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银行卡每秒多出十块钱》短故事
凌晨四点十七分,沈渡从噩梦里惊醒。
汗水把背心浸透了,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痒。他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手指还在抖——梦里有人在追他,追了整整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银行短信。
【XX银行】您尾号370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元,余额47.32元。
沈渡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以为是做梦没醒。
他把手机扔回床头,闭上眼睛。
又睁开了。
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XX银行】您尾号370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元,余额57.32元。
他坐起来了。
出租屋的空调坏了,七月的热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窗帘一下一下地鼓。沈渡光着脚踩在凉席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惨白,瘦,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
第三条短信。
十块钱。
第四条。
十块钱。
他打开银行APP,刷新余额。
数字在跳。
不是每秒都在跳,但每隔几秒就会往上蹦十块。像有人在用勺子往他的账户里一勺一勺地加钱,不着急,不停手,节奏稳得像心跳。
沈渡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烫的。
他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浇了三遍。
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像见了鬼,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失业青年——二十六岁,男,头发三天没洗,左边眉尾有一道小时候摔的疤。
手机又震了。
短信进来的频率在加快。
十五秒一条。
十秒一条。
五秒一条。
沈渡回到房间,坐在床沿上,看着余额从三位数变成四位数。
一千。
两千。
五千。
一万。
他开始数秒。
一,二,三,四,五——短信来了。
一,二,三,四,五——又来一条。
像节拍器。
像有人在用钱给他打拍子。
沈渡没觉得惊喜。
他只觉得冷。
七月的深夜,三十四度,他的后背在发凉。
因为他不相信钱会从天上掉下来。
他太清楚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价格。
所有的。
天亮了,钱还在进。
沈渡一宿没睡,坐在床沿上,姿势没变过。
余额停在了三万两千四百一十块。
五分钟没动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机,决定做一件事——试一试这笔钱到底能不能花。
楼下的早餐店开了,油条的味道从窗户缝里飘上来。
沈渡下楼,买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扫码支付。
十一块钱。
支付成功。
一切正常。
他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手机震了。
新的转账进来了。
不是十块。
是二十。
沈渡放下油条,盯着那二十块钱看。
之前的节拍是每五秒十块。现在变成了每五秒二十块。
他花了十一块。
进账速度翻了一倍。
沈渡的手指开始敲桌子。
他做了一个决定。
吃完早饭,他去了商场。卖手机的那个商场,一楼是各大品牌的体验店。
他走进华为店,指着一部最贵的折叠屏手机。
“这个,两台。”
销售员愣了一下:“两台?”
“对,两台。现金。”
他刷了卡。
三万一千九百九十八。
余额剩了两百一十二块。
手机震了。
不是二十。
是四十。
速度没变,每五秒一次,但每次变成了四十块。
沈渡拎着两个手机盒子走出商场,站在马路边上。
七月的太阳很毒,晒得柏油路发软。
他低头看手机银行。
余额在涨。
四十一秒后,进账速度又变了——变成了每五秒八十块。
他花了三万多。
进账翻了四倍。
沈渡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因为他明白了。
他花得越快,进得越快。
这不是馈赠。
这是催他花钱的鞭子。
沈渡没有急着花钱。
他回到出租屋,把那两台折叠屏手机扔在床上,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
查银行记录。
转账方显示的是一个代号:“时源基金”。
查这个基金。
没有官网,没有备案,没有任何公开信息。像一家不存在于任何登记系统里的公司,但它确实在往外打钱,每一笔都有完整的电子流水。
沈渡又查了查自己的征信。
没变化。
查了查自己的社交账号。
没被盗。
查了查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网贷平台当成了收款账户。
没有。
他甚至在知乎上搜了“银行卡每分钟多出十块钱”,出来的结果全是段子。
没有人遇到过同样的事。
沈渡靠在椅背上,拇指开始敲键盘边缘。
当当当当当。
五年工作经验教会他一件事——如果一个东西看起来像陷阱,它就是陷阱。区别只在于,这个陷阱是为谁准备的。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沈渡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灰色风衣,长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是快递员的打扮。
也不是邻居。
沈渡没开门。
“谁?”
“时源基金,法务部。”
女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渡先生,我需要和你谈谈你的账户。”
沈渡犹豫了三秒,开了门。
女人走进来,扫了一眼出租屋——发黄的墙壁,脱皮的沙发,床上扔着两台没拆封的折叠屏手机。
“住在这种地方,买了三万块的手机?”
