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八百块,买了个活祖宗》短故事
我用一枚能让他魂飞魄散的钉子,对准了我自己的太阳穴。
全场死寂。
那帮不可一世的恶人懵了。我身后那个被锁链束缚、骄傲了五百年的男人,也彻底慌了。
“方圆!放下!”他在我脑子里疯狂咆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们想用我当软肋,逼他就范。想让他这个顶天立地的提刑官,跪下来当狗。
做梦。
我宁可拉着他一起死。死得干干净净。
他是我花八百块从破烂堆里刨出来的,是我的饭票,也是我的祖宗。除了我,谁也别想动他。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赌我不敢下手。
但他们不知道,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鬼,光脚的,还怕穿鞋的吗?我只知道,他要完了,我也活不了。
但就在我准备闭眼的前一秒,一个全场最不可能的人,端着香槟,站了出来……
01
我叫方圆,职业是文物修复师。
说得好听点,是匠人。
说得难听点,是给一堆老东西看病的。
今天,我又在“出诊”。
乡下,土路,一场露天拍卖会。
太阳晒得人掉皮。
周围一群穿着马褂,盘着手串的“老师”,人模狗样。
他们围着几件亮得扎眼的“唐三彩”,唾沫横飞。
“开门!”
“一眼真!”
我翻了个白眼。
真个屁。
底下的泥还是新的,一股子土腥味。
骗鬼呢。
我的目标不是这些。
我蹲在一个角落,面前是一个巨大的破木箱。
里面塞满了杂物。
发霉的书,缺角的碗,生锈的铁器。
一股子陈年老灰的味道。
没人要。
起拍价,五百。
我举了牌。
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三分不屑,七分鄙夷。
我懂。
鸡窝头,黑框眼镜,洗得发白的T恤。
看着就不像有钱人。
他可能觉得我在捣乱。
“五百五十。”他懒洋洋地举了牌。
我面无表情。
“六百。”
“六百五。”
“七百。”
他有点不耐烦了。
“我说妹子,这堆破烂你也要?”
我推了推眼镜。
“你不要就闭嘴。”
他被我噎住了。
最终,我花了八百块,拿下了这箱垃圾。
拍卖行的伙计帮我把箱子抬上我的破皮卡。
关上车门的瞬间,我听到背后有人在小声议得。
“傻子。”
“八百块买堆土。”
我没理他们。
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卷起一阵黄土。
傻子?
你们才是。
那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民国时期的老相册。
品相完好。
光那一本,市价就不止两千。
我赚了。
回到我在城郊租的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个大仓库。
到处都是工具,半成品,还有一股子化学试剂味。
我把箱子拖进来,累得像条狗。
先泡了碗面。
吸溜完最后一口汤,我才开始开箱。
相册被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用无酸纸包好。
然后是那些破碗烂铁。
一件件往外掏。
掏到箱底,我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大家伙。
被厚厚的旧报纸裹着。
严严实实。
我有点好奇。
撕开报纸。
一层,两层,三层。
露出来的,是一截白润的瓶颈。
我愣住了。
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把它整个抱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是一件梅瓶。
器型很周正。
撇口,短颈,丰肩,腹部下收。
典型的明代永乐风格。
我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报纸全撕掉。
瓶身上画着缠枝莲花。
青花发色有点奇怪。
灰蒙蒙的。
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油污。
我端来一盆温水,拿了块最软的鹿皮布。
沾了水,轻轻擦拭瓶身。
随着我的动作,那层油污慢慢化开。
一抹幽蓝的颜色透了出来。
像是雨后的天空。
带着一点点晕散的效果。
我呼吸都停了。
这发色,这画工,这苏麻离青料特有的锡斑……
天。
我好像,真的捡到宝了。
我越擦越快,越擦越亮。
整件梅瓶在灯光下,散发出一股内敛的光。
美得让人窒息。
就在我擦到瓶口,准备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时。
毫无征兆地。
眼前猛地闪过一道白光。
亮得我睁不开眼。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紧接着。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清冷,陌生。
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审问口气。
“来者何人,可知此乃官物?”
我懵了。
彻底懵了。
扶着工作台,半天没动。
幻觉?
加班太久,脑子瓦特了?
我晃了晃脑袋。
声音没了。
周围还是那个乱糟糟的仓库。
我看着眼前的梅瓶。
它静静地立在那,完美无瑕。
我松了口气。
看来是真的累过头了。
我直起身,凑过去,想再仔细看看。
手往前伸,准备摸一下那光滑的釉面。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
还是那句话。
“来者何人,可知此乃官物?”
这次我听清了。
不是幻觉。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脖子一寸寸地转动,环顾四周。
没人。
只有我和一屋子的老东西。
声音……是从瓶子里传出来的?
