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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票中了860万后,我选择不告诉我爸》短故事

"爸,你这辈子最成功的事,就是把我养成了一个只会心疼你的傻子。"中了860万那天,我没有哭,没有笑,只是想起上辈子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最后怎么变成了继母女儿的嫁妆。重生回来,我看着银行卡里的到账短信,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 -正文: 第1章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冰凉。 860万。 彩票一等奖。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正拿着手机冲进厨房,对着我爸喊:"爸!咱中奖了!八百六十万!" 他先是愣了三秒,然后一把抱住我,说:"闺女,爸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他就告诉我,他被合伙人骗了,欠了一千二百万。 我把所有奖金给了他,又借了三百多万帮他填窟窿。 利滚利。 债主堵门。 我从十七楼的窗户翻了出去。 而他,在我死后不到半年,就搬进了城东那套两百平的大平层。和周姨,还有他们的女儿许悦,一家三口,过上了我做梦都没敢想的日子。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出租屋的天花板还是那个发霉的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的视频通话请求。 我接了。 "妞妞,吃饭了没?"屏幕里他穿着灰扑扑的工装,背景是逼仄的工地板房,铁架床上叠着薄被。 "吃了。" "爸今天多干了两小时,工头说月底能多发三百。"他笑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灰,"等攒够了,给你换个好点的房子住。" 上辈子听到这话,我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就把信用卡刷了给他寄了五千块。 现在我只觉得胃里翻涌。 "爸,你别太累了。" "不累不累,年轻人多干点应该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才辛苦。" 他把镜头转了一圈,"看,工友都睡了,爸声音小点。" 黑乎乎的板房,一张泡面碗摆在床头柜上。 表演得一模一样。 视频挂了之后,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上辈子我是怎么知道真相的?是在我签完最后一笔借条、从十七楼摔下去之后。 不,准确说,是我在医院躺了三天没死透,听到隔壁床的护士聊天:"城东锦华府那套大平层卖出去了吗?""没有,一家三口搬进去了,听说男的五十多,女的保养得可好了。" 我当时插着管子,连翻身都做不到。 但我记得那个小区的名字。 第2章 我把860万分成了六份。 三家银行各存了一百万定期,两百万买了国债,剩下的一百六十万放在一张新办的卡里,作为流动资金。 所有账户都是新开的。 新手机号注册。 人脸加密码加指纹,三重验证。 存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柜员小姐姐笑着问我:"姐,要不要考虑我们的贵宾理财服务?" "不用了,谢谢。" 我从银行出来,站在马路边,阳光晃得我眯了眯眼。 我得去确认一件事。 上辈子我爸说他在城西机电厂当装配工,月薪四千五,包吃不包住,住在厂区宿舍。 我从没去看过他。 不是不想,是他每次都说:"你来了爸还得请假接你,耽误挣钱。等过年爸回去看你。" 所以四年了,我们只在过年见面。每次见面他都瘦了一圈,手上全是茧子,衣服还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我心疼得不行,拼命给他打钱。 每个月工资五千三,给他转一千五。 自己吃泡面、坐公交、穿两年前的衣服。 同事问我:"林念,你是不是月光族啊?" 我笑笑不说话。 我不是月光族,我是把月亮都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现在,我要去他所谓的"工厂"看一看。 城西机电厂确实有这么个地方。 门卫大爷翻了翻登记本:"林建国?没这人啊。" "您再看看?五十三岁,一米七二,有点胖。" "姑娘,我在这厂干了八年,没有姓林的装配工。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没搞错。 第3章 从机电厂出来,我打了一辆车去城东。 锦华府小区,上辈子我只听说过名字,从没来过。这地方离我租房的城中村直线距离十八公里,中间隔着一条江和三个收费站。 小区门口有人造瀑布,保安穿西装打领带。 我进不去。 但我不需要进去。 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物业公告栏上贴着业主信息登记通知,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如需查询房屋产权信息,请携带本人身份证至不动产登记中心办理。 我记下了地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锦华府7栋2单元1802。" 工作人员查了三分钟。 "这套房产权人是周淑芬。登记时间是……六年前。" 六年前。 我妈去世的第二年。 我十六岁。 我爸跟我说,他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还债,让我跟他一起搬到城西的出租屋住。我信了。 原来那套房子没有卖。 产权从我妈名下过户到了周淑芬名下。 周淑芬。 周姨。 上辈子我管她叫周姨,是因为我爸说她是老邻居,偶尔帮忙照顾过我。 我从来不知道她住在我妈的房子里。 我从来不知道她和我爸的关系。 直到我快死的时候。 