女人说。
“钱来得太容易,花起来也不心疼。”
沈渡没接话。
他盯着女人的脸。
“你谁?”
“我姓陈,陈若溪。时源基金的法务。”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
“你收到的所有转账,都是合法的。合同条款写得清楚。”
“我没签过任何合同。”
“你签过。”
陈若溪看着他。
“三年前,你注册某个APP的时候,点了‘同意’。那个用户协议的第47页,第3条,写着你同意参与‘时源计划’。”
沈渡沉默了。
三年前,他还在读研,为了领一张十块钱的优惠券,注册过至少二十个APP。谁会去看第47页的用户协议?
“所以这是什么?”
沈渡问。
“高利贷?诈骗?还是什么新型的杀猪盘?”
陈若溪摇头。
她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时源计划参与者,每消费一元,入账速率提升0.0001倍。上限未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退出方式:连续72小时不进行任何消费。”
沈渡看完,把纸放下。
“所以我现在每五秒进八十块。想让它停下来,就得三天不花钱?”
“对。”
“三天不花钱,一分钱都不花?”
“对。”
沈渡笑了。
“这听起来很简单。”
“简单?”
陈若溪的表情变了一下。
“沈渡,你知道你现在每五秒八十块,一天进多少钱吗?”
沈渡算了一下。
“一百三十八万。”
“对。”
陈若溪往前倾了倾身子。
“而你已经花了三万。你的入账速度翻了八倍。”
“所以?”
“所以你现在每五秒八十块。三天不花钱,你会眼睁睁看着一百三十八万从你眼前流过——一分都不能花。”
沈渡不笑了。
“你确定——只是看着难受?”
“如果只是难受,我不会来找你。”
陈若溪站起来。
“上一个人,参与了同样的计划。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把入账速度提到了每秒一千块。然后他尝试退出。”
“然后呢?”
“第二天晚上,他冲进了一家超市,刷了六万块的烟酒。”
沈渡看着她。
“第三天凌晨,他用自己的车撞向了银行的取款机。”
陈若溪拿起桌上的信封。
“他没死。但他在精神病院住到了现在。”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别小看这三天,沈渡。”
“能花钱不算本事。不花钱,才是。”
陈若溪走了之后,沈渡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那块停了三个月的钟。
十点。
他的账户每五秒进八十块。
一小时五万七千六。
一天一百三十八万。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他之前上班,月薪八千。干一年,不如现在一分钟。
不。
现在二十秒。
沈渡的手开始敲膝盖。
他打开手机银行,余额已经涨到了三万多。
之前花掉的三万,已经全部回来了。
还多了。
沈渡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三圈。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一盒过期的牛奶和半根蔫了的黄瓜。他关上冰箱门,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是夜市。
烧烤的烟飘上来,混着孜然和辣椒的味道。
他闻到那个味道,胃叫了一声。
想吃。
但吃就要花钱。
沈渡关上窗户,坐回沙发上。
他开始数秒。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手机震了,八十块进账。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八十块。
一秒,两秒——他数不下去了。
不是数不下去。
是不敢数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等那个震动。
在期待那个震动。
在享受那个震动。
沈渡把手机关了。
关机了还在想。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数字。
八十,一百六,二百四,三百二……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开了一台印钞机,轰隆轰隆地响,停不下来。
凌晨一点,他起来了。
不是自己想起来的。
是身体自己动的。
像梦游一样,他穿上了鞋,走出了门,走下了楼。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便利店的门口。
自动门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
货架上摆满了东西——泡面,薯片,可乐,啤酒,面包,火腿肠。
全都是他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
全都是几块钱十几块钱的东西。
但他现在有钱。
他有很多很多钱。
沈渡拿起一瓶可乐。
3块5。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他把可乐放回去了。
又拿起来了。
又放回去了。
自动门在他身后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有人在进出,脚步声很轻,但每一个声音都在催他——买吧,买吧,就一瓶可乐,三块五,你买得起,你买得起一万瓶。
沈渡把可乐握在手里,冰的,瓶壁上凝着水珠。
他走到收银台前。
收银员是个小姑娘,打着哈欠,扫了一眼可乐。
“三块五。”
沈渡掏出手机。
拇指按在开机键上。
手机屏幕亮了。
三十七条未读短信。
全是银行的入账通知。
他的余额是——
十一万两千三百四十块。
沈渡看着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
“不买了。”
他说。
收银员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