我看着那瓶子,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我低头看了看旁边那张皱巴巴的拍卖发票。
上面写着:杂项一箱,成交价:捌佰元整。
我咽了口唾沫。
对着瓶子,试探性地,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知道啊。”
“所以我买下来了。”
“八百块。”
对面沉默了。
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久到我以为它再也不会说话了。
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崩裂感。
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
“八……百?”
02
下一秒,梅瓶里飘出一个影子。
半透明的。
一个古代男人的轮廓。
他穿着一身官服,乌纱帽戴得一丝不苟。
就是那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好像想瞪我。
但他的身体是虚的,眼神没什么杀伤力。
只是那么飘着。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还有我手边那碗吃剩的泡面。
“你是谁?”我问。
废话。
但我总得说点什么。
不然气氛太尴尬了。
他没回答我。
视线在我的工作室里扫了一圈。
电灯,电脑,切割机,墙角的外卖盒。
每看一样,他那半透明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我身上。
和那碗泡面上。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小饭桶。”
我:“?”
不是,这鬼是不是有毛病?
上来就人身攻击?
“你又是哪位?”我没好气地回敬。
“本官陆时。”他冷冷地说,“大明,提刑按察司,司理。”
我眨了眨眼。
明朝的官?
一个明朝的法官,被困在瓶子里?
还被我用八百块买了回来?
这剧情……有点超前了。
“如你所见。”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本官为奸人所害,一缕魂魄被封于此瓶。”
“那你现在出来了?”
“并未。”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那里还和梅瓶连着,“此瓶是我的根基,亦是我的牢笼。”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魂体虚弱,无法久留于外。”
说完,他的身影果然又淡了一点。
“需要滋养。”
“怎么滋养?”我顺口问。
“烟火气。”
“什么?”
他瞥了一眼我的泡面碗,嫌弃的意思很明显。
“人食五谷,生烟火之气。此气,能固魂。”
我懂了。
合着这鬼,是要找我讨饭吃。
我靠在工作台上,抱着胳膊,开始盘算。
一个能说话的明代古董。
一个懂行的古代法官。
一个……嗯,免费的鉴定外挂。
这生意,好像不亏。
“行。”我打了个响指,“我供你饭,你帮我干活。”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直接。
“本官乃朝廷命官,岂能与你一介草民……”
“八百块。”我提醒他。
他的话卡住了。
那张半透明的脸,又黑了几分。
为了测试他的业务能力,我指了指桌角的一件瓷器。
那是我前几天收来当标本的。
一件高仿的宋代官窑笔洗。
仿得很真,做旧也到位。
“那玩意儿,你看看。”
他飘过去,围着笔洗转了一圈。
甚至没上手。
只是悬在空中看了几眼。
然后冷哼一声。
“不堪入目。”
“怎么说?”我来了兴趣。
“釉面火光太盛,乃新窑烧制之兆。”
“底足修胎粗糙,毫无宋人风骨。”
“最假之处,在于其‘开片’。”
他指着笔洗上的裂纹。
“此乃药水浸泡而成,纹路僵硬,毫无生气。真正的传世开片,深浅不一,错落有致,抚之如婴儿肌肤。”
他说得头头是道。
跟我用仪器检测出的结论,一模一样。
甚至更细致。
我看着他,心里有了底。
这八百块,花得太值了。
“成交。”我拍板了,“以后你就是我的首席顾问。”
“……顾问?”他显然不懂这个词。
“就是你动嘴,我动腿。赚了钱,我分你一份香火。”
我晃了晃手机,“我给你点外卖,想吃什么?”
他看着我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标,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种古代精英面对降维打击时的沉默。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
“此为何物?”
“手机。能点吃的,能看戏,还能跟人千里传音。”
他的表情很复杂。
震撼,不解,还有一丝丝被时代抛弃的落寞。
我没打扰他。
让他自己消化。
一个被关了几百年的老古董,是该更新一下系统了。
我给他简单科普了一下现代社会。
从电灯到抽水马桶。
每一样都让他震惊不已。
尤其是抽水马桶。
他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奇技淫巧,有伤风化。”
我懒得理他。
肚子饿了,去厨房下了碗西红柿炒鸡蛋面。
端出来的时候,香气四溢。
陆时飘了过来。
他对着那碗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那半透明的身体,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如何?”我问。
他闭着眼,品味了半天。
然后睁开。
眉头紧锁。
“尚可入口。”
“聊胜于无。”
说完,他看着我。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下人的口气说。
“明日。”
“本官要吃灌汤包。”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机银行里三位数的余额。
突然觉得。
这笔生意,我好像还是亏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被魏老抠的电话吵醒。
魏老抠,我名义上的上司。
也是我们这家私人文物鉴定工作室的老板。
他的人生信条只有两个字。
预算。
“方圆!你这个月的耗材费又超了!你拿去喝了吗?”
电话一通,就是狮子吼。
我把手机拿远了点。
“魏叔,我那是做实验,正常的损耗。”
“狗屁!你少糊弄我!我告诉你,再有下次,从你工资里扣!”