我站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被太阳晒得满头是汗。 手机又震了。 还是我爸。 "妞妞,上班了吗?昨天爸忘了跟你说,下个月你过生日,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语音消息。 语气温柔,满是慈爱。 我没有回复。 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舅舅。 上辈子我和舅舅几乎没有联系。我爸说我妈那边的亲戚嫌我们穷,断了来往。我信了。十几年都没打过一个电话。 现在我要试试。 电话响了四声就接了。 "喂?哪位?" "舅舅,是我。林念。" 那边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念念?是……是念念吗?" 第4章 "舅舅,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远处问:"谁打来的?" "念念打来的!是念念!"舅舅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喉咙发紧。 "舅舅,我想见你。" "好!你在哪?你在哪我现在就过来!" "城东,锦华府小区门口。" "你等着!别走!半小时!" 他挂了电话。 我靠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心跳快得不正常。 上辈子为什么我和舅舅没有联系? 我爸说:"你妈那边的人看不起我,你妈一死,他们就翻脸了,电话都不接。" 我信了。 我信了十几年。 二十分钟后,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急刹在我面前。 车门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冲下来。 他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两鬓发白,但眼睛通红。 "念念!" 他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地打量我,像怕吓到我一样不敢靠近。 "舅舅。" 他一把把我抱住了。 大马路上,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十五年了……十五年了念念……" "我给你打了无数次电话,你爸说你不想认我们了……说你恨你妈死得早……说你不要我们了……" 我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恨我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们? 我爸对两边说了不同的话。 他对我说:你妈那边的人嫌我们穷,不来往了。 他对舅舅说:念念不想认你们了。 他把所有人都隔开了。 为什么? 因为只要我和舅舅有联系,我就会知道妈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去了哪。 我就会知道周淑芬是谁。 我就会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辛苦打工的好父亲。 "舅舅。"我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一下眼角,"我有话要问你。" "你说,你说什么都行。" "我妈的房子,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5章 "你知道了?" 舅舅的声音低下去,握着我肩膀的手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的?你爸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车里拿出一瓶水塞给我:"上车,这事说来长。" 我上了副驾。 舅舅没有马上开车,他两只手扶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念念,有些事本来打算等你再大一些告诉你,但你爸把你藏得太死了,我们根本找不到你。" "什么事?" "你妈留了遗嘱。" 我愣住了。 "那套房子是你外公外婆给你妈的陪嫁,写的你妈的名字。你妈走之前立了遗嘱,房子留给你。等你十八岁自动过户到你名下。" "但是我爸……" "你爸在你妈走后第三个月就搞了一份声明,说你还小,他是法定监护人,替你'代管'房产。然后不到一年,他就把房子过户了。" "过给了周淑芬。" 舅舅猛地转头看我。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我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他沉默了很久。 "念念,你爸和周淑芬不是最近才在一起的。" 我等着他说下去。 "你妈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有关系了。你妈发现的那天晚上跟你爸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出门就出了车祸。" 我的手指一下子捏紧了水瓶。 "你是说……我妈的车祸……" "我没有证据。"舅舅的声音很沉,"交警鉴定是意外。但你妈那天出门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她在和你爸通电话。我一直觉得这不是巧合。" 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车流来来往往,阳光明晃晃的。 我却觉得全身发冷。 我爸。 我叫了二十三年的爸。 他可能不只是骗了我的钱。 "舅舅,我妈的遗嘱还在吗?" "在。公证过的,我手里有一份。" "那这套房子,我能要回来吗?" 舅舅转头看我,眼眶红了。 "能。但你要做好准备,这件事一旦开始,你爸那边会疯。" 我看着窗外的锦华府小区大门,里面住着周淑芬,住着许悦,住着我妈留给我的房子。 "我不怕。" 第6章 舅舅把我带回了外公家。 