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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习《增广贤文》》短故事

前言 《增广贤文》是一部奇书。它不长,却装下了人世间所有的道理。它不深,却让一个人读一辈子也读不透。它不新,却说尽了从古到今从今到后永远不会过时的话。 这本书不知道是谁编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编的,不知道在哪里编的。有人说它是明朝一个书生随手摘抄的格言汇编,有人说它是民间智慧的集体结晶,有人说它不是一本书,是一条河——从千百年的生活里一点一滴地汇集起来,流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嘴,流过一辈又一辈人的耳朵,流过无数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昼夜,流到了今天,还在流。 它里面有的话很老,老到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棱角磨圆了,可它还在那里,你捡起来,握在手心里,凉凉的,沉沉的。你摸得到它的纹路,感觉得到它的重量。它告诉你——这是时间,这是生活,这是人从出生到死亡、从无知到明白、从糊涂到清醒、从不会到会的全部过程。 我小时候,我爷爷教我背《增广贤文》。他背一句,我跟着念一句。他背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像一个人在嚼一颗很硬的糖,舍不得咽,又舍不得吐。我那时候不懂那些话的意思,只是机械地跟着念,念完了就忘了,忘了就再也想不起来了。可我爷爷说,没关系,记不住也不要紧。这些东西,不是你记在脑子里的,是长在心里的。你念一遍,它就长一点。你念十遍,它就长一寸。你念一百遍,它就长成一棵小树。等你老了,它会长成一棵大树,你就坐在那棵树下乘凉,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跟你说话。那些话,就是你小时候念过的那些话。它们回来看你了。 我爷爷走了以后,那本《增广贤文》留在了我书架上。封面破了,书页黄了,边角卷了。我有时候会翻开它,随便翻到哪一页,随便念几句。念着念着,我就想起了我爷爷。想起他坐在院子里的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拿着这本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声音不大,可在那个安静的午后,在那个阳光洒满院子的时刻,他的声音像一条河,慢慢地流,流过我的耳朵,流过我的心里,流过我的梦里。它还在流。 我写这本书,是想把我爷爷念给我听的那些话,念给更多的人听。不是教你们道理,是分享一种感受。一种人在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忽然想起某一句小时候背过的话、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感受。那种感受很好。好到你觉得,你不是一个人。那些在几百年前、几千年前说过这些话的人,他们懂你。他们经历过你正在经历的东西,痛苦过你正在痛苦的痛苦,挣扎过你正在挣扎的挣扎。他们没有走。他们还在。在书里,在纸上,在那一行一行的字里。你翻开书,他们就对你说话。 这一章,讲的是人心。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深的海,你站在岸边,看着那片蓝色的、平静的、一望无际的水面,你以为你看见了它的全部。可你不知道,水面下面有暗流,有漩涡,有礁石,有沉船。那些暗流是人心里的欲望,那些漩涡是人心里的执念,那些礁石是人心里的底线,那些沉船是人心里的悔恨。你看不见它们,可它们在那里。它们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在不同的位置,以不同的形态,存在着。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是我爷爷教我的第一句话。他念这句话的时候,把“心”字拖得很长,长到我以为他忘了下一个字是什么。他没有忘。他只是想把那个字留在空气里久一点,让它飘着,飘到我的耳朵里,飘到我的心里,飘到我长大的某一天,忽然想起这个字,忽然明白它的意思。 人心是看不透的。你可以看一个人的脸,看他的表情,看他的眼神,看他的嘴角往上翘还是往下弯。你可以看他的穿着,他的举止,他说话的方式,他走路的样子。你可以看他笑,看他哭,看他生气,看他难过。你可以看他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跟什么人在一起。可你看不到他的心。他的心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他胸口左边,在肋骨后面,在那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下面。它跳动着,每分每秒都在跳,从出生跳到死亡,从不休息。它跳动的频率和力度会随着他的情绪而变化,可他不会让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你永远不会知道。 人心隔肚皮。 这句话糙,理不糙。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你不知道一个人的心,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是因为时间不够长。你跟他吃了一顿饭,你觉得你了解他了。你跟他喝了一次酒,你觉得你看透他了。你跟他合作了一个项目,你觉得你摸清他的底了。你太急了。人心不是一顿饭、一次酒、一个项目就能看透的。人心需要时间。时间像一把刻刀,把一个人脸上的面具一点一点地刮掉,刮到最后,露出他本来的面目。有些人的面具下面是善良,有些人的面具下面是虚伪,有些人的面具下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空壳子。 不要急着给人下结论。让时间替你回答。时间不会骗人。骗人的,都是人。 “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一个人在你面前说别人的坏话,你不要跟着他说。你以为他把你当朋友,跟你掏心窝子。你不知道的是,他在别人面前,也会说你的坏话。他说的那些话,今天说给你听,明天说给别人听,后天说给另一个别人听。他不是在跟你交心,他是在搬弄是非。