我打了个哈欠。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事?”
“城东的张总,接了个大单,你去处理一下。”
“什么单?”
“他收了块汉代的玉璧,说能招财。结果最近夜夜睡不好,总听见怪声。他怀疑东西不干净,让你去看看。”
我一听就头大。
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活儿。
“魏叔,咱是科学鉴定机构,不搞封建迷信。”
“钱给得多!”魏老抠言简意赅。
“……地址。”我立刻改口。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
一个关键问题摆在面前。
陆时怎么办?
他离不开梅瓶。
我总不能抱着个大瓶子去客户家吧?
太显眼了。
陆时好像看出了我的困扰。
他飘到我面前,指了指我的背包。
“将瓶子放入其中即可。”
“你不嫌闷?”
“本官已非活人。”他淡淡地说。
行吧。
我找了块最厚实的软垫,把梅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里。
背上的一瞬间,我感觉后脖颈子一凉。
陆时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如此,本官便可在外视物。”
好家伙。
自带第一视角直播功能。
张总的别墅,那叫一个气派。
金碧辉煌,跟皇宫似的。
一个中年男人,挺着个啤酒肚,满脸愁容地迎了出来。
“方老师,您可来了!”
我客气地跟他握了手。
一进门,我脑子里的陆时就“呵”了一声。
“暴发户之气,熏人欲呕。”
我没理他。
跟着张总进了他的书房。
那块惹事的汉代玉璧,就供在一个紫檀木的架子上。
玉质温润,雕工古朴。
上面还有一些漂亮的沁色。
从“科学”角度看,是块好玉。
张总在一旁诉苦。
“方老师,自从这宝贝来了,我这生意是顺了点。可我老婆孩子,天天晚上说听见有人哭,我这心里发毛啊……”
我戴上手套,拿起玉璧,假装仔细观察。
同时在心里问陆时。
“顾问,怎么说?”
陆时的声音冷冰冰的。
“非是不净。”
“而是过于‘干净’了。”
“什么意思?”
“此玉,附着‘窃运’之气。它在偷你家人的气运,来补你一个人的财运。你家人夜夜惊梦,是神魂被窃,元气受损之兆。”
我听得后背发麻。
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
“有办法破吗?”
“简单。”陆时说,“取朱砂、雄黄、无根水,调和成液。浸泡此玉七个时辰,其邪气自解。”
朱砂雄黄我懂。
无根水是什么鬼?
“雨水。”陆时言简意赅。
我懂了。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我的表演。
“张总,这块玉本身没问题。”
我指着玉璧,一脸高深莫测。
“问题出在‘声波共振’。”
“声波什么?”张总一脸茫然。
“古玉的内部结构,在特定的温湿度下,会和您别墅的建筑结构产生一种极低频率的共振,也就是次声波。”
“这种次声波,人耳听不见,但会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导致失眠、幻听等症状。”
我把陆时那套理论,用我蹩脚的物理知识包装了一下。
张总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怎么办啊方老师?”
“需要用一种特殊的‘绝缘浸泡液’,来改变它的内部晶体结构,打破这种共振。”
我把陆时开的方子报了一遍。
“朱砂、雄黄,属于矿物稳定剂。至于这‘无根水’嘛,是高纯度的H₂O,也就是天然雨水,不含杂质,效果最好。”
张总恍然大悟,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实在是高!方老师,您真是科学鉴宝第一人!”
事情解决。
我拿着张总开的支票,心情愉快。
鉴定费五万。
“特殊耗材费”两万。
那是我临时加上去的。
开玩笑,首席顾问出场费不要钱啊?
回到工作室,我第一时间冲到魏老抠的办公室。
把账单往他桌上一拍。
“魏叔,报销。”
魏老抠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
然后猛地摘下来。
“方圆!你搞什么鬼!”
他指着账单上的一项,手都在抖。
“‘双人份精神损失大餐’,一千八!你跟谁俩呢?”
我一脸无辜。
“我,还有我的顾问啊。”
“什么顾问这么贵!让他滚蛋!”
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把背包拉开一条缝。
让魏老抠能看见里面那只价值连城的永乐青花梅瓶。
我幽幽地说。
“顾问说,他要是吃不好,心情就不太顺。”
“心情不顺呢,看东西就容易走眼。”
“万一哪天,把您那屋的宝贝疙瘩,看成是高仿……”
魏老抠的脸,绿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又看了看那只梅瓶。
最后,他哆哆嗦嗦地拿起笔,在报销单上签了字。
我拿着签好字的单子,潇洒地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魏老抠的咆哮。
“方圆!你给我等着!下个月预算减半!”