外公七十八了,坐在藤椅上,看到我进门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念念?" 外婆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一下子抱住了我。 "我的乖乖……长这么大了……" 外婆哭得说不出话。 外公站起来,走过来,用满是老年斑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怎么瘦成这样?" 那一刻我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上辈子我到死都以为这些人不要我了。 原来是我爸把我从所有爱我的人身边切断了。 吃了一顿家常饭。 外婆一个劲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太瘦了太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点头,不说话,怕一开口就控制不住。 饭后,舅舅把遗嘱拿出来了。 白纸黑字,公证处盖章,我妈的签名。 "位于城东锦华府7栋2单元1802室房产,归女儿林念所有。待其年满十八周岁时过户至其名下。" 落款日期是我妈去世前一个月。 她早就做了准备。 她可能预感到了什么。 "当年为什么没有追究?"我问舅舅。 他苦笑了一声。 "追究了。我去找你爸,他说你妈欠了医疗费,他用房子抵的。还拿出一张借条,上面有你妈的签名。但那签名……我找人看过,是模仿的。"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但那时候你还小,判定书的事扯不清楚,加上你爸拿着监护权威胁我们,说我们再闹就带你离开这个城市,让我们再也见不到你。" 他低下头。 "我们怕了。怕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以就让他得逞了?" "念念……"外公开口了,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压了十几年的愤怒,"当年的事,外公每一天都在后悔。但你现在回来了,就还来得及。" 我把遗嘱收好,放进包里。 "舅舅,帮我找个律师。" "明天就安排。" "还有一件事。"我抬头看他,"帮我查一下周淑芬名下有没有其他资产,还有她女儿许悦现在在做什么。" 舅舅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做?" "一步一步来。先把房子拿回来。" 我攥紧了手机。 860万加一套房。 这是这辈子我该有的东西。 谁也拿不走。 第7章 律师约在三天后见面。 这三天里我没有回我爸的任何视频电话,只回了几条语音消息,说在加班。 他没有起疑。 毕竟上辈子我就是这么乖、这么忙、这么好骗的女儿。 第三天下午,我在舅舅的公司会议室见到了律师赵铮。 三十五岁左右,戴金丝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材料我都看了。你母亲的遗嘱效力没有问题,公证遗嘱,法律效力最高。问题在于你父亲当年以监护人身份处置了房产,这涉及到无权处分。" "能要回来吗?" "能。但有两个方案。" "第一个,直接走诉讼。起诉你父亲和周淑芬,要求确认过户无效,恢复产权到你名下。时间大概三到六个月,胜算很大。" "第二个呢?" "第二个快一些。你父亲当年过户用的理由是'偿还债务',但这个借条是伪造的。如果能证明借条造假,整个交易就是无效的,产权直接回来。" "怎么证明?" "笔迹鉴定。你母亲的其他签名样本你有吗?" 我看向舅舅。 舅舅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你妈当年的保险合同、银行开户单、还有写给念念的信,上面都有签名。" 赵律师接过去翻了翻,点了下头。 "足够了。我明天就送去做鉴定。" 事情比我想的顺利。 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不是法律程序。 是我爸知道之后会怎么做。 上辈子他能用一个假债务骗走我全部身家。 这辈子他知道我开始反击了,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爸,最近忙不忙?下周我想去看你。" 回复很快。 "好啊闺女!爸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我打字: "想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都四年了,我都没去过你厂里。" 这次回复慢了整整两分钟。 "厂里不方便参观,到处是机器,危险。爸请个假出来陪你吃饭。" 我笑了。 当然不方便。 因为根本没有什么厂。 "好,那我们在锦华府附近吃饭吧,我查了一下那边有家新开的餐厅评分很高。" 这回他五分钟都没回复。 终于,消息弹出来。 "锦华府那边太远了,不方便。我们在城西老地方吃吧。" "好,听你的。" 我退出对话框,嘴角轻轻挑了一下。 慌了吧。 第8章 见面那天是周六。 城西一家小饭馆,我到的时候我爸已经在了。 他确实瘦了,头发也白了一些。 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格子衬衫,见到我就笑。 "妞妞来了!快坐快坐。" 他已经点好了菜,都是我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西红柿蛋汤。 "爸知道你爱吃这些,特意提前跟老板说了。" 我坐下来,冲他笑了笑。 "爸,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能吃能睡。" "工作累不累?" "不累不累,习惯了。" 他给我夹了一块排骨,动作自然又熟练。 我吃了一口。 "爸,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咱们以前住的那个房子,丽华小区那个,当年到底卖了多少钱?" 他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只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卖了三十来万吧,当时你妈住院花了不少钱,卖了之后也就刚好够还债的。" "三十万?" "差不多。