他搬弄是非不是因为他恨谁,是因为他需要存在感。他需要通过说别人的坏话,来证明自己的好。他需要通过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这种人的心是空的,空到需要用别人的是非来填满。 离他远一点。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你对一个人好,不要一下子把所有的好都给他。你给得太快了,他会不珍惜。你给得太多,他会觉得理所当然。你把你的一切都告诉他,你的秘密,你的弱点,你的软肋,你以为他会替你保守,替你遮拦,替你挡风遮雨。他不会。他也许不会故意害你,可他不小心说漏嘴了,你不小心听到了,你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破了。破了就粘不回去了。粘回去了也有裂痕。裂痕在光底下,清清楚楚的,像一道疤,提醒你——你曾经毫无保留地相信过一个人,你错了。 不是不要相信人,是要慢慢相信。像烧一壶水,不是一下子烧开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凉到温,从温到热,从热到滚。你不急,水不急。你急了,水还是不急。你把火开得再大,它还是那个速度。急不得的。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这是《增广贤文》里最让人心酸的一句话。人情像纸,一张一张的,叠在一起,看着挺厚的。可你用手指戳一下,它就破了。你再戳一下,它又破了。你不需要多大力气,你只需要轻轻一下,就能把它戳穿。你以为是你的手太硬了,其实不是。是它太薄了。它从始至终就那么薄,只是你以前没戳过,你不知道。你以为它是钢板,是铁壁,是你靠得住的后盾。它不是。它只是一张纸,一张被画得很漂亮、被叠得很整齐、被你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的纸。你不碰它的时候,它好好的。你一碰它,它就碎了。 世事像棋,一局一局的,每一局都不一样。你以为你输了这一局,下一局你就能赢。不是的。下一局的对手不一样了,规则不一样了,棋盘不一样了,棋子不一样了。你以为你经验丰富,你以为你吃一堑长一智,你以为你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可你会在另一个地方摔倒,摔得比第一次更狠,更疼,更让你爬不起来。不是你不聪明,是这个世界太聪明了。它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它只会给你第二次教训。 “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你认识的人很多,微信好友几千个,通讯录翻好几页都翻不到底。可你真的遇到事了,你想找个人说说话,你翻遍了通讯录,找不到一个可以打过去的号码。不是他们不好,是你跟他们不交心。你们一起吃吃喝喝,一起玩玩乐乐,一起聊那些有的没的、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你们没有一起扛过事。没有一起在深夜里哭过,没有一起在风雨里走过,没有一起在泥泞里爬过。你们的关系是平的,没有深度。浅水是养不出大鱼的。 知心的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两个,就是福气。遇到了,要珍惜。珍惜不是挂在嘴上的,是做在手上的。他在困难的时候,你伸出手。你在困难的时候,他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不用说话,心里都懂。这叫知心。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 山里的溪水,一下雨就涨,一停雨就退。涨得快,退得也快。它没有自己的节奏,它跟着天走。天哭了,它就满了。天笑了,它就干了。它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坚持,没有自己的底线。它只是水,流到哪儿算哪儿。 小人的心也是这样。今天对你笑,明天对你哭。今天说你是兄弟,明天在背后捅你一刀。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跟你的仇人把酒言欢。他没有立场,没有原则,没有廉耻。他只认一样东西——利益。有奶就是娘。你给他好处,他是你孙子。你不给他好处,他是你爷爷。你挡了他的路,他让你滚。这种人的心,比溪水还不可靠。溪水至少还看天的脸色,他连天的脸色都不看。他只看自己的脸色。 “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 做人要直,不要弯。你可以穷,可以笨,可以不成功,可以不被别人理解。可你不能弯。弯了,你就不是你了。你弯一次,就会弯第二次。弯两次,就会弯第三次。弯三次,你就直不回来了。你的脊梁骨被自己折断了,你再想挺起来,挺不起来了。你只能弯着,弯着走路,弯着看人,弯着过一辈子。到死都是弯的。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这句话太重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可至少,你要记得它。记得在关键的时候,在你犹豫要不要弯的时候,在你觉得弯一下没关系、就这一次、下次一定直的。没有下次。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你弯了,就永远弯了。 “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嘴巴要严。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你以为你说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被别人听去了,就变成了大事。你以为你说的是实话,是真心话,是为了别人好。可别人不这么想。他只觉得你嘴碎,你靠不住,你是一个不能保守秘密的人。你在他心里,就贬值了。从金子变成了铜,从铜变成了铁,从铁变成了泥。泥是扶不上墙的。 心里的念头要管住。不该想的事情,一件都不要想。你想了,就会心动。心动了,就会行动。行动了,就回不了头了。你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可你忍不住去想。你觉得你想一想没关系,又不会少一块肉。可你想得多了,它就在你心里扎了根。根扎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