我心情更好了。
刚走到门口,桌上的手机响了。
是魏老抠打来的,我以为他反悔了。
结果一接通,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方圆,别闹了,出事了。”
“城西刘董家,指名要你过去。”
“他花大价钱收了幅画,他老婆,好像被画‘魇’住了。”
04
魏老抠嘴上骂得凶,行动上却比谁都快。
半小时后,一份关于刘董的详细资料就发到了我的邮箱。
刘董,搞房地产的,家里有矿。
最近迷上了古画收藏。
他老婆,全职太太,身体一直不太好。
这回出事的,就是他上个月刚收的一幅画。
我一边看资料,一边往嘴里塞了个灌汤包。
陆时在我脑子里冷哼。
“食不言,寝不语。毫无规矩。”
“闭嘴吧你。”我在心里回怼,“再啰嗦,明天的灌汤包就换成白馒头。”
陆时安静了。
对付这种古代大家长,就得拿捏住他的胃。
去刘董家之前,我得先回一趟博物馆。
魏老抠的工作室挂靠在市博物馆下面,方便接活。
我得去取一套便携式的光谱分析仪。
科学的外衣,必须穿得严丝合缝。
办公室里没人。
我刚把设备装好,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是晓琳。
博物馆新来的实习生,还在读研。
一个看到帅哥就走不动道的小姑娘。
也是我们这儿公认的“灵异雷达”。
据说她从小就能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体质特别敏感。
哪儿阴气重,哪儿有怪事,她一靠近就起鸡皮疙瘩。
比如现在。
她一进屋,就抱着胳膊,浑身发抖。
“方、方老师……你办公室今天怎么这么冷啊?”
我看了看中央空调的温度显示。
26度,很正常。
我知道原因。
她这是雷达响了。
我背包里的陆时,对她来说就是个大型冷气发射源。
“有吗?我觉得还行。”我面不改色地撒谎。
“有的有的!”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特别是你桌子……咦?”
她的视线,落在了我办公桌上的梅瓶上。
那是陆时“老家”的复制品。
我花了一晚上,用3D打印和石膏做出来的。
然后用矿物颜料上了色,做了旧。
仿得九成九像。
真正的梅瓶,被我藏在背包里。
“方老师,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好看的瓶子?”
“客户送的仿品。”我随口说,“放这儿当个摆设。”
晓琳“哦”了一声,但还是觉得冷。
她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魏老师让我给你的,下个季度的采购申请。”
我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知道了。”
她没走。
一双大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
最后,落在我身后的背包上。
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
“方老师,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胡说什么呢?”
“我看见了!”她一脸“我懂的”的八卦表情。
“昨天晚上,我加班送文件,看见你和一个超帅的古风小哥哥在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
我跟陆时为了可乐算不算“饮品”吵了一架。
那时候他正好吃饱了饭,魂体凝实。
被她看见了?
“你肯定是看错了。”我死不承认。
“不可能!”晓琳掏出手机,献宝似的给我看。
“我还偷拍了!”
屏幕上,是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
背景是我那乱糟糟的工作室。
我正叉着腰,一脸不耐烦。
而在我对面,一个穿着现代衬衫的男人背对着镜头。
身形挺拔,气质清冷。
虽然只是个背影,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那就是陆时。
他实体化的时候,会自动“换装”成现代服饰。
据他自己说,是为了“入乡随俗,免得吓到你这种小饭桶”。
“你看你看!”晓琳激动地指着屏幕,“这气质!这身段!绝对是隐士大佬级别的古风博主!方老师你太不够意思了,交了这么帅的男朋友居然藏着掖着!”
我头都大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
“……我远房表哥。”我只能胡扯。
晓-琳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
但她也没再追问。
只是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存好,嘴里还念叨着。
“神仙CP,我磕死了……”
我扶着额头,感觉社会性死亡近在眼前。
送走这个花痴少女,我赶紧背上包溜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我跟陆时的孩子叫什么她都想好了。
脑子里的陆时,难得地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我猜,他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五百年的老古董,被当成“古风博主”。
这事儿,有点超纲。
车开到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晓琳的“灵异雷达”体质。
她靠近梅瓶会冷。
那要是靠近真正的“血货”,会怎么样?
我心里冒出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也许,这个小姑娘,以后能派上用场。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魏老抠的夺命连环call。
“方圆!你死哪儿去了!刘董都快把他家房顶给掀了!”
我一脚油门踩到底。
“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感觉脑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对。
陆时一直没说话。
这很不正常。
平时他早就开始对我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行车规范教育了。
“顾问?”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沉。
“怎么了?”
他沉默了几秒。
“那幅画……或许有问题。”
“我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他一字一句地说。
“血的味道。”
05
刘董的私人庄园在城西的半山腰。
铁艺大门,罗马石柱,草坪修剪得像块绿色的豆腐。
跟昨天的张总比,是真有钱。
我把车停在喷泉旁边。
一个穿着西装的管家迎上来,领我进去。
客厅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焦躁地踱步。
他就是刘董。
看见我,他像看见了救星。
“方老师!你可算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下两团乌青。
“我老婆……她快不行了!”