那时候房价便宜。"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锦华府的房子现在市价四百二十万。 六年前买的时候大概一百五十万。 他说卖了三十万还债。 实际上是无偿过户给了周淑芬。 一分钱都没卖。 "爸,你现在住的宿舍条件好不好?冬天暖和吗?" "还行还行,有暖气。" "那就好。" 我吃了一口鱼,语气平淡。 "对了爸,我前两天加班,公司附近有个楼盘在打广告,叫锦华府,你听说过没?" 他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没……没听过。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着挺漂亮的,想着以后挣了钱也给你买一套那样的。" 他笑了,但笑容有点僵。 "别乱花钱,你一个月才挣多少。爸有手有脚的不需要你操心。" "也是。"我夹了一筷子菜,"爸你说得对,我一个月才挣五千,确实买不起。" 吃完饭我们在外面走了一小段路。 他接了个电话,走远了几步。 我没跟过去,但听到了几个字。 "……说了别打……在外面……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转回来,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烦躁,但看到我立刻恢复成笑脸。 "走,爸送你去公交站。" "不用了爸,我打车。" "打什么车,多浪费钱。" "没事,最近发了点奖金,不差这几块。" 他犹豫了一下:"发奖金了?多少啊?" 来了。 每次只要我提到钱,他的眼神都会变。 "不多,两千块。" "哦。"他点点头,"那你攒着,别乱花。" 我上了出租车,透过车窗看他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他就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不见了。 第9章 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赵律师的电话来得比预期更早。 "结论很明确——借条上'林秀云'的签名与你母亲本人笔迹不一致,系他人模仿。我已经整理好全部材料,随时可以立案。" 我握着手机靠在窗边。 窗外是我租住的城中村,灰蒙蒙的天,晾衣绳上挂着邻居的被单。 "赵律师,先不立案。" "为什么?" "我还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里的备忘录。 上面写着几行字,是舅舅昨天发给我的。 "周淑芬,53岁。名下资产:锦华府1802室(原你妈房产),另有城南商铺一间(登记在许悦名下)。许悦,25岁,无业,去年跟一个开酒吧的男人订婚后退婚。目前和周淑芬住在锦华府。" 许悦。 上辈子我跳楼之后第六个月,她举办了一场婚礼。 我爸出的钱。 用的是我给他的那些钱里的一部分。 "爸爸给悦悦办一场最好的婚礼。" 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坟头草都长高了。 没人记得还有一个叫林念的女儿。 我退出备忘录,点开微信。 我爸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上辈子我死后有人给我看过截图。 他那时候发了很多朋友圈,都是在锦华府的生活照。做饭、养花、周末和许悦去逛街。配文是:"晚年幸福,感恩。" 感恩。 感恩谁? 感恩那个被他骗光一切从楼上跳下去的亲生女儿? 我深呼吸了一下,拨通了我爸的电话。 "妞妞?" "爸,我这周末想回去看你。" "好啊!上次吃完饭爸就想你了。" "这次我想去你宿舍看看,给你买了新棉被,天凉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宿舍啊……不太方便,工友们……" "爸,我就去送个东西,五分钟。" 又是沉默。 "那……你到了打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好。" 我挂了电话。 你不是说在机电厂吗? 不是说住工友宿舍吗? 那我就去看看,你到底让谁来接我。 周六一早,我拎着一床新棉被去了城西机电厂。 门卫大爷还记得我。 "又来了?跟你说了没有姓林的。" "大爷,我知道。我就是在门口等人。" 我站在厂门口,拨了我爸的电话。 "爸,我到了。城西机电厂门口。"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去那了?我换厂了,没跟你说吗?" "换到哪了?" "城……城北。你别等了,我打车过来找你。" "行,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时间。 从锦华府到这里,打车需要四十分钟。 如果他真在城北的工厂,最近的厂区到这里只要十五分钟。 我开始计时。 四十三分钟后,他出现了。 气喘吁吁,衣服换过了,但耳朵后面有一点洗不掉的酱油渍。 是做了饭没洗干净。 在宿舍做饭?还是在锦华府的开放式厨房里做的? "妞妞!等久了吧?"他接过棉被,"爸最近换了厂子忘了跟你说,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事爸。走吧,请你吃饭。" 我把眼底的冷意收了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他拍了拍我的手:"好闺女。" 第10章 吃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下手机。 我假装没注意。 "爸,过几天我过生日。" "爸记着呢!二十三了,大姑娘了。"他笑着放下筷子,"想要什么?爸给你买。" "不用买东西,我就想一家人吃个饭。" "一家人?"他愣了一下。 "嗯,就咱俩。去个好点的餐厅。" 他松了口气的表情太明显了。 "行!没问题,爸请你吃大餐。" "那说好了啊。"我举起杯子碰了他一下,"对了爸,我最近交了个男朋友。" "真的?"他一下来了精神,"什么条件?哪里人?" "本地的,做生意的,对我挺好。