他手上瞄,"钱取回来了?"
陈远把牛皮纸袋放茶几上。
刘桂枝撕开封条,把五沓钞票翻了一遍。笑意淡下去。
"就五万?"
"公司周转紧。"
"五万够干什么?"刘桂枝把瓜子皮往烟灰缸里一弹,"县城房价都七千多了,一套房少说七十万。你们在省城混这么多年,不至于吧?"
陈远在餐桌旁坐下。
周敏给他倒水,他接了,没喝,放回桌上。
"妈,"周敏开口,"陈远公司确实——"
"公司公司,又是公司。"刘桂枝打断她,"你弟弟的事就不是事了?浩子好不容易找个好姑娘,要是因为房子黄了,你良心过得去?"
周浩从屏幕上抬头,漫不经心:"姐,姐夫,我女朋友说了,房子必须写我俩名字。你们帮这个忙,以后我跟小曼肯定孝顺你们。"
陈远往后靠了靠,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全款?"
"全款。"刘桂枝接话,"贷款浩子每月还月供,压力多大?"
"首付呢?"
"首付也得三十多万。"刘桂枝又嗑开一个瓜子,"我的意思是你们先把首付出了——"
"刚才不是说全款吗?"
刘桂枝愣了一下,瓜子皮吐进烟灰缸:"首付也行,但月供你们也得帮衬。反正你们挣得多,一个月多还几千又不会怎样。"
客厅里静了几秒。
周德厚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陈远,你跟小敏结婚六年了。这六年周家对你怎么样,心里有数。当初你创业,小敏把嫁妆钱都拿出来给你了,我说过什么?现在浩子结婚,你当姐夫的出点力,不应该?"
陈远低头看了眼手机。张涛又发来一条:"陈哥,钱我凑齐了,明天一定到。"
他把屏幕按灭,抬起头。
"爸,您说得对。浩子的事,我确实该出力。"
所有人都看向他。刘桂枝眼睛亮了,周浩把手机放下。
"房子我们买。"
周敏猛地转头。
"但有个条件。"陈远拿起水杯,"房产证写谁的名字,我说了算。"
刘桂枝脸上的笑像被扯掉的桌布,瞬间消失。
"你什么意思?"
"我出钱,写我爸的名字。浩子住,产权在我爸名下。"陈远把杯子放回桌上,玻璃磕出一声脆响,"等浩子什么时候把欠我的三十七万八还清了,什么时候过户。"
刘桂枝腾地站起来,手指戳向陈远:"你不相信我弟弟?"
陈远也站起来,比她高一个头。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不大:"妈,周浩从我这儿拿了三十七万八,有借条吗?有还款计划吗?有一分钱还过吗?"
刘桂枝张了张嘴。
"去年创业,十二万,三个月赔光。今年结婚,开口就是一套房。"陈远拿起那五万块钱,拍在桌上,"这是公司账上最后的流动资金。我今天取出来,是因为周敏是我老婆。但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提款机。"
他转向周浩。
"浩子,两条路。一,房子写我爸名,你住,签协议。二,你自己想办法。"
客厅里像灌了水泥。
刘桂枝从震惊变成愤怒,又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转头看周敏:"小敏,你听听你男人说的什么话!"
周敏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指节发白。她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妈,陈远说得有道理。"
刘桂枝像被抽了一巴掌:"你也向着他?"
周敏没再说话。
陈远把钱装回牛皮纸袋,拎在手里:"条件摆在这儿,不变。"
他转身往门口走。换鞋时,刘桂枝的声音追过来,带着哭腔和尖利:"陈远,你要是这么对浩子,我就让小敏跟你离婚!"