我跟着他匆匆上楼。
二楼的主卧里,光线很暗。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
旁边站着两个家庭医生,束手无策。
我没先管病人。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
那是一幅立轴。
清代中期风格的《仕女对镜图》。
画上,一个身穿襦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微微侧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却不是她的倒影。
而是一张模糊的、哭泣的脸。
整幅画,构图很诡异。
色调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明明是艳丽的工笔重彩,却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就是这幅画。”刘董的声音都在抖。
“自从上个月挂上来,我老婆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天天晚上哭,说画里的女人在跟她哭。”
“请了多少医生都看不出毛病,只说是神经衰弱。”
“可我知道,不是的!就是这画在作祟!”
我放下背包,拿出我的设备。
紫外光谱仪,高倍放大镜,红外热成像仪。
一套流程走下来,假装在做科学分析。
其实,我是在等我脑子里的“首席顾问”发话。
陆时从我进屋开始,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他平时叨逼叨的样子,更让我紧张。
我一边检查画的绢布和颜料,一边在心里问他。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没有回应。
我有点慌了。
这还是头一次。
难道连他也看不出问题?
我硬着头皮,继续我的“科学分析”。
“刘董,从材质和颜ǎ上来看,这幅画确实是清中期的真品,没有修复过的痕迹。”
“那……那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法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陆时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冰冷,刺骨。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怨气。”
我愣住了。
“那是什么?”
“是‘血咒’。”
三个字,让我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血咒?”
“嗯。”陆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用活人精血绘制,辅以秘术,专为害人。”
“画这幅画的人,不是在画画。”
“他是在炼制一件咒物。”
我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用活人的血画画?
这是什么变态行径?
“画中的仕女,是献祭的‘主魂’。而镜中哭泣的脸,则是被咒杀目标的‘映魂’。”
“咒术发动后,主魂会不断吸食映魂的生气,直到对方油尽灯枯。”
“刘夫人,就是现在的‘映魂’。”
我看着床上气若游丝的刘夫人。
再看看那幅画。
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文物鉴定了。
这是谋杀。
“而且……”陆时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沉。
“这手法……我认得。”
我心里一惊。
“你认得?”
“五百年前,我还在提刑按察司的时候,办过一桩灭门惨案。”
“凶手用的,就是类似的咒术。”
“他隶属于一个方士组织,行事诡秘,手段狠毒。”
“我追查了他们很久,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时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
“那现在怎么办?”我急切地问,“刘夫人快撑不住了。”
“咒术的核心,不在画上,在咒印。”陆时说。
“咒印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是整件咒物的‘阵眼’。”
“找到它,毁了它。”
我立刻重新审视那幅画。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仕女的眉眼,衣角的褶皱,背景的屏风……
什么都没有。
“再仔细看。”陆时提醒我,“最华丽的地方,往往最容易藏污纳垢。”
最华丽的地方?
我的目光,落在了画中仕女头上的那支凤钗上。
那支凤钗画得极为精细。
金丝累就,点翠镶嵌,流光溢彩。
是整幅画最亮眼的点。
我把高倍放大镜凑过去。
在凤钗的尾部,那片最细小的凤羽纹路里。
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图案。
黑色的。
像一个符号。
“看到了吗?”陆时的声音问。
“看到了。”我屏住呼吸,“这是什么?”
陆时沉默了很久,才一字一句地吐出答案。
那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蝎尾针。”
06
“蝎尾针?”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感觉舌头有点打结。
“一个组织的标记。”陆时的声音像淬了冰。
“一个专做‘秽物’的方士组织。”
“秽物?”
“就是你们现在说的,带诅咒的文物。”他解释道,“炼魂,养鬼,咒杀……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做。”
“五百年前,他们就存在了?”
“远不止。”陆时冷笑一声,“据我查到的卷宗,最早可以追溯到前唐。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蝎子,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我当年追查的皇室贡品失窃案,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愤怒。
“就是被这个组织,联合朝中奸党,陷害致死。”
我彻底呆住了。
信息量太大,我有点处理不过来。
一幅清代的画。
牵扯出一个唐代就存在的神秘组织。
还和我身边这个明朝的鬼魂,有着血海深仇。
这剧情,比八点档的电视剧还离谱。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陆时打断了我的震惊,“先救人。”
“怎么救?”
“这个蝎尾针的咒印,就是阵眼。只要破坏它,咒术就会暂时中断。”
“怎么破坏?”
“用至阳之物。”
我想了想。
“童子尿?”
“……滚。”陆时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你的阳气就可以。”
“我?”
“你是活人,阳气充足。用你的指尖血,点在咒印上。”
我有点犹豫。
咬破手指什么的,听着就很疼。
“快点!”陆时催促道,“再晚,那女人的三魂七魄就要被吸干了!”
我咬了咬牙。
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消过毒的探针。
对着自己的食指指尖,狠心扎了下去。
“嘶——”
真他妈疼。
一滴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我没敢耽搁,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朝着画上那个微小的蝎子图案,点了下去。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画面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画中那个原本姿态幽怨的仕女,她的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子,猛地转向我!