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好好好!闺女大了该谈对象了。" 他高兴得多喝了两杯。 酒一进肚,话就多了。 "妞妞啊,爸这辈子就你一个宝贝。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家,爸就享清福了。" 就你一个。 我差点笑出声。 许悦呢? 你那个跟周淑芬生的女儿呢? "爸,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爸自己能回。"他站起来晃了一下,"你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我扶他出了饭馆门口。 "爸,你打车回去吧,我帮你叫。" "好好好。" 我掏出手机叫了一辆车,目的地我选了城北的一个小区。 他没注意看。 车来了,他上了车,冲我挥挥手。 我目送他离开,然后打开打车软件的行程分享。 车子没有去城北。 中途改了目的地。 终点站是锦华府。 我截了图。 站在路灯下,城市的夜风吹过来,我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但我心里清清楚楚的。 爸,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是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对我好。 我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把所有证据整理了一遍。 笔迹鉴定报告。 遗嘱原件复印件。 不动产登记信息。 打车行程截图。 机电厂门卫的证言。 我打开手机拨了赵律师的电话。 "赵律师,立案吧。" "确定了?" "确定了。" "好。我明天上午就递材料。还有一件事想跟你确认——要不要同时起诉周淑芬?" "起诉。" "那就两个案子一起走。"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公司吃午饭,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备注"周阿姨"的人。 上辈子周淑芬加过我微信,逢年过节给我发祝福,我以为她只是热心邻居。 现在她的消息发过来,内容只有一句话: "念念,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很重要。今天下午方便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她知道了。 这么快?是我爸告诉她的,还是她通过其他渠道得知法院立案了? 无论哪种可能,有一件事很清楚—— 她坐不住了。 我打了两个字: "方便。"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两秒后弹出来一行字: "锦华府楼下咖啡厅,三点。" 我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我妈的房子楼下约我。 第11章 三点整,我推开咖啡厅的门。 周淑芬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她保养得很好,五十三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出头,穿一身米白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水头十足。 看到我,她站起来,笑容温和得像对待自家晚辈。 "念念来了,快坐。阿姨帮你点了你爱喝的拿铁。" 我坐下来。 没碰那杯咖啡。 "周阿姨,你说有事?" 她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念念,阿姨在你心里一直是长辈,对吧?" 我不说话。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有些事情,你现在可能知道了一些,但阿姨想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你爸这个人,阿姨比你更了解。" "哦?" "你妈走了之后,是阿姨照顾你爸的。那几年他状态很不好,酗酒、不上班、差点把你也养废了。是阿姨拉他一把,让他振作起来的。" 她的语气从容自如,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那套房子的事,阿姨知道在你看来不太对。但当年的情况是你爸真的欠了很多钱,如果不过户,房子会被银行拍卖的。阿姨是帮你们保住这个家。" "保住?"我终于开口了,"过到你名下叫保住?"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那个温和的笑。 "念念,阿姨本来打算等你结婚的时候当嫁妆还给你的。" "那为什么产权证上写的是许悦的名字?" 这句话出去,她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 只一瞬间,又被她遮住了。 "那是……悦悦户口在这里,办手续方便才这么弄的……" "周阿姨。"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妈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这套房子给我。公证过的,法律效力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 "念念,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阿姨对你一直不错,逢年过节给你打电话、寄东西……" "寄东西?"我笑了一下,"去年中秋您寄给我一盒月饼,包装上印着锦华府物业发的,对吧?当时我还以为是您在那附近买的。原来是您住在那里。住在我妈的房子里,用我妈留给我的厨房做月饼,寄给我当人情。"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念,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不叫我念念了。 "阿姨跟你好好说话,你怎么这样。"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站起来,"周阿姨,法院的传票应该快到了。咱们法庭上见。" "你——" 她也站起来,咖啡杯碰了一下发出脆响。 "林念,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的感受?他为了你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我没停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他吃的苦,有我上辈子吃的一半吗?" 她肯定听不懂这句话。 但我说给自己听。 第12章 从咖啡厅出来,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妞妞,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糊涂事?" 他的语气不再是平时那个温柔慈爱的父亲了,有些急,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什么糊涂事?" "你周阿姨打电话来说你态度很差,还说什么法院传票,念念你疯了吗?" "爸,我没疯。我妈的房子本来就该是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调。 "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舅?是不是你外公那边的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遗嘱是真的,笔迹鉴定也做了。你当年弄的那个借条是假的。" "你……" "爸,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主动把房子过户回我名下,我不追究其他的。第二,法庭上见,我会把所有证据都摊开。包括你根本不在机电厂上班,你跟周淑芬的关系,还有我妈去世后这些年你怎么骗我的。"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语气。 像是……威胁。 "林念,你是我女儿。没有我就没有你。" "我知道。但我妈也是我妈。她留给我的东西,不该被你拿去给别人。" "那个房子你不能要。"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强硬,"你要了那个房子,你周阿姨和悦悦住哪?她们跟了我这么多年——"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林念!" "爸,两天时间考虑。过了两天,我就按程序走。" 我挂了电话。 手指在轻微地颤抖,但心是定的。 二十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打来。 我接了。 "喂,是林念吗?我是许悦。" 声音年轻、尖锐、带着一种趾高气扬的腔调。 "你就是那个要抢我们房子的人?" 我靠在墙上。 上辈子许悦用我爸给的钱办婚礼、买名牌、逛商场。 她从来不知道有我的存在。 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你的?"她笑了,"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拿什么说是你的?" "遗嘱,公证遗嘱。还有伪造借条的笔迹鉴定报告。"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拔高了。 "你别吓唬人!我妈说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养了我?"我轻轻笑了一声,"周淑芬养过我一天吗?" "你——" "许悦,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你今年住的房子、花的钱、包括你之前那个婚礼的预算——全是从我这儿来的。你不知道不怪你。但现在你知道了。" 她在电话那边喘着粗气。 "林念,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 来吧。 我等着。 第13章 许悦没让我等太久。 第二天一早,我的微信被一个群聊轰炸了。 群名叫"邻里互助群",有六十多号人。 许悦把我拉了进去,然后发了一段话: "大家好,我想说一件事。林念这个人是我爸前妻的女儿,现在她要告我们全家抢房子。我爸把她养大、供她上学、给她钱花,她翻脸不认人,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去。大家评评理。"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 "这也太过分了吧?" "养大之恩不能忘啊。"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样。" 我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很明显,群里有几个是周淑芬和许悦认识的人,在带节奏。但大部分人应该是锦华府的业主,不明真相在围观。 许悦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妈跟了林建国十几年,又不是随便过户来的,是她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才有的。她凭什么回来要?" 我没有在群里说话。 截了图。 发给了赵律师。 赵律师秒回:"别回应,越回应越乱。让她闹。闹得越大,到法庭上对她越不利。" 我退出了群聊。 下午三点,我正在上班,手机震了。 是舅舅。 "念念,有件事你得知道。你爸刚才联系我了。" "说什么了?" "让我劝你撤诉。说……如果你不撤,他就断绝父女关系。" 我拿着手机的手没有抖。 断绝父女关系? 