陈远系好鞋带,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周德厚闷头抽烟,周浩重新拿起手机假装打游戏。
他把目光落在刘桂枝脸上。
"妈,您说了不算。"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声控灯亮了。陈远站了片刻,里面传来刘桂枝的哭声、周德厚的呵斥,还有周浩那句"我不管,房子必须买"。
手机震了。张涛:"陈哥,钱真凑齐了,明天上午到账。"
陈远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他下楼,坐进车里,没发动。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林律师,上次让你拟的那份东西,可以发了。"
电话那头应了声。陈远挂断,把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机嗡地响了。
车载屏幕亮起来,显示周敏来电。陈远按了拒接。
挂倒挡,打方向盘。车汇入夜间车流,往公司开。
后视镜里,小区的灯光缩成一个小点。
副驾上的牛皮纸袋歪倒了,钞票露出一角。陈远伸手把它扶正。
这五万,明天得存回去。公司账上不能空。
他得留足弹药。接下来要打的仗,不止这一场。
陈远回到公司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办公室灯还亮着。财务小周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票据,看见他进门赶紧站起来:"陈总,张总的那个——"
"钱明天到。"陈远把手机银行界面亮给她看,"明天先发工资。供应商的款,排一下优先级。"
小周松了口气。
陈远走进办公室,关上门。他打开电脑,登录企业邮箱。
林律师的邮件已经显示"已读"。收件人张涛,抄送另外两个小股东和天使投资人赵总。
邮件很简短:张涛先生未经股东会同意,擅自将公司资金八十万元转入关联账户,涉嫌挪用资金。请三日内书面说明,否则依法报案。
附件是转账凭证扫描件和那家咨询公司的工商信息。
陈远把邮件看了一遍,关掉页面。
张涛的电话打进来了。
陈远接了,没说话。
"陈哥,你什么意思?"张涛的声音有点急,"钱明天就还,你还要怎样?"
"钱还了,事就过去了?"
"那你还想怎样?我跟你这么多年兄弟——"
"你挪用公司资金的时候,想过兄弟?"陈远把打火机在手指间转了个圈,"那家公司连个办公桌都没有,注册地址是快递代收点。什么业务需要八十万?"
张涛不说话了。
"邮件你看到了。三天,书面说明。写不清楚,派出所见。"
"陈远,你——"
陈远挂了电话。
他把打火机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抽屉里还有一份文件——张涛这半年经手的所有项目清单,成本虚高,供应商报价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三十,而那几个供应商的联系人,都和张涛小舅子的公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材料他准备了三个月。连周敏都不知道。
座机响了。赵总。
"陈远,邮件我看了。"赵总的声音很沉,"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按法律程序走。"
"张涛跟了你四年。"
"四年挪了我八十万。"陈远说,"赵总,您投的是公司,不是张涛。我这么做,是对您的钱负责。"
赵总沉默了几秒:"你手里还有别的材料吗?"
"有。不止这八十万。"
"发给我看看。"
"明天送您办公室。"
赵总"嗯"了一声,临挂电话前说了句:"陈远,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要狠。"
陈远把话筒放回座机,靠在椅子上闭眼。
不是狠。是被人算计太多次,学乖了。
创业第一年被客户拖款,他卖了车。第二年大单被撬,公司内部有人通风报信。第三年合伙人做手脚。
每次都是信任被辜负。每次都是他兜底。
他睁开眼,打开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所有证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项目合同对比表、供应商关联关系图。每一条都标了时间、来源、关联人。
这些材料够把张涛送进去。
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用。得看张涛这三天怎么表现。
手机又响了。岳母刘桂枝。
陈远看着屏幕上"岳母"两个字,没接。电话响了十几声,断了。紧接着又打过来。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陈远接了。
"陈远!"刘桂枝的声音尖利,"你什么意思?不接我电话?"
"刚在开会。"
"开会?你少糊弄我!浩子的事你要是真敢那么办,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远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边吼完,才贴近耳朵:"妈,我的条件说清楚了。房子我买,产权在我爸名下。浩子住可以,房子不是他的。"
"你这不是欺负人吗?浩子结婚,你给他买房写你爸的名字,让人家姑娘家怎么想?"
"那姑娘家要是冲着房子来的,写谁的名字都一样。"陈远说,"不冲着房子来,写谁的名字也一样。"
刘桂枝被噎了一下,随即换了策略,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陈远啊,妈知道你不容易。可浩子是我心头肉啊,他要是因为这个结不了婚,你让我怎么活?"
陈远没接话。
"再说了,你跟小敏又没孩子,你们挣那么多钱留给谁?帮衬一下弟弟怎么了?以后浩子有孩子了,还不是叫你姑父?"
陈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跟小敏又没孩子"——这句话像细针扎进旧伤口。
结婚六年,一直没怀上。检查做了,两个人都没问题。刘桂枝在背后没少说什么"占着窝不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