充满了怨毒和憎恨!
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我的指尖,疯了一样往我身体里钻!
我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但已经晚了。
我的半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
又冷又麻。
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糟了!”陆时的声音充满了焦急,“这咒印有反噬!它在吸你的阳气!”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面浮现出淡淡的青黑色。
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牙齿都在打颤。
“方圆!守住心神!别被它的怨气侵蚀!”
陆时在我脑中大吼。
但我根本控制不住。
恐惧,冰冷,还有一股莫名的绝望,像是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与此同时。
“啊——!”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是刘董!
“老婆!老婆你怎么了!”
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了上来。
出事了。
刘夫人出事了。
咒术没有被破解,反而被激怒了。
我搞砸了。
我不仅没能救人,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意识开始模糊。
我看到那画里的仕女,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像是在嘲笑我。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看着那幅画,眼睛都红了。
妈的。
一个破画,还敢跟我叫板?
我一把抓起旁边桌上的光谱仪,抡圆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幅画就砸了过去!
“老娘跟你拼了!”
“砰——!”
一声巨响。
价值十几万的精密仪器,四分五裂。
那幅画,也被我从墙上砸了下来,掉在地上。
画框摔得粉碎。
但那画芯,却完好无损。
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股阴冷的气息,反而更重了。
完了。
这下彻底没辙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
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的一声,暴力撞开了。
我惊恐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群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漠。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像是武器又像是法器的东西。
为首的,是一个脖子上有蝎子纹身的壮汉。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我身边那个不起眼的背包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狞笑着,一步步朝我走来。
“找到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
“把‘官物’,和里面的‘东西’。”
“一起交出来。”
07
“官物?”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官物?
下一秒,我反应过来了。
他们在说陆时的梅瓶。
这些人,不是来抢画的。
他们是冲着陆时来的!
纹身壮汉步步紧逼。
我下意识地把背包往身后藏。
“你们是什么人?”我色厉内荏地问。
他没理我。
只是盯着我的背包,眼神贪婪。
就像狼看见了肉。
“别逼我们动手。”他发出最后通牒。
我死死地护住背包。
开玩笑。
这可是我花八百块买回来的祖宗。
还是我下半辈子的饭票。
怎么可能交出去。
就在这时,陆时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
急促,却异常冷静。
“方圆,听着。”
“他们的目标是我。”
“画里的咒术,只是个幌子,为了把我引出来。”
“现在,刘夫人的生气快被吸干了。”
“咒术马上就要完成,到时候画里的主魂会挣脱出来。”
“我们都得死。”
我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那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陆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
“破釜沉舟,以力破之。”
“什么意思?”
“给我‘进补’。”
“现在?”我人都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不是吃!”陆时吼道,“是烟火气!大量的烟火气!我要强行实体化,正面破咒!”
“我需要能量!越多越好!”
我明白了。
他要拼命了。
我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又看了看楼下已经没了声息的刘董夫妇。
没时间犹豫了。
我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趁着那帮人没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向楼下的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
看来刚才刘董为了救老婆,也在这里折腾了半天。
我没时间管这些。
拉开冰箱门。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蔬菜,水果,牛奶,鸡蛋……
还有一块没开封的冻牛排。
和半盒哈根达斯。
“够不够?”我在心里狂喊。
“不够!远远不够!”陆时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虚弱还是兴奋。
“还要更多!”
更多?
上哪儿找去?
我急得团团转。
目光扫过厨房,最后落在了煤气灶上。
我冲过去,拧开开关。
“呲——”
蓝色的火苗蹿了出来。
“这个行不行?”
“……勉强可行!”
我不再犹豫。
把冰箱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掏出来。
堆在煤气灶旁边。
然后,我从背包里掏出那只青花梅瓶,放在灶台上。
那帮黑衣人已经追到了厨房门口。
看到我的举动,他们都愣住了。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
为首的纹身壮汉皱起眉头。
“你在搞什么鬼?”
我没理他。
双手按住梅瓶。
“陆时!开饭了!”
下一秒。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梅瓶里传了出来。
冰箱里拿出来的那些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牛排瞬间解冻,然后变得像块木炭。
冰淇淋化成一滩水,又迅速蒸发。
就连那盆用作装饰的绿植,叶子都开始发黄、枯萎。
周围空气中的热量,也被疯狂地抽走。
厨房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而我面前的陆时。
他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凝实。
从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的官服,他的发冠,他的眉眼……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面容俊美、气质清冷的古代官员。
就这么凭空站在我的面前。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看都没看那帮黑衣人。
转身,一步步走向客厅。
走向那幅悬浮在半空中的《仕女对镜图》。
画里的怨气,此刻已经达到了顶峰。
整个客厅,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画中仕女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她正试图从画里爬出来!