上辈子他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只不过上辈子他是等我死了之后才假装我不存在。 现在不过是提前了。 "随他。" "念念……" "舅舅,我不怕。" "好,舅舅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继续上班。 五点下班的时候,公司楼下站着一个人。 许悦。 她比我矮半个头,穿一身花里胡哨的裙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手里拎着名牌包。 看到我出来,直接拦住了我的路。 "林念。" "有事?" "我劝你最好把那个官司撤了。" "为什么?" "你不就是图钱吗?我妈说了,给你二十万,你把事儿了了。" 我看了她一眼。 二十万。 一套四百二十万的房子,她出二十万打发我。 "不够。" "那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钱。我要房子。" 她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做梦!那是我家!我在那里住了六年!"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 这句话出来,周围几个同事回头看了一眼。 我盯着她。 "许悦,我再说一次。这件事我不会退让。你回去转告周淑芬,法庭上见。" 我绕过她,走了。 她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回头。 第14章 接下来的一周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在想办法。 果然,周三下午,赵律师打来电话。 "你爸那边请了律师了。对方提出反诉,说你母亲的遗嘱存在效力争议,理由是立遗嘱时你母亲精神状态不稳定,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什么意思?" "他们想推翻遗嘱。说你妈当时有抑郁症,立遗嘱不是出于真实意思表示。" 我攥紧了手机。 "我妈有抑郁症?" "这是他们的说法。你知道实际情况吗?" 我闭了一下眼。 上辈子我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那时候我才八岁。但我记得她很温柔,总是笑,会给我扎辫子、讲故事。 一个有严重抑郁症的人会这样吗? "赵律师,他们有证据吗?" "目前对方提交了一份病历复印件,显示你母亲在去世前三个月曾到某医院精神科就诊。" "这个是真的吗?" "需要核实。但即便是真的,就诊不等于丧失行为能力。公证遗嘱的时候公证员有义务确认当事人的精神状态,只要公证程序合法,遗嘱效力不受影响。" "那我们胜算大吗?" "很大。但对方显然想拖时间,把战线拉长,磨你的耐心。" "我有的是耐心。" "好。还有一件事——你爸的律师约了下周二调解。去不去?" "去。" "你确定?调解现场会很难看。" "我确定。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编出什么故事。" 下周二。 法院调解室。 我到的时候,赵律师已经在了。 对面还没来。 "准备好了吗?"赵律师把材料递给我过目。 "准备好了。" 十分钟后,门开了。 我爸走进来,后面跟着周淑芬。 还有许悦。 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律师。 我爸看到我的时候站住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怒意,有心虚,还有一点点……演出来的伤心。 "念念……" 他叫了我一声,声音沙哑,眼睛红了。 "爸没想到你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站起来。 "坐吧,爸。" 周淑芬挽着我爸的胳膊,脸色铁青。 许悦站在她旁边,下巴抬得老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四个人坐下。 调解员开了口:"今天是就林秀云遗嘱继承纠纷案进行庭前调解。双方先简要陈述各自诉求。" 赵律师先说:"我方当事人林念,依据被继承人林秀云公证遗嘱,主张对城东锦华府7栋2单元1802室房产享有所有权。请求确认被告林建国当年对该房产的处分行为无效,恢复产权登记至林念名下。" 对面的律师接过话:"我方认为该遗嘱存在效力瑕疵——" "等一下。"我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我。 我看着我爸的眼睛。 "爸,调解的意思是双方都有让步空间。你的让步是什么?" 第15章 调解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周淑芬先开了口。 "念念,阿姨知道你心里有委屈。这样,房子我们不要了,但悦悦也在那住了六年,给她半年时间搬家,行不行?然后我们补偿你三十万。" 赵律师在我旁边翻了翻文件,没说话。 三十万。 上次是二十万,现在涨到三十万了。 一套市值四百二十万的房子,三十万打发我。 "不行。" "那你想怎样?"许悦坐不住了,"你就是非要赶我们走是吧?" "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产权恢复到我名下。你们搬不搬是你们的事,但产权必须回来。" "你——"许悦猛地站起来,她的律师赶紧拉了她一把。 我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精心调配的悲怆。 "念念,爸知道你恨爸。但爸确实是为了这个家才那么做的。你妈走了之后,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那些年的苦你不是不知道——" "拉扯大?"我打断了他。 调解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爸,从我十六岁开始,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自己打工赚的。高中三年我做了四份兼职,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毕业之后我每个月给你打一千五。你拉扯我什么了?" 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还有,你说你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但你在我妈去世后一年就跟周淑芬领了证。你从来不是一个人。你是有另一个家庭,然后一边骗我说你孤苦伶仃,一边拿我的钱养他们。" "胡说!"周淑芬拍了一下桌子,"我们的事跟房子没有关系!" 赵律师终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 "跟房子有直接关系。当事人林建国以虚假借条为依据处分了林秀云的遗产,处分所得利益转移到了第三人周淑芬及许悦名下。这不是家务事,是侵权。" 对面的律师脸色不太好看,低头翻了翻材料。 调解员清了清嗓子:"双方差距较大,今天调解不成的话,案件将按程序进入审理阶段。被告方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爸的律师低声跟他交谈了几句。 然后我爸看向我,用一种我太熟悉的表情。 是那种"女儿你怎么忍心"的眼神。 上辈子他也是用这个表情,让我把全部奖金转给了他。 "念念,爸求你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要这样对爸好不好?爸老了,没几年了——" "那你把房子还给我。" 他愣住了。 "还是不肯?"我站起来,"那就法庭上说吧。调解到此为止。" 我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许悦的尖叫:"林念你会遭报应的!" 还有周淑芬急促的低语。 还有我爸追出来的脚步声。 "念念!念念你站住!" 我没停。 一直走到电梯口,他追上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要那个房子有什么用?你一个人住得了那么大地方吗?" 我甩开他的手。 "爸,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是房子。" "那你要什么?" "一个交代。" 他的脸僵了。 "你欠我妈一个交代。你也欠我一个。" 电梯门开了。 我走了进去。 门合上之前,我看到他站在那里,脸色灰白。 不是心疼。 是害怕。 第16章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法院门口,舅舅和外公都来了。 外公坐着轮椅,外婆推着他,两个人穿得整整齐齐的。 "念念。"外公叫我,伸出手来。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外公我没事。" "外公知道。外公就是来看着的。" 法庭不大,旁听席坐了十来个人。 我看到了几张陌生面孔,有的可能是锦华府的邻居,有的可能是周淑芬找来壮声势的。 许悦也在,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表情阴沉。 我爸和周淑芬坐在被告席。 我爸穿了一件旧西装,领带打得歪歪的。 他看到我外公被推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缩了一下。 审理开始了。 赵律师陈述得简洁有力。 遗嘱、公证书、产权登记变更记录、伪造借条的笔迹鉴定报告——一样一样摆在法官面前。 "综上,被告林建国在明知被继承人林秀云立有公证遗嘱的情况下,以监护人身份、虚构债务为由、伪造借条,擅自将遗产处分给第三人。我方请求法院确认该处分行为无效,判令恢复产权登记至原告林念名下。" 对面的律师做了辩护。 说什么"当年确实有债务""过户是为了保全财产""存在事实上的抚养贡献应纳入考量"。 法官听完双方陈述,翻了一下鉴定报告。 "笔迹鉴定结论很明确。被告方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吗?" 对面律师说:"我方对鉴定程序的合法性保留意见——" "有没有新的证据推翻这个鉴定结论?" "……暂时没有。" 法官不再追问这个方向了。 "被告林建国,你本人对原告方陈述的事实有什么要说的?" 我爸站起来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听席上的外公外婆。 然后开口了。 "法官,我承认……当年那个借条是我写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周淑芬猛地转头看他。 许悦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但是——"他继续说,"我那时候确实没有钱,一个人带着念念……我是没办法才那么做的。" "你不是一个人。"我的声音不大,但法庭很安静。 所有人又看向我。 "你在我妈去世后一年就和周淑芬领了证。你不是没有钱。你是把我妈的房子送给了别人,然后跟我说卖了还债。你骗了我十五年。" 我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法官没有多说什么,宣布休庭合议。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淑芬追上来了。 她没有了咖啡厅里那种温和从容的样子,脸色青白,嘴唇紧抿。 "林念。" 我停下来。 "就算你拿回了房子,你也别想安生住进去。"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邻居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一个不认爹的白眼狼,有脸住进来吗?"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周阿姨,你还有时间操心我?你更应该想想,你在那套房子里住了六年,法院判决之后你得搬到哪。" 她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我转身走了。 舅舅在门口等我,外公外婆已经上了车。 "怎么样?" "赢