陆时走到画前,站定。
他抬起手。
一手按住画卷。
另一只手,凌空画符。
他的指尖,带着金色的光芒。
在空中留下繁复而玄奥的轨迹。
“敕令!”
他低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以我之名,镇!”
一个金色的“镇”字,在他掌心形成。
然后,被他狠狠地按进了画里!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画中传出。
那股庞大的阴气,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样,剧烈地翻滚、挣扎!
整个别墅都在震动!
灯光疯狂闪烁,玻璃制品接二连三地爆裂!
纹身壮汉和他的一帮手下,被这股力量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
他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就在此时。
别墅的大门,又一次被暴力撞开了。
这次,不是被踹开的。
是被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接撞塌的!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冲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脖子上也有一个蝎子纹身。
但比刚才那个壮汉的,更精细,也更狰狞。
他盯着正在施法的陆时,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找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号。
“陆司理,五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把符纸往空中一抛。
“尝尝我们为你准备的‘锁魂符’吧!”
08
那张“锁魂符”一出手。
立刻化作一道黑光,直冲陆时而去。
陆时正在全力压制画里的怨魂,根本分不出手来。
我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我下意识地喊出声。
陆时头也没回。
只是冷哼一声。
他按在画上的手,猛地一握。
“砰!”
画里的怨魂,发出一声最后的哀嚎。
然后,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了。
整幅画,瞬间化为飞灰。
做完这一切,陆时才转过身。
面对那道袭来的黑光。
他不闪不避。
只是抬起袖子,轻轻一拂。
动作潇洒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但那道黑光,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在离他三寸远的地方,生生停住。
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乌有。
“雕虫小技。”陆时淡淡地评价。
那个后来的蝎子纹身男,脸色变了。
“你……你的魂力怎么会这么强?”
“强?”陆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只有刺骨的冰寒。
“本官被困五百年,日夜受阴气冲刷。”
“你们以为那是折磨?”
“不。”
“那是修行。”
他说完,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那人面前。
快得像一道鬼影。
他伸出手,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说。”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被他掐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
就在这时,旁边那些黑衣人反应过来了。
他们手里的法器,一起对准了陆时。
那是一些类似短棍的东西。
顶端镶嵌着不知名的晶石。
随着他们念动咒语,晶石发出刺眼的白光。
十几道白光,从四面八方射向陆时!
这些白光,对实体似乎没有伤害。
但陆时的身体,却在被白光照到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是‘破魂刺’!”他咬着牙说,“专门克制灵体的法器!”
他掐着那人的手,不得不松开。
一个踉跄,退后了几步。
我看得又急又怕。
这些人,有备而来!
他们知道陆时的弱点!
陆时为了保护我,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攻击。
他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弱。
刚才还凝实得如同真人,现在又变回了半透明的样子。
“方圆!走!”他冲我大吼,“带着瓶子走!别管我!”
走?
我怎么可能走!
我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再看看那帮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一股邪火,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妈的!
当老娘是吃素的吗!
我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客厅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青铜鼎上。
那也是刘董的收藏品。
明代的仿品,但分量十足。
我冲过去,用尽吃奶的力气,抱起那个至少有五十斤重的铜鼎。
然后,朝着那帮黑衣人最密集的地方,狠狠地砸了过去!
“都他妈给老娘去死!”
那帮人正在围攻陆时,根本没防备我。
铜鼎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正中一个黑衣人的后脑勺。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阵型顿时乱了。
就是现在!
我冲到陆时身边,抓住他的胳膊。
“走!”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
“废什么话!想死在这儿吗?”
我拉着他,转身就跑。
我们没有走正门。
那里被车堵死了。
我记得这栋别墅的结构图。
进门的时候,我职业习惯地扫了一眼墙上的紧急疏散示意图。
厨房有后门!
我拉着陆时,一路狂奔,冲回厨房。
后面传来那帮黑衣人气急败坏的吼声。
“站住!”
“别让他们跑了!”
我踹开厨房的后门。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别墅的后院,一片漆黑。
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拉着陆时就往树林里钻。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还有几道“破魂刺”的光芒,擦着我们的身体飞过。
陆时又硬扛了几下,身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我……我不行了……”他的声音虚弱无比。
“你回瓶子里去!”我急道。
“不行……魂力耗尽,回不去了……”
我心里一沉。
怎么办?
这么跑下去,我们迟早被追上。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大口地喘着气。
怀里的梅瓶,冰冷刺骨。
陆时靠在树干上,已经虚弱到无法出声。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怕又怒。
我惹上大麻烦了。
天大的麻烦。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信号只有一格,还在不停地闪烁。
我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我平时最不想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谁啊?大半夜的!”
对面传来魏老抠睡意朦惺的声音。
我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
“魏叔……救命……”
“出事了……抢劫……不是,是抢文物……”
“他们……他们还会法术……好多人……”
电话那头的魏老抠,沉默了。
我以为他会骂我神经病。
结果,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静到可怕的语气说。
“你在哪儿?”
“别动。”
“我马上到。”
09
魏老抠让我发个定位过去。
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缩在漆黑的树林里,抱着冰冷的梅瓶,感觉自己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陆时已经完全没了动静。
我不知道他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
我不敢想。
大约二十分钟后。
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
是好几辆。
我紧张地探出头。
只见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关着大灯,悄无声息地从另一条小路开了过来。
停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魏老抠。
他没穿平时那身皱巴巴的唐装。
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抠门和市侩。
只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我有点不敢认。
这还是那个为了几百块耗材费跟我吵半天的魏老抠吗?
“丫头,出来吧。”他冲我招了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瓶子跑了过去。
“魏叔……”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了摸我被划伤的胳膊。
然后,看了一眼我怀里的梅瓶。
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迟早要捅破天。”
他身后的几个人,立刻散开,呈扇形警戒。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枪。
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仪器。
“先上车。”魏老抠说。
我跟着他上了中间那辆车。
车里很宽敞,改装过。
像个小型的指挥室。
“魏叔,他们……”
“蝎尾的人。”魏老抠打断我,直接说出了那个名字。
我愣住了。
“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他苦笑一声,“我年轻的时候,也吃过他们的亏。”
“这行水深。有些‘脏东西’,比假货还可怕。”
他从车上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急救包,给我处理伤口。
动作很熟练。
“我一直让你省着点花钱,小心点做事,就是怕你沾上这些麻烦。”
“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
我看着他。
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他一个顶级的鉴定专家,会守着一个小工作室,天天为柴米油盐算计。
为什么他明明人脉广博,却总是表现得那么谨小慎微。
他不是抠。
他是在保护我。
也是在保护他自己。
“他们为什么要抢这个瓶子?”我问。
“因为里面的‘东西’。”魏老抠看了一眼梅瓶,“一个五百年前的官魂,还是提刑按察司的司理。对他们来说,是大补之物,也是巨大的威胁。”
“你这次,是捅了马蜂窝了。”
我没说话,心里一阵后怕。
车队没有回市区。
而是一路开到了市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区。
最后,停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旧仓库门口。
魏老抠带我下车。
仓库门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竟然是一个安保极其严密的私人收藏库。
一排排的恒温恒湿柜里,放满了各种珍贵的文物。
比博物馆的馆藏还要惊人。
这才是魏老抠真正的家底。
他把我带到一个休息室,让我坐下。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我手里的梅瓶,放在桌子上。
“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为了救我,魂力耗尽了。”
就在这时。
梅瓶里,飘出了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陆时的身影,勉强凝聚成形。
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虚弱。
整个人淡得像一吹就散的雾。
但他没有看我。
也没有看魏老抠。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手臂上那道被树枝划破的伤口。
那道伤口不深,还在渗着血珠。
他的眼神,冰冷得吓人。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充满了暴戾的占有欲。
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仿佛谁碰了我一下,他就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他伸出手。
虚幻的手指,想要碰触我的伤口,却又穿了过去。
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
响在我的脑海里。
“他们伤了你。”
“‘小饭桶’……”
“你是我的……‘鞘’。”
“伤你……”
“比毁了这瓶子,更不可饶恕。”
10
“鞘?”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刀鞘的鞘?
陆时没有解释。
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的伤口。
仿佛那不是一道小小的划痕,而是什么无法饶恕的罪孽。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
整个休息室的温度,又开始下降。
魏老抠脸色一变。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葫芦,拔开塞子。
一股奇异的檀香味散发出来。
“凝神香。”他低声说,“能安抚灵体。”
那香味飘到陆时身边。
他身上的戾气,似乎被安抚了一些。
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但他依旧很虚弱,身影明灭不定。
“魏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什么叫‘鞘’?”
魏老抠看了一眼陆时,又看了看我。
叹了口气。
“丫头,你和他,已经缔结了‘魂之契’。”
“魂之契?”
“你用自己的‘烟火气’供养他,让他得以存世。”
“作为回报,他的魂魄也会潜移默化地庇护你。”
“这种关系,在行话里,就叫‘人养魂,魂养人’。”
“供养者,被称为‘鞘’。而被供养的灵体,则为‘刃’。”
“鞘,既是刀的容器,也是刀的束缚。”
“你的存在,让他得以凝聚。你的安危,也直接关系到他的存亡。”
“所以,他才会对你受伤反应这么大。”
我听得目瞪口呆。
合着我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我死了,他也活不成?
怪不得他那么紧张。
敢情不是关心我,是关心他自己的“饭碗”和“房子”。
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有点失落,又有点……好笑。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魏老抠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他指了指我放在桌上的另一个东西。
那幅被我从刘董家顺手牵羊带出来的《仕女对镜图》。
虽然被我砸得不成样子,但画芯还在。
“把这玩意儿处理一下吧。”他说,“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
我点点